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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之外 第四百九十九章 身体很诚实

作者:耳根

许青镇压弥灵族之事,在不断地传开中,不但他的声名赫赫而起,且各族对物资的提供上,也明显比之前顺利了很多,且此刻没有哪个族,再提出高价。

毕竟,人族还没倒。

毕竟,许青掌握了灭族之力。

如此一来,物资收取的顺利,也是应有之事。

“水洺族提供海灵疗伤丹十八万枚,战争法器三架。”

“听耳族卖出十三万滴族人之血,此血蕴含药性,可短时间镇压重伤,另提供战争法器一架。”

“鬼坊对于丹药无偿提供,更愿意提供厉鬼之兵去战场,要求是战场圣澜之魂,任由它们收取。”

“还有弥灵族,此族……主动送出一百万枚良品丹药,分文不要。”

青秋心中的波澜起伏,随着将自己这三天汇总的资讯向着许青报告,她可以感受到封海郡各族,对许青之前所做之事的忌惮。

作为执剑者,青秋对于执剑宫的理念,很是清楚。

尤其是战争之后被许青安排到了书令司,这使得她的大局观也因此开拓了不少,得到了难得的历练。

这一切,让她明白许青这一次所做的事情,实际上正是宫主当初想要去做的。

只不过时机的不同,难度也不一样,如之前没有战争时,各方牵制,一旦这么做必定引起反噬,而圣澜族又虎视眈眈,所以不能。

至于战争动员阶段,一样如此,牵一发动全身,情况复杂,多种因素参差制衡严重,如犬牙交错,又似泥潭,一旦冒进陷入进去影响了战局,会有大祸。

唯有如今这样的情况,前线吃紧的同时,也将大部分族群的强者都捆绑在了战场上,才可以真正做到斩开一切羁绊,雷厉风行。

当然前提,还需具备碾压一切,与强族平等谈判的修为资格。

“这种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博弈,看似简单,可对执行人的要求很高,不但要有坚韧决心,更要狠辣大胆,还需足够疯狂,可又不能丧失理智和冷静,要巧妙的给予别人台阶,在以攻代守的同时,也要运用以退为进之术……”

青秋飞快看了许青一眼,哪怕心底讨厌,可她此刻还是在心中升起敬佩之意。

“个中分寸,非常人所能,若换了我……决心狠辣疯狂具备,但如何掌握分寸,冷静判断,理智协商,我不及他。”

许青不知道青秋此刻心中所想,他目露沉吟,心底思量后缓缓回应。

“弥灵族的丹药给的还不够,我在他们族中所看绝非这点,让他们再拿出一些,但也不可过于压榨,此刻不是时候,所以后续的这些,我们去买。”

“至于鬼坊的要求……此事我原则上同意,但也告知它们,还需与宫主确定才好,所以让他们安排厉鬼先去战场,与宫主沟通。”

“然后所有族群物资,三天内务必送到郡都这里,由我们统一送去战场。”

“钱财方面,让他们送完物资后,去找郡丞大人。”

随着许青的交代,青秋点头称是,刚要退下时,书令司外宁炎飞速到来。

“报书令!”

许青擡头看向宁炎,对于许青的目光,宁炎本能的哆嗦了一下,站直了身体,大声开口。

“木灵族使节来访,求见书令大人。”

几乎在宁炎开口的同时,许青的传音玉简震动,许青取出神识一扫,板泉路老头的声音,回荡在他脑海。

“许青,我带着第二波木灵族,来为人族参战!”

许青动容,立刻起身向外走去,亲自迎接。

木灵族是人族盟友,之前宫主征兵时,它们曾派出过一队族人与姚侯组织的联军一起,去了北部战场。

如今,这本就不是很大的族群,竟派出第二波援军,此事在整个封海郡的守护战里,首次发生。

很快,在执剑宫大殿外,许青看见了站在那里的板泉路老头,以及其身后漂浮在半空中的数千木灵族人。

他们大树般的身影很是强壮,透出不俗的气息,显然都是精锐。

板泉路老头的身边,还站着一个老者。

这老者一样是树人,面孔沧桑中透出睿智之意,更有不俗的波动在他身上散出,目有千道,正是归虚一阶。

“许青,这位是木灵族的大长老。”板泉路老头看到许青,连忙开口。

许青目光一凝,飞速走进,抱拳一拜。

“见过木灵大长老,多谢支援!”

“许书令莫要多礼,你本就是我族灵尊,论身份与我族族长平等,况且人族庇护我族多年,我木灵族自然要知恩报恩。”

“之前老夫闭关突破在即,承蒙执剑宫宫主允许免于征召出战,如今已突破完成,老夫岂能独留。”

许青不知道什么是灵尊,但想来定是与灵儿相关,于是再次一拜,立刻命人招待安顿,相约三天后押送各族物资,前往西部战区,送到宫主手中。

木灵族生性温和,这大长老也不曾仗着自身修为对许青轻视,一方面是灵儿的原因,一个方面是许青如今在执剑宫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只能交好,不能交恶。

而来的路上,他也听说了弥灵族的事情,知晓了许青与近仙族的谈判,所以他看的很清楚,许青这里如今解决了物资之事,这对前线的帮助极大。

这本身就是巨大的战功。

之后若对方还能解决兵力的问题,那么两功叠加之后,此功之大,可让对方从此在封海郡执剑宫内,权势惊人。

前提,是人族最终获胜。

而他木灵族两波支援,可以说是倾尽全族,此事是赌,赌人族此战获胜,赌封海郡未来还在人族手中。

一旦赌成,那么可保木灵族后续千年无碍。

又有许青这层关系,木灵族再上一个台阶,也并非不可能。

所以对于许青的安排,这木灵族大长老没有任何异议,他心知圣灵护法与灵尊还有事相谈,于是告辞离去。

在他走了后,板泉路老头上下打量了许青几眼,神色内露出满意,但似乎不想露出自己的真实所想,于是很快这满意收起,咳嗽一声。

“木灵族之所以来此,虽与他们想要赌一把有关,但灵儿的功劳,很大!”

“灵儿还在闭关?”许青点头,拿出玉简吩咐安排木灵族的事情,更统筹各族送来的物资。

“还需一段时间,这一次的造化对灵儿来说,需要消化很久。”板泉路老头说完,不知道该说啥了,而许青也不擅长与人寒暄,不断地处理公务。

半晌后,板泉路老头咳嗽一声。

“那个,你就没啥要问的了?”

许青诧异,看了老头一眼。

“比如灵儿的过往,比如她获得的造化可以改变什么,比如她这段时间有没有偶尔苏醒,你都不问的吗!!”板泉路老头有些不满意。

许青皱起眉头。

“这些事情,我问伱干什么,我直接问灵儿就好。”

“呃……”板泉路老头张开口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可心底还是升起了一些情绪。

许青目光扫过后,察觉了对方的情绪。

这种事他很熟悉,队长总是这样,于是看着老头的眼睛,认真的开口。

“木灵族,我其实并不能全信,物资押送事关重大,还望前辈随行时多多留意,确保无碍,如今在这都城里,我能信任的,只有前辈你。”

板泉路老头一听这话,顿时满意,哈哈一笑,傲然开口。

“放心,回头物资到了后,我亲自出手展开本命之法,去重重的封印一下,路上我也全力以赴去盯着,这样就万无一失!”

许青抱拳深深一拜。

眼看许青这样,老头心中无比开怀,他觉得这个许小子,很知道尊重自己,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了。

就这样,三天过去。

外族的物资如期送来,最终在许青的目送下,木灵族与老头一行人,押运物资,前往西部战场。

这一路虽大部分割槽域都可以借助传送阵,可还是有些范围,因各种缘故无法传送,整体所需时间,要在五六天的样子。

在送别木灵族后,许青站在执剑宫的边缘石板上,遥望天地。

他的身后是宁炎与青秋,还有一干书令司的执剑者,他们望着许青,大都目中带着浓浓的敬意。

尤其是青秋,更是心中升起各种情绪试图压制对许青的尊敬,其肩膀上扛着的镰刀,在她心神幽幽一叹。

“阿秋啊,别反抗了……我都感受到你内心的纠结了,你还有啥不服气的啊,向伟大俊美绝世的许书令低头,不是很正常的选择嘛。”

“闭嘴,你自从知道那许青身边也有器灵可以听到你的话语,且十肠树被抓捕后,就开始这么说话,恶心不恶心!”

“以往句句同归于尽的你,难道死了不成!”青秋在心底冷哼。

“如你这等恶心之辈,安能明悟我之所想,我青秋一生更不会如你那般,轻易对别人低头屈服!”

“这许青,同样如此!”

青秋心里的想法,许青自然不知晓。

此刻是清晨,清爽的风吹来,掀起许青的长发,他站在执剑宫边缘的青石板上,遥望天地许久,目中蕴起思索。

这段时间,他始终在想一个问题。

如何为战场提供兵力。

仅仅是木灵族的几千人,对于前线来说,是不够的。

这是一场持久战,面对体量超出封海郡太多的圣澜大域,哪怕有封海郡全郡禁忌法宝的抵抗,但伤亡还是时刻出现。

而物资只能让前线不那么吃紧,可想要维持下去,对于兵力的需求,就更大起来。

半晌后,许青忽然开口。

“青秋。”

“啊在!”青秋正在心理不断的训斥镰刀,在这鄙视中其内心充满了傲然,如今听到许青的声音,身体不由得一震,连忙上前一步,站的笔直。

“将屈召州的衣禁与迎皇州的尸禁,两州内的一切资讯,在一炷香内,整理给我。”许青神色平静,遥望迎皇州的方向,传出话语。

“遵法旨!保证一炷香内完成任务!!”青秋挺胸,本能的大声开口,声音充满了激昂,如曾经面对自己宫主一样。

“谁方才说绝不屈服?”其心神内,镰刀幽幽的传出一句话语。

“闭嘴,我这是在虚与委蛇,我这是为了前线战场!”青秋反应过来,立刻在心底喝斥。

“还不去?”许青眼看青秋还站在那里,于是看了一眼。

“是!”青秋姿态端正,再次本能的大声开口,飞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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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零章 我,回来了!

一炷香的时间,青秋就极为卖力的将战争以来所有关于屈召州与迎皇州的资讯,为许青整理完,还很贴心的分成两枚玉简。

送到了书令司内,正闭目养神的许青面前。

这个工作不是她一个人进行,还有其他执剑者配合审查,确保无误后,需在内加上自身的印记。

这是为了防止出现纰漏,从而设定的追责之法。

许青睁开眼,接过玉简察看。

如今的封海郡,想要获得兵源,那些外族是不可能的,所以许青能想到的唯有两个地方,那就是屈召州与迎皇州。

这两个州因衣禁与尸禁的爆发,所以当初被宫主下令无须去往前线,要全力镇压两禁,不可让战争时期,两禁暴乱。

封海郡一共十三州。

这两州之力,若是能被释放出来,就等于是为此刻的前线提供了近乎两成之力。

这对前线而言,是极为巨大的兵力援助。

但此事难度太大,即便是许青可以请青芩出手,但也一样难度不小。

所以此刻他开始研究这两州资讯。

“衣禁之祸,已基本被镇压,但这是最为关键的时候,如今整个屈召州在其执剑廷的统筹下,正全力以赴进行最终的封印,这期间为防止衣禁反扑,不可缺少战力,所需时间还要一个月。”

许青皱起眉头,暗叹一声。

一个月的话,太漫长了,对于如今的封海郡前线而言,是来不及的。

可若不去封印,一州之地首先会被禁地祸乱,其州所有人族宗门,根基都将被毁灭,无数人族也将沦为禁地口粮,被彻底异化。

蔓延之下,封海郡内部必乱。

且这两州的外族,也大都参与了封印,毕竟与其他州的情况不同,家门口的危险,让这两州的外族,也不得不出手。

所以,取消封印,即刻前往前线,这个旨意,许青很难下达。

尤其是迎皇州,这许青的大本营所在之地,就更是如此,哪怕有禁海上的九十多个族群协同对抗尸禁,且集合了迎皇州大半之力,但也只是让尸禁的祸乱被勉强压下。

如今也是处于胶着状态。

许青默然,仔细的检视玉简,许久之后他在审阅迎皇州资讯时,忽然眼睛一凝,注意到里面有一条资讯,被记录在了执剑廷的例行上书内。

“迎皇州大半外族与势力,均参与对抗尸禁之战,但也有一些并未参与,以三灵镇道山以及鬼帝山为首。”

“但经沟通,这两方大势力,同意在此期间,绝不外出所在范围半步。”

“镇道山三灵以及鬼帝山七魄,都是鬼帝自身魂魄所化,而鬼帝山残存印记非蕴神不可灭,故而它们都是不死之身,强迫出战必有摩擦,且若无诚心,对封印尸禁也无益处,反要分心留意。”

“故而为免节外生枝,浪费时间,我州执剑廷决定,允许它们不出战。”

许青凝望这条资讯,沉吟良久,他站起了身,在这书令司内踱步。

目中时而决然,时而犹豫,似在衡量。

一旁青秋与宁炎,很少看见许青如此踌躇,就算是黑天神子时,也都没见许青这般,于是他们相互看了看后,都本能的大气不敢喘。

就这样,许青皱着眉头走了数十步后,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的鬼帝宫,脚步一顿,擡头看向外界苍穹,神色浮现果断。

“青秋,宁炎,你两位坐镇书令司,汇总前线资讯,监察物资押运程式,赐青秋许可权,若有要事,可借执剑宫阵法,向我令剑传音。”

青秋连忙挺胸,刚要大声开口,可想到自己的骄傲,于是压下本能,故作平静的点了点头。

宁炎则没那么多顾虑,大声称是,随后好奇的问了句。

“许师兄,你要外出?”

许青看了宁炎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不想没出发前就告知别人自己的具体去向,于是淡淡开口。

“我去一趟衣禁。”

说完,许青迈步走出书令司,没有任何迟疑,脚步擡起,向着天空走去,几步之下,就到了苍穹之上。

大鸟青芩嘎了一声,从云雾内露出三个巨大的头颅,兴奋的看向许青,露出吞咽的动作,似还想去灭族的样子。

其右首更是飞速探到了许青的下方,将许青驮在头顶。

随着许青的神念传出,青芩眼睛里露出强烈的神采,翅膀猛地一扇,顿时郡都的天空直接炸开,轰鸣间,青芩带着许青,消失在了此片区域。

青芩的速度之快,在短距离上不比传送阵慢多少,可长久去看,终究不如传送阵来的便利,不过许青不想提前暴漏自身具体的去向,虽他也明白,这个可能性不大,但必要的谨慎还是要有。

于是在离开了郡都的范围后,他才找到一处执剑宫的传送阵,与缩小了很多的青芩一起踏入,消失在内。

就这样,几经辗转,在三天后,许青与青芩,出现在了迎皇州的边界,那片北原之外。

此刻虽是晌午,可阳光在这里似乎只剩下了光亮,没有了温度,于是冰寒的风呼啸的吹过,掀起一片片雪花形成的海,在天地间回旋。

寒风刺骨,大地一片银装素裹,唯有远处屹立在那里的太初离幽柱,惊天动地,给人一种壮观之感。

只不过在许青的记忆里,太初离幽柱四周环绕的无数帐篷,使这里成为了如城镇一般的人族聚集地。

但如今,这里的帐篷大都空荡荡,寒风冲过,将无数帐篷吹的摇晃,传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只有零星的一些年迈身影,偶尔会包裹的严严实实,在寒风里出现。

这些人,不是执剑者,而是这里的居民。

显然是被执剑廷留下,没有让年迈的他们去参战。

许青在天空上,看了眼太初离幽柱顶端的黑色宫殿,他能感受到那里存在的执剑者,数量也不多。

“太初离幽柱……”许青示意青芩在此地的天空盘旋。

在云雾因青芩的到来而汇聚中,于雾气里的许青凝望这根惊天动地的柱子,这一次他的目的想要达成,需用这太初离幽柱验证一下。

于是许青右手忽然擡起,隔空微微一抓。

同时体内的鬼帝宫运转,其内盘膝打坐的鬼帝身影,猛地睁开眼。

瞬间,太初离幽柱强烈的震动起来,这一幕立刻引起了此地散修以及迎皇州执剑廷的注意,纷纷神色变化中,他们也察觉到了天空上云雾里若隐若现的大鸟巨影。

“来者何人!”

