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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折谋 第162章京中异变

作者:爱数钱的霍老板

最后一根银针自箫珩胸前穴位被平稳捻出,带出最后一丝盘踞在要穴深处的暗灰色泽,最终消散在药水中。沈清越将银针收回,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神情却是多日来少有的轻松。

  孙诏祥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搭上箫珩腕脉,凝神细查许久,紧皱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对紧张望来的沈清越点了点头,沉声道:「余毒已清,心脉无损。好,好啊!」

  沈清越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声音略带疲惫,却透着如释重负,对浴桶中气息微弱但眼神已恢复清明的箫珩道:「毒已拔除。殿下体内尚虚,之后按时服药,静心调养,便可无碍。

  箫珩缓缓睁开眼,虽然虚弱,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纠缠数月的阴寒滞涩之感已消失无踪,虽然身体依旧有些乏力空虚,但内息运转已恢复通畅,久违的力量正在缓慢复苏。

  他看向沈清越苍白汗湿的脸,又看了看一旁的孙诏祥,声音沙哑却诚挚:「多谢……孙老,清越。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孙诏祥摆摆手,虽然疲累,但精神尚可,只是瞪了箫珩一眼:「废话少说,好生将养便是报答。越儿,扶他出来吧,这药汤效力将尽,再泡无益。老夫先去将最后一剂固本汤备下。」说完,便转身去了隔壁的药房。

  沈清越取过一旁宽大柔软的棉布巾,走到浴桶边,伸出手。箫珩此刻确实乏力,便也没有逞强,借着她的搀扶,略有些踉跄地踏出浴桶。温热的水流从他精悍的身躯上滑落,带起蒸腾白气。沈清越目不斜视,用布巾快速为他拭干身上水珠,又取过干净的中衣外袍帮他披上,动作利落,耳根却微微有些发热。

  箫珩任由她摆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看着她眼下的青影,心中酸软一片。他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

  「叩叩叩!」

  一阵急促而突兀的敲门声猛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微妙气氛。门外传来近卫刻意压低,却难掩紧绷的声音:「启禀王爷,墨离大人的紧急传讯,十万火急!」

  箫珩与沈清越同时脸色一变。这意味着京城必有变!

  「进!」箫珩沉声喝道,方才的虚弱瞬间被冷厉取代,迅速将衣袍系好。

  一名身着粗布短打,作贩夫打扮的精悍男子闪身入内,他满面风尘,呼吸微促,显是日夜兼程未曾停歇。他单膝点地,双手高举过头,奉上一支细如小指的密封铜管,语速极快:「属下奉墨离大人之命,急呈此信。大人严令,此信十万火急,必须立即呈交王爷亲览!」

  箫珩接过那冰凉的铜管,指尖微一用力,拧开特制的封头,倒出内里卷得紧紧的一小卷薄纸。他快速展开,只一眼,捏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暴突,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那张俊美却仍带着几分病后苍白的脸,瞬间阴沉得可怕,眼底似有风暴凝聚,森寒凛冽。

  沈清越就在他身侧,将他骤变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心猛地一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出什么事了?」

  箫珩没有立刻回答,他将那张几乎快被捏碎的纸条,递给了沈清越,动作沉重。

  沈清越接过,目光落在那些潦草却字字惊心的字迹上——

  「朝中有变,事出突然,多方异动。数位与王府有旧或立场中立之臣,近日接连遭弹劾贬谪,更有两人下狱,一人『暴病』身亡。然最紧要者,乃沈牧沈大人,于两日前朝会之上,突遭御史当廷弹劾『结党营私、欺君罔上』,未及细查,已被收押刑部大狱,严加看管。沈府已被查抄,内外监视极严。事态危急,盼王爷速决。墨离手书。」

  没有惊呼,没有落泪。她擡眼,看向箫珩,将纸条递还给箫珩,动作稳得异乎寻常,只是那微微泛白的指节泄露了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他们动手了。」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冷,更平,没有一丝波澜,却像冰锥般直刺人心,「是冲着你来的。我父亲……是饵,也是靶子。」瞬间的冲击之后,理智强行回笼,她很快看穿了这步棋的本质——打击、激怒、引蛇出洞。

  箫珩反手用力握住她冰冷的手:「是构陷。他们已经等不及了,要斩我臂膀,乱我心神。」他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这几句话,这雷霆手段,果然是他们的风格!而且比他预想的更狠、更绝,直接动用朝廷法度,将沈牧下狱,不留余地!

  「那我们得回去了!」沈清越猛地擡头盯着箫珩,箫珩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燃烧着怒焰却异常清醒的眼睛,「嗯,你别太担心,沈大人暂时应无性命之忧,他们既走明路构陷,必会走三司流程,短时间内不会用私刑,否则难以服众。但这也是最毒之处,既要摧折沈大人,更要逼我们自乱阵脚!」

  他猛地转向依旧跪在地上暗卫:「即刻返回,告知墨离:动用所有暗线,不惜代价,探明沈大人在狱中确切情况,确保其安全。」信使重重叩首。

  「还有,」箫珩走到一旁书案,飞速写下几行字,用一种特殊方式折好,封入另一铜管,「此信,设法送进宫,务必亲手交到陛下身边的常德公公手中!」

  「遵命!」信使接过,如鬼魅般迅速消失。

  此时,孙诏祥正好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察觉屋内气氛不对:「药来了,趁热……丫头,你脸色怎地如此难看?可是累着了?」

  沈清越猛地一颤,在孙诏祥踏进内室的瞬间,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汹涌:「没事,外公,只是有些乏力。药给我吧。」

  箫珩也迅速收敛了外放的戾气,但脸色依旧有些阴沉,他上前一步,似是不经意地挡在沈清越与孙诏祥之间,接过药碗,沉声道:「有劳孙老了。清越为了替我祛毒,耗神过度。此番大恩,箫珩铭感五内。」

  孙诏祥不疑有他,只当沈清越是累极了,又见箫珩气色虽虚却已无大碍,心中欣慰,便唠叨道:「你这丫头,就是实诚,也不知道爱惜自己身子,早点回去歇着。你也一样,」他转向箫珩,「这碗药喝下去,再好生睡一觉,明日再说。」

  「孙老说的是。」箫珩顺从地应下,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将空碗递还,动作自然。

  孙诏祥见他喝了药,点点头:「行了,老夫也乏了,回房了。有事明日再说。」说罢,便转身离开了竹舍,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直到孙诏祥的脚步声远去,沈清越强撑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桌案才没有倒下。

  箫珩立刻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在她耳边斩钉截铁道:「我们明日便动身回去。」

  沈清越在他怀中感受到箫珩的安慰,她必须冷静,必须救父亲!她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惧和悲痛,从他怀中擡起头,她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却清晰:「我明白。我这就去准备。」

  箫珩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望向京城的方向。夜幕低垂,星子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