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折谋 第186章混入宫中
沈清越在宸王府所居的院落,看似静谧,实则被无形的压力笼罩。她收到了一份由特殊渠道辗转传入的密报,字迹潦草,却触目惊心:「宸王已急召部分近臣入宫,似有要事相商。朝堂内人心惶惶,私下揣测,恐与宫中那位……龙体欠安,或已不豫有关。」
「龙体欠安……不豫……」沈清越捏着薄薄的纸片,指尖冰凉。这含糊的言辞背后,是几乎要破纸而出的血腥真相,当今皇帝,恐怕已到了最危险的时刻,甚至可能已经……而箫彻选择在此时召集亲信,意图昭然若揭,这是要提前「定策」,甚至可能直接矫诏,将篡位之举推到明面!
不能再等了。每拖延一刻,陛下的安危就多一分危险,大局就向深渊滑落一分。沈清越猛地起身,眸光清冽决绝。她并非毫无准备坐以待毙。她一直在观察,等待时机,而苏玉璃,或许就是那一道缝隙。
她寻了个由头,将苏玉璃请至内室,屏退左右。
「宸王妃,」沈清越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收到消息,宸王急召近臣,宫中恐有剧变。我必须离开这里。」她凝视着苏玉璃骤然变色的脸,继续道,「我知道此事风险极大,但如今局势,坐困于此只有死路一条。若你能帮我,便是你自己,亦是给苏家,留一条后路。」
苏玉璃脸色白了又红,手指紧紧绞着帕子,眼中充满了挣扎与犹豫。她何尝不知如今是悬崖走索?可正因为知道,才更觉无力。「你是想入宫?」
「沈清越,事到如今,王府还是皇宫内外皆是眼线,你又能如何?整个盛京都已在王爷掌控之下,你即便出了这个门,只怕也寸步难行,更遑论……入宫?别再执迷不悟了,你们……没有机会了。」
「有没有机会,总要试过才知道。困守于此,才是真正的绝路。」沈清越语气平静,「我只需你帮制造一个机会。之后是生是死,去往何方,皆由我一力承担,与你无关。」
苏玉璃浑身一震,擡眸看向沈清越。眼前女子明澈坚定的目光,像一柄利剑,刺破她连日来的惶惑与自欺。
「好……」她声音干涩,「酉时三刻,我会入宫面见丽妃娘娘,届时你……扮作我的贴身丫鬟,混在随行队伍里。入了皇宫,我便不能再帮你,如何脱身,是你自己的事。是生是死,去往何处,皆与我无关。如此,之前承你的情,也算还了。」
「足够了。多谢。」沈清越郑重颔首。她的首要目标是混进那座被严防死守的皇宫,才能进行下一步的筹谋。
计划既定,立刻行动。沈清越唤来贴身侍女夏竹。
夏竹听闻,小脸煞白,却毫无犹豫,眼中含泪却坚定道:「王妃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您万事小心,奴婢会在这里,扮作您,绝不会让人起疑。」
是夜,沈清越与夏竹互换了衣衫发饰。夏竹身形与沈清越有六七分相似,在昏暗室内稍作装扮,若不近看,确能混淆视线。沈清越则换上王府低等丫鬟的青色布裙,梳起双丫髻,低头敛目,那通身的气度便刻意收敛了八九分。
酉时,苏玉璃的出行车驾准备妥当。沈清越低眉顺眼,混在四名随行丫鬟之中。出府的盘查比预想的稍微严格,但苏玉璃毕竟是王妃,守卫不敢刁难,便予放行。
马车辘辘驶出宸王府巍峨的侧门,将那座华丽而压抑的牢笼暂时甩在身后。
而宸王府内,「沈清越」所居的院落,门窗紧闭。夏竹模仿着沈清越的举止,或静坐窗前看书,或在内室小憩,应对着一切日常询问和递送。这个脆弱的伪装,暂时蒙蔽了监视者的眼睛。
养心殿外,禁军林立,灯火通明,防守之严密远超他处。沈清越伏在远处殿宇的飞檐阴影下,心如擂鼓。
正门与侧门皆无法靠近。她观察良久,终于发现一处破绽——殿后一小片竹林紧挨着宫墙,她咬咬牙,趁侍卫交班视线错开的刹那,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钻了过去,身上的宫女服饰被刮破数处也顾不得了。
殿内反而守卫稍疏,大约谁都想不到有人能突破外围天罗地网潜入至此。她屏息凝神,凭借对殿内格局的记忆,躲过寥寥几名昏昏欲睡的内侍,终於潜入了皇帝寝居的寝殿。
