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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折谋 第67章何为代价

作者:爱数钱的霍老板

夜色渐深,听风院内灯火阑珊。沈清越独自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卷医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白日里丽妃的话语,如同鬼魅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丽妃为何要特意对她提起这个?容妃的死,难道另有隐情?这与母亲孙皓月,又有什么关联?丽妃是知情人,还是……参与者?无数个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心绪不宁。皇宫旧事,秘辛重重,想要探寻真相,无异于盲人摸象。

  而眼下,或许有一个最直接的信息来源——箫珩。

  他身为皇子,在宫中长大,他总该知道些风声,或者,至少比她更有途径接触到那些被尘封的往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长。她迫切地需要一些线索,来厘清这团突然出现的迷雾。

  然而,随着这个念头而来的下一秒,便是刺骨的冰冷。

  她想起那夜,书架前,他咄咄逼人的质问,她字字诛心的反击。想起他最后溃败而狼狈离去的背影,以及自己那句将界限划得清清楚楚的「清越自会做好分内之事」。

  如今,他们之间,已经连平静的对话都成了奢侈。她主动去找他?以何种身份?为何种目的?难道要让她放下刚刚筑起用以自保的壁垒,去向他求助吗?

  这简直像个笑话。

  沈清越自嘲地弯了弯唇角,那弧度带着一丝苦涩。她甚至可以想像出箫珩可能会有的反应——冷冽的审视,讥诮的反问:「怎么,翊王妃不是要『做好分内之事』吗?打探宫廷秘辛,也是你的『分内之事』?」抑或是,他会以为这又是她某种以退为进的手段?

  她拉不下这个脸,也承受不起可能随之而来更深的难堪与误解。

  可是……母亲的身影,外祖父凝重的表情,还有丽妃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强大的牵引力,诱惑着她去揭开谜底。

  两种情绪在她心中剧烈拉扯。一方面是对真相的渴望,以及对可能牵扯到母亲往事的担忧;另一方面是强烈的自尊和与箫珩之间难以逾越的冰墙。

  她烦躁地站起身,窗外的月色冷冷地洒在地面上,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或许……可以借由府中事务的名义去见他?可什么事务能自然地将话题引向宫中的陈年旧事?太过刻意,反而惹人怀疑。

  或者,通过夏竹或其他人旁敲侧击?但涉及宫廷秘闻,下人又能知道多少?一旦走漏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思来想去,最直接最可能获取有效信息的途径,还是箫珩本人。

  沈清越停下脚步,望着窗外箫珩书房方向隐约透出的灯火,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挣扎。那灯火离她不过百步之遥,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

  她该怎么办?

  是坚守那点可怜的自尊,维持这冰冷的现状?还是……放下身段,去面对那人?

  这个夜晚,对沈清越而言,注定漫长而煎熬。每一次想走向书房的冲动,都会被那夜他冰冷的眼神和自己决绝的话语拉回。而每一次退缩,又会因丽妃那句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而再次蠢动。

  最终,她只是无力地坐回椅中。也许,还需要一点时间,或者,一个更恰当的契机。又或许,她终究会说服自己,为了追寻那些隐藏在迷雾后的真相,个人的一点难堪,或许……并非不能忍受。

  只是,不是今夜。今夜,就让她在这冰冷的月光下,再独自挣扎片刻吧。

  翌日清晨,听风院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沈清越站在小药庐外,看着夏竹将煎好的汤药倒入瓷盅,目光有些游离。昨夜辗转反侧,那个关于容妃和母亲的疑问,如同蛛网般缠绕在心头,越收越紧。她知道,若想探寻真相,箫珩是绕不开的一环。

  最终,理智压过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她深吸一口气,从夏竹手中接过盛着汤药的托盘。药盅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来,却暖不了她微凉的指尖。

  「王妃,您……」夏竹担忧地看着她。

  「无事。」沈清越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我去给殿下送药。」

  她端着托盘,一步步走向箫珩的书房。每一步都踩在回忆的冰棱上,那夜他冰冷的眼神和自己划下的界限,此刻都成了无形的障碍。但母亲的影子,和外祖父可能卷入的宫廷秘辛,推着她向前。

  书房外,墨离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躬身行礼:「王妃。」

  「殿下在吗?我送汤药来。」沈清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殿下在,容属下通传。」墨离进去片刻后出来,侧身让开,「王妃请。」