到了迎皇州后,遮掩已无意义,站在青芩上的许青,取出令剑,平静开口。

“许青。”

随着许青声音传出,在青芩的翅膀一扇之下,弥漫在他们四周的云雾散开,他的身影顿时就被迎皇州执剑廷内留守执剑者注意。

在别的州,或许执剑者要先辨认名字,再辨认许青的样子,从而初步知晓身份,随后配合令剑,最终确定。

可在迎皇州,许青的样子,对于执剑者来说记忆无比清晰。

毕竟当初他的晋升以及万丈华光,是在迎皇州全体执剑者的见证下出现,所以在执剑廷阵法散开,确定许青的令剑后,一道道执剑者的身影急速的飞出。

“许青!”

“是许书令!”

这些执剑者,许青大都有些面熟,他们在看见许青后,神色也都有亲切,立刻拜见,其中一个负责留守的执剑者,上前一步,恭敬开口。

“许书令,可是要开启太初离幽柱?是否需我等配合?”

许青摇头,他知道太初离幽柱下镇压了鬼洞,不可轻易开启,而他也只是来此尝试,于是右手蓦然一抓,顿时太初离幽柱的震颤更为强烈起来。

但他明白,自己也只能做到这一点,想要真正将其撼动取出,与自己如今的修为,是根本就不可能完成之事。

不过,许青的目的,也不是去取出太初离幽柱,而是……

“器灵!”许青忽然开口,声音如天雷回荡,他在呼唤这太初离幽柱上的器灵,这就是他的目的。

许久,随着太初离幽柱的震动,一声传遍天地的低吟声,从这太初离幽柱上扩散开来。

音穿九霄,撼动八方的同时,一双巨大的眼睛,在太初离幽柱上浮现,沧桑之意弥漫八方,看向许青时,这双眼睛内明显露出疑惑之意。

这一幕,让此地的执剑者纷纷震撼,他们自然知道太初离幽柱是有器灵的,但平日里这器灵处于沉睡状态,整个执剑廷唯有大长老那里,才能与其沟通。

可现在,于许青的开口下,对方居然苏醒过来。

许青凝望太初离幽柱器灵的双眼,体内鬼帝宫越发震动,其内盘膝的鬼帝身影,眼睛里也露出精芒。

许青沉吟,他觉得还不够,于是挥手间借助妖符之力,他身后天地色变,八方云涌,一尊模糊的鬼帝山,赫然降临。

“鬼帝山!”

“这……这……”

对于外州来说,对鬼帝山并没有那么熟悉,也不会立刻明白其意义所在,可对迎皇州修士而言,鬼帝山的存在,无比清晰,此刻一眼就认出后,各自神色大变,骇然无比。

而那太初离幽柱,也是在这一刻震颤到了极致,器灵双眼睛内的疑惑也立刻化作了茫然,更隐隐有一抹激动蕴含。

眼看如此,许青心底松了口气,这一次回到迎皇州,所行之事全靠鬼帝宫,所以他必须要先验证一下,自己的所想是否成立。

“器灵,你可认得我?”许青忽然开口。

“帝在复苏!”太初离幽柱上的器灵,在沉默了几个呼吸后,传出浩瀚的神念,它没有回答许青的问题,说出了蕴含其他含义的四个字。

这与许青来时的判断有些不符,按照他的分析,应该是传承之类才对。

但没关系,器灵的苏醒,符合许青的第一步计划,于是他轻声开口。

“那么,伱能否将此事,告知三魂七魄,告诉它们……我,来了。”

一个商人,想要去证明自己的货物是好东西,具备效果,那么需要的是买家认可与信任。

若是商人走过去直接向买家开口,效果很差,即便是拿出了一些证据,效果也并非可控。

但如果有了具备相当分量的背书,这种来自旁人的推荐,自然就不一样了。

这,就是许青来到太初离幽柱的原因,也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很重要。

但若真的没法成功,许青也是有其他方法,只不过要曲折很多。

而他的最终目的,就是做一个商人,去与鬼帝山的三魂七魄,进行一笔买卖。

太初离幽柱的器灵,就是他的背书。

于是一炷香后,当太初离幽柱的器灵将此事以其特殊之法,传递给了三魂七魄后,许青离开了这里。

天空中,他站在青芩的右首上,向着三灵镇道山的方位,疾驰而去。

随着向南,风雪渐渐消散,大地逐渐褪去白色,化作翠绿,直至一条浩瀚的蕴仙万古河出现在许青的目中后,他的心中升起以往的回忆。

许青没想到,自己离开数年,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归来,此刻沉默中,青芩发出嘎的一声,将许青从记忆里拉出。

“前辈,现在不好轻易灭族了,但我会寻找机会。”许青连忙开口。

青芩有些遗憾,翅膀一扇,按照许青的指引,向着三灵镇道山飞速临近,在它的极致速度下,没用多久,三灵镇道山遥遥在目。

此地骷髅若岭,骸骨如林,人皮粘成片,头发化作毡,刮起枯发之风,将大地铺成黑色。

在半空看去,更为明显,整个一个尸山血海,腥臭难闻的人间炼狱。

以往许青不理解,这样一个势力,为何执剑廷会允许其存在,可如今他很清楚,鬼帝没有真正死亡,其位格之高,使其三魂七魄也具备了不死之力。

这也让它们变的极为特殊,鬼帝神息存在一天,它们一天不陨。

所以不是不灭,是无法灭去。

甚至若是逼急了,它们放弃自我独立,鬼帝……将会苏醒。

那个时候,封海郡的生死,全在那位复苏之后的鬼帝,一念之间。

此事,不能去赌。

而按照执剑宫对于这一类古老蕴神的判断,他们在苏醒的一刻必定饥饿到了极致,吞噬一州一郡,也并非不可能。

于是历任郡守对待鬼帝的态度,与禁地一样。

归根结底,还是人族式微,若是玄幽古皇时代,这三魂七魄说镇压也就镇压了,鬼帝复苏,也一样难逃镇压。

而这三魂七魄,他们也知晓万事不可过,所以并未太去扩张自身的势力,境内掠来小国各个族的都有。

对于这三灵,许青心中没有什么好感,可如今前线危急,有些事情即便是心中不喜,也还是要做。

此刻随着到来,三灵镇道山风起云涌,大地震颤,苍穹出现一道道裂缝,原本此地存在的三座巨大山峰,如今只剩下两座。

幽精曾经所在之山早已坍塌,此刻只剩下矮山。

其他两座山峰幻化巨大座椅,依旧如故。

右侧之山,巨兽之骨打造的座椅四周,弥漫无数亡魂,一个身体巨大却枯瘦如柴的身影,正坐在那里。

他全身骨瘦嶙峋,背部青红血管弥漫的巨大肉瘤正有规律的蠕动,传出如战鼓般的轰轰之声,回荡天地,撼动心神。

这身影,正是三灵中的地魂,诀阳灵尊!

他如今擡起头,冷冷的望着天空上疾驰而来的青芩。

至于其旁的最高山峰,被浓郁黑雾笼罩,看不清里面的身影,唯有阵阵喘息声,从内回荡。

那是鬼帝山最强的魂魄之天魂胎光灵尊,所在之处!

而山体四周,无数的三灵镇道山修士,此刻感受到了来自天空的威压,纷纷颤抖间,诀阳灵尊忽然张开大口。

“止步!”

“嘎!”

以青芩的凶性,岂能因这决阳灵尊的一句话就停下身影,于是在传出凶残之声回应后,青芩绕着三灵镇道山,不断地盘旋。

甚至左侧的头颅更是蔓延开来,在地面飞速横扫,张开大口,吞噬一个又一个此地修士。

咀嚼之声传出,凄厉惨叫回荡间,似乎觉得味道还不错,这青芩轰的一声,索性落在地面上。

其庞大的身躯比三灵山都要高,站在那里不断地吃着四周争先恐后逃遁哀嚎的零食,挑衅的看向地魂。

不过它也知晓许青这一次的大致目的,所以扫了一眼后,将右首擡起,送到了三灵山的前方,俯视凝望。

决阳灵尊沉默,没去理会四下逃窜的麾下,而是凝望站在青芩右首上的许青。

“我记得你,你这小小爬虫,竟还敢来此!”决阳阴冷开口。

许青在青芩散出的防护之光内,望着巨大的决阳灵尊,表情平静,缓缓传出话语。

“我若是爬虫,那么你又是什么。”许青没有废话,体内鬼帝宫震动,更是催发妖符,顿时身后鬼帝山之影,骤然降临。

磅礴的身躯,浩瀚的威压,在出现的一刻,其双目更是开阖,使得天地色变,整个三灵镇道山,都为之震颤。

可决阳灵尊却神色如常。

“感悟留影而已,又融入天宫,借助太虚妖符之力幻化,此事虽需种种才可完成,但也并非只有你可做到,我们三魂七魄还在,你想要说什么,说你是鬼帝转世?鬼帝传承?”

决阳灵尊看向许青。

“可笑之至!器灵终究不是我等,身为仆从,它感知的有些片面了,更受降于人族,你让它传递的资讯,没有任何用处。”

“此战,是你人族与圣澜族之战,我等不会出手,预设幽精被你们逼迫参战,已是我们的底线。”

说完,决阳闭上双眼。

许青神色平静,他知道这一次来此交易,不会那么容易,以对方的境界,很清楚自己来此的目的,这很正常,于是平静开口。

“若我以鬼帝宫,晋升元婴呢?”

“元婴之后,鬼帝之影可成我之道婴,而若更进一步,我晋升灵藏境界,以鬼帝作为一座秘藏底蕴,与天道融合。”

“那个时候,我是如何将其幻化出来,还重要吗?”许青声音回荡。

可决阳依旧闭目,只是淡淡开口。

“鬼帝成你底蕴?灵藏境界的秘藏要从小世界掠夺天道,炼化在内才可,而天道高傲,就算是被炼化也不可强制,且与鬼帝并非一体,何谈融合!”

“若天道是我本命,且听命于我呢?”许青挥手,苍穹色变,沧龙在内幻化,散出天道威压的同时,也蕴含了本命的联络,更是传出阵阵如天雷般的咆哮,炸裂八方。

决阳灵尊,双眼猛地睁开,第一次动容起来。

其旁天魂所在之山,黑雾在这一刻也都不再翻滚,其内喘息声刹那消失。

许青继续传出话语。

“如果,我修为还可以晋升,成为归虚,以我归虚之力幻化世界,再将真正的鬼帝山搬运其内成鬼界,配合之前秘藏内的天道融合之鬼帝影,相互重叠……”

“那个时候我说,我获得了鬼帝传承,你还会觉得此事不可能吗?”

许青声音平静,回荡四方。

“时间太久,且你能否做到也是未知!”决阳灵尊沉默片刻,低沉开口,看向许青的目光,也变得凝重了一些。

许青摇头。

“我不知你们为何不这么做,或许是因你们的身份,使你们做不到这一点,也或许是相互的制衡,使你们不能去做。”

“这不重要,至于你说的时间太久,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给出了一种可能!”

“一种我成长起来,就可以完成的可能。”

“而我只要完成了传承,我哪怕不能完全操控鬼帝山,但让你们脱离出鬼帝山的束缚,保留自身不死特性的同时,彻底的独立出来,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是一次交易,对你们而言只是闲棋,器灵那里,想必也知道这一点。”

许青认真的开口,这是他根据以往的了解,配合执剑宫的资讯,从而分析出来的鬼帝三魂七魄的渴望。

它们渴望独立,渴望自由,也不想失去不死的位格。

决阳沉默,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执剑者给出的假设,是符合逻辑且具备可行性的,也的确是如对方所说,只是闲棋,成功自然最好,失败的话,他们也没损失。

于是看向一旁天魂所在黑雾。

“既是闲棋,为此出战圣澜族,不值。”黑雾内,突然传出尖锐之声,好似骨头在磨蹭,极为刺耳。

许青心底松了口气,交易谈到了这一步,他的货物价值已经表露出来。

其实他也知道,这就是讲故事,大家都不傻,但只要自己的故事足够的好,又有可行性,符合逻辑,那么就可以吸引投资,当然前提是,值不值以及投多少。

那么接下来就是看价格了。

“我不需要你们去前线战场对战圣澜族,我只要你们在尸禁那里,出手一次!”

“以一次的出手,换这闲棋,为未来自由的获得,多一条线,多一种可能。”

许青轻声开口。

这一次,他没有威胁,实事求是,所说都是真实且符合实际,当然前置是他能成长且可以一次次晋升。

所以终究,还是故事。

但这故事圆满,且付出的代价又相对很少。

对于愚笨之人而言,或许会被情绪左右,从而出现其他判断。

可显然这两魂不是,所以……除非有人给出了更好的价值,否则的话,不同意的可能性,很小。

三灵镇道山,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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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半步蕴神!

许青没有催促,等了片刻后,不见天魂与地魂回复,他没有多说,只留下了一句话。

“两位灵尊可多加考虑,今夜黄昏之时,八宗联盟外望海山上,许某等待。”

许青说完,向着青芩传出神念,青芩打了个饱嗝,擡头嘎了一声,翅膀猛地煽动,身体直接腾空。

天空云雾自来,笼罩在青芩四周,升腾之际化作黑云,形成无数闪电,很快在轰隆隆的声响下,青芩一冲而出,云雾炸裂爆开间,青芩巨大的身影,已向鬼帝山所在方位,呼啸而去。

一个时辰后,鬼帝山遥遥在望。

鬼帝盘膝所化之山,威武非凡,尽管身上弥漫了干枯腐朽的草木,为其披上了一层地衣,但依旧难以遮掩其铠甲的狰狞以及那两把巨刃散出的浓浓煞气。

它坐在那里,面朝禁海的方向,微微下垂的头颅,好似在等待……

看着浩瀚的山体,许青心中也有波澜。

他当初和七爷来此感悟时,并未见到鬼帝山的七魄,只是在山下的镇子里居住。

此刻再次到来,凝望鬼帝山,许青体内鬼帝宫微微震动。

许青深吸口气,目中露出精芒,捏碎妖符之种,随着青芩的呼啸临近,他身后鬼帝之影,幻化出来。

天地色变,风起云涌。

远远看去,两尊鬼帝山,一大一小,一实一虚,仿佛在彼此凝望。

嘶吼之声在这一刻,从这真正的鬼帝山内传出,蕴含威胁之意的同时,七道黑烟于鬼帝山肩扛的两座大世界里,冲天而起。

每一道都是百丈粗细,触目惊心的同时也散发出恐怖的波动,在苍穹尽头化作七张巨大的烟雾面孔,俯视大地。

样子各异,有人有兽,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尤其是正中间的雾脸,其面孔居然与鬼帝极为相似。

它们的出现,扭曲四方虚无,晴朗的天空在这一刻也变的昏暗下来,阵阵压抑之感,随之降临。

狰狞与凶残之意,随着天色的变化,在它们脸上更为浓郁,正带着不善,看向许青。

与此同时,还有一道道鬼影,从鬼帝山肩扛的两个大世界内飞出,扩散在八方,其内不但充满了厉鬼,更有众多诡异。

它们,都是鬼帝山大世界黯灭后,诞生出的阴邪存在。

此刻铺天盖地,好似鬼门开启,万鬼降临。

但这些对青芩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甚至它看了一眼后,三个头颅都表露出感兴趣之意,似乎想要去品尝一下这些厉鬼的滋味。

许青站在青芩右首上,遥望那七张巨大的烟雾面孔,神色平静,传出话语。

“我已与器灵以及天魂地魂谈完,具体之事不再多说,你等应有所知晓。”

“今日黄昏,八宗联盟外望海山上,许某等候。”

许青说完,抱拳一拜,就要离去。

他其实可以不来此地,毕竟三魂七魄虽是两方势力,但彼此终究是同源,许青不相信自己在三灵镇道山的事情,对方会没有察觉。

不过有些时候,就算是知晓对方明白自己的需求,但态度还是要有的。

而就在许青转身,准备离去之时,鬼帝山七个面孔里,与鬼帝一模一样的第一魄,突然开口,传出天雷之声。

“给我看一看你的天道!”