殿内,光线比外间更加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药味与一种陈腐的气息。明黄色的帐幔低垂,隐约可见榻上躺着一个人形,呼吸微弱几不可闻。而跪坐在榻前脚踏上,身影佝偻的,正是皇帝最信任的内侍总管——常德公公。
不过月余未见,常德头发白了大半,眼窝深陷,面色灰败,唯有那双望着龙榻的眼睛,还残留着一点执着的微光。
沈清越的突然出现,让常德浑身剧震,差点惊呼出声。待看清来人竟是翊王妃,他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大,写满了难以置信,下意识就要起身行礼,却被沈清越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按住肩膀。
「常公公,噤声!是我。」她压得极低的声音在常德耳边响起,带着竭力维持的镇定。
常德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他用力点头,沈清越才缓缓松开手。
老太监未语泪先流,哽咽着小声喊道:「王、王妃……您、您怎么进来的?外面……外面全是……」
沈清越摇摇头,示意他先别说话,目光急切地投向龙榻。「陛下……陛下他如何?」她一边低声问,一边已轻轻掀开帐幔一角。
只看了一眼,沈清越的心便沉到了谷底。皇帝静静躺着,面色是一种不祥的青灰,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发紫,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前极其轻微的起伏,显示他还活着。露在锦被外的手,枯瘦如柴,皮肤松弛黯淡。这分明是毒入脏腑、油尽灯枯之象,比她先前预估的,还要糟糕得多!
「丽妃那毒妇,与宸王……」常德凑到沈清越耳边,用气声嘶哑道,老泪纵横,「他们每日以参汤为名,强灌陛下汤药,说是『解毒』,实则……老奴瞧着,陛下气息一日弱过一日。他们、他们翻遍了寝殿和陛下惯常处理政务之处,急得很……眼下,似乎还未能得手,但、但看那架势,怕是……怕是要等不及了!」
沈清越瞬间了然。找的,必然是那「封龙卷轴」!看来丽妃与箫彻虽然控制了皇帝和宫禁,但最关键的遗诏并未到手,这成了他们名正言顺登基的最大障碍。如今皇帝奄奄一息,他们时间不多,恐生变故,这是想……直接下杀手,然后伪造遗诏,或者干脆强行登基,再以武力镇压所有异议!
她上前一步,轻轻执起皇帝的手腕,指尖搭上脉门。脉象沉微欲绝,杂乱无序,时有时无,正是生机将断的绝脉!若非她之前留下的解毒丸和金针之术强行护住了他一丝心脉元气,恐怕早已……但即便如此,也已是强弩之末,随时可能灯枯油尽。
「陛下……是被他们用虎狼之药和毒物,生生耗干了……」沈清越收回手,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冰冷的愤怒。她迅速从怀中贴身取出一个极小的油纸包,里面是她离京前特意多备的几粒保命护心的药丸,能再帮其吊住几日性命。她示意常德帮忙,两人极其小心地扶起皇帝一点头颈,沈清越将一粒药丸碾碎,混着温水,一点点喂入皇帝口中。
「常公公,」沈清越转向常德,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冒险前来,一是确认陛下安危,二是有要事。陛下如今情形,已等不及翊王殿下大军回援。我们必须自救,至少……要为殿下争取时间,打乱逆贼部署。」
常德紧紧盯着她,用力点头,枯瘦的手抓住沈清越的衣袖,像抓住救命稻草。
在灯光明明暗暗之下沈清越似与常德公公说了什么。
常德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清越。然后他无声地点了点头,浑浊的眼中迸发出一种豁出一切的光芒。
纱帐内那盏明明灭灭的小油灯,灯芯猛地爆出一个大灯花,发出「啪」一声轻响,随即,那点微弱摇曳的火苗,挣扎了几下,终究是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