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折谋 第91章深夜医治
接到墨离密报,得知箫珩已秘密抵京,并将于今夜带一位重症伤患至别院求治时,沈清越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她早已习惯箫珩的神出鬼没,也明白他如此谨慎,所求治之人必定关系重大。好在经过多日休养,此时脚伤已好得差不多,也能下地走动,她平静地吩咐夏竹准备好药箱金针,静候深夜。
子时三刻,别院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入。箫珩率先下车,他一身风尘,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常。他看向等候在廊下的沈清越,微微颔首,没有多余寒暄,只低声道:「人在车里,情况很不好,有劳你。」
他的语气中带着急切,沈清越点头,随他来到车旁。只见墨离和一名侍卫小心地将一位昏迷不醒须发蓬乱骨瘦如柴的老人擡进早已备好的静室。
只看了一眼,沈清越的心便沉了下去。老人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这是油尽灯枯之兆。
屋内,她坐在榻边,伸出三指,轻轻搭在老人干瘦如柴的手腕上。指尖传来的脉象,让她眉头越蹙越紧。脉象浮散无根,时而如游丝般微弱难寻,时而又突兀地急促搏动数下,如同残烛最后的爆燃,这正是心脉耗尽阴阳离决的死兆。
她凝神诊了许久,才缓缓收回手,擡起眼,迎上箫珩紧张的目光。她看到他眼底的血丝,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殿下,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箫珩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但他仍固执地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沈清越的目光落回老人安详却毫无生气的脸上,带着医者的怜悯与无奈:「这位老丈……心力早已耗尽,全凭一股异乎寻常的意志力强撑至今。五脏六腑皆已衰败,非药石所能及。如今……我也只能尽力施针,疏导郁结之气,缓解他经脉滞涩之苦,让他最后这段路……能走得舒坦些。」
她的话语平静而专业,宣判了最终的结局。箫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只是那紧握的双拳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沉声道:「……辛苦你了。」
沈清越不再多言,取出金针,在灯焰上细细灼过。她屏息凝神,手法精准而轻柔,将一根根细如牛毛的金针,依次刺入老人头顶的百会、胸口的膻中和手脚上的诸多要穴。
奇迹般的,老者原本微弱得几近消失的呼吸,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稍稍托住,变得稍微绵长了一些。他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虽然依旧昏迷,但身体不再因痛苦而无意识地抽搐,仿佛沉入了一场稍显安稳的沉睡。
沈清越再次探向他的手腕,屏息感受着那依旧微弱却不再如游丝般随时会断的脉搏。她微微颔首,看向一旁紧绷如弦的箫珩,声音虽轻却带着安抚:「殿下,金针暂时护住了他一线心脉,郁结之气得以稍疏,剧痛已缓。」
箫珩目光沉静地落在老者脸上,半晌,他转向沈清越,眼中的复杂情绪收敛,化为纯粹的郑重:「多谢。」
沈清越微微摇头:「分内之事。」她开始小心地收取金针,动作依旧轻柔。
两人安置好状态暂时稳定的老者,嘱咐墨离带人严密守护后,方才一前一后走出了弥漫着药味和沉重气息的内室。
来到廊下,夜风拂面,带来一丝清凉。箫珩负手而立,望着夜空,似乎在平复心绪,挺拔的背影却难掩深深的疲惫。
沈清越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几步之遥,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自然垂下的左手上——月光下,他左手小臂处随意缠裹着一圈已被血污浸透、颜色发暗的白布,边缘处似乎还有一丝新鲜的血色正缓慢洇出。
他受伤了?看这包扎的粗糙和污损程度,显然已有些时日,且并未得到妥善处理。可以联想到他这些日子追踪暗漕深入险地,这并不意外。只是他一路护送老兵回京,心悬重事,竟连自己的伤也顾不上了。
她脚步轻盈地上前一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清晰而温和:「殿下,你……受伤了?」
箫珩闻声,从沉思中回神,侧头看了她一眼,随即顺着她的目光瞥向自己的左臂,语气平淡:「无妨。前些时日探查时,被宵小之辈的暗箭擦伤,小伤而已。」他轻描淡写,但「暗箭」二字,已透露出当时的凶险。
沈清越看着他被血污沾染的衣袖,又想起方才屋内他那强撑的疲惫。随即擡眸看向他,目光清正而坦然:「殿下这些日奔波劳顿,伤口若久不处理,恐生变数。我帮殿下清理包扎吧。」
箫珩闻言,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她神色平静,眼神澄澈。他沉默了片刻,没有拒绝,只是淡淡道:「嗯。」
两人移至旁边一间厢房。箫珩坐在椅上,沈清越自己则取来温水、洁净布巾、金疮药和绷带。她在他面前蹲下身,动作轻柔地解开那早已被血污黏连在皮肉上的脏污布条。
布条揭开,一道寸许长皮肉外翻的伤口暴露出来,虽然不算太深,但因未曾好好清理,边缘有些红肿,微微渗着血水,确实只是外伤,但若放任不管,也足以造成麻烦。
沈清越没有说话,专注地用温水浸湿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清洗伤口周围的污迹。她的动作轻柔专业,指尖微凉,尽量避免触碰他的痛处。箫珩垂眸,能看到她低垂的眼睫,挺秀的鼻梁,以及那专注而沉静的神情。空气中弥漫着金疮药清苦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属于她身上的淡香。
整个过程,两人皆是无言。只有细微的布帛摩擦声,以及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包扎妥当,沈清越利落地打好结,直起身:「殿下,伤口已处理好了。近日还需注意,莫要沾水,以免感染。」
箫珩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原本的滞涩胀痛减轻了许多。他擡眼看向她,昏黄的灯光下,她额角似有细密的汗珠。他心中微微一动,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今日……多谢你。」谢她救治老者,也谢她此刻的包扎。
沈清越微微一怔,随即淡然颔首:「分内之事,殿下不必客气。」
箫珩目光一沉,眼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冷冽。他站起身:「夜已深,你早些歇息。此地……有劳你再多看顾些。」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入夜色之中。
沈清越站在廊下,看着他那融入夜色的挺拔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为他包扎的手指,心中一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