许青身影一顿。

他转头凝望第一魄,右手擡起在苍穹一挥,顿时昏暗的天幕,传来阵阵嘶吼之声。

云雾仿佛化作了海洋,沧龙在内一跃而出,长长的赤须垂下,随着其游走摇曳,气势惊人的同时,天道的气息也在沧龙身上明显的扩散开来。

七魄沉默。

许青等了一会,将沧龙召回,随后向着青芩正中头颅抱拳,青芩明白许青之意,嘎的一声,带着许青在鬼帝山盘旋一圈,翅膀煽动,奔雷远去。

天色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到了黄昏。

这一天的黄昏,没有红霞,苍穹一片蜡黄,好似一个垂暮的老人,正在挣扎着留恋人世,不甘心消逝。

于是这片黄昏的光,也就蕴含了暮色,落在八宗联盟外的望海山时,也变得昏黄起来。

许青站在山顶,他的右侧就是八宗联盟,那里已经开启了防护之阵,且全面戒严,为防止尸禁封印失败,所以如今处于半封闭状态。

其内各宗的禁忌法宝,也都早已升空开启,时而爆发出一道道惊天动地的华光,冲向禁海深处。

他的前方,就是黑色的禁海。

海浪翻滚,一波波冲击在下方的山石上,撞击出一片片褐色的水沫,堆积在海的边缘,往往消散一些,就会再形成一些。

来自禁海的异质,也在这水沫的破灭里,不断地弥漫开来,侵袭四周。

“尸禁,就在那里。”许青擡头,望着禁海深处,心底喃喃。

他在等。

天色渐渐流逝,黄昏慢慢加深,黑暗正飞速的吞噬光芒,直至天地之间黑色成为了主旋律将一切笼罩之时,一个巨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天幕之上。

枯瘦的身躯,狰狞的头颅,如罗锅般高高鼓起的肉瘤,来者正是决阳灵尊!

他不是一个人,在其头顶,赫然还站着一个侏儒。

这侏儒身穿黑色长袍,眼睛细小,天庭向外凸起,两条眉毛下垂到了脸颊的位置,而下巴则是向内凹陷,使须子成八字形撇开后在末端又向内翘起,仿佛一对獠牙。

看起来很是丑陋,但能站在决阳灵尊的头顶,其身份不言而喻。

尤其是在他的四周,还有一缕缕黑雾幻化成蜈蚣的样子,不断地缠绕游走间,传出刺耳嘶鸣,看向下方山顶的许青。

“只出手一次。”侏儒平静开口,声音沙哑,正是天魂之声。

与此同时,黑色的天幕上,传来阵阵闷吼,云雾翻滚,七张巨大的面孔在朦胧之中,若隐若现,一样看向许青。

“只出手一次!”

七个面孔,统一传出话语,超越了天雷,轰鸣四方。

“好。”

许青点头,大家本就是一场交易,所以彼此之间不需要礼节,相互有约定便可。

而那七魄每一个,都是归虚一阶,其内的第一魄,明显到了二阶的程度。

地魂那里,一样也散发出二阶的重影,至于侏儒天魂,给许青的感觉深不可测,想来对方是三魂七魄之首,必定更为不俗。

这些战力,哪怕只是出手一次,可若用在关键时刻,作用极大。

更不用说他们并非独自到来,在这四周,许青还感受到了三灵镇道山邪修以及无数厉鬼的气息。

这是近乎完整的迎皇州两方大势力,配合青芩,许青对于这一次加速封印尸禁,释放部分迎皇州战力,有了更多的信心。

想到这里,许青身体向前一步走去,青芩身影从虚无出现,托起许青,凶目横扫四周后,发出刺耳嘶鸣,向着禁海,呼啸而去。

青芩身后,地魂舔了舔嘴唇,迈步追上,其头顶侏儒天魂,揹着手,面无表情。

他们的上方,云雾翻滚,七个巨大的面孔在内,一同飞去。

可以看到云雾内,存在了数不清的厉鬼,声势浩大,好似群魔乱舞,苍穹色变。

天空如此,黑夜的禁海更是这般。

大海波涛汹涌,异质的扩散无处不在,海面下还有暗流涌动,在海浪起伏间,偶尔可见一些海兽的踪迹。

只不过这些海兽,与许青记忆里不一样。

它们大都是的身体存在了不同程度的腐烂,甚至仔细去闻,还可以在这大海上闻到除了腥味外的腐烂尸臭。

显然是尸禁的爆发,使得禁海被严重污染,毕竟尸禁的真正位置,是在海底,那里的霍乱所席卷的,是大半个禁海。

所以在这前行中,很快许青就看到了滔天巨浪从远处向着一个方向狂暴拍击,而风也越来越大。

相互加持之下,数十丈、百丈甚至更高的大浪,从海面翻腾而起,重重的拍下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整个禁海好似化身成了一个暴躁的巨人,正在疯狂的宣泄来自身体的剧痛。

更有浓浓的术法波动,伴随着念经之声,从尸禁的方向传来。

而随着前行,许青也看见了大海的颜色正逐渐变的不一样,有一片金色在内弥漫,仿佛尸禁这片范围,正逐渐化作金海。

越是靠近尸禁,金色就越来越多,越来越浓,直至最终,闪耀无比。

而念经之声与术法波动,一样这般,越发浩瀚,传入众人耳中,仿佛无数人在嘶吼。

“人常失道,非道失人。人常去生,非生去道。”

“神异之物,灵而有性。得非天与,失非人夺。”

这经文蕴含撼动神魂之效,许青听闻神色不由变化,只觉脑海嗡鸣,仿佛魂要离体。

好在青芩头颅一晃,散出紫红之光,许青也立刻体内朝霞光闪耀,这才压下魂魄离体的躁动。

而他身后三魂七魄,也是目露奇芒,遥望禁海。

这一刻的禁海,正有惊天之阵展开。

在天空中的许青,目光扫去,他看见了迎皇州的大量修士,也看见了尸禁如今的模样。

那是一张巨大的金色面孔。

这面孔覆盖大片的海域,范围正是尸禁的大小,它凸起在海面上,看起来无比庞大,触目惊心的同时也正在全力挣扎,似要从海面冲出。

阵阵恐怖的波动,从这闭着双眼的面孔上不断地散开,弥漫八方。

这里同样也是尸臭的源头,随着扩散,侵袭众生。

但给许青的感觉,与神灵还是有很大区别,这金色面孔不是神灵,更像是神灵的气息所化。

而它之所以没有冲出,是因一张由九百九十九条血线编制成的血色大网,将其笼罩,死死的镇压下来。

这近千条血线,每一条的头与尾,都被钉在了海上,由迎皇州以及来自各族的修士镇压。

一共一千九百九十八个点,分布在八方。

每一个点,都是一个阵法的核心,于是就形成了一千九百九十八个大阵。

这些大阵,汇聚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巨阵。

此阵的范围笼罩整个尸禁,将那面孔牢牢限制,从天空去看,可以看到每一个阵内,都坐着上千修士。

里面有一些,是许青的熟人。

整体的数量达到了二百万之多。

这是汇聚了迎皇州与禁海众族一起形成的恐怖数量。

甚至其内就连凝气修士也都存在,可以想象对于迎皇州以及禁海各族而言,这一次的封印,已经是拼了全力。

他们,都在念经。

“吾含天地气,道咒封鬼方。”

“咒金金自销,咒木木自折,咒水水自竭,咒火火自灭,咒山山自崩。”

“封鬼鬼自杀,封祷祷自断,封痈痈自决,封神神自缚。”

“阴阳道封至,不得相违戾。”

二百多万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的经文之声震天骇地,响彻云霄,超越洪钟。

如无数天雷在这片区域里不断地炸裂,更似言出法随,让神威自黯。

这一幕,看的三魂七魄神色各自色变,许青也是动容起来。

同时在这天地间,还有两个气息更为强大之阵存在,一个在天空,一个在海底。

加固天空之阵的,是二十六尊禁忌法宝之力,可以看到迎皇州内大半的禁忌法宝,都在这里汇聚出了投影。

这些禁忌法宝的层次,也清晰可见。

最上层威力最大的,是一口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散出古老气息的青铜大钟。

它每一次敲响,都会震晃神魂,让下方的尸禁面孔皱眉。

其上蕴含了情绪之力,可影响万物心神。

明显来自太司仙门。

而大钟之下,是三件次一阶的禁忌法宝,里面有一个双手抱胸跪地,全身插着无数利剑的雕像,表情痛苦之中又蕴含了虔诚。

还有一把青色的长枪,散出极致的锋利,其上煞气浓郁。

这一层里最后一个禁忌法宝,正是七血瞳的巨大古镜,此刻上面七个眼睛全部睁开,闪耀诡异之芒。

而处于更下再次一阶的禁忌法宝,数量最多,里面包含了八宗联盟的禁忌,也包含了太司仙门与离途教内的其他禁忌。

但这些,都不如这天空之阵本身。

此阵一样是禁忌法宝,来自于迎皇州执剑廷,是此州执剑廷的底蕴之力,一共阴阳两阵,天空为阳,深海为阴。

两阵互为加持,不断的镇压。

透过海面可以看到在那金色的面孔记忆体在的阴阵上,赫然盘膝坐着八十多个迎皇州的归虚大修。

这里面除了八宗联盟外,还有太司仙门,还有离途教,还有其他各族的部分老祖。

且以执剑廷为首。

执剑廷内许青当初见过的几位归虚都在其中,尤其是那位大长老,更是散出恐怖威压,一人镇阵近一成之多。

幽精灵尊坐在其旁,满脸无奈,但也不得不出手。

血炼子、七爷以及紫玄上仙,也在其内。

七爷已经突破,甚至看其所坐的位置,似乎比老祖血炼子,还要更为重要之处。

这一切,无不证明这场尸禁的镇压,双方在对抗一个月后,已经到了胶着状态。

虽尸禁的力量惊人,可集合一州之力,还是可以将其封印,只不过需要时间。

而许青一行人的到来,也立刻就引起了此地高度的重视,刹那间无数的神念从八方汇聚,笼罩在了许青这里。

这一刻,不但是三魂七魄神色凝重,就连青芩也都收敛了一些凶意,显然它们都是被迎皇州摆下的阵仗震慑。

金色面孔内,阴阵上盘膝坐着的各宗老祖,各自睁开眼,看向天空。

七爷与血炼子还有紫玄,都是第一时间目光落在许青身上,后者二人有些意外,但七爷若有所思。

至于那位执剑廷的大长老,在看到许青后,又扫了眼青芩以及其背后的天地二魂与七魄,目露奇芒,没有丝毫诧异。

他知道许青要来。

实际上许青在踏入迎皇州,前往三灵镇道山的路上,就已经尝试联络迎皇州执剑廷大长老,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也告知了自己鬼帝宫的事情,取得了对方的同意。

毕竟此事存在一定的风险,三魂七魄的到来有一定的机率反水。

虽这机率从逻辑去看很小,但也不得不防。

所以许青才与大长老沟通。

而对方对此事给予了肯定,告知他安心带来就是。

“执剑者许青,见过大长老!”许青站在青芩右首上,抱拳一拜。

“卑职请来天地二魂以及七魄这九位前辈出手一次,还有青芩前辈也愿出手,请大长老定夺。”

青芩嘎了一声,表示认同。

许青说完,又向大长老身后的七爷与老祖恭敬一拜。

“拜见师尊,拜见老祖。”

随后他看向紫玄,紫玄微微一笑,目有神采。

七爷摸了摸胡须,老祖那里眉飞色舞很是得意,但此刻他们不好分心,全力镇压。

而大长老那里,也没浪费时间,立刻开口。

“许青,将你鬼帝山展现出来!”

许青闻言点头,他上一次去太虚界获得了大量的妖符,足以支撑他多次展开鬼帝之身。

此刻随着妖符捏碎,其身后鬼帝山,轰然幻化。

鬼帝之影惊天动地,屹立在苍穹之上,栩栩如生的同时也散出狂暴的威压,尤其是双膝上的太初离幽柱,闪耀璀璨之芒。

更为惊人的是其面孔,那是许青的容颜。

鬼帝一出,此地二百多万迎皇州与海外各族修士,纷纷心神一震,都有动容。

他们自然是知晓鬼帝山存在的,所以此刻看到许青居然将其幻化,自然心惊。

而最为动容的人里,七爷算是一个。

他看着鬼帝山,有些不可思议,脑海浮现出许青前往郡都前,自己教他的的幻化之法。

其实,那是他凭着理论说出的,心底也没想真的可以成功,但现在……他亲眼看见这鬼帝山,居然真的被幻化出来。

尽管与自己当初说的方法不同,可归根结底,是真的幻化出来了。

“真成了?”七爷茫然。

就在这时,执剑廷大长老忽然开口。

“胎光灵尊,决阳灵尊,还有七魄众道友,老夫已知晓伱们与许青的交易,今日在此,老夫可以见证,所以你等这步闲棋,安心便是。”

“而既然只能出手一次,那么你等集合汇聚这虚鬼山影内,来一次短时间的三魂七魄归一,一样也算出手,请!”

“迎皇州与所有相助各族,接下来我们全力加持鬼帝之影使其不崩,还有青芩前辈,请散出本命神光,我们一起使鬼帝虚影不崩,至少坚持一息。”

“许青,好好感知,这是你支援迎皇州的机缘造化!”

大长老声音如洪,传遍天地。

许青呼吸急促,看到七爷向他点头,于是没有犹豫,立刻全面感知。

决阳灵尊沉吟,其头顶的侏儒天魂,闻言深深看了大长老一眼,对方提出的要求虽超出他的意料,但也合理。

此事谈不上什么阴谋,毕竟它们不想鬼帝复苏,迎皇州的各方势力也都不想,尤其是如今前线战事危急,且尸禁封印处于关键时刻。

另外若是有诈,他也有办法化解,于是侏儒天魂点了点头,又看向许青。

“执剑宫对你的确是很重视,也罢,虽是闲棋,但也希望你未来能真的成功!”

话语一出,他身体化作一道白光,直奔许青的幻化出的鬼帝上,随着融入,鬼帝山猛地一震,气息暴涨,直接就到了归墟三阶的程度,四周形成了无数的小世界。

决阳灵尊目露奇芒,这种经历,他之前没有遇到过,此刻一样迈步,化作第二道白光,追随而去。

刹那融入后,鬼帝山的气息再次爆发,四周出现的那些小世界,开始碎灭,周而复始,不断地回圈起来。

紧接着,七魄化作七道长虹,陆续融入鬼帝山之影内。

鬼帝之影显然无法支撑,就要崩溃,青芩浑身紫红之光一闪,为其加持。

更有此地二百万修士,借助阵法之力汇聚加持。

顿时这鬼帝之影,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更有惊天动地的威压,落下八方。

仿佛鬼帝降临!

四周的无数小世界在这形成与碎灭之中,相互开始归一,汇聚到鬼帝两肩之上左侧的大世界里,使得那个大世界闪耀华光,从原本的黯灭,恢复了部分神光。

一股无限接近蕴神的气息,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降临在了这片禁海上。

苍穹碎裂云雾颤抖,这气息无上,仿佛唯我独尊!

大片禁海瞬间凹陷,从四周汇聚,好似禁海俯首!

