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折谋 第170章秘密发兵
靖南将军府的书房,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靖南大将军林崇,年过半百的老将,须发已见霜色,但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一双虎目在烛光下精光内敛,此刻却眉头紧锁,盯着铺在巨大紫檀木桌案上的边防舆图,久久不语。
他的女儿,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未着钗环的林轻落,同样面色沉凝地站在父亲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过舆图上被朱笔特别圈出的几处关隘。
箫珩坐在下首,身姿笔挺,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他刚刚将自己掌握的关于西凌边境异动、黑水坞异常、以及朝中暗流的分析,尽数道出,此刻书房内落针可闻。
「……综上所述,」箫珩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打破寂静,「西凌此番异动,绝非寻常骚扰或演练。其与京城内部某些势力的勾结,亦非空穴来风。禄赞王野心勃勃,窥伺中原久矣,如今父皇病重,朝局不稳,正是其认为的可乘之机。若其真与北朔残部有所勾连,哪怕只是互为犄角、牵制我军,边境危局,恐一触即发。」
林崇缓缓擡起头,看向箫珩:「殿下分析,与末将近日收到的几份边报暗合。西凌游骑的活动范围、频次,已远超常态。其境内粮秣调动,也绝非寻常商队所能解释。北朔那边……」
他手指重重点在舆图北境某处,「虽内斗不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几支彪悍残部若被西凌许以重利,趁火打劫,确有可能。届时我军两面受敌,局面将极为被动。」
林轻落上前一步,声音清脆却带着金石之音:「父亲,殿下,敌情已明,绝不可坐以待毙!当务之急,应立即调兵遣将,加强边境防御,尤其是西线诸关。并派精锐斥候深入探查,若西凌真有异动,甚至联合北朔,我军需抢占先机,至少也要在边境形成足够威慑,阻其锋芒!迟则生变!」
「出兵?」林崇看了女儿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忧虑与无奈,「轻落所言,乃兵家正道。然,调兵遣将,非同小可。尤其是大规模边防军队调动,或主动出击,需有陛下圣旨,或至少是兵部正式行文、加盖玉玺的调兵符令。如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陛下沉疴,口不能言,手不能书。朝中虽由几位老臣暂理政务,但兵权之事,尤其涉及边关战和,无人敢擅专。既然宸王一党虎视眈眈,若我等无旨出兵,无论缘由为何,皆可被扣上『擅启边衅』、『图谋不轨』的滔天罪名!届时,不仅我等性命难保,更恐予人口实,祸及家人,甚至动摇国本!」
他说的句句在理,也是当前最大的困局。皇帝病危,无法理政,更无法下旨。朝堂之上,丽妃与箫彻一党把持部分权柄,尤其是对不利于他们的决策,定然层层阻挠。没有合法的调兵凭证,任何军事行动都是授人以柄。
书房内的气氛更加压抑。林轻落紧抿着唇,她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但边境危局迫在眉睫,难道就因为朝中掣肘,就眼睁睁看着外敌虎视眈眈,甚至可能长驱直入吗?
就在这时,箫珩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并不快,烛光下,他的面容异常平静,早已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伸手探入怀中,再取出时,掌心已多了一物。
那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色泽沉黯的令牌。造型古朴,正面以古篆阴刻着一个铁画银钩的「令」字,背面则浮雕着盘龙祥云纹饰,龙睛处隐约有暗红光泽,似以特殊宝石镶嵌。令牌边缘已有磨损,透着岁月沉淀的气息,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肃杀与威严。
林崇的目光一落到这枚令牌上,瞳孔骤然收缩,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快,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他死死盯着那枚令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声音都因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这……这是……『盘龙令』?!」
林轻落亦是倒吸一口凉气,她虽未亲眼见过,但自幼听父亲讲述军旅之事,岂能不知这「盘龙令」的份量?此乃太祖皇帝所铸,持令者可凭此调动天下兵马,见令如见君,权力极大,非到社稷危亡,绝不会轻易赐下。
自本朝立国以来,除了开国时有两位功勋卓着的大元帅曾短暂持有外,此令几乎从未现世,早已成为传说中的兵符至宝!
「正是『盘龙令』。」箫珩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千钧,落在林崇父女耳中,不啻惊雷。他将令牌轻轻放在桌案上,那古朴的令牌在烛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前阵子,我潜入宫中探望父皇。」箫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烛火,回到了那个弥漫着药味与死亡气息的暖阁,「父皇虽口不能言,但神志尚存片刻清明。他……」箫珩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的沙哑,「他已知自身境况,更知朝堂边境危局。他紧握我的手,他将这枚一直贴身藏匿的『盘龙令』,塞进了我的手中。」
箫珩闭上眼,好像还能感受到父皇那只冰冷颤抖的手,将令牌放入他掌心时的重量,以及那眼中无法言说的悲怆与最后的不甘。
他睁开眼,目光已是一片冰封的坚定,看向震惊不已的林崇:「父皇以此令相授,其意不言自明。他知道谁在祸乱朝纲,谁在勾结外敌,他知道此刻谁能担此重任。他是在用最后的力量,告诉我,也告诉所有忠于大梁的臣子,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国难当头,岂能拘泥于常理,坐视江山倾覆,黎民涂炭?」
林崇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巨大的激动与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瞬间压上肩头。他擡头,看向箫珩,这位年轻王爷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也带着一份孤注一掷的信任。
他猛地转身,单膝跪地,抱拳沉声,声如洪钟,在书房内回荡:「末将林崇,谨遵陛下密令!见『盘龙令』如见君上!殿下但有所命,靖南军,万死不辞!」
林轻落亦随之跪下,俏脸因激动而泛红,眼神却锐利如出鞘利剑:「末将林轻落,愿听殿下调遣!护我河山,肝脑涂地!」
箫珩上前,双手将林崇扶起,又将林轻落虚扶起身,沉声道:「林将军,林校尉,请起。此时非拘礼之时。得将军与众士相助,乃大梁之幸,万民之福!」
他重新走回桌案前,手指点向舆图西线关隘,声音斩钉截铁:「既得父皇密令授此符节,我等便无后顾之忧!林将军,我意,以『盘龙令』为凭,请将军速发密令,调动你麾下可完全信任的精锐,秘密向西北方向移动,陈兵于西凌可能进犯的关隘之后,严阵以待,但暂不越境,以免打草惊蛇。同时,我让麾下最精锐的暗探,深入西凌与北朔边境,务必查清其是否真已勾结,兵力部署、粮道虚实、主将为何,一切细节!」
「末将领命!」林崇毫不犹豫。有了「盘龙令」,他的行动便有了法理依据,心中块垒顿去,只剩下军人保家卫国的热血与决绝。
「好!」箫珩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盘龙令」,将其慎重收回怀中贴身藏好,这承载着父皇最后的温度与整个帝国的重量。「那便依计行事。将军,轻落姐,边关之事,拜托了!」
「定不负殿下所托!」父女二人齐声应诺,眼中皆是熊熊燃烧的战意与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