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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棋折谋 第87章血泪边地

作者:爱数钱的霍老板

第二日,天光微亮,箫珩心中那份隐隐的不安与好奇驱使他再次来到山脚石屋附近。

  还未靠近,便听得一声中气十足,带着岁月锈蚀的苍老呼喝,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日上!时辰到!弟兄们,校场集合,练枪!」

  只见那被称为「阿达希」的老人,此刻腰背挺直了些许,站在石屋前一小片空地上,手中握着一根充当长枪的笔直木棍,眼神不再是昨日的浑浊,而是凝聚着一种光芒。

  他挥舞着木棍,虎虎生风,口中呼喝,竟是一套标准的大梁军中枪法起手式!

  「拿枪要稳,力道要劲!看好了,像这样……嚯!哈!」老人一边吼着激昂却略显破碎的口诀,一边奋力刺、挑、扫,动作虽因年迈而迟缓僵硬,但招式间竟依稀可见当年的功底与凛然气势。

  「看清了没?看清了就赶紧练!陆启!你小子再在底下嘻嘻哈哈,就给老子绕着戍堡跑圈去!二十圈!」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校场」怒吼,箫珩心头震动,默默立于一旁树边,屏息观看。

  喊练了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老人喘息着停下,又擡头看看天色,换了种较为急促的语气喊道:「日正了!时辰不早!现在,每人领一袋粟种,赶紧到地里干活!戍堡屯田乃是大事,关乎一冬口粮,绝不能松懈!」

  他走到屋旁一小块开垦过,长着稀稀拉拉菜苗的地边,蹲下身,用枯瘦的手小心翼翼地拂过泥土,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今年这批种子……是将军特批的好种,一定能发芽……一定能的……有田,就有了根,有了粮,就能守住……将军说的,一定没错……」

  他就这样,时而对着虚空发号施令,时而蹲在田边喃喃自语,沉浸在那个只有他能看到属于戍堡的世界里。

  箫珩一言不发,只是静静陪伴,心中波澜起伏,几乎可以确定,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流民,而是一位记忆停留在过去某段戍边岁月的老兵!

  几个时辰流逝,日头微微西斜时,老人猛地站起,神情再度变得肃杀,对着石屋方向大喝:「日没!全体集合!」他踉跄着冲进那低矮破败的石屋,在一堆杂物中翻找片刻,竟颤巍巍地抽出一面叠得整齐,却已残破褪色沾满泥污的布块。他用力一抖,布块展开,依稀可见上面模糊扭曲的纹样和字迹,被他用木棍挑起,权作旗帜。

  「稍后东行十里,讨匪!」老人嘶声喊道,浑浊的目光猛地扫到一直静立一旁的箫珩,指着他厉声道:「你小子!看什么看!磨磨蹭蹭,赶紧入列!跟上!」

  箫珩心中震撼,看着那面残破的「旗帜」,那模糊的图案……分明是大梁军旗的制式!苍莽?他从未听过这个戍堡名称,或许是早已废弃的旧名。

  「弟兄们!随我旗号!出发!」老人高举「旗帜」,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朝着东方走去。箫珩毫不犹豫,擡步跟上。

  行约十里,果然进入一处偏僻的山坳,隐约可见简陋的窝棚和栅栏,是个小型的马匪落脚点。

  老人停步,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里面大喊:「里面的恶贼听着!大梁苍莽戍堡小队队正在此!速速弃械受降!」

  几个面带戾气的马匪闻声钻出,看到老人,先是一愣,随即哄笑起来:「哟!我当是谁,这不是前两日挨了揍还没够的疯老头子吗?怎么,嫌命长,又送上门来了?」

  「少废话!看招!」老人双目圆睁,挥舞着旗帜和木棍,竟真的迈着老迈的步伐冲了上去!

  他使出的,赫然是上午操练过的大梁军中枪法,虽然力道速度全无,但招式竟有板有眼!

  「老东西,真活腻了!」马匪头子狞笑,轻易避开木棍,一掌拍在老人肩头。老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却死死抓着旗帜不肯松手。

  就在另一马匪擡脚欲踹之际,一道黑影倏然而至!箫珩身形如电,出手如风,只听几声闷响和惨叫,几名马匪已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箫珩挡在老人身前,眼神冰寒刺骨,扫过众匪:「不想死,就滚。」

  匪徒们被他的气势所慑,连滚带爬地逃了。箫珩迅速蹲下身查看老人:「您怎么样?」

  老人挣扎着撑起身体,咳嗽几声,却咧开缺牙的嘴笑了,带着一丝骄傲:「嘿……小看我了不是?这点伤……我们苍莽军的兵,可没这么容易趴下!」他喘着气,指向不远处用木栏围起的一角,「看……那就是证据……」

  箫珩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那里圈着几只羊,正是昨日村民丢失的!原来,老人并非偷羊,而是在追踪真正的贼匪!

  「走吧……该……回去咯……回去向将军复命……」老人话音未落,强撑的一口气泄了,身体一软,昏厥过去。

  箫珩心中一紧,连忙将他背起,同时对暗中跟随的夜枭下令:「速去端了那匪窝,查清底细。将羊和缴获的不义之财,悉数送还附近村落,言明是这位老丈寻回。」

  回到石屋,消息很快传开。昨日那几个错怪老人的年轻人,在村民的议论和羞愧中,与众多得知真相的村民一起,聚集到了石屋外。他们请来了草原上最有名的老巫医。

  巫医在屋内诊治良久,出来时,对着守候在外的箫珩和村民们,缓缓摇头,用苍老的声音说:「这位『阿达希』……他的身体,早已被风霜、伤病和漫长的孤寂掏空了。能活到今天,全凭一股惊人的意志力在支撑……,他,不属于这片草原。」

  巫医看向箫珩,目光深邃,「他的心,不在这里。他的魂,还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箫珩沉默地走进石屋,看着床上昏迷中仍眉头紧锁,偶尔呓语着「守住」、「列队」的老人。他做出了决定。

  待到老人醒来,箫珩坐到床边,用清晰而有力的声音,在老人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边境大捷,北朔已退兵。陛下有令,苍莽戍堡所有将士,有功,一律回朝领赏!」

  老人闻言眼皮颤动。

  箫珩拿出他贴身携带的黑云骑鹰纹腰牌,放到老人眼前,沉声道:「队正,你看。仗打完了,我们……回家了。」

  「胜了……?」老人艰难地起身,模糊的视线努力聚焦在那大梁制式的鹰纹上,又缓缓移到箫珩坚毅的脸上,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真……真的胜了?北朔……退了?」

  「是,我们胜了。」箫珩肯定地回答,声音饱含力量。

  刹那间,老人浑浊的眼中忽的亮起,又迅速被汹涌的泪水淹没。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似哭似笑的声音,枯瘦的手猛地抓住箫珩的手臂,攥得死紧,却又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喃喃道,声音越来越大:「胜了!真的胜了!弟兄们!你们听到了吗?!北朔大捷!我们可以……可以回家了!回家了!哈哈哈哈……回家了——!」

  那笑声,嘶哑苍凉,却又带着穿透十几年如释重负的狂喜与悲怆。笑着笑着,泪水纵横了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庞。

  苍茫十年戍,血泪浸边土。

  功成归故乡,皓首忆征途。

  箫珩紧紧回握老人枯瘦的手,沉声道:「对,回家了。我带你回家。」

  他小心地将情绪激动后再次昏睡过去的老人安顿好,走出石屋,对守候的夜枭暗探沉声吩咐:「准备一辆最稳的马车,铺上厚褥,即刻启程,返回京城。」他目光如炬,望向辽阔而神秘的草原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