无论迎皇州还是禁海,无论各族修士还是海底那些奇异存在,此刻全部都心神震撼,来自生命的本能,来自灵魂深处的敬畏,齐齐爆发。

进而产生了极致的颤粟,化作无法扼制的惊恐,弥漫八方。

一股让人无法抵抗,无法闪躲,只能去屈服的恐怖意志,在这一刻,从天降临。

似乎众生在其面前,都要立刻跪拜,如帝。

似乎万族在其前方,都要低头祈求,如皇。

霸道无边。

就连念经之声也都刹那被压制下来,四周的阵法更是动荡,甚至那金色的面孔也都停下了挣扎,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眼睛似要睁开。

这,就是半步蕴神。

只差幽精一魂,就可蕴神。

但这一魂,大长老并未释放,这是牵制。

而青芩神光只要一散,鬼帝将崩,这也是牵制。

此地二百万修士的加持,一样是牵制。

且此虚幻帝影来自许青,所以许青与其冥冥中的联络,同样还是牵制。

“鬼帝,你只有一击之力,还不镇压尸禁!”大长老大吼一声。

苍穹上时刻要崩溃的鬼帝,目中露出一抹迷茫,但还是擡起了右手,向着下方尸禁,按了下去。

这一按之下,天崩地裂。

无数道痕幻化,无数规则显露。

虚无间甚至还有一缕缕天道的气息散出,为其祝福增威!

各种异象,更是在天地之间幻化,有人像屹立,有巨兽咆哮,有天女散花,有古皇之影注视。

随着手掌落下,好似取代了苍穹,砸落下来。

轰隆隆的声响,振聋发聩!

天威之力,浩瀚至极。

八方轰鸣,禁海崩溃。

海水疯狂炸裂向周围倒卷,波及整个禁海,掀起了无穷风暴,横扫一切岛屿,整体海面水位上涨百丈之高。

那金色的面孔顿时就被淹没,但它不甘心,猛地睁开眼,口中发出低吼,想要挣扎。

可四周的封印之网,此刻全力爆发,道经更是一顿之后,雷霆再起,形成的镇压之力,将其牢牢束缚。

最终,这面孔在不甘心的嘶吼里,不得不沉了下去。

集合一州以及近百禁海族群之力,配合大量强者与禁忌法宝,与这尸禁形成的胶着状态,原本还需一些时间,才可逐渐的完成封印。

但此刻,在半步蕴神的一掌之下,这个过程被瞬间加速了。

不过实际上,若只是半步蕴神之力,想要一击封印尸禁,是不可能做到的。

唯有迎皇州汇聚之力形成胶着时,这一击如压下天平的砝码,才可最终形成这加速封印的局面。

这两者,缺一不可。

此刻随着海面上的金色面孔下沉,当血色大网将这里全部覆平之时,苍穹上的鬼帝之影,再也支撑不住,崩溃开来。

消散前,目中茫然的鬼帝,没有去看这里任何人,而是遥望禁海的深处,张开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传出任何话语。

轰的一声,化作飞灰,消散开来。

苍穹落雨,似在哭泣。

天道远去,似在叹息。

所有异象纷纷裂开,似在碎道。

唯有九道光,从其崩溃的体内飞出,化做了天地二魂与七魄,他们各有茫然,情绪明显波动。

这一次的经历,让他们心中波澜很大。

可他们也明白,这种事很难出现第二次,除非能让许青心甘情愿再次展现,且还需青芩神光守护,最重要的是执剑廷配合以及汇聚一州以及近百外族之力,加上数十个禁忌法宝以及近百归虚。

这显然,不可能。

尸禁之祸,终被暂时解决!

没有人可以将禁地抹去,所以古往今来任何一个禁地出现灾祸,解决的办法都是封印。

而尸禁的祸,人为因素占据了主要。

圣澜族为了让战争更顺利,牵制封海郡战力,于是早早的布局派人将尸禁内神秘的青铜古门开启了一道缝隙。

这缝隙的出现,导致尸皇被吞噬。

而没有了皇,尸禁内的种种存在,失去了震慑,开始了蔓延。

这是灾祸之一。

至于那被开启了缝隙,传出神灵气息的青铜古门,是灾祸之二。

所以这场封印,除了不让尸禁内的种种邪恶存在外出祸乱外,更多是将那开启了一道缝隙的门,重新关上。

这也是之前那汇聚二百万人的封印阵法,最关键以及最艰难之处。

神灵之门,哪怕只是一道缝隙,也不是那么好关的。

交战以来,迎皇州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将那道门,封印的只差一丝,而半步蕴神的出现,加速了这一过程,终使封印彻底完成。

接下来就是相对容易一些的扫尾工作。

至于许青的收获,一样巨大。

此刻他神色有些恍惚,透过与鬼帝影之间的联络,他的心神在方才那一瞬,如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洗礼。

这洗礼带给他的感悟极为深刻。

半步蕴神的出现,在外人看去,是一场惊心动魄无与伦比的视觉与心神的冲击,可以将其比喻为画面。

所以归根结底,外人即便是看的再清晰,也只是“看”

可许青不是。

他是这场视觉与心神冲击的缔造者之一,他参与到了其中,是里面不可缺少的一环,他不是在局外,而是在局内。

他获得的感悟,自然超出常人。

那毕竟是半步蕴神之力,如同给许青的未来指引了方向,为他在心中开了一个通往蕴神的视窗。

主要的体现,是在认知以及灵魂上。

他的认知,得到了惊人的拓展,这会让他未来在面对强者时,心态上可以更为从容,心变的更强!

他的灵魂,在韧度上也是如此,于半步蕴神从无到有的塑造中,被深深的淬炼。

这收获虽不直接,但足以让许青受用许久。

许青深吸口气,看向禁海上随着金色面孔被封印,从而于阴阵升腾出现的大长老等人。

他知道,虽事关封印,可无论如何,这也是大长老给予的一场巨大机缘,于是他抱拳向着大长老那里郑重一拜。

大长老微微点头,疲惫的脸上露出欣赏之意,对于这从迎皇州走出的许青,他很看重。

血炼子自然也是如此,七爷那边就更不用说了,此刻摸着胡须,神色内的得意,已到了路人皆知的程度。

紫玄在一旁,美目洋溢异样的神采,似乎这一刻,在她的目中,许青身上的光芒,最为瞩目。

直至一声嘹亮的嘎音,回荡八方,使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青芩身上。

青芩傲然的站在天地间,似在提醒各位,它的作用也不小。

“多谢青芩前辈!”执剑廷大长老神色肃然,抱拳一拜。

他身后所有归虚强者,无不拜谢,还有下方二百万修士,也都齐齐一拜。

这般声势,使得青芩颇为得意,本能的看去南凰洲的方向,它其实也奇怪,为何大哥没来,不过转念一想,大哥的处世原则,明显不喜欢参和到族群的交战之中,于是心底多少也有了一些判断。

与此同时,远处的天地二魂以及七魄,此刻也恢复过来,为首的侏儒天魂,神色阴冷,看了眼大长老,最终看向许青。

“我方交易已完成,接下来,等你了。”

许青神色肃然,凝重点头。

天魂转身一晃,融入虚无远去,地魂也是如此,七魄化作烟雾同样融空,他们从始至终,都没去关注幽精。

毕竟人在执剑廷,要回来的话,执剑廷不放心,既然如此,不如继续做质,大家都舒服。

幽精有些失落,可也无奈,她太清楚自己的这些同伴了,相对于同源之情,它们更在乎的是自由。

随着天地二魂与七魄的离开,在安排了扫尾工作之后,大长老召集了许青以及一干迎皇州归虚老祖,展开了议谈。

参与议谈的归虚修士里,八宗联盟的总盟也在其中,他看向许青的目光,以与曾经有些不一样了,多了一些凝重。

“许青,将你的想法,说一说吧。”大长老揉了揉眉心,沙哑的开口。

他话语一出,此地数十个归虚修士目光都落在了许青身上,被如此多的归虚所看,换了其他修士,怕是心神都会强烈颤抖。

可许青经历了太多事情,神灵都见了好几个,对于没有释放出威压的归虚目光,他是可以承受的。

“如今西北两地战场告急,禁忌法宝之力不断被削弱,前线危急。”

许青轻声开口。

“宫主向我传下法旨,让我代宫主之权,在封海郡内搜集物资以及兵源,物资这里我已完成,算算时间,应该已送到战场。”

“至于兵源,我想到了屈召州以及迎皇州。”

许青说到这里,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点头,目光扫过身边众人,传出平静的声音。

“你们意下如何?”

血炼子第一个传出话语。

“战就是!”

七爷神色如常,站在血炼子身后,温和的点了点头。

紫玄望着许青,轻声开口。

“玄幽宗,可以出战。”

八宗联盟其他老祖,也都沉吟后各自同意,于是总盟含笑望着许青,目中露出鼓励。

“我八宗联盟,自然支援我方道子,更支援人族。”

“那么太司仙门以及离途教,还有我迎皇州内其他各方人族势力呢?”大长老转头,看向其他归虚修士。

太司仙门的归虚有十多位,他们相互看了看后,知道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只能点头。

至于离途教一方,沉吟后也都预设此事。

“那么,请许书令,代宫主下令!”大长老目光扫过众人,最终看向许青,神色肃然。

许青表情凝重,取出宫主令牌,高高举起后,在那令牌的光芒闪耀间,许青的声音带着一抹令牌赋予的威严,回荡八方。

“征召迎皇州各族势力,由执剑廷统筹,即刻前往屈召州相助化解衣禁之祸,最终集合两州之力,支援西部前线!”

“遵宫主法旨!”大长老肃穆一拜。

其身后所有执剑者,全部神情庄严,低头领旨的同时,一股肃杀之意,也在他们身上升腾。

其他各族各宗归虚,在这一刻也都向令牌低头。

一个时辰后,由迎皇州执剑廷大长老组织的联军,汇聚完毕。

那些来帮忙镇压尸禁的禁海各族,他们不愿参与这种战争,告辞离去,对于他们,执剑廷没有为难,而是客气的送别。

至于迎皇州内,也并非全部都参与,除了各宗各族都有部分留守之外,还有一部分是被安排在了尸禁上,去进行扫尾之事。

其中在大长老的任命下,七爷与紫玄被要求留守,坐镇尸禁扫尾,无须去战场。

许青听到这个任命后,看了大长老一眼,他心底明白,这或许是与自己相关,毕竟战场上,凶险太大。

许青预设此事。

余下的,加入联军,而七血瞳这里的队伍,由血炼子带领。

同时在大长老的推动下,迎皇州各宗的禁忌许可权也被融入到了郡都禁忌法宝之中,使得迎皇州的天空,出现了金色大网,覆盖全部范围后,郡都禁忌之力更强了一些,在西北两地战场的表现,也因此更坚韧。

就这样,迎皇州的联军,开始向屈召州进发。

放眼看去,一艘艘巨大的飞行法器,在天空呼啸,足足数万之多,后方还有大量的小型法器,承载着迎皇州大军,于天地之间浩浩荡荡。

所过之处,威压弥漫,遮天蔽日,气势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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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小师弟,我在这里!!

大军过境,掀起气吞山河之势,封海郡内诸邪避退。

苍穹呼啸,大地轰鸣,更有肃杀之意在内不断升腾。

数万巨舟,驰骋云霄之时,许青从青芩的右首上离开,来到了最前方执剑廷巨舟内。

血炼子在这里。

许青来此专门问询关于尸禁之事,此事当初是他所发现,那青铜门内大手,让许青记忆深刻。

“尸禁之地与其他禁地一样,都是神灵残面睁开眼,两次所看形成。”

“而根据古籍对尸禁的记录以及多年的探寻,神灵无数年前第一次所看,是一扇在禁海深处的青铜古门,使那里化作进去,第二次也是看向此门。”

“实际上不仅禁地如此,很多禁区也是这样,都是以一些特殊的物品为源,所以有人分析,神灵残面似乎每一次睁眼,都是在寻找什么物品,当然也有人判断,神灵残面是在筛选,具体如何,终究未知。”

若别人问询,血炼子不会说的这么详细,但许青问的话,就不一样了。

他缓缓开口,将自身所知道的,都告知眼前这个自己最喜欢的徒孙。

许青若有所思,他想到自己当初借助七血瞳禁忌,看到南凰洲拾荒者营地旁禁区里,那个残破的古筝。

“而尸禁的皇,其实就是青铜古门在这片禁地内散出的气息于无数年来,融入异质所化的生命体。”

“这也是为何青铜门开了缝隙,它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就被吞噬的原因,你其实可以将禁地,一定程度看成是牧场。”

血炼子望着许青,沙哑开口。

“只不过明面上的牧场主,只是代为管理罢了,它一样也是羊羔,真正的牧场主,在沉睡。”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神灵残面第三次看去,在第三次目光的沐浴里真正苏醒,使所在区域,化作神域。”

这种说法,许青第一次听说,他沉默后忽然开口。

“那么凰禁呢?”

“凰禁……不一样。”血炼子摇头。

“凰禁的源头不是物品,是炎凰本身啊,而炎凰不需要沉睡,本就是醒的。”

“炎凰可以等神灵第三次睁眼,也可以不去等,凭着自身去晋升。”

“所以,炎凰,不一样。”

“嘎!”巨舟外,传来青芩傲然的叫声。

许青诧异,转头看向巨舟外的青芩。

青芩没飞,它有点懒,于是两个爪子各抓一艘巨舟,在下面吊着如倒立一般,三个脑袋则是晃来晃去,吞吐云雾。

注意到许青的目光,它右首擡起,目中露出不满的情绪波动。

这表情,许青看懂了。

他明白青芩想去灭族……

“前辈我们不急,会有机会的。”许青连忙安抚。

青芩的右首这才垂下,继续吞吐可以淡出个鸟的云雾,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血炼子注意到这一幕,若有所思,感慨的叹了口气。

“你师父是个有本事的人,他这一生收下你和伱师姐这两个弟子,是他的福气,也是你们的福气,所以你要好好活着,好好成长,其他什么的不要去考虑,趁着老头子我还能蹦跶,我来给你护道!”

血炼子看了许青一眼,目中的欣赏更浓几分。

“啊?我和师姐?不是还有大师兄和三师兄吗。”许青一愣。

“他们?呵呵,我忘了。”血炼子冷哼一声。

“我辈修士,不能被情欲所影响,你那三师兄原本好好的,非要去勾搭太司仙门的圣女,结果逃婚没成功,给太司仙门拿住把柄,去年被他们从海外抓了回来。”

“如今在太司仙门内成了人种,你看他多惨,这就是修为不够的下场!”血炼子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

“若他修为足够,如你师父那样,一瞪眼,哪个道侣以及其家人敢说个不字?”

许青神色古怪,看了老祖一眼,不确定对方这句话有没有其他含义。

“现在这样,惨不忍睹,你师父懒得去救,我也不愿去要人。”

“至于你那大师兄……不知为何也开始发情了,半年前给你师父来信,让你师父帮他去提亲一个叫什么桃的,不务正业,不好好做执剑者,也不好好修炼,就知道发情!”

许青眨了眨眼,没吱声。

“还是老四你不错,你要记得,我辈修士,修行不说断绝情欲,但这种事不是重点,修为才是最重要。”

“等你到了归虚,什么样的道侣找不到啊,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各种各样的女修,排着队任你挑选。”

“师祖我啊,是过来人,你听我的没错,你要努力!”

