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折谋 第98章虚与委蛇
鸣沙谷的线索因肖老的逝去暂时陷入僵局,但漕运这条线,箫珩却一刻也未放松。
他依旧以「裴玄」的身份,周旋于吴四海、薛敬等一众商贾之间,在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中,敏锐地捕捉着蛛丝马迹。
几次酒宴下来,裴玄的过人见识和颇识时务,渐渐赢得了以吴四海为首的核心圈子的几分信任,至少,是将他视作一个值得拉拢且有潜力的自己人。
然而,薛敬此人,却总是让箫珩的杀意蠢蠢欲动。这个脑满肠肥、眼神淫邪的所谓皇商,每次见到裴玄,除了谈论生意外,三句话不离「尊夫人」。
「裴老弟,今日怎的又独自前来?尊夫人那等天仙般的人儿,老藏在府中岂不闷坏了?也该带出来让兄弟们开开眼,沾沾仙气嘛!」薛敬端着酒杯,凑到箫珩身边,喷着酒气,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着,满是令人作呕的猥琐与探究。他至今对沈清越是念念不忘。
每当此时,箫珩面上维持着「裴玄」式圆滑又略带窘迫的笑容,袖中的手却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能克制住当场拧断薛敬脖子的冲动。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薛敬用那种肮脏目光打量沈清越的画面,一股暴戾的怒火便直冲头顶,几乎要烧穿他理智的屏障。
但他不能。薛敬是连接吴四海乃至其背后势力的一条重要纽带,是目前查明暗漕终端黑水坞与朝中何人勾结的关键人物之一,还有利用价值。
于是,箫珩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翻腾的杀意,脸上堆起无奈又宠溺的假笑,压低声音,对薛敬道:「薛兄就别取笑小弟了。内子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身子一直不爽利,大夫说了需静养,不宜见风,更别说出来应酬了。小弟这也是没办法,只能让她在家好生将息着。」他叹了口气,举起酒杯,「等内子大好了,小弟再带她出来给薛兄赔罪。」
「哎,风寒啊?那可得好生调理!」薛敬故作关切,眼底的失望和怀疑却未散去,但也不好再强求,只打着哈哈道,「裴老弟真是疼媳妇!那咱们可说好了,等弟妹好了,一定得出来聚聚!」
「一定,一定。」箫珩笑着应承,仰头饮尽杯中酒,冰凉的液体却浇不灭心头那团邪火。
他厌恶这种将沈清越作为「货物」或「玩物」般谈论的感觉,更痛恨薛敬那毫不掩饰的觊觎。他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才让自己继续坐在这里,与这群蠹虫虚与委蛇。
然而,在愤怒与杀意之下,箫珩自己也未曾深究,为何一想到沈清越被薛敬这等腌臜之人惦记肖想,他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如此……难以忍受。在他心里,沈清越的分量早已是是越来越重。
他开始下意识地排斥任何男性对她过分的关注,无论是箫彻那种充满算计的觊觎,还是薛敬这种赤裸裸的淫邪。他不愿她再涉足这些污浊的场合,不愿她的名字被这些宵小之辈挂在嘴边肆意谈论。
酒宴散后,回到翊王府,已是深夜。箫珩带着一身酒气,却毫无醉意,眉宇间残留着未散的戾气。他下意识地走向听风院的方向,却在门前停住。院内一片寂静,只有廊下留着一盏昏黄的灯和沈清越虚掩的房门透出的微光。
他站在阴影里,望着那点暖光,胸中翻腾的杀意和烦躁,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他知道她就在里面,安全地待在他划定的范围内。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但他也清楚,漕运的调查必须继续,与薛敬等人的周旋也无法避免。他只能尽量将她隔绝在这些污秽之外。这或许很自私,很霸道,但此刻的箫珩,遵循的是一种近乎野兽护食般的本能。
「看来,得加快动作了……」他低声自语,眼中寒光凛冽。必须尽快从薛敬、吴四海身上挖出足够分量的东西,然后……将这些胆敢觊觎她的人,连同他们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
他转身,悄然离去,没有惊动院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