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折谋 第187章摄政之权
沉重的丧钟,一声接一声,缓慢而压抑地撞破了盛京城的寂静黄昏。钟声恢宏又哀戚,如同无形的波纹,自皇城中心扩散开去,掠过重重宫阙,漫过街巷民居,也沉沉地敲在每一个听闻者的心头。九响之后,余韵仍在空中震颤,带来一种天地同悲的肃杀与茫然。
国丧。
皇帝,驾崩了。
这消息比钟声传得更快。宫中训练有素的太监们身着素服,面色惨白,奔赴各个王府、勋贵府邸以及重要衙门,用带着哭腔的尖细嗓音宣告噩耗。街头巷尾,百姓们愕然驻足,随即慌忙回家翻找素色衣物,店铺也急急摘下彩幌。整座京城,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被一片惨澹的白所笼罩。
而权力的核心,皇宫之内,气氛却比这表象的哀恸更加诡谲复杂。养心殿内,隐约传出丽妃娘娘悲痛欲绝的哭泣和宫人内侍压抑的呜咽。殿外,披坚执锐的禁军比平日多了数倍,沉默地封锁了各处通道,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钟声余响尚未散尽,接到紧急诏令的朝廷重臣们,已怀着各异的心情,在禁军「护送」下,步履匆匆地穿过森严的宫门,朝着奉天殿汇集。他们中,有人面露悲戚,有人眼神闪烁惊疑不定,也有人低着头,掩去眼底的深沉。
奉天殿内,白幡高悬,气氛凝滞。御阶之上,龙椅空悬,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位置,此刻空落落地对着所有人。龙椅之侧,设了一座宝座,一身缟素的丽妃端坐其上,以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红肿含泪的美目,哀戚之态令人心碎。宸王箫彻同样一身孝服,立于御阶之下,俊朗的脸上写满沉痛与疲惫,眼眶微红,身姿却挺拔如松,默默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复杂目光。
丞相苏文远立于文官之首,他须发花白,面容沉痛,率先出列,撩袍跪倒,声音哽咽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陛下……骤然龙驭上宾,山河同悲,日月无光,臣等闻讯,五内俱焚,痛彻心扉!」他顿了顿,以头触地,再擡头时,已是老泪纵横,「国不可一日无君,储位空悬,值此危难之际,国丧、朝政、边事、民情,千头万绪,更需有德有能之人即刻站出来,主持大局,稳定朝纲,操持先帝丧仪,以安天下臣民之心,慰先帝在天之灵啊!」
这番话,情理兼备,将「忠君爱国」、「顾全大局」的旗号高高举起。立刻有数名官员出列,跪在苏文远身后,高声附和:
「苏相所言极是!国不可一日无君,朝不可一日无主啊!」
「陛下新丧,当务之急是稳住朝局,办理大丧!」
苏文远微微擡手,压下殿中细微的议论声,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群臣,最终落在御阶下神色「悲恸」的箫彻身上,提高了声音,语气更加恳切沉重:「老臣斗胆,直言利害!七皇子翊王殿下,英勇果决,战功赫赫,本是承继大统、主持大局的不二人选!」
他话锋陡然一转,变得忧心忡忡:「诸位同僚皆知,翊王殿下此刻正亲率黑云骑精锐,于北境边关与外敌浴血奋战!战事正处于胶着紧要关头!边境安危,关乎国本,关乎万千将士性命与国土存续!岂可因国丧而令主帅擅离?此非但不孝,更是置江山社稷于险地,予外敌可乘之机!此乃动摇国本、万万不可为之举啊!」
「苏相老成谋国!」兵部一名显然是丽妃宸王派系的官员立刻出列,大声赞同,「边关战事如火,一将难求,何况是三军统帅的翊王殿下?此刻回京,必致军心浮动,若因此战败失地,我等皆成千古罪人!」
「正是!国丧虽重,军国大事更重!当以边防为重,以天下为重!」附和声此起彼伏,将「不可动摇边关」的大帽子扣得严严实实,一些心中属意箫珩或保持中立的大臣,张了张嘴,在这等「大义」名分和眼前明显不利的形势下,竟一时难以找到有力的理由反驳。
苏文远见火候已到,再次深深叩首,声音带着泣血般的恳求:「老臣愚见,陛下骤崩,未及留下遗诏指定摄政或继位之人,此乃天不假年,亦是国朝之大不幸。国事如麻,瞬息万变,岂可久拖不决?值此存亡继绝之际,当行权宜之策!五皇子宸王殿下,仁孝聪慧,素有大志,于诸皇子中最为年长持重,且就在京中,可即刻担负重任。老臣泣血恳请,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苍生计,当由宸王殿下暂时代理国政,总领朝务,主持先帝丧仪!待边境战事平息,国丧期满,天下稍安,再行汇聚宗亲大臣,共议立储或……新君之事,方为稳妥之道!」
「臣附议!请宸王殿下以国事为重,暂行摄政之权!」
「臣等附议!国难当头,请殿下勿再推辞!」
呼啦啦,殿中跪倒了一大片。剩下的官员,或面面相觑,或低头沉思,在苏文远一党营造出的「大势所趋」和周围禁军无形的威压下,终究也陆续跪了下来。零星几个面露愤懑或犹豫的,在这片跪倒的浪潮中,显得格外孤立无援。
这些日子一直混在宫女中的沈清越,通过常德公公冒险传递消息得知奉天殿内情形,心沉到了冰点,却也瞬间了然。
原来盘算在此!好一步以退为进、抢占先机的毒棋!丽妃与箫彻深知「封龙卷轴」未曾到手,名分有缺,便利用这「国丧」、「边患」与「箫珩无法回京」的死局,由苏相出面,打着「稳定朝局」、「不负边关将士」的冠冕堂皇旗号,先将「代政」的大义名分抢到手!
一旦箫彻「代政」成为既定事实,他便能以「代理国政」的名义,名正言顺地调动资源、安插亲信、清洗异己、逐步掌控京城全部兵权与要害部门。时间稍长,他便可从「代政王爷」,再变成众望所归,乃至最终「顺应天命」登基为帝!
而等到边关战事结束,箫珩即便能活着回来,面对的也将是一个被箫彻经营木已成舟的朝廷!届时,他若起兵,便是谋逆作乱;若服软,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以他们的手段,绝对不会让萧珩活着回京……
「只要箫珩回不来,那么……」沈清越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那对母子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怕是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杀招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