血炼子语重心长。

许青迟疑了一下,低声道。

“二师姐与黄岩那里不也是……”

“那不一样!”血炼子咳嗽一声,扫了眼外面的青芩,没在多说。

许青有些诧异,他注意到了血炼子的目光,于是脑海浮现出当初自己用七血瞳禁忌法宝看向黄岩时,对方察觉的一幕。

当时他就觉得黄岩有点不简单。

“好像黄岩说过,他有个兄弟在郡都,让其照顾我……”许青想到这里,忽然脑海升起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心神一跳,本能的看向青芩。

青芩之前那么轻易就认同,许青始终心底不知什么缘故。

沉吟后,许青将此事压在心底,他准备找个机会问问青芩。

就这样,时间流逝。

迎皇州的大军在执剑廷的安排下,展开了大范围的传送,使前往屈召州的路程被缩短,于是三天后,大军距离屈召州只剩下三个时辰的距离。

这三天里,许青陪在血炼子身边,对于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宗门内发生的事情所有了解。

同时他也多次前往大长老那边,将自己所知晓的前线之事以及收到的书令司关于衣禁的实时资讯告知,筹划协同策略。

“屈召州的衣禁,在衣族的领地边缘,那里不是丛林,而是一件巨大无比的黑色寿衣。”

“这寿衣蕴含了不详,弥漫了异质,所有进入的生灵就如同踏入到了一个与外面完全隔离的昏天暗地的异界。”

“这一次的祸乱从本质来说,是这件黑色的寿衣复苏。”

“首当其冲的,其实不是屈召州的执剑廷与人族,而是衣族。”

“衣族,实际上并非屈召州的原住之族,它们是神灵残面到来,衣禁形成后,在内诞生出的新族。”

“它们排斥死亡,向往美好,与衣禁的环境不合,所以分裂出来在外自成一族,也是因此,与衣禁之间水火不容。”

“所以平日里镇守衣禁,就是衣族的本能行为。”

“此番屈召州集合一州之力,已将衣禁封印快要完成,按照屈召州执剑廷给出的资讯,事态已被大幅度控制下来。”

这些,是许青收到的由青秋所整理的资讯,而大长老那里对此也有一些了解,可还是不如书令司汇总的全面。

“那么这一次,有我们的帮助,可以如尸禁一样,将这封印加速完成。”大长老闻言,沉声开口。

许青点头,目光在大长老身后缩小到常人的幽精灵尊身上扫过。

身为囚徒,她是没有人身自由的,于是也被带到了大军中。

此刻察觉许青的目光,幽精哼了一声,没去理会。

许青扫了眼,没去在意,又与大长老商谈一番,随着大军越发靠近屈召州,他离开了巨舟,回到了青芩的右首上。

趁着即将达到屈召州的时间,许青想到自己之前的一些猜测,于是轻声开口。

“青芩前辈,您……认识黄岩吗?”

“嘎?”正在相互戳脖子上羽毛的青芩,三个头颅同时都眨了眨眼。

许青与其对望,试探的问了一句。

“青芩前辈,要不我们神念沟通?”

“嘎!”

青芩目中露出不满,似乎它更执着依靠嘎音传递自己的语言,于是三个头颅都在摇头,正要继续嘎,可下一瞬它三个头颅忽然一晃,齐齐看向远方。

不仅是它如此,天空上的迎皇州大军,也立刻散出术法波动,锁定前方。

屈召州,到了。

之所以引起众人如此凝重,是因浓郁至极的死亡气息,从屈召州的大地上升腾而起,改变了天色,改变了一切。

在许青的记忆里,屈召州的大地以平原为主要地貌,尤其是他们如今所进入的地方,属于衣族的领地。

而衣族占据了屈召州近乎两层的区域,它们的存在,使得大地变的五彩斑斓,很是美丽。

但现在……这里被一片灰白覆盖。

那是一张巨大无比的盖尸布!

仔细去看,可以看到这盖尸布是由无数的衣族组成,它们彼此融合在一起,形成了这么一张浩瀚的盖尸布。

有衣服,有裤子,有帽子,有手套,各种服饰都有,但颜色却不在多彩,而是统一成了灰白。

恐怖的波动,从这盖尸布上散出,影响天空,使得这里的苍穹一片昏暗,如同腐朽的尸骸之色,让人不由得升起压抑之感。

而大地的灰白,透着枯败,散出浓郁的死亡气息,甚至神识扫过可以察觉,组成此盖尸布的衣族,都已死亡。

这是它们用尸体,组成的布。

触目惊心。

许青沉默。

随着迎皇州大军的进入,在这不断地前行中,他们一行人也终于看见了屈召州各宗各族组成的大军。

他们数量超过百万,在屈召州执剑廷的指挥下,分散在那巨大的盖尸布的边缘,其内各族都有,大都全力以赴,以修为之力将这惊人的盖尸布举起,慢慢向前覆盖。

更有一尊尊样子各异的禁忌法宝,在苍穹环绕,散出一缕缕丝线,与盖尸布连线,全力提起。

而被他们覆盖的,正是一件巨大的黑色寿衣,修士与其比较,好似蝼蚁,微不足道。

唯有那巨大的盖尸布,最为显目。

此刻在这覆盖中,已被盖到了寿衣的胸口位置,同时还有数十个归虚大修,在屈召州执剑廷大长老的带领下,正展开神通术法,轰击寿衣。

与他们交手的,是从黑色寿衣散出的黑气所化一道道狰狞身影。

里面各族都有,穿着同样的黑色寿衣,散出惊人的异质。

而最下方,黑色寿衣的本身仿佛深渊一般,给人一种恐怖邪恶之意,无数黑气扭动,似在全力挣扎。

阵阵震慑心神的低吼从内传出,惊天动地的同时,还伴随着吐息。

每一次吐息,都是一片死亡黑雾的爆发,所过之处,那些归虚修士也不得不避开,而盖尸布也是会在这个时候摇晃起来。

这,就是屈召州汇聚一州之力,形成的封印。

而迎皇州的到来,也早就引起了屈召州的注意,各族修士都神色激动。

来的路上,许青以自身的许可权,已然联络了屈召州的执剑廷,所以他们没有意外,而是期待已久。

“多谢许书令相助!多谢迎皇州诸位道友相助!”

“还请展开镇压之力,配合我等封印完成!”

屈召州执剑廷的大长老,是个中年修士,他目光扫过迎皇州大军后,神色振奋。

许青点头,他知道此刻不是寒暄之时,于是轻轻抚摸了一下青芩后,青芩嘶吼一声,第一个冲出,向着黑色寿衣直接就甩出了一道自身神光。

神光落下,大量黑气形成的狰狞身影顿时崩溃,寿衣震动间,其内传出怒吼。

与此同时,迎皇州的修士也飞速冲出,在各宗的指挥下,在执剑廷的阴阳二阵落下间,他们轻车熟路,于阵法盘膝坐下,念经之声,再次回荡。

“吾含天地气,道咒封鬼方。”

“阴阳道封至,不得相违戾。”

天地色变,风起云涌,迎皇州的镇压,在那阴阳二阵的闪耀间,在这经声的回荡中,从天而降,轰然镇去。

大地轰隆,黑色寿衣震颤明显,而迎皇州的加入,也使得疲惫不堪的屈召州众修激发出余力,将那盖尸布以更快的速度,覆盖蔓延。

而就在这时,站在青芩右首,于黑色寿衣上方横扫而过的许青,其传音玉简突然震颤,里面传出一个久违的声音。

“小师弟,我在这里!我看见你了,你终于来了,快来帮我啊!”

许青眼睛一凝,他和队长从十肠树分开后,对方始终渺无音讯,若非是坚信队长就算只剩下了头也都不会死,许青都会以为队长嘎了。

所以他心底一直有些担心。

直至此刻,在这衣禁内,他居然听到了队长的声音。

许青猛地看去。

下方被覆盖了大半的黑色寿衣内,那无尽的浓雾里众多形成的身影中,有一道身影正向许青挥手,样子依稀与队长有几分相似。

因距离有点远,再加上雾气朦胧,所以许青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且对方也散出黑气,乍一看,与其他衣禁本身所产生的狰狞雾影,没太大区别。

所以许青看了眼后,心底升起狐疑。

“没听说衣禁之力会产生幻觉……”

“不是幻觉!小阿青快来救我啊!”

许青眉毛一扬,站在青芩的右首上,低头仔细的打量,目光锁定那疑似队长的身影,渐渐看出对方身后黑雾翻滚,一只只大手形成,仿佛带着疯狂与愤怒,要将其抓住的样子。

这一幕,很明显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

眼看如此,许青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青芩前辈,那人是我师兄,劳烦您老人家……”许青向着青芩开口。

青芩正在四周不断地闪耀自身紫红光芒,每次一刷之下,都让不少衣禁身影崩溃,而它趁机三个头颅吸来吸去,如喝酒一样,喝的不亦乐乎。

听到许青的话语后,青芩脑袋一晃。

“嘎!”

其庞大的身体轰的一声,直奔下方衣禁的浓雾内,所过之处一切冲出的衣禁身影,纷纷发出凄厉之声,要么被光刷散,要么被直接撞的四分五裂,要么则是直接被生吞。

眨眼间,青芩就带着许青,深入衣禁。

这一幕,也立刻引起了迎皇州和屈召州执剑廷的注意,两位大长老神色一变,同时冲出。

许青如今的身份在他们眼中非同寻常,不容有失。

还有血炼子那里也是速度飞快,明明修为不如两位大长老,可他却是第一个冲向许青之人。

毕竟是自家孩子,在这战场上,于他眼中封印也好旁人的生死也罢,自家人的安危最重要,所以他始终没有离开太远。

此刻这三位冲出时,青芩已经带着许青再次深入衣禁,随着下沉,四周的一切变得漆黑起来,浓浓的异质从八方汇聚而来,同时来自衣禁内的嘶吼,也越发震耳。

至于前方队长模糊的身影,也和之前比较清晰了不少,他正全力从衣禁内冲出,但其身后的无数大手,此刻已快要追上。

危机关头,队长也是拼了,目中露出疯狂,全身一晃,顿时身体上长出了无数的眼睛,全部脱离身躯,直奔那些大手,镶嵌在内后爆发开来。

轰鸣中,不少大手直接爆开,趁此机会,队长一冲而出,直奔许青。

“小师弟!”队长右手擡起,想要抓向青芩,而双方的距离,此刻只有百丈。

对于青芩而言,百丈长度,探头可及,但就在青芩的右首欲探去的瞬间,忽然它三个头颅神色瞬间变化,全身羽毛齐齐竖立。

强烈的生死危机,在心神内升腾而起。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衣禁深处爆发出来,轰鸣天地,震撼八方,许青与青芩首当其冲。

甚至还有好似闷雷般的低吼,在队长身后的衣禁,咆哮而出。

“恶贼!!”

在这咆哮中,更多的大手出现,且鼓起黑筋,看起来更为狰狞,速度也更快,向着队长抓来。

更是在这些大手之下,在这衣禁的最深处,突然睁开了一双赤红色的双眼,带着疯狂,带着愤怒,正急速的变大。

显然那眼睛所在的面孔,正飞速靠近。

眼看如此,队长顿时急了,目中疯狂更甚,擡起的右手直接幻化出一把长刀,竟一刀划过自身的脖子,将自己的头颅砍下。

随后无头的身体旋转,拼了全力擡起右脚狠狠踢在头颅上,将其如球一般,直接一脚踢向许青那里。

跨越百丈,被许青一把抓住后,队长终于松了口气,而青芩也是骤然倒退。

几乎在队长头颅被许青抓住的刹那,百丈外,队长那具无头的身体被一张突然出现的大口狠狠吞没,与此同时一张巨面,也出现在了那里。

这巨大的面孔,好似被浸泡在水中许久,腐烂膨胀,恶心狰狞至极,散出浓浓的恶臭,口中全力的咀嚼,似恨到了极限。

它眼睛的红芒带着疯狂,此刻锁定许青手中的头颅,再次咆哮,掀起滔天黑雾,狂暴的冲向许青。

青芩发出穿金裂石般的嘶吼,翅膀全力扇动,修为全面爆发,使自身速度更快,眨眼间就冲出了衣禁。

那巨大的面孔刚要追出,两位大长老与血炼子,同时出手轰去,更有迎皇州的镇压之力爆发,狠狠镇去。

轰的一声,那面孔咆哮惊天,冲势一顿,但眼看队长的头颅距离更远,它发狂之下竟剧烈挣扎,还要追去。

但此刻屈召州的盖尸布,已飞速卷来,在这面孔挣脱束缚继续追出的一瞬,从其上方覆盖而过。

下一瞬,一声带着无尽憋屈与愤怒的咆哮,从盖尸布下闷闷的传出,很快这面孔也从盖尸布上凸起,似乎想将其冲破。

“恶贼,我要杀了你!”

吼声惊天,透着极致的恨意。

可两州之力的汇聚,镇压之力惊人,在经文的回荡下,在屈召州各族修士的封印下,盖尸布继续向前覆盖,那凸起的面孔也终究无法破开,只能被镇压下去。

但吼声依旧。

“恶贼!无耻!我一定要吃了你,咬碎你,吞了你!”

远处的幽精,听到这声音,为之动容,显然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悲惨,有了共情,忍不住也在心底咒骂起来。

“小贼,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早晚弄死你,吞了你,吃了你!”

而此刻,半空中青芩右首上的许青,望着这一幕,听着这一切,神色古怪的同时心悸之意也很是强烈。

他看了眼下方盖尸布上被镇压可依旧还在抓狂挣扎的面孔,又转头望向手里队长的脑袋。

与此同时,青芩正中与左侧的头,也盯向队长,还有两位执剑廷大长老以及两州更多修士,都陆续望向队长的脑袋。

这一幕,顿时就让队长吸了口气,反应过来后,连忙大声开口。

“我立功了!”

“我为执剑宫立下大功,我为屈召州立下大功!”

“你们知道这衣禁里没脑子的大家伙最终为何没能彻底复苏吗,因为我,我带着对自身执剑者的认同,带着拯救屈召州的决心,带着对人族的爱,冒着巨大的生死,独自前往衣禁深处!”

“终于,在这没脑子的大家伙复苏的一瞬,我成功的咬了几口他的魂心,使他不完整!”

“这,就导致他的复苏,出现了意外!”

队长有些着急,他很清楚这一次自己的出现以及做法,很容易引起误会,这也是他第一时间就立刻解释的原因。

一旦被认为是自己引起了衣禁之祸,那么麻烦会极大。

他也没想到,自己当初只是和小伙伴进去玩了玩,居然遇到了惊天动地的变故,而他如今九死一生逃出后,所看天地内,竟汇聚了两州数百万修士。

一个个目光似乎不善,对于外界之事并不知晓的他,眼看这一幕,无法不着急。

他觉得这阵仗,好像要顺手打杀了自己的样子。

想到这里,队长哆嗦了一下,更有委屈,心底悲呼这的确不是自己引起的啊!

而队长的那些话语,落在四周众人耳中,他们神色各异,屈召州似乎不太信,毕竟此刻下方的巨大面孔,还在怒吼……

于是屈召州的人,大都看向许青与迎皇州大长老。

迎皇州大长老眉头微微皱起。

他对于陈二牛的印象很深,此刻心底衡量对方这番话语的真实性有多少,于是看向血炼子。

毕竟这陈二牛,是七血瞳的弟子。

血炼子神色一正,肃然开口。

“陈二牛是我七血瞳的最优秀弟子的之一,他自小就在七血瞳长大,为人忠厚老实,一向安守本分,性情憨厚,从不惹祸,从不说谎,他的话语,老夫是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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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世间炼狱

听到老祖的话语,队长顿时激动起来,眼泪汪汪的望着血炼子。

对方的身影,在他心中无比的伟岸,散发出了和煦的光芒。

这一次,他实在是被两州这数百万修士的阵仗吓到了,而老祖的挺身而出,公正的说法,对自己正确的认知,这一切使得队长心底无限的委屈化作了深深的感动。

他觉得人间还有温暖,天地还有真情!

