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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折谋 第69章医署拓本

作者:爱数钱的霍老板

自那夜太医署惊魂后,沈清越与箫珩之间的气氛似乎更冰冷了,两人连那点维持表面的冷淡客套都几乎荡然无存。偶在回廊或府门处遇见,亦是形同陌路,目光交错一瞬便各自移开,先前沈清越还会与箫珩行礼问安,但箫珩却当沈清越如同空气中一抹虚无的影子,处处无视。后来沈清越也懒得再装,两人就这样一直的别扭着。

  沈清越也将自己更深地埋首于听风院的小药庐中,侍弄草药,翻阅古籍,将母亲手札翻了又翻,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也将那夜混乱的心绪和未解的谜团强行压下。然而,丽妃的话、容妃的名字、以及黑暗中箫珩那双燃烧着怒火与复杂情绪的眼睛,总在不经意间闯入脑海。

  这日午后,沈清越照例去小药庐整理新晒的药材。阳光透过窗棂,在布满药香的空气中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习惯性地走向靠窗的书案,准备记录药材的性状,目光却骤然定住——

  书案一角,不起眼地压着一叠纸张。那并非她惯用的笺纸,纸张边缘有些毛糙,墨色也深浅不一,显然是……拓印而成。

  她的心猛地一跳,她快步上前,手指微颤地拿起那叠纸。

  那赫然是容妃脉案及用药存底。

  虽然不是完整的原始卷宗,但确是太医署记录的拓本!

  是谁?是谁将这东西悄无声息地放在了这里?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在这翊王府,有能力有途径拿到这东西,并且会以这种方式给她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箫珩。

  他没有来找她,没有质问,没有谈任何代价,就这么沉默地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她想要的东西,就这么放在了她的面前。

  沈清越握着那叠拓本,指尖冰凉,心绪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波澜骤起。她说不清此刻是什么感受。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坐回椅中,开始逐字逐句地仔细翻阅这些拓本。

  整个医案内容并不完整,似乎是刻意筛选过的,主要集中在容妃病重前的那段时日。脉案记录用语谨慎,多是「心脉微弱」、「肝气郁结」、「思虑过甚」等模糊之词,最终的诊断结论倾向于是「郁结于心,耗伤心血,乃至油尽灯枯」,暗示其因丧子之痛而郁郁而终,符合当年容妃娘娘悲痛纵火自缢的说法。所用的药方,也多是些益气养血、安神定志的温补之剂,看起来并无特别之处。

  若只看这些,似乎容妃之死并无可疑。

  但沈清越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她放下拓本,起身走到内室一个上了锁的小匣前,取出钥匙打开,里面珍重地放着一本纸张泛黄、边角磨损的旧手札——这是她母亲孙皓月留下的行医札记。

  她快速翻到记忆中提及容妃的几页。母亲的字迹清秀而笃定,清晰地记录着当年曾奉诏入宫为容妃请脉的片段。其中明确提到,容妃脉象「沉弦而数,舌绛苔少」,伴有「夜间燥热」、「皮下偶见瘀点」等症候。母亲在札记中疑虑地写道:「此症候似非单纯郁结,反类……中毒之象,且似缠绵已久,恐非一日之寒。」

  中毒之象!

  沈清越的心沉了下去。她再次拿起那叠太医署的拓本,与母亲的手札逐条对比。

  果然!拓本的脉案记录刻意模糊甚至扭曲了关键症状!「沉弦而数」的急象被描述为「微弱」,「舌绛苔少」等热毒内蕴的体征只字未提,更别提「皮下瘀点」这种明显的毒理反应迹象!所用的药方,也完全回避了任何可能用于解毒或清热的药材!

  是有人篡改了太医署的正式记录!

  目的,就是为了掩盖容妃真正的中毒之症,将她的死因引导向郁郁而终的自缢结论!

  沈清越握着拓本的手微微颤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当年容妃之死,绝非简单,而很可能是一桩被精心掩盖的宫廷谋杀!

  是谁下的毒?为何要毒杀一位盛宠的后宫妃嫔?这跟当年二皇子之死又有何关联?疑问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带着森然的寒气。

  沈清越缓缓坐倒在椅子上,目光投向窗外明净的天空,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她原本只是想探寻母亲过往的蛛丝马迹,却没想到,竟可能无意中揭开了一桩尘封多年的宫廷血案的一角。

  夜色渐浓,药庐内的烛火摇曳。沈清越独自坐在灯下,看着面前冰冷的拓本和母亲泛黄的手札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那叠无声出现的医案拓本,像一块投入沈清越心湖的巨石,激荡起层层涟漪,久久难以平复。愤怒、猜忌、疏离、利用……这些情绪依然横亘在她与箫珩之间,但这份无声的回应,却让她无法再完全漠视。

  他终究还是将她想要的,以这种沉默的方式,给了她。

  这份给予,背后意味着什么?是妥协?是试探?还是……某种她不敢深思的可能?但无论如何,于情于理,她似乎都应该有所表示。至少,该道一声谢,并将自己从医案中发现的惊人疑点告知于他——这已不仅仅是她个人的探寻,更可能牵扯到宫廷秘辛,他有知情权。

  然而,如何开口?他冰冷的「代价」之言,那夜太医署的对峙,以及之后形同陌路的冷漠,都像一道道冰墙。主动去找他?她也不知该如何面对。

  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位名义上的夫君,了解得如此之少。除了知道他是个心思深沉、手段凌厉的皇子,除了那几次不愉快的交锋,和他以裴玄身份的几次交谈,其他的她几乎都不知道,不知道他的喜好,不知道他的习惯……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和无力。

  犹豫再三,她唤来了夏竹。

  「夏竹,」沈清越斟酌着词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你……平日若有机会,可向墨离侍卫打听一下,殿下他……平日饮食上,可有什么偏好?或者,还有什么喜欢的?」

  夏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惊喜。王妃终于主动关心起殿下的事了?她连忙应下:「是,王妃!奴婢记下了,会找机会问问墨离大哥。」

  仅仅过了半天,夏竹便带回消息,语气带着几分雀跃:「王妃,奴婢问过墨离大哥了!他说殿下平日忙于公务,用膳常常不准时,口味也偏清淡。不过……」她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一个秘密,「墨离大哥说,殿下其实……挺喜欢甜食的,尤其是那种不太腻的甜羹甜点,只是殿下性子冷,从不主动要求,底下人也不敢轻易做这些。」

  喜欢甜食?

  沈清越怔住了。这个发现,与箫珩平日里那副冷硬威严的形象实在相去甚远,甚至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柔软。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他幼时或许也曾眼巴巴望着糖糕的模样,心尖某个地方,似乎被极轻地触动了一下。

  一个念头悄然成形。

  或许……或许可以借此机会,缓和一下关系?一碗甜汤,不显刻意,也算是答谢他送来医案。若他接受,或许便能顺势提起医案之事。

  这个想法让她沉寂的心湖泛起一丝微澜,带着些许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一大早她便亲自去了小厨房,摒弃了过于甜腻的食材,选了燕窝、莲子、百合、红枣等物,仔细调配火候,熬煮了一盅清甜滋养、润肺安神的甜汤。汤汁澄澈,甜而不腻,带着食材天然的香气。

  当她端着那盅凝聚了心意和犹豫的甜汤,走向箫珩的书房时,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有忐忑,有赧然,也有一丝若有若无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