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折谋 第193章东华惊变
箫珩的突然出现与黑云骑的迅猛攻势,瞬间炸开了整个盛京,也彻底粉碎了箫彻精心维持表象。皇宫,这座帝国最坚固的堡垒,在内部猝不及防的混乱和外部雷霆万钧的攻击下,显露出了脆弱与动荡。
宫墙之外,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战马嘶鸣声、垂死者的哀嚎声,如同汹涌的潮水,一阵高过一阵,不断冲击着厚重的宫门和高耸的城墙。
黑云骑的悍勇名不虚传,加上玄策营的援助,虽然他们人数并非绝对优势,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煞气,以及主帅身先士卒、锐不可当的气势,让仓促应战军心浮动的禁军守军节节败退。
宫内,箫彻最初的震怒与难以置信,迅速被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所取代。他不再是什么温文尔雅代政监国的贤王,那张平日里挂着温和笑意的面具彻底撕裂,露出底下狰狞、偏执、不甘的真容。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眼中布满了血丝,一道道命令被歇斯底里地发出,却又在宫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中显得苍白无力。
「给本王守住宫门!擅退者斩!九族皆诛!」
最后这道命令,他几乎是咆哮着吼出。
沈清越……」他唇齿间碾这个名字,不再假手他人,而是如同被激怒的凶兽,亲自大步流星朝殿外冲去。心腹侍卫和内侍见状,慌忙跟上。
「砰」的一声巨响,殿门被粗暴地推开,箫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股扑面而来的狂暴与戾气,他身上的亲王常服略显凌乱,眼中布满血丝,再无半分平日刻意维持的温润儒雅。
他的目光如淬毒的钩子,瞬间锁定了窗边的沈清越。
「走!」箫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几个箭步冲上前,大手如同铁钳,狠狠攥住了沈清越纤细的手腕!
沈清越咬着牙,感觉腕骨欲裂。箫彻的力气大得惊人,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蛮横,猛地将她拽离。
「你要干什么?放手!」沈清越又惊又怒,奋力挣扎,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但那手指如同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干什么?」箫彻猛地回头,他冷冷开口,「带你去见你的好夫君!看看他是怎么来『救』你的!看他有没有命走到你面前!」
他不再多言,几乎是拖拽着沈清越,粗暴地朝殿外走去。沈清越被他拽得踉踉跄跄,那身繁复华丽的「贵妃」礼服成了最大的阻碍,长长的裙裾几次绊脚,珠翠摇晃撞击发出凌乱的声响。她几次险些跌倒,却被箫彻以更大的蛮力拖起,继续向前。
「箫彻!你疯了!放开我!」沈清越继续挣扎,但此刻的箫彻失去了所有理智和风度,对她的反抗和话语充耳不闻,只是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在侍卫宫人惊恐的目光中,穿过混乱的宫殿廊道,直扑此刻杀声震天的——东华门。
沿途的宫人内侍见到状若疯魔的宸王拖拽着盛装却狼狈的翊王妃,无不骇然避让,低头瑟缩,无人敢置一词。
越靠近东华门,血腥味和硝烟味便越发浓重,金铁交鸣、喊杀惨叫之声震耳欲聋。东华城门,风声呼啸,而不少朝臣皆聚于此。
显然,黑云骑兵临城下,许多或滞留宫中、或闻讯赶来的文武官员,在最初的恐慌后,本能地涌向可能决定命运的地方——直面冲突核心的宫门附近,惶惶不安,议论纷纷。
箫彻带着沈清越登上门楼,一身亲王常服上沾染了灰尘和不知是谁溅上的血点,早已失了平日的从容。
下方不远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黑云骑的玄甲如同黑色的潮水,不断冲击着宫门前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箭矢如蝗,在空中交错飞舞,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而在那黑色潮水的最前方,一骑白马格外醒目,马上之人,玄甲银枪已被鲜血和烟尘染得斑驳,但看那身姿气势,不是箫珩又是谁?!