而师祖终究是最爱自己的,自己也还是师祖最疼的小徒孙。

于是队长眼皮用力擡起,要去看许青。

许青面无表情,拎着队长的头,望向屈召州与迎皇州的两位大长老,平静开口。

“根据书令司汇总的甲字一三七九号情报,两州祸乱都与圣澜族相关,又经密字二一四号情报确认圣澜族方面唤醒衣禁之事实。”

“另外,屈召州的封印要明显比迎皇州更顺利,结合两州传来资讯对比,屈召州即便是没有援助者,最多一个月便可解除衣禁之祸,而迎皇州需要更久。”

“此事在书令司时,我也曾有疑惑,本以为是尸禁神灵之门导致封印更为艰难的缘故,但此刻去看,应与陈二牛在衣禁内的配合,存在一些关联。”

队长再次激动了。

他飞速的摇晃脑袋,摆出点头的动作,而他憔悴的样子,胡子拉碴,透出浓浓的凄惨,这幅模样多少也具备了一些说服力。

而最有说服力的声音,此刻也从远处传来。

“衣禁之乱,与这位人族小友无关,反倒是他这里,帮了我族大忙。”

众人立刻看去,只见一件件衣服从下方盖尸布上飞出,在半空幻化出各种颜色,正是衣族。

只不过相对于死亡的族人,这些活下来的衣族数量,占比不多。

为首开口传出话语的,是一件女帝之袍,其身后汇聚大量侍卫之袍。

它们的出现,让此地修士纷纷抱拳,这一次对衣禁的封印,衣族付出的最多,而那帝袍的话语,也自然分量极重。

眼看衣族出现,队长连忙干呕了几下,但觉得不顺畅,于是飞速开口。

“小阿青,帮我一下。”

许青面无表情,擡手伸入队长的口中,捣鼓了一下后,从队长的嘴巴里拽出了一个手套。

也不知道队长是怎么藏的,这手套上被堆积在一起,满是褶皱,此刻被取出后,在队长吹了口气下,迎风见长,直接饱满起来,恢复原样。

正是五指姑娘。

她刚刚苏醒,似乎还有些迷糊,飞出后晃晃悠悠绕着队长的头转了几圈,随后清醒,散出开心的情绪,冲着队长挥了挥手,飞向族群。

许青注意到队长看那手套的目光,有些不对劲,太柔和了,这样的目光许青之前没在队长那里看到过。

但他知道此刻不是问询之时,于是没有开口。

而衣禁的封印,此刻已经基本成型,那黑色寿衣已被盖尸布完全笼罩。

于是按照计划,在一个时辰后,屈召州执剑廷统筹了本州大量人族修士,与迎皇州一起,开始真正支援前线。

大军呼啸,远离衣禁。

浩浩荡荡,气势惊人。

至于青芩,在大军于屈召州执剑廷开启大范围传送阵,陆续传送之时,它向着许青嘎了一声,目中露出离别之意。

它帮助许青,是因其老大哥的嘱托,但这不代表它没有自己的立场,可以义无反顾的跟随到底。

它对人族虽没恶感,但也谈不上好感,尤其是这种两族的大战,它不想参与其中,这也是宫主之前去请,被它拒绝的原因。

所以,为许青个人帮忙,它很愿意,但为族群,它不愿。

尽管从头到尾,青芩都没有传出过任何神念,只是依靠声音,但许青此刻看着青芩,他能理解对方的决定。

“多谢青芩前辈!”

许青神色肃然,站在巨轮上抱拳庄重的一拜。

青芩在天空飞舞,三个头颅看向许青,最终盘旋了几圈后,传出一连串的嘶鸣。

嘎嘎嘎!

在这嘶鸣下,它翅膀一扇,身体轰的一声直奔苍穹,在天际远去。

许青凝望苍穹,直至青芩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后,其旁身高只到他膝盖的队长,叹了口气。

“没想到啊,这段时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队长的头颅下,如今长出了一个婴儿的身躯,肥嘟嘟的小手小指令码应该是可爱的,但顶着一个成年人的头颅,就使得他看起来很是怪异。

许青扫了扫四周,发现此地众人正陆续进入传送阵,于是低头看向队长,传音问道。

“大师兄,你在里面到底干了啥事?”

队长叹了口气。

“我也委屈啊,十肠树我们分开传送后,我出现的地方就是这衣族,在这里遇到了好朋友五指妹妹,于是我提出去它们族好玩的地方转转,没想到走着走着,衣禁居然特么的复苏了!!”

“复苏也就罢了,还吞了我五指妹妹!”

“当我面,吞了我的五指妹妹,那我能干吗,于是我就追了上去,进入到了这衣禁深处,在里面九死一生,终于将五指妹妹救了回来!”

“但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我是那种吃亏的人吗!”

“所以我一气之下,索性走的更深了一些,然后看见一个心脏飞出来漂浮在半空的大家伙,它应该正在复苏,浑身上下散出香气,于是我为了报仇,就将它复苏所需的魂心,吞了几口。”

队长咳嗽一声,两个小手背在身后,看向许青。

许青望着队长,他回忆之前那面孔的骂声以及极致的愤怒,想来应该不是吞几口那么简单。

至于队长的话语,许青只能信一半,资讯差的缘故,所以他知道衣禁的祸乱,的的确确不是队长造成。

但队长后面说的那些,许青是不信的。

他觉得以队长的性格,必定是在里面干了惊天动地之事,想来就算是圣澜族也没预料到其周密的计划,出现了这么一个不可预测的变数。

不过归根结底,结局是好的,且间接的让封印顺利了一些。

于是许青点了点头,扫了扫矮小的队长,缓缓开口。

“这样的话,我回头给大师兄你记录一下,也算大功一件。”

队长听闻此话,眉飞色舞,哈哈一笑。

“这才是我小师弟,哈哈,给伱。”

开心之余,队长四下看了看,飞速取出一个鸡蛋大小的青色晶石,塞到了许青手里。

这晶石明显被封印,乍一看没什么,唯有拿在手里才能感受其内蕴含了惊人的波动,许青在接住后,他的灵魂本能的散出渴望之意。

甚至就连丁一三二天宫内的神灵手指,都震动了一下。

许青动容。

“这是什么?”

“咳,知道我为啥说那个衣禁的大家伙没脑子吗?”队长似笑非笑,冲着许青眨了眨眼,肥嘟嘟的小手擡起,指了指青色晶石。

“在这呢。”

许青倒吸口气,不可思议的望着队长。

“大师兄,你还吃了啥?”

“没啥没啥,也就是小半具那大家伙为自己塑造的半神身躯而已,勉勉强强吧。”队长打了个饱嗝,神色傲然无比,更是飞速扫向许青,想要看到许青的羡慕。

“半神?”许青问了一句。

“当然,唉,一般般吧,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东西,小阿青啊,你来晚了,你要是早点来,师兄也不至于吃撑了,就剩这么点给你。”

队长咳嗽一声,话语虽谦虚,可脸上的得意充满了卖弄。

“来,给师兄表现一个羡慕的样子。”

许青点了点头,让自己眼神固定一下,又张开口如吃惊,摆出这一套表情后,他心安理得的将那个青色的晶石收起,准备在路上持续吸收一下。

“唉,小阿青,你这表情不对,来来来,加个咂舌,再加个吸气。”队长不满意,立刻纠正。

许青觉得有点道理,于是尝试了一下,但怎么也都做不好。

看见许青如此听话,队长心中得意,但表面上却摇头。

“你啊,还需要锻炼!”

说着,队长与许青下了巨舟,向着传送阵走去时,他伸了个懒腰,随意的传音问了句。

“对了小阿青,你这段时间有啥收获啊。”

话语间,队长踏入传送阵。

“也没啥,就是得到了一具神灵身躯。”

许青淡淡传音,一样踏入。

随着阵法的轰鸣,队长猛地转头似乎喊了些什么,许青没听清楚,只看到队长的表情似乎是倒吸口气,接着眼睛睁大,露出不可思议,舌头更是在吸气后被牙齿咬住了一点。

“哦,原来这就是咂舌?”许青若有所思。

下一瞬,阵法光芒笼罩四周,将他们二人以及其他两州修士,淹没在内。

雨田州。

此州版图细长,左侧是西部战场所在的临澜州,右侧是北部前线的泰和州。

气候以温湿为主,四季如此。

这种气候,也使得雨田州的各族身躯都比其他州的修士在体型上大了很多,如青芩喜爱的弥灵族那样的五丈之高,比比皆是。

整体州地内雨林弥漫,偶见山峰,其内十山里往往有一座是火山,不过爆发的并不频繁。

战争以来,雨田州因其地理位置,所以被作为后勤来使用,从郡都送来的物资除非是特定指向,否则的话都要先汇聚在这里,分配给西北两大战区。

故而这里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战区的范围之内了,由司律宫负责留守。

只是虽然绝大多数的圣澜族大军都被牢牢的限制在了边界,可因北部区域在开战前丢失了三州之地,即便是各族联军配合郡都禁忌形成大网阻拦,但终究还是有一些圣澜族小股势力,进入到了三州中。

他们善于隐藏,更有短时间遮蔽禁忌大网的针对性法宝,所以除非是花大力气搜寻,不然很难剿灭。

尤其是他们都受过专门的训练,其内大都是黑衣卫,在化整为零下,就更难被快速的清剿。

而他们主要的目的,就是在这战区内破坏以及拦截运输。

毕竟,不是所有物资,都可以放入储物空间之中。

也不是全部物品,都适合传送阵输送,还是有很多需人力送出。

此刻,在这雨田州内,一处封海郡的大型传送点外,就有数千圣澜族的黑衣卫,正在侵袭。

他们每一个都修为不俗,战力惊人。

毕竟能成为黑衣卫,与执剑者一样,都是所在之地的佼佼者。

虽不是每一个都能越级而战,可往往在同境之中,他们占据的优势更大。

如今他们的任务,就是破坏这里的大型传送阵。

此阵覆盖范围方圆百里,从天空去看,很是浩大,每一次开启,理论上可以容纳数十万人族修士同时出现。

此刻厮杀之声,在这阵法边缘不断传出。

尽管守护此阵的修士不少,可大都是司律宫弟子,从精锐程度上不如执剑宫,与黑衣卫比较,自然相差不少。

可好在数量占据了一定的优势,雨田州内各族盟军与执剑者也有一定留守,随着传送阵的闪耀,正在赶来。

不过来自黑衣卫的数百个漂浮在天空的法器,正持续的散出干扰,使得传送阵的运转,并非顺利。

更有一些黑衣卫死士冲破了封锁,在靠近传送阵后立刻自爆,掀起的波动使得传送阵也都动荡起来。

不过整体去看,阵法还算完好,一切都尚算有序。

那些冲破过来的,也都被限制在了并非重要的区域。

这与负责此传送阵法守护工作的姚云慧,密不可分。

身为司律宫戒律司司长的姚云慧,以她灵藏修为坚守统筹之下,在这里已抵抗了太多次黑衣卫的侵袭。

而此刻的她也没有了郡都时的妖娆,她穿上了战甲,神情虽弥漫疲惫,可肃杀之意也极为明显。

在她的布置下,随着众人不断地围剿,这一场来自黑衣卫的突袭,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也难以成功。

而眼看久攻不下,袭击此地的黑衣卫有了撤离之意,其内的首领目露遗憾,又冷冷的扫了眼远处盯着自己的姚云慧。

他知晓不可长久滞留,于是下令撤退。

可就在这数千黑衣卫准备离去,守护此地的人族修士与盟军大都松了口气之时,忽然的……地面传来了震颤。

这震颤极为突兀,引起了双方吃惊的同时,地面上的无数沙砾,居然在这震颤里自行升起,仿佛有一股巨大的牵引从天而降,使得无数尘埃与沙砾,漂浮在了半空。

非但如此,还有一些松散的建筑以及碎石、尸骸,血液,都在这一刻无法自控的升空。

尤其是那些鲜血,在升空时化作倒流的血痕,触目惊心。

天空来自黑衣卫的那些法器,它们也无法继续干扰传送阵,反倒是在这波动下,纷纷爆开。

这一幕,震慑心神,让此地所有修士都心神一颤时,他们的头发也都飘散开来,皮肤出现了大量的凹陷,甚至一些修为不足的,体内血液都渗了出来,成了血人。

但好在没有出现死亡。

可这一幕,还是让所有人都倒吸口气,更是注意到了这一切的源头。

引起这变化的,并非来自天空,而是大地。

那座弥漫方圆百里的巨大传送阵。

此阵,正在运转!

这种爆发强度,让所有人都呼吸急促,实在是除了战争刚开始的时候,至今再没出现过如此惊心动魄之力。

能引起传送阵这般反应的,唯有接近承载极限的超级传送!

这代表传送到来的人数,将达到数十万之多。

“这怎么可能!”

“如今我族与人族在前线犬牙交错,人族的余力不可能再有兵源到来,难道是外族?”

“就算是外族,此事的可能性也是极小,我族已通告封海郡所有非人之族,我方攻占后,各族利益一切照旧!”

“如此情况,哪个外族能这般全族到来!”

四周原本要撤离的那数千圣澜族黑衣卫,一个个神色大变,心神震动之时,他们看到了那百里传送阵上,爆发出了惊天之光。

此光刺目,璀璨至极,将这黑夜的天空,瞬间就映照的一片通透明亮,仿佛成为了白天。

更是在这光芒闪耀中,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时大时小,按照同样的规律,从阵法向着八方传开。

“不管如何,都不能让他们顺利运转此阵!”

“所有黑衣卫,全面冲击,阻止传送!”

随着黑衣卫首领的下令,顿时这数千黑衣卫一个个急速冲出,直奔传送。

“全力阻拦,但凡靠近阵法者,杀!”姚云慧凤目一凝,厉声下令,自身更是亲自冲出,阻拦黑衣卫的首领。

而大型的传送阵在开启时,是具备自身威压的,这威压除了本身阵法赋予之外,还会借助传送阵自身之力。

如此一来,才可确保传送无碍。

几乎在这些黑衣卫冲来,被此地司律宫修士阻拦的瞬间,阵法内传出惊天动地的声响,轰轰之音爆发间,一百多道身影,在内显露出来!

黑衣卫的判断,是对的,也是错的。

对的是的确会有数十万乃至更多修士传送过来,而错的是这第一波,都是归虚!

一百多尊归虚的降临,使得天地色变,风起云涌,八方虚无都在颤抖,大地更是出现阵阵碎裂之意。

此地无论是黑衣卫还是司律宫,又或者外族盟军,全部都眼睛睁大,心神掀起无穷震撼。

“这……这……”

“这怎么可能!”

“人族援军!”

所有黑衣卫,都是头皮都要炸开,一个个神色彻底大变,脑海嗡鸣间急速倒退,而相比于他们,司律宫的修士,则是振奋到了极致。

“人族援军!”

“援军到了!”

“援军终于到了!!”

一个月的苦难,从这些并非前线只是处于战区的人族修士激动中,就可以看出一些了,他们的艰难,使得他们需不断压下内心升起的绝望,才可以坚持下去。

此刻甚至有人哭了,发出激动的嘶吼。

姚云慧也是动容,神色都出现了一些恍惚。

她本以为是不会有援军的,她本以为这场战争,最终只有绝望。

而他们都如此,可以想象那些在前线时刻处于生死的战士们,当不久之后看到援军的一刻,必定是此地修士激动程度的十倍百倍。

下一瞬,传送阵上来自屈召州与迎皇州的各宗老祖,刹那间飞出八方,有人挥手一扫,天地崩塌,那数千黑衣卫一个个就好似纸糊的一般,脆弱无比,直接就崩溃爆开,形成了一朵朵血肉之花。

好似在为援军的到来,送上祝福。

随后,这上百归虚扩散开来,检查传送阵,确保四周安全后,在四周驻守修士的激动中,阵法再次轰鸣。

很快,数十万大军的身影,降临而来。

他们的出现,汇聚在一起散出的气息,狂暴至极,让苍穹都传来雷霆巨响,不断地向四方炸裂,轰动天地。

没有结束,在这数十万大军飞速汇聚间,随着阵法的闪耀,又一批大军的身影,降临而来。

震天撼地!

直至两州上百万的大军都出现后,队长与其他人的身影也降临在了此地,而此刻阵法光芒还在闪耀,汇聚出最后一道身影。

在这身影不断地形成中,阵法上的所有人,都被要求离开,队长也在其中。

整个阵法都空了后,天空上两州上百万修士,在两位执剑廷大长老的肃穆下,一个个本能的凝重起来,他们看向阵法,在等待其内的身影汇聚。

这一幕,也让四周司律宫的众修,神色严肃下来,本要上前去迎接与拜见的姚云慧,也都脚步一顿,不由自主的看向大地传送阵内,那唯一的身影。

隐约间,她觉得有点眼熟。

直至下一瞬,在阵法光芒闪耀的极致中,那道身影飞速的清晰。

许青,站在了那里!

