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折谋 第34章桃夭陷阱
宴至中旬,宫女们手捧玉壶,为每位女宾斟上皇后特赐的今春新酿「桃夭酿」。酒液倾入琉璃盏中,呈现出诱人的绯红色,桃花清香随之氤氲开来,令人未饮先醉。众女眷纷纷谢恩,面露期待。
沈清越亦执起酒杯,依礼致谢。她没有立刻饮下,而是借着举杯的姿势,指尖微微转动杯盏,于明亮春光下仔细观察酒液色泽,同时鼻尖轻嗅。淡淡桃花的异样甜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其间。她小酌了一口,酒液入口甘醇,滑过喉间,初时只觉得温润,但片刻后,舌根处却泛起一丝极细微,近乎难以捕捉的麻木感,并带有一缕奇异的回甘。
不对,是「迷迭引」?!沈清越心中猛地一凛。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异域香料提取物,本身药性温和,有微弱的麻痹愉悦之效,常被用于合香或作为某些特殊药方的引子,用量极微时并无大碍,甚至能增添风味。但若与另几味特定的香料相遇,尤其是如「醉蝶香」之类名贵安神香,其性便会相激,产生意想不到的强烈效果,轻则致幻,重则……她不敢细想。
是谁?竟敢在皇后赐酒中动手脚?目标是谁?是席间某人,还是……她心念电转,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异样,只是悄然将酒杯放下。
就在这时,席间一阵小小的骚动打断了她的思绪。只见一名奉茶的宫女步履一个踉跄,手中茶盏不慎倾覆,温热的茶水泼洒在了邻座苏玉璃小姐那件崭新的云锦衣裳上,留下明显的水渍。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宫女吓得脸色惨白,慌忙跪地叩头。
苏玉璃的贴身丫鬟一面斥责宫女毛手毛脚,一面焦急地对自家小姐道:「小姐,这……这可如何是好?这身衣裳怕是没法见人了,得快些处理,免得失了礼数。」
平阳郡王妃见状,立刻热心地开口道:「哎呀,真是的!苏小姐,快去后面园子西头那间屋子换身备用的衣裳吧!让我这丫鬟带你们过去,很快便能打理好。」她指了身边一个模样机灵的丫鬟。
这番安排合情合理,苏玉璃虽觉扫兴,蹙了蹙眉,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衣衫不整确实失仪,只得起身,在自家丫鬟和那郡王府丫鬟一左一右的陪同下,离席朝着后园更深处走去。
他们的目标是苏玉璃,沈清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那杯「桃夭酿」的异样,结合这过于「巧合」的意外和急切的「热心」且指向明确的安排,让她心中的疑虑达到了顶点。这绝非偶然!那屋内,定然有更大的陷阱在等着苏玉璃。
看着苏玉璃离去的背影,她不能坐视不管,但更不能贸然行动。
平心而论,她对那位高傲的相府千金并无太多好感。但这份「不喜」,远不足以让她冷血到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子在阴暗手段中被摧毁。利用这等下作药物毁人清誉,无论针对的是谁,都触犯了身为医者的底线。她可以冷眼旁观明争暗斗,却无法容忍这种践踏他人意志的肮脏算计。
不过若此刻孤身赴险,必然危机四伏。她立刻对贴身丫鬟夏竹低声飞速吩咐,语速快而清晰:「夏竹,你立刻悄悄去前厅水榭,寻机会告知王爷或者墨离:『桃夭酿有异,苏玉璃被引至园西,恐遭算计,事涉重大,需速决。』快去!」
夏竹心领神会,借着添茶倒水的由头,悄然离席,快步穿过回廊,向前厅而去。
夏竹已去寻箫珩,这已是当下最快也可能是唯一的援手。若等一切安排妥当,苏玉璃恐已遭不测。有些时机,转瞬即逝,必须冒险一搏。
心思既定,边界亦明,沈清越不再犹豫。她静坐片刻,估算着夏竹已走远,才优雅起身,对身旁一位夫人歉然低语:「坐久了有些气闷,去透气,失陪片刻。」她神色自若地朝着苏玉璃离开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园中春色正好,花香袭人,却无人知晓,一场暗藏锋芒的风暴,已悄然拉开序幕。
屋内果然静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馥郁的薰香,似是某种名贵的花卉香,闻之令人心神不自觉放松。苏玉璃在丫鬟的帮助下,刚换下污损的衣裳,却忽然觉得一阵莫名的燥热自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那杯「桃夭酿」的酒意仿佛被这里的热气和薰香点燃,放大了数倍,让她心跳擂鼓,口干舌燥,眼前景物也开始微微晃动。
「这香……好生闷人……快开窗……」苏玉璃声音绵软,带着不正常的娇慵,脸颊绯红如霞,眼神迷离失焦。
就在这时,领路的郡王府丫鬟忽然「哎呀」一声,面露急色地对苏玉璃的贴身丫鬟道:「这位姐姐,真是对不住!方才光顾着引路,竟忘了郡王妃交代的另一桩要紧事!王妃娘娘惯用的那个安神香饼,好像落在之前歇脚的亭子里了,娘娘离了那香午歇不安。能否劳烦姐姐随我快去找找?就在不远,片刻即回!」
这话说得又急又恳切,且搬出了郡王妃,苏玉璃的贴身丫鬟虽觉不妥,但见自家小姐似乎只是酒劲上头想透透气,又不好驳了郡王府的面子,只得犹豫地看向苏玉璃:「小姐,这……」
苏玉璃此刻已被药力搅得心神涣散,只胡乱点了点头。那丫鬟见状,只好叮嘱一句「小姐您稍坐,奴婢去去就回」,便跟着郡王府的丫鬟匆匆离开了暖阁。
屋内顿时只剩下神智渐失的苏玉璃一人。她软软地靠在榻上,难耐地扯了扯衣领,陌生的热流在体内冲撞,让她既惶恐又无助。
就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沈清越走了进来。她一眼便看清了屋内情形,苏玉璃状态不对,而她的贴身丫鬟与领路的郡王府丫鬟早已不见踪影。空气中那浓甜的「醉蝶香」与苏玉璃刚喝下桃夭酿里『迷迭引』相融,两种异香混合在一起,证实了她最坏的猜想。
「苏小姐!」沈清越快步上前,伸手搭上苏玉璃滚烫的腕脉,脸色瞬间沉凝如水,「果然如此!」她心中又惊又怒,这连环计不仅恶毒,而且安排得如此周密,连支开碍事丫鬟的环节都算计在内!
「热……好热……」苏玉璃本能地想推开沈清越,却浑身无力。
「不想身败名裂,就信我!」沈清越语气斩钉截铁。随即,她利落地取出随身金针。
时间紧迫,必须在有人出现前稳住苏玉璃的情况。沈清越凝神静气,手法如电,精准地将金针刺入苏玉璃的合谷、内关、神门等要穴,指尖微旋,以内行手法导引气血,强行压制那催情的药性。
金针微颤,苏玉璃只觉几股清凉之意顺经络游走,如同炎夏忽遇甘霖,强行浇熄了体内翻腾的燥火,混沌的神智渐渐寻回一丝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