箫彻见城下黑云骑攻势不减,箫珩那玄甲身影仍在挥枪左冲右突,迅速接近宫门,眼中最后一点理智也被狂怒与孤注一掷的狠戾吞噬。他猛地将沈清越往垛口前一推,让她完全暴露在城墙边缘,随即高举右臂,狠狠向下一挥!
「弓箭手!」箫彻嘶声厉喝。
城楼之上两侧的禁军弓箭手得令,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弓弦拉动之声「嘎吱」响起,数十上百支闪着寒光的箭镞齐齐探出垛口,冰冷地指向下方正在厮杀的战场,而更多的箭矢,则精准地瞄向了那个一马当先身影——翊王箫珩。
「箫珩!你看这是谁!」箫彻一手死死钳着沈清越的肩膀,用尽全力咆哮。
城下,正一枪挑飞一名禁军校尉的箫珩,闻声猛地擡头。硝烟与血色模糊的视野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挟持在寒风中衣袂飘摇的纤细身影。
她脸色苍白,却紧抿着唇,那双熟悉的眼眸正穿越混乱与距离,牢牢地锁定着他。
刹那间,箫珩只觉得全身血液几乎凝固,无边的愤怒与揪心的痛楚席卷而来,他死死咬紧牙关,猛地勒紧战马缰绳。胯下神骏的白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停手——!」箫珩暴喝一声,带着急切。
黑云骑闻声,攻势骤然一顿。前排将士迅速收拢,举起盾牌,结成防御阵型,而后方的弓箭手也垂下弓弩。战场上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瞬间减弱了大半,只剩下伤者的呻吟、战马的喷鼻声。
城上城下,陷入了一种诡异而危险的对峙。
城楼上,箫彻看到下方攻势骤停,箫珩果然投鼠忌器,他更加用力地箍紧沈清越的肩。
城下,箫珩骑在马上,手中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兀自滴血。他仰着头,握着缰绳和长枪的手,因极力克制怒火而青筋暴起。
门内聚集的朝臣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丞相苏文远须发皆张倒是最先发难,手指颤巍巍直指城外的箫珩,声音因激动和刻意拔高而尖利:
「逆子!逆子啊!陛下龙驭上宾,国丧期间,宸王殿下代政劳苦,只为稳定江山社稷!箫珩身为皇子,深受国恩,不思尽忠守孝,竟擅离北境重镇,私调边军,悍然兵临京师,冲击宫禁!此乃动摇国本、形同谋反!实乃十恶不赦!」
兵部侍郎立刻附和,满脸「痛心疾首」:「黑云骑本应戍卫边陲,保境安民!他却为一己私欲,置边关安危于不顾,擅自引兵入京!若此时敌寇乘虚而入,山河破碎,这千古罪责,他担得起吗?!此等不顾大局、只知私斗之举,与乱臣贼子何异!」
另一名御史更是捶胸顿足:「宸王殿下仁孝贤明,代政乃众望所归!箫珩此举,分明是欺君罔上,欲行那夺宫篡位的禽兽之行!其心可诛,其行当灭!」
丽妃不知何时也已来到近处,被苏玉璃搀扶着,脸色苍白,泪眼婆娑,声音哀戚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诸位大人……陛下尸骨未寒,逆子便引兵来伐,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毁我大梁基业啊!彻儿一心为国,何错之有?求诸公明鉴,诛此国贼,以安天下!」
许多中立官员面露惶惑,看着紧张的局势,听着「义正辞严」的声讨,进退维谷。少数心向箫珩或心存疑虑者,又急又怒,但在对方占据「大义」名分且兵凶战危的当下,难以畅所欲言。
寂静,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最压抑的铺垫,笼罩了整个东华门。所有人的呼吸都似乎放轻了,等待着下一秒,不知是谈判,是妥协,还是更惨烈的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