几乎在他出现的刹那,四周百万修士,以那两位执剑廷大长老首,向着许青那里,抱拳一拜。

没有言语,只是一拜。

可这百万人的一拜,形成气势之强,惊天动地,使得荒野轰鸣,天风回荡,四方雷声炸裂。

甚至无形之间还有气运之力汇聚。

许青擡头,遥望这一切。

他知道,随行书令这个身份,其实当不得这一拜。

但此刻,他代表的宫主,所以这一拜,他勉强能当。

而更重要的是,迎皇州与屈召州的修士,是在他的主导下被释放出来,出现在了此地。

所以,这一拜,他当得!

许青肃然,抱拳,一拜回礼。

“请许书令,代宫主下令!”苍穹上,迎皇州大长老,低沉开口。

“迎皇州、屈召州援军,全速开动,前往……西部前线!”许青擡头,高举宫主令牌,大声开口。

“遵法旨!”

百万人,齐齐低吼。

远处的姚云慧,整个人呆在那里,脑海轰鸣,神色恍惚,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消失,只剩下阵法内,那被百万人一拜的挺拔身影。

深刻心神。

迎皇州与屈召州的人族援军,没有在雨田州停留,传送出来的一刻,在许青代宫主下令后,百万大军呼啸而动。

在这战区内向着西部前线,飞速前行。

姚云慧以及一干司律宫修士,他们有自身职责所在,并未随行,但当大军远去后,这百里传送阵的众人,心中的波澜依旧巨大,无法消散。

尤其是那最后从传送阵内走出,被百万修士一拜的身影,在他们所有人的心中,深刻之至。

“那就是执剑宫宫主的随行书令……”

“许青!”

“听说这许青与姚头……有些矛盾。”

司律宫的修士,对许青的关注程度虽不如执剑宫,但也有所耳闻。

尤其是战争前期,因执剑宫宫主代郡守之职,许青站在其身边,自然备受全郡瞩目。

但无论如何,也远不如之前那一幕来的震撼。

而此刻也有人想起了许青与姚云慧的不合传闻,于是偷偷看向姚云慧。

姚云慧沉默。

她心中升起阵阵波动,过往种种浮现在眼前,历历在目之后,化作了复杂。

直至半晌,她压下心中的波澜,向着四周司律宫下令。

“严守此地传送阵!”

身份与修为以及这段时间的经历,使得姚云慧身上多了不少的威严。

此刻随着下令,四周众人各自低头称是,收起了因大军到来掀起的心绪。

但大军的到来,还是让他们对于这场战争,升起了希望。

这希望如火,燃烧了雨田州,也升腾在了临澜州,更是在那西部的前线里,也开始闪耀。

而此刻的西部前线,人族与圣澜族在经历了一场为期十三天的常规战后,双方都在短暂的休整。

放眼看去,战场以天澜山脉下万里外的一道巨大沟壑为界限,被分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

沟壑外万里尽头是天澜山脉,那里本是临澜州的第三座门户。

曾经山脉之外偌大的区域,再间隔天目深坑与九州平原后,才是圣澜族的土地。

但此刻从高空看去,天澜山脉如一条无法挣扎的巨龙,躺在那里,不得不屈服残喘。

整体可见多个区域残破,有不少山体坍塌,冒着浓浓黑烟。

更有大量的法器碎片,弥漫八方。

那是战争的痕迹。

这里,原本是人族对抗圣澜族的第三道防线,但半个月前,随着封海郡禁忌法宝的部分溃散,这里……被攻破了。

人族大军不得不退后万里,借助重新形成的禁忌之网,于第四防线坚守。

所以此刻的天澜山脉,没有人族,有的都是身穿铠甲的圣澜族大军。

数量之多,不下数百万之巨,甚至在山脉后方目光无法触及尽头的偌大区域内,还可以看到更多的行军帐篷。

其内不仅仅是圣澜族,还有圣澜域内无数被其奴役的族群。

至于天澜山脉本身,则是被圣澜族在这半个月里加以改造,修建了数不清的工事,搭建了上百万高高升起的尖塔。

一道道闪电在塔尖游走,形成了一张巨大的闪电之网,笼罩八方。

其内时而有闪电被牵引升空,没入天空内,传出震耳欲聋的天雷轰鸣,也将漆黑的云雾勾勒出清晰的界限,露出了在天空云雾里,若隐若现的无数庞然巨物。

这些庞然大物,每一个都是千丈大小,菱形的样子很是统一,正中存在红色单眼。

数量不下十万。

它们存在于天空无边无际的云雾内,铺展在前线的战场上,散出阵阵恐怖威压的同时,也有嗡嗡的运转之声如同巨兽咆哮,持续的回荡。

声音所过之处,虚无扭曲,八方模糊,好似神灵呢喃。

这些,就是黑天族为圣澜族提供的战争法器。

它们运转之声可以摧毁心神,它们散出的威压可以碾碎血肉,它们释放出的术法可以崩溃八方。

而最危险的,是它们散出的收割者。

那是一种看不见也无法感知的奇异存在,它们出没在战场上,好似扛着镰刀的死亡使者,对人族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它们的出手,并不仅仅是单兵作战,还包含了释放侵袭。

从它们身上散出的异质,与禁区禁地不同。

那是一种专门针对人族的严重污染。

在收割者所在范围内的人族,往往没有出手几次,就会身体枯萎,最终体内异化点被引爆,沦为丧失神智的异化之兽。

而这些,只是圣澜族的战争手段之一。

战场的苍穹是黑色的,透着阴沉,化作压抑,更有黑色的雪花飘落。

这些雪花,是圣澜族的另一种手段。

它们乍一看是雪,可仔细去看可以发现,这些数不清的雪花上每一片都长着细细的手脚,有着狰狞的面孔。

它们无处不在,既可以单独形成术法,也可以彼此组合在一起化作神通,蔓延在战场中,若被人族呼吸入口,又或者沾染在身上,就会成为剧毒。

而它们变化无尽,甚至还可以化作圣澜族修士手中的武器。

防不胜防。

云雾内,有菱形法器,云雾下,漂浮无尽黑雪。

但这些还不是全部。

大地,被圣澜族活化了。

无数的泥土与尸骸汇聚,形成了一只只巨大的断手,在地面行走。

而每一只断手的出现,那里的大地都会凹陷一部分,被黑雪飞速的填满。

这些大地断手上,都抓着黑色的铁链。

铁链数量无尽,蔓延至天空,穿梭了云雾,汇聚到了云雾之上。

云雾之上的天空尽头,存在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这漩涡看起来好似太阳一般,轰隆隆的转动间,所有从地面蔓延到来的铁链,都是深入漩涡内。

随着地面断手的拉动,铁链哗哗声响,好似有什么更为恐怖的存在,正慢慢的被拉出。

阵阵恶臭的气息也从漩涡内扩散开来,组成了更多的黑云,化作更浓的黑雪,持续飘落。

当迎皇州与屈召州的大军,临近前线区域,向着前线指挥部传递了请命,等待允许靠近的法旨时,他们所看的圣澜族战场,就是如此。

许青身在大军前方,遥望这一切,心中升起巨大波澜,同时他也注意到了战场上,那数不清的尸骸。

尸山血海,骸骨如林。

许青这一生杀戮众多,可就算是他此刻看到这战场后,也都被这一切所震动。

尸骸,太多太多了。

几乎大半都无法拼凑起来,目光所望都是血肉,鼻尖所闻都是恶臭。

战争,就如同是天地磨盘,相互碾压下,万物众生在内,都难逃摧枯。

三灵镇道山在许青的记忆里,已经是人间地狱,可与这里比较,微不足道。

这里才是真正的世间炼狱。

其旁的队长等人,也都在目光遥望下,纷纷沉默。

——

近9000字,三合一!------------

第五百零四章 这个世界,是吃人的

直至许久,许青将看向自己所在战场的人族防线上。

一道连线天地的金色大网,如巨幕一般切割在了战场上。

无论天空,无论大地,圣澜族的一切手段,都被金色大网阻挡在了人族的第四道防线外。

这金色巨幕浩瀚无比,不但上下连线天地,左右更是蔓延至无尽范围。

若是具备一双可以看到整个封海郡边界的眼睛,那么就可以看到其范围之大,连线了北部战场的同时,也将整个封海郡与圣澜族接壤之地,全部覆盖。

而在这里,金色大网内,人族早早开辟的第四道防线沟壑上,修建了无数的防势,大量的行军帐篷,在此地蔓延开来。

无数的人族修士,每一个的身上都带着浓浓的疲惫,正在这里不断地搭建与维护。

一排排如利刺般的战争法器,在这沟壑边缘无边无际的竖起,指向圣澜族方向。

数量足足数十万之多,如今都在闪耀,使得其前方虚无扭曲,甚至出现了一道道空间裂缝,更有震耳欲聋的轰轰声,不断回荡。

这不是爆发之音,是蓄势的声响。

它们的爆发,不是那种肉眼可见的术法,而是专门对抗黑雪所形成的音符之力。

一旦全面开启,可以最大程度让那些圣澜族的黑雪,失去组合在一起的能力,提前的融化掉。

而这无处不在的轰鸣,已经是前线的常态。

更是在金色巨幕之中,盘膝坐着数百归虚,他们是禁忌法宝的操控者,将借助禁忌之力,形成对圣澜族菱形法器的干扰,有针对性的对抗。

同时也兼具将收割者标记出来,派遣修士去重点斩杀的任务。

除此之外,还可以看到在大地上,有一具具高大无比的战争傀儡。

这些傀儡带着人族的特征,任何一具都如山一般,它们立在一处处阵法上,每一具的驱使,都需大量修士共同展开,威力自然不俗。

而最惊心动魄的,是九把巨大的帝剑!

九把高与天齐,屹立在天地之间的巨大之剑。

它们散出无上威严的同时,也爆发出惊心动魄的威慑,且仔细去看,可以看到这九把帝剑,赫然是由无数的帝剑汇聚而成。

它们可以整体威慑,也可以分散而出,是这场战争里,人族一方的重矛。

更是在天空上,还有一口巨大的道钟。

此钟,是封海郡执剑宫建成的一刻,被皇都执剑总部赐予。

原本是被挂在执剑宫内,如今被放在了战场上,因为其本身……是封海郡执剑宫的至宝,当初与刑狱司同为执剑宫的底蕴之力。

它的作用不仅可以对外,更能对内。

对外钟鸣,可以轰杀八方,而对内则是唤醒。

远远看去,可以看到这口巨大道钟的四周,居然存在了数十万口青铜棺椁,每一口棺椁上,都画着层层封印。

里面躺着的,不是死人。

是活人!

他们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是太多年来,那些被执剑宫专门为战争准备的养剑之人!

他们中大都是悠久岁月以来,生活在相对和平之时,故而在油尽灯枯的一刻还没有斩下自己的剑,所以请愿以秘法沉睡,将帝剑融入生命。

只等苏醒的一刻,斩下自己性命相修的那一剑。

还有的是自知修为已到尽头,所以甘愿为封海郡沉睡,融入生命去养剑。

他们中每一个,都知晓自己苏醒的一刻,必定是封海郡最为危机之时。

而如今,这数十万口棺椁里,已有三成空了。

其内的执剑之人,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被唤醒,没有任何犹豫,斩下了自身生命所化的最后一剑。

此刻,这一切映入许青的目中后,封海郡第四波防线内飞出了数十道身影,直奔许青一行人所在的大军而来。

时间不长,来者临近,当首之人正是执剑宫的副宫主。

他亲自来此迎接,已说明态度。

其疲惫的神情上带着激动,这种情绪波动,对于他这个层次的大修而言,是不多见的。

孔祥龙也在人群里,他身上有伤,情绪很是低落,唯有在看到许青时,勉强露出一些笑容。

许青眼看这一幕,心底一沉,升起不好的预感。

但此刻不是问询之时,执剑宫副宫主飞速临近后,声音回荡。

“明乙兄,共泽兄!”

迎皇州与屈召州的执剑廷大长老,也都飞速走出,向着副宫主一拜。

“你们来的及时,非常及时!”副宫主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立刻开口。

“宫主有令!”

“屈召州与迎皇州所有归虚以及各宗负责人,即刻前往大帐,宫主召见!”

“余者一干人等,就地安营,等待下一步安排。”

“请!”

副宫主向着两州人族,抱拳重重一拜,随后目光落向许青那里,露出奇异之芒,神色浮现浓浓的赞赏。

“许书令,你也随我前去。”

许青肃然称是。

一行人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就随着副宫主离去。

临走前,许青回头看了队长一眼。

队长如今已长到了七八岁孩童般大小,站在执剑廷一个灵藏执事的身边,好似一个童子。

注意到许青的目光后,他冲着许青挥手,示意稍后来找许青。

许青点头,快步跟上众人,很快就到了封海郡防线内。

一路随着走入此地,许青看见了数不清受伤的人族修士。

前线的战士,显然已知晓两州援军的到来,所以几乎在许青一行人踏入防线区域的一瞬,就有无数的人族修士从各自的帐篷内走出,目中带着激动,看向许青等人。

这里面有各宗的弟子,有散修,也有执剑者,伤势有轻有重,但都是在望见的一刻,向许青他们抱拳一拜。

交战至今,他们的凄惨,他们的苦涩,他们的疲惫,已经无比浓郁,但依旧没有绝望,只是他们渴望看见希望。

此刻,希望,出现了!

从这些人族修士的目中,许青感受到了他们的情绪,而在持续的前行里,他看到了更多的前线战士。

这些人在一开始,有的沉默有的冷厉,有的苦涩有的目中赤红杀意难消,可都是在注意到他们后,化作了激动与振奋。

还有一些,是执剑宫的执剑者,陈廷毫道侣二人也在其内。

他们伤势不轻,看见许青后,陈廷毫露出笑容,其道侣正温柔的为他包扎伤口,注意到许青后,微微一笑。

但他们没有话语传出,因为越是靠近防线,这里的轰鸣声就越来越巨大,来自那无数利刺法器形成的音波之力,充斥四方,震耳欲聋。

许青点头,他看到陈廷毫伤势虽重,但也处于恢复之中,心底略松。

对于这两位,许青心怀好感,因为当初刚来郡都,他们不但热心的告知了很多资讯,且于司律宫内还曾为他站队。

于是许青多看了几眼,这才收回目光。

在这前行中,很快他们一行人于副宫主的带领下,来到了位于沟壑边缘的帅帐前。

这里,就是前线的指挥部。

数百亲卫守护的同时,更有一个个文职的执剑者肃穆等待,每当帅帐内传出法旨,他们都会立刻听令,安排记录以及监督执行。

“让第七军即刻前往前线,给我盯住圣澜族的任何举动变化!”

“安排第九军,化整为零,尝试进入战场区域,搜集黑雪变化资料!”

“另让刑狱司安排小队,外出绞杀潜入后方的黑衣卫,第五防线的修建,不可被破坏!”

帅帐内宫主严肃的声音不断地传出,帐外的众人得令后,立刻开始执行。

许青目中带着审视,本能的扫过这些文职执剑者。

而此地的这些文职执剑者,也都注意到了许青,各自一愣,随后都目中露出尊敬,在接到法旨去执行时,路过许青身边,都会向他微微弯腰。

他们的身份与职责,以及效率的使然,让他们在这前线大多数区域都不需如此。

不过在面对许青时,必须这般。

因为他们都是书令司的人,是在战争筹备阶段时,许青成立书令司后,招来的第一批麾下。

当初许青虽没来战场,可他书令司的人,大都随军。

许青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快去工作,在这些书令司弟子纷纷离去后,副宫主快步上前,于帐外恭敬开口。

“宫主,迎皇州与屈召州所有归虚以及各自负责人,已到来。”

“进!”大帐内,传出宫主威严之声。

帐外一干归虚,一个个都神色肃然,向着帐篷走去,陆续进入。

很快,大帐外除了那些守护在此的亲卫,就只剩下许青以及孔祥龙等人。

在这等待中,许青看向满脸憔悴,有些失神的孔祥龙。

“孔大哥,出了什么事?”许青轻声问道。

“夜灵……死了。”孔祥龙低沉开口,声音里带着悲伤,更有苦涩,憔悴的脸失去了光泽。

许青心神一震,他知道夜灵喜欢孔祥龙。

“她死之前,告诉我,她喜欢我……”

孔祥龙身体有些颤抖,一把抓住许青的肩膀,眼睛发红,手在颤抖。

“许青啊,我好难受。”

孔祥龙说着,目中更红,最终闭上了眼。

许青沉默,任由孔祥龙抓着自己的肩膀。

生死离别,他经历了不止一次,所以他能理解这种感觉,那是一种不真实的感受,无法去习惯,也不能去习惯。

他能做的,只是站在孔祥龙的身边,在孔祥龙的颤抖时,递给他一壶酒。

孔祥龙接过酒壶,喝下一大口后,喃喃低语。

“原来酒,也有没滋味的时候。”

孔祥龙松开了抓着许青肩膀的手,轻轻的拍了拍,转身离去了。

他来此,是心里压抑,听说许青到来,所以跟来看看。

许青沉默。

眼前浮现出当时在执剑宫,第一次看见夜灵的一幕。

那个吃着血肉瓜子的少女,那个告诉他可以去太虚化妖宗学习化妖诀的少女,那个任何时候,眼里心里,都只有孔祥龙的少女。

许久,许青轻叹。

“这个世界,是吃人的。”许青喃喃,心情复杂。

半晌之后,随着帐篷内陆续有归虚走出,当血炼子与两位执剑廷的大长老,也都相继得令离开后,帐篷内传出宫主的声音。

“许青,你进来。”

许青打起精神,走了过去,踏进大帐。

走入的一刻,他看见了坐在正前方的宫主,也看到了帐篷内,有一个巨大的由术法形成的沙盘。

这沙盘地图,将整个西部前线勾勒的极为完整,从内可以看到天澜山脉这里,只是这道防线的一部分。

其左右起伏的方向,蔓延了整个西部,与北部前线连线,范围极大。

这也是必然之事,毕竟这是一场大规模的战争。

而此地虽只是整体防线的一部分,但宫主的指挥部选择在此,可想而知这里是防线的核心。

许青深吸口气,目光从沙盘上挪开,看向宫主。

宫主明显比之前更憔悴了,眼睛里都是血丝,且身上有了伤势,那身当初他为其穿戴的铠甲,依旧在身,似从未脱下。

而煞气,则比之前还要浓郁。

此刻他坐在那里,给许青的感觉好似一尊绝世的凶兽,汇聚了整个大军的气势于一身,时刻择人而噬,让人本能的就会心惊肉跳。

“拜见宫主。”许青表情肃穆,抱拳一拜。

“许青,伱之前送来的物资,我收到了。”

宫主凝望许青,身上的煞气似乎想要收敛,但大军气运的汇聚,让他不能轻易散去这一身血煞,所以他努力的让自己表情温和一些,目中也露出浓浓的赞赏。

“两州兵力汇聚的原因,我也知晓,这一次,你立下大功!”

许青低头,平静开口。

“这是卑职应做之事,另外朝霞山那里,我……”

许青话语刚说到这里,没等说完,突然外面苍穹色变,好似移星换宿,地发杀机,剧烈的震颤,仿佛龙蛇起陆。

更有阵阵来自圣澜族修士的呼啸之声,天地回荡。

战争,在短暂的休整之后,再次爆发!

杀机如大风,从天澜山脉的方向吹来,轰击在了封海郡的禁忌大网上。

这金色大网瞬间震颤,激发出刺目璀璨之芒。

此风所蕴含的狂暴,更是横扫沟壑防线,从一处处封海郡人族的帐篷外呼啸而过,使得无数行军帐篷剧烈的摇晃。

也落在了宫主的大帐外,将帐布吹出咧咧之声,门布向内急速掀起,露出了外界黑云弥漫的天空以及无数在天际划开的闪电。

轰!

大地与天空,同时传出巨响。

许青的长发随风而起,心神与发丝同步,都带着剧烈的波澜。

嘶吼之声,仿佛无数巨兽咆哮,在战场上超越天雷,如洪钟一般,响彻八方。

宫主面无表情,但身上的煞气在这一刻更为浓郁,引动天地色变之时,他站起了身,扔给许青一枚玉简,向着大帐外走去。

“这玉简内记录了圣澜族战场上的一些资讯,许青你先退下研究,给你一天时间,尽快熟悉战场。”

“这只是常规之战,远远没到大战的程度,如何熟悉,个中分寸,你自己把握。”

“总之明日开始,你回归本职,接手书令之责!”

听到宫主的话语,许青立刻大声称是。

宫主点头,走出大帐,而帐外此刻所有书令司的弟子都已归来,肃然而立,等待传令。

许青站在宫主身后,遥望远处战场,除了苍穹的无数奇异变化外,他看到了天地之间如海一般呼啸冲来的圣澜族修士。

这些修士部分飞在天空,部分疾驰大地,都是穿着铠甲,身上的杀机强烈。

而他们的阵容是以被活化的一只只巨大断手为中心,分成若干阵型,铺天盖地,

很快,一道道法旨从宫主口中传出,封海郡的人族大军,就好似一尊从假寐中苏醒的凶兽,在这一刻睁开眼,开始了反击。

许青也在此刻抱拳离去,他很清楚,对于刚刚来到战场的自己而言,对战争的节奏以及各个军团的优劣之处,并不了解。

而书令这个职位不是那么简单,随便就可以驾驭,毕竟除了传令之外,还需监察完成的程度,以及提前分析汇总。

这需要对战场的细节有详细的掌握才可。

一天的时间,实际上是不够的。

即便是宫主给与的玉简里,记录了圣澜族战场的资讯,也还是不够。

所以,为了让自己尽快熟悉,他要找到一个足够瞭望战场的位置,去宏观检视这场战争,同时这个位置也要时刻能让自己直接踏去战场,微观体会人族与圣澜族双方的细节。

虽留在宫主身边,符合第一个条件,但宫主所在之处是核心之地,不适合立刻进入战场,即便要去,也需请示,过于被动。

于是在这天地轰鸣,战争惊天动地的爆发中,许青遥望四方,寻找符合条件的位置,最终目光落在了靠近前线的一座座巨大的废弃傀儡堆积之山上。

封海郡的战争傀儡,每一具都是由大量修士驱动,平日里存在于地面布置的一座座阵法上,使其时刻保持巅峰状态。

但更多已经报废,无法被修护,只能堆积在一起,作为修复其他傀儡的配件来使用,同时也能作为掩体的一部分。

另外关键时刻,还能作为污染源,被扔出炸开。

看着堆积废弃傀儡形成的山体,许青飞速临近。

此刻交战之时,这里没多少人守着,只有一个瘸腿的老头坐在那里,望着战场,神色麻木。

许青的到来,虽引起了他的注意,但他只是无神的看了眼,就没在理会。

许青也没多说,到来后他身体一跃而起,踏着那些报废之物,直接就到了顶端。

站在那里,他取出宫主给予的玉简,一边检视,一边望向战场。

这个位置,属于相对的制高点,可以让许青对于整个战场,看的更为清晰。

金色大网外,战场上此刻轰鸣滔天。

天幕上,来自圣澜族的巨大菱形法器,不断地传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声,回荡四方,使得虚无扭曲之时,一道道闪电在内游走,时而落下大地,轰鸣一切。

更有威压从那些菱形法器的血色眼睛里散出,降临战场,为圣澜族修士加持的同时,对人族大军形成侵袭。

透过玉简,许青知道这菱形法器是什么,此刻目光所望,很多人族修士浑身上下都是鲜血,一部分来自于敌人,另一部分则是自身异质浓郁后的污染反应。

这些来自黑天族的菱形法器,威力诡异,震慑四方。

但人族也有针对之法,随着郡都禁忌所化金色大网的闪耀,许青看到其上盘膝坐镇负责阵法运转的数百归虚强者,好似化作一个个源点,散出全部修为,融入金色大网。

顿时一张张巨大的金色面孔,从这金色大网上凸起,发出无声的嘶吼,向外猛地冲出,向着苍穹的菱形法器,撞击而去。

天地巨响下,那些菱形法器终被影响,相互制衡起来。

但弥漫在战场天地之间的黑雪,无孔不入,难以被遏制,此刻正不断地飘落。

它们时而化作一道道术法轰击人族修士,时而大片大片的汇聚在一起,幻化成人形兽形,在咆哮中冲入大军。

还有一些落在圣澜族修士面前,形成了武器,被他们掐诀操控,威力大涨。

更有黑雪落在人族修士身上,即便是封海郡修士极力的避免,但这里的黑雪太多太密,终有不怠。

那些被沾染的修士,瞬间身体颤抖,黑雪化作剧毒,更让他们体内异质直接超越临界点,一时之间哀嚎凄惨之声,传遍四方,更有不少直接异化,发狂嘶吼,敌我不分。

惨烈至极。

可人族与圣澜族交战至今,自然也有应对之法。

很快在许青的心神震动中,防线沟壑传来巨大轰鸣声,一根根惊人的法刺升起,尖端位置指向战场,在震耳欲聋的惊人声响下,向着战场散出狂暴的音波。

这音波所过之处,天地之间的黑雪飞速颤抖融化,成为黑水后没等落地,又急速的蒸发,最终变成了黑雾,被驱散开来。

借助这个机会,战场上的封海郡人族,有了喘息的时间,出战的军团飞速退下,备战许久的其他军团,快速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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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 红灵之皇

这一幕幕,看的许青呼吸急促,实在是就这么短的时间,双方在战场上死亡的人数,触目惊心。

尤其是有很多人族修士,他们的死亡充满了诡异,明明四周敌人距离还远,可下一瞬那片区域就好似被一把看不见的刀刃横扫,全部死亡。

而死亡后竟还被异化,成了没有理智的异兽。

嘶吼声,惨叫声,自爆声,狂怒之吼,伴随着法器运转的巨大轰鸣,充斥许青的双耳。

整体去看,封海郡人族反击之力不足,只能处于防守状态。

“封海郡原本十三州,因初期丢失三洲,屈召与迎皇又不能参战,所以之前只剩下八州之力,当初战争准备期间,我记得是分成了八大军团!”

许青压下心中因战场惨烈而升起的波澜,飞速的分析与检视。

“没有统一安排强制规划,这毕竟不是凡俗之战,且各州都有属于自身的特点,不好强行打破。”

“所以……这八大军团,各自都有自身完整的体系,包含了补给,法器,统筹等等。”

“如那法刺之力,是第三军团负责维护。”

“而被全郡整体参与的只有郡都禁忌,那里的数百归虚,是从各个军团抽调出来,他们只是封海郡归虚的一部分。”

“其中被执剑宫直属的,是战争傀儡以及苍穹的道钟、执剑者的帝剑!”

许青深吸口气,遥望左右两个方向,他注意到屈召州与迎皇州参战之人不在这里,而此地的军团数量,似乎也有缺少。

这让许青想到了在宫主大帐内,所看的沙盘。

“防线很长,前线分为多个战区,所以屈召州与迎皇州,还有另外两州之力,都被安排在了其他的西部防线上。

而这里是指挥部所在的核心战区!”

“宫主将指挥部建立在此,难道是以自身为饵?想要牵制圣澜族主力……”

“或许还有其他安排。”许青缺少相关资讯,对于布局的规划,不是特别了解。

但这不影响他熟悉战场。

在心底将战场划分战区后,许青又将自己所在的这片磅礴的区域,划分成了上百份。

这样的划分方式,方便他更快的了解战场。

“封海郡属于西区,圣澜族属于东区。”

“此刻西一、西三、西四以及西八区,靠近金色大网边缘,正在待命,时刻准备替换于东五、东七、东十一区交战的大军。”

“西二、西五,正启动战争傀儡,还有三个区域,正在接应。”

“而圣澜族所在东部,三、六、十四、十七等数十个区,也在换位变了阵型,如此一来,就将东二区凸显出来……”

“不对,圣澜族阵型化箭,东二就是箭锋!”

许青瞭望全程,心底飞速判断后,猛地看向金色大网外战场上的东二区。

那里在圣澜族阵型变换后,出现了上万由大地活化后的断手。

它们每一个都抓着巨大的铁链,此刻猛地冲出,铁链被其拽动间,苍穹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漩涡竟被撕的更大了一些。

更多的黑雪,从那里宣泄下来,好似雪崩一般,直奔战场。

许青面色一变之时,封海郡防线的天空上,漂浮在那里的巨大帝剑蓦然闪耀,仿佛等的就是这一刻。

大量的剑光从内呼啸而出,化作剑海,直奔苍穹漩涡而去。

瞬息临近,轰然爆开,使得漩涡转动间,其内传出痛苦的嘶吼。

而那些倾泻出的大量黑雪,也都在这剑海下,纷纷倒卷。

与此同时,封海郡大军天空至高处,漂浮在那里被大量青铜棺椁环绕的巨大道钟,此刻传出浩瀚磅礴的钟鸣。

透着古老,透着岁月,透着一股粉碎一切的气势,传遍八方。

钟声回荡七次,每一次落下,都让战场扭曲,无数圣澜族修士身体直接崩溃,四分五裂的同时,也将一具具原本处于虚幻的身影,显露在了战场上。

那些虚幻之影,不是圣澜族的模样,它们看起来如同螳螂,每一个都有数十丈之高,身上散出特殊的异质,将所在之地侵袭的同时,也在向人族大军出手。

许青知道它们就是黑天族菱形法器所形成的收割者。

而它们特殊的状态,无法被感知,所以极为难缠,平日里都是依靠金色大网的禁忌之力标记。

但此刻,在这道钟下,在一切都被压制中,它们的身影也被显露出来。

下一瞬,待命许久的人族战争傀儡,瞬间冲出。

上万傀儡,化作上万个巨人,杀入战场,直奔那些收割者。

战争,就是博弈。

单纯的防守也会时刻变成反击,手段也并非只能单一。

整体看似复杂,可实际上也很简单,只不过战争这个磨盘的每一步运转,要付出的代价都太大。

无论对错,它都需要血肉。

因为从这磨盘里碾出的,除了轰鸣外,只有死亡,至于胜负,那只是附属物。

许青沉默,遥望战场。

战场的天空,是没有天色明显变化的,所望都是昏暗。

即便是白天也是如此,夜晚就更是这般。

声音,血腥,异质,是这里的主旋律,而这场残酷吃人的音律到底会持续多久,没有人知道答案。

这种没有结局的厮杀,周而复始之后,可以想象给人带来的压抑会有多大。

在这样的压抑之下,又会升起什么样的绝望。

许青默默的收回目光,对于宏观的战场他已经看的差不多了,此刻厮杀还在继续,双方的各种手段,不断地在这血肉磨盘上展开。

死亡,已经是常态。

活着,才是奇迹。

但至少到现在为止,许青没有看到太多退后的逃兵。

“退无可退了。”

许青喃喃,站在废弃傀儡山上的他,回头看向封海郡,即便是从小一个人经历无数苦难的他,在一路走来的今天,都有了牵挂,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而牵挂,才是一个完整的人,应该具备的。

许久,许青收回看向封海郡的目光,擡头遥望天幕那些不断散出扭曲之力的菱形法器。

“这些法器上,隐约有一点红月之力。”

这是许青远距离观察后,得到了感知,同时那些弥漫在战场的黑雪,一样给了他类似之感。

只不过距离有点远,所以感受不是很清晰。

于是许青沉吟后身体一晃,离开废弃傀儡山,要去前往战场。

路过那神色麻木的老头所坐之处时,这老头向着许青喊了一句。

“活着回来!”

声音沙哑,模糊不清。

许青脚步一顿,隐约听清对方的喊声,看向老头。

他不认识对方,来此之后双方也没任何话语,如今这是第一句。

老头没再开口,望着战场,神色露出悲哀。

许青沉默,点了点头,化作一道长虹冲向前方的金色大网。

他要去战场内感受一下黑雪以及来自天幕菱形法器之力,若这两类存在真的是红月之力催动,许青觉得自己或许能对这场战争,有更大的帮助。

所以他展开全速,刹那间穿透金色大网,踏在了血肉堆积所成的大地上。

比在大网内更浓郁的血腥味以及鲜血喷洒形成的湿风之浪,没有任何阻拦的扑面而来