  沈清越端着托盘走进书房。箫珩正伏案疾书,晨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影。他并未因她的到来而有丝毫停顿,仿佛她只是一抹无关紧要的空气。

  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偶尔指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一种无形的压力。

  沈清越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案一角,低声道:「殿下,该用药了。」

  箫珩笔下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未擡一下,只从喉间溢出一个冰冷的单音:「嗯。」

  疏离至极的态度,像一盆冰水,浇得沈清越心头一涩。她站在原地,指尖蜷缩了一下,准备好的说辞哽在喉间,难以出口。

  时间一点点流逝,沉默几乎令人窒息。箫珩终于将笔搁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这才擡起眼,目光淡漠地扫过案角的药盅,最后落在她身上。

  「还有事?」他问,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清越的心脏微微收紧。她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昨日……我入宫见了丽妃娘娘。」

  箫珩眉峰微挑了一下,没说话,等待她的下文。他倒想看看,她主动来找他,究竟所为何事。

  「娘娘提及……已故的容妃,还有……我母亲。」沈清越斟酌着词句,尽量避免流露出过多的情绪,「殿下,我有一事相求。」她将姿态放低。

  沈清越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而坚定:「昨日丽妃娘娘言语间似有深意。我心中有些不安的猜测……我想恳请殿下,能否设法让我查阅当年太医署为容妃娘娘诊治的所有医案和药方存底。」

  箫珩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她说完,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却冰冷的弧度:「沈清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太医署的存档,尤其是涉及宫闱秘辛的,是你想查就能查的?」

  他的语气充满了讥诮,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向沈清越。他当然知道丽妃召见她绝非好事,但他更在意的是她此刻的态度——有求于人时,便肯放下身段前来;无事时,便将他推得远远的。

  沈清越知道这个请求的份量,但她别无选择。她迎着他迫人的视线,坚持道:「我知道此事艰难,但丽妃突然提及旧事,此事并不简单。我只需看一眼,或许就能解开一些疑惑。请殿下……相助。」她再次放低了姿态。

  箫珩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浓浓的讥讽和一种被冒犯的冷怒。

  沈清越一怔。

  「相助?」他猛地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逼近她。高大的身影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将沈清越笼罩其中。「沈清越,你那日才与本王划清界限,口口声声『恪守本分』,今日便有求于本王,而且一开口,就是这等窥探宫闱秘辛的要求!」

  他的目光如冰刃,刮过她的脸颊:「在你眼里,本王究竟是什么?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还是你觉得,只要你稍稍示弱,只要端来一碗汤药,说几句软话,本王就该对你既往不咎,你就可以再次心安理得地……利用本王?」「利用」二字,他咬得极重,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没有……」沈清越想辩解,却被他打断。

  「没有?」箫珩逼至她面前,两人距离近在咫尺,他眼中翻涌着被轻视的怒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那你告诉本王,凭什么?凭什么你要本王帮你?就凭你这碗已经凉透的药?还是凭你这句轻飘飘的『恳请』?」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痛楚。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因为从某种角度来说,他说的并没错。她此刻前来,确实带有目的。

  「我……」她的声音干涩。

  他俯下身,几乎贴着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残酷,一字一句,敲碎她最后一丝幻想:「想要容妃的医案?可以。」

  「但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想要得到,就要付出代价。」

  「沈清越,」他死死盯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语气冰冷如铁,「你准备拿什么,来换你想要的东西?你还有什么……是能给本王的?」

  沈清越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把她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甚至更加赤裸和残酷。他将一场可能的交流,变成了一场冰冷的交易。他把她最害怕面对的现实,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信任已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冰冷的算计和交易。而她,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交易的筹码。

  她看着眼前这张写满冷漠与决绝的俊脸,心一点点沉入冰海。原来,他们之间,真的只剩下了这些。

  她极其缓慢地站直了身体,拉开了与他的距离。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所有的挣扎和犹豫,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

  「是我僭越了。」她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声音轻得像即将消散的叹息,却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殿下就当我从未说过,告退。」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挺直了那仿佛随时会折断的脊背,一步一步,极其平稳地走出了书房。自始至终,没有再看那碗药,也没有再看那个将她尊严踩在脚下的男人。

  箫珩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胸口那股灼烧的怒火骤然失去燃料,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一种尖锐迟来的悔意。他是不是……亲手把她推向了更远的地方?

  而沈清越走出书房,踏入冰冷的晨风中,只觉得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寒意。她擡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代价?她还有什么可以付出的代价?这条探寻之路,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孤独与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