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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折谋 第169章内忧外患

作者:爱数钱的霍老板

次日拂晓,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雾尚未散尽,翊王府内一片静谧。

  箫珩几乎一夜未眠,只在书房短榻上合衣假寐了片刻。脑中反复回旋着得到的消息——黑水坞的异常、西凌边境的异动、父皇的病危、朝堂的暗涌,以及……沈牧在狱中那深深的一瞥。

  他心绪如潮,天色微亮便起身,下意识地走向听风院。

  刚踏进听风院,便见沈清越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墨发简单绾起,正守着一只红泥小炉。炉火上,一只陶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气泡,药香正从中散发出来。

  她手中拿着一柄小银匙,不时轻轻搅动,侧脸在晨曦与炉火的微光中,显得沉静而专注,眼下却带着淡淡的青影,显是也未得安枕。

  箫珩心头一紧,快步走上前,声音不自觉放柔,带着疼惜:「你怎么起这么早?连日赶路奔波,昨日又入宫涉险,该多歇歇才是。」

  沈清越闻声擡头,见是他,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柔和,轻轻摇头:「我睡不着。心里记挂着事,躺着也是徒增烦扰。索性起来看看药材,多配几副药。」

  她顿了顿,看着箫珩眉宇间化不开的凝重和眼下同样明显的倦色,放下银匙,拿起一旁的湿布垫着,将陶罐从炉上取下,才继续道,「放心,我没那么娇弱。倒是你,眼下青黑,又是一夜未眠?」

  箫珩走到她身边,看着罐中深褐色的药汁,伸手想帮她,却被沈清越轻轻避开。「小心烫。」

  箫珩收回手,目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她为何睡不着,除了担忧父皇病情,更多的,恐怕是忧心狱中的父亲,以及这波谲云诡的局势。她总是这样,将担忧藏在心底,用行动去应对,去筹谋,坚韧得让人心疼。

  「清越,」箫珩斟酌着开口,声音低沉,「有件事,需让你知晓。昨夜得到密报,黑水坞那边,所有暗漕交易已停,核心人手似在撤出,去向成谜。」

  沈清越搅动药汁的手微微一顿,擡眼看他,眸色清亮:「丽妃一党在清理痕迹,准备后手?还是……有更大的动作,需要集中力量?」

  「恐怕是后者。」箫珩沉声道,目光投向西北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遥远的边境,「几乎同时,边境出现异动,游骑频繁,精锐哨探靠近,粮秣运输异常。北朔内乱方酣,无力大举南下。眼下有能力、有动机,且时机拿捏得如此『巧妙』的……」

  「西凌。」沈清越接过话头,声音里没有太多意外,只有冰雪般的冷澈。

  她自幼随外祖父孙诏祥行走江湖,见识广博,对周边局势亦有了解。「西凌王庭不稳,禄赞王野心勃勃,且与……」她看向箫珩,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彼此心知肚明,「早有勾连之嫌。选在此时陈兵边境,是威胁,是试探,还是……真的想趁火打劫,里应外合?」

  「或许兼而有之。」箫珩眼中寒意凛冽,「西凌若动,边境告急,朝中必然震动。主少国疑,外患临头,某些人便可借『国难』之名,行揽权之实,甚至……行更悖逆之事。而丽妃母子,或可借此与西凌达成交易,引为奥援。」

  沈清越沉默片刻,将滤好的药汁倒入碗中,动作平稳,不见丝毫慌乱。「所以,京城之内,他们构陷我父亲,紧逼于你,毒害陛下;京城之外,勾结西凌,制造边患。内外交困,双管齐下,这是要将我们,将忠于陛下、反对他们的人,逼入绝境,甚至不惜动摇国本。」她放下药碗,看向箫珩,「那殿下的打算是?」

  「我已密信定远侯,令其加强戒备,暗中探查西凌虚实与意图。京城这边,只能先行稳住父皇的病,」箫珩声音艰涩,「有你在,或可再拖延些时日。但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朝中,我已令人暗中散播对宸王不利的言论,先搅乱一池水,让他们无法从容布置。」他看向沈清越,目光深沉,「清越,此时京城已成是非漩涡中心,危机四伏。你……」

  「我知你担心我。」沈清越打断他,目光平静而坚定,「但此时,我更不能离你左右。宫中陛下病情需我照看,父亲在狱中……亦需设法。况且,医术毒理,有时亦是利器。」她拿起那碗温热的药,递给箫珩,「这碗安神汤,王爷更需要。接下来,只怕更无安寝之时。既然我选择与你站在一起,自当同心,共度此劫。」

  箫珩看着眼前这碗深褐色的药汁,又看向沈清越清澈而坚毅的眼眸,心中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似乎被注入了一股温润而坚韧的力量。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股暖意流入肺腑。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他将空碗放下,轻轻握住沈清越微凉的手,「宫内宫外,你我各自小心。沈大人那边,我已加派人手暗护,定会设法。西凌之事,我自有计较。你……也要保重自己,莫要太过劳神。」

  沈清越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轻轻回握了一下,点了点头。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早朝之上,气氛诡谲。龙椅空悬,由内侍传达了「陛下需静养,暂罢朝议」的口谕。但以苏相为首大臣关于「国不可一日无君,储君之位当早定」的奏本,还是被当庭宣读了出来。

  虽未明言,但字里行间,无不在暗示宸王箫彻「仁孝宽和,可堪大任」。几位清流老臣则再次以「陛下尚无明旨,且龙体欠安,不宜以此事烦扰圣心」为由,勉强挡了回去。然而,支持宸王的声音,明显比前几日又多了几个,其中不乏手握实权的六部官员。反对者的声音,则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下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出宫门,或窃窃私语,或面色凝重。

  沈牧下狱之事,更是被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沈大人是得罪了权贵被构陷,也有人信誓旦旦说他确实贪赃枉法,证据确凿。但无论如何,一位素有清名的重臣突然入狱,本身就搅动了本就浑浊的朝局之水,让许多观望者更加不安,也让某些心怀叵测者看到了机会。

  一时间,朝堂上下,京城内外,人心浮动,疑云密布。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而网的中心,正是那风雨飘摇的皇权,和身处漩涡中心的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