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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折谋 第175章天真不再

作者:爱数钱的霍老板

箫珩出征那日,天色阴郁,铅云低垂,似乎也在为这支仓促开拔的军队送行。

  沈清越没有去城门相送。她穿着素白的孝衣,静静站在听风院的廊下,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沉闷鼓角与马蹄声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凛冽的寒风里。手中那枚狼头玄铁令牌,被握得温热,棱角抵着掌心,留下清晰的印痕。

  他走了,带着黑云骑,奔赴那片被血色浸染的边关。而她,留在漩涡的中心。

  沈府在沈牧入狱时便被刑部派兵查封,名义上是「配合调查,保全现场」,实则是丽妃一党趁机搜检,试图找到能进一步构陷的「罪证」。沈清越对此早有预料,在箫珩离京前,已通过墨离暗中将父亲书房中一些紧要的书信笔记转移。

  府中仆从多数已被遣散或暂时安置,偌大的府邸,转眼便成了贴满封条、无人敢近的空宅。

  这几日,她过得极为艰难。明面上,她要操持父亲的后事。沈牧乃罪臣,又是在狱中「自尽」,丧事不可能大操大办,甚至连灵堂都无法在沈府正堂设立。最终,只在偏僻的一处别院简单布置了灵位,沈清越一身缟素,每日焚香守灵,清冷寂寥。

  暗地里,她需得寻机会,在常德公公的掩护帮助之下,设法潜入皇帝寝宫,为昏迷不醒的皇帝施针,以金针渡穴之术,勉强压制其体内日益凶险的「缠丝」之毒,吊住那一线生机。每一次行针,都如履薄冰,需耗费极大的心力。

  继室崔氏与庶妹沈清瑶,在惊变后倒是安分了许多。尤其是沈清瑶,经历了承恩侯世子的欺骗、父亲入狱直至自尽、家破人亡这一连串打击,脸上那种惯有的娇纵与天真褪去了大半,眼神里多了惊惶、茫然,以及一丝沉痛后的木然。

  沈清越并未苛待她们,将母女二人暂时安置在不引人注目的别院里,让她们为沈牧守孝,也算全了最后一点名分上的情谊。

  这日午后,沈清越从宫中回来,换了素服,又去灵前上了一炷香。刚从院中出来,便见沈清瑶独自站在廊下,似乎已等了片刻。她比前些日子更瘦了些,穿着一身半旧的孝服,脸上未施脂粉,显得有些苍白憔悴。

  「姐姐。」沈清瑶见她出来,走上前几步,声音低低的,不再有往日的娇嗲,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瑟缩。

  沈清越停步,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有事?」

  沈清瑶绞着手中的帕子,嘴唇嚅嗫了几下,才鼓起勇气道:「姐姐……我,我想跟你道个歉。」

  她擡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带着哽咽,「以前是我不懂事,处处与你攀比,听了姨娘的话,总觉得父亲偏心,觉得你挡了我的路……还,还痴心妄想,以为那成明礼是良人……」

  沈清越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沈清瑶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这次没有哭哭啼啼,反而有种破釜沉舟的凄然:「前几日,墨离大人……派人悄悄告知了我一些事。我才知道,那成明礼接近我,不过是得了宸王授意,想拿捏我,进而向父亲示威警告……我,我竟傻傻地信了,还差点害了父亲,害了沈家……我真是……真是蠢透了!」她说到最后,声音已是哽咽难言,充满悔恨。

  「经过这些事,我才看明白,自己从前有多么天真可笑。」沈清瑶抹了把眼泪,眼神里多了几分以前从未有过的清醒与痛楚,「沈家没了,父亲没了,我才知道,以往那些争抢计较,有多可笑。我落得今天这个地步,名声尽毁,前途茫茫,都是我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她看向沈清越,眼神复杂,有愧疚,有羡慕,也有一丝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以前是我不对,我跟你赔不是。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也晚了,父亲也回不来了……我只是,只是觉得,该跟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还肯给我和母亲一个容身之处。」她说着,竟对着沈清越,深深福了一礼。

  沈清越看着她,这个曾经骄纵任性、与她针锋相对的庶妹,如今像被骤雨打蔫了的花,虽然狼狈,眼里却终于有了点真实的东西。恨吗?或许有过。但此刻,看着沈清瑶眼中那点可怜的清醒和悔意,更多的是世事无常的淡漠,以及一丝怜悯。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沈清越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以往的疏离,「父亲已去,沈家已散。你能想明白,是你的造化。日后如何,端看你自己。那处别院,你们可安心住着守孝,一应用度不会短缺。至于前程……」她顿了顿,「待孝期过了,世道安稳些,你可以好好想想以后想做些什么,总好过在这是非之地沉沦。」

  沈清瑶闻言,怔了怔,随即泪水涌得更凶,但这次,她却用力点了点头,再次深深一福:「清瑶……谢过姐姐。」

  沈清越没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素白的衣裙在寒风中微微摆动,背影挺直而孤峭。

  沈清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角,擦了擦眼泪,转身慢慢走回暂居的小院。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与这位曾经嫉妒仰望的长姐,已是云泥之别。

  沈清越的路,是复仇与荆棘之路,而她,只求一处苟全的方寸之地。天真已然死去,剩下的,是苦涩的清醒,和一点微末对未来的茫然期盼。

  沈清越回到听风院,掩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她走到书案前,案上除了一些医书,还放着一卷京城暗桩所呈上的密报,是墨离今晨才秘密送来的。她轻轻抚过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玄铁狼头令牌,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绪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