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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折谋 第66章从容应对

作者:爱数钱的霍老板

宫后的御花园一隅,奇石玲珑,花木繁盛,一架紫藤开得正盛,垂下串串淡紫色的花穗,如梦似幻。丽妃便设座于此处的凉亭内,苏玉璃陪坐在侧,宫女们静立伺候。

  不久,宫人通传,翊王妃到了。

  沈清越随着引路宫女款步而来,步入亭中,规规矩矩地行下大礼:「臣妾沈清越,参见丽妃娘娘,娘娘千岁。」

  「快起来,不必多礼。」丽妃笑容和煦,目光却如尺子一般,将沈清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容貌确是上乘,更难得的是这份气度,沉静得像一潭深水,波澜不惊,与她想像中乡野长大的女子颇为不同,也与苏玉璃这种精心教养的闺秀迥异。难怪……能让人印象深刻。

  「赐座。」丽妃吩咐道,又笑着对沈清越说,「今日天气好,在屋里闷得慌,不如出来透透气,说说话也自在些。」

  「谢娘娘。」沈清越谢恩后,才在指定的凳子上浅浅坐下,脊背挺直,姿态恭谨却不显卑微。

  苏玉璃起身与沈清越见了礼,笑容温婉:「翊王妃安好。」目光却在沈清越平静的脸上悄悄流转,试图找出任何一丝异样。

  沈清越又向苏玉璃微微颔首致意:「苏小姐。」态度礼貌却疏离。

  苏玉璃她近距离看着沈清越,只觉得对方那种浑然天成的清冷气质,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得自己所有的精心打扮和温婉姿态都有些刻意,心中那股妒意与不安愈发强烈。

  丽妃将两个年轻女子之间无声的交锋看在眼里,心中趣味更浓。她闲话家常般问了沈清越几句在王府是否习惯等无关痛痒的话,沈清越皆一一谨慎作答,言辞得体,滴水不漏。

  丽妃又闲话几句春日景致后,便轻轻揉了揉手腕,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与无奈:「说起来,本宫这几日总觉得心神不宁,身上也乏得很,太医请了平安脉,只说需静养,开的方子也是温吞吞的。听闻王妃颇通医理,尤其擅长调理,今日正好,不如就替本宫瞧瞧?」她说着,已自然地将手腕伸到了石桌之上,目光含笑看着沈清越,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这并非商量。

  沈清越心中明镜似的,丽妃凤体安康自有太医院负责,此举无非是试探的由头。她起身,微微躬身:「娘娘凤体关乎国本,臣妾所学粗浅,实不敢妄断。太医院诸位大人医术精湛,他们的诊断定然稳妥。」

  「诶,不过是寻常看看,说说话罢了,不必拘礼。」丽妃笑道,手腕并未收回。

  沈清越知道推脱不过,再拒便是忤逆。她不再多言,上前一步,伸出三指,轻轻搭在丽妃腕间的丝帕上,屏息凝神,姿态专业而恭谨。亭内一时寂静,只闻风吹藤叶的沙沙声。

  片刻后,沈清越收回手,垂眸恭声道:「娘娘脉象从容和缓,只是略有细滑之象,想来是春日肝气稍旺,加之操劳所致,确需静心休养。太医院大人的方子应以调和为主,正是对症之举。娘娘若能宽心颐养,少思少虑,自然精神渐长。」她的话四平八稳,既点了「略有不适」,又强调需「静养」和「太医院方子对症」,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不留下任何可供发挥的话柄。

  丽妃眼中带着几分看似随意的感慨,笑道:「王妃果然心细。说起来,你母亲……可是当年京城有名的才女孙皓月?孙院首的医术独步天下,你是他的外孙女,想必尽得真传,难怪有如此造诣。」

  沈清越心中微微一凛,丽妃竟主动提起了她早已逝去的母亲。她依旧垂眸,语气恭谨:「娘娘过誉。臣妾母亲去得早,未能承欢膝下,实为憾事。外祖父医术精绝,臣妾资质愚钝,不过略学得皮毛,不敢玷污长辈清名。」

  丽妃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缥缈:「孙院首的医术,确是了得。当年……容妃妹妹在时,身子不适,也多赖孙院首调理。可惜啊,红颜薄命……」她的话语在这里微微一顿,像是意识到失言,随即用团扇轻轻掩了下唇,转而笑道,「瞧本宫,说起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

  容妃!

  沈清越的心猛地一跳。容妃,二皇子箫珏的生母,早已病故。丽妃为何会在此刻,在她面前,突然提及早已过世的容妃,还特意点出?这看似随意的感慨,是真正的伤怀,还是……别有用心的试探?

  沈清越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只是端着茶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她顺着丽妃的话,语气带着适度的惋惜:「臣妾年幼,未曾得见容妃娘娘风仪,实为遗憾。天妒红颜,确是可叹。」她回应得极其谨慎,既不表现出对容妃之事的过多好奇,也符合她作为晚辈应有的礼节。

  丽妃仔细观察着沈清越的反应,见她只是寻常的惋惜,并无特别异样,似是满意,又似是有些别的什么。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笑道:「是啊,都是旧事了。还是说说眼前,翊王年轻有为,王妃又如此贤德,真是佳偶天成。」

  丽妃笑了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瞥向亭外摇曳的花枝,语气变得更加随意,却暗藏机锋:「只是这个小七性子是冷了些,不过能力出众,陛下也时常夸赞。本宫听说,他与西凌那位丹翎公主,似乎颇为投缘?也难怪,毕竟他在西凌养伤时,多得丹翎那孩子照拂。那孩子性子烈,像团火似的,心思也单纯,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不,听说为了珩儿,都追到大梁来了。」她说着,似笑非笑地看向沈清越,留意着她最细微的反应。

  苏玉璃也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沈清越。

  沈清越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她擡起眼,目光清澈平静,迎向丽妃探究的视线,语气平和无波:「丹翎公主天真烂漫,身份尊贵,与翊王殿下既有故谊,殿下以礼相待,亦是理所应当。臣妾身为王妃,自当谨守本分,妥善安排,不会让殿下为难,亦不会失了翊王府的体面。」她将丹翎的「热情」定义为「天真烂漫」,将箫珩的「接待」归为「以礼相待」,并将自己的角色定位在「恪守本分、维护体面」上,完全避开了情感层面的讨论,态度大方得体,无懈可击。

  丽妃闻言,眼底精光一闪,随即朗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好,翊王妃果然识大体,顾大局!老七能得你这样的贤内助,是他的福气。」她这话,也不知是真心夸赞,还是别有深意。

  她又闲闲地问了些无关痛痒的话,沈清越皆一一谨慎作答,言辞恭谨,态度疏离,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却也探不出半分真心。

  最终,丽妃似乎也觉得索然无味,便端茶送客。

  沈清越从容告退,自始至终,神态未有半分失常。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花径尽头,丽妃才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淡去,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

  苏玉璃忍不住低声道:「娘娘,您看她……」她原以为能看出沈清越的失态或嫉妒,没想到对方竟像一潭深水,投石无声。

  丽妃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倒是藏得太深。」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过,越是这样的,才越有意思。本宫倒要看看,她能藏到几时。」

  而走出御花园的沈清越,在无人看见的转角,脚步放缓了一瞬,袖中的指尖微微收拢。丽妃、母亲、已故的容妃……这几个看似不相干的名字,因为丽妃这几句「无意」的话,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丽妃为何要特意在她面前提起这段往事?是暗示母亲与容妃之死有关?还是想试探她是否知道些什么?或者,这本身就是丽妃布局的一部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脊背,向着宫门走去。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惯常无懈可击的平静。丽妃今日,是抛下了一个诱饵吗?而这个诱饵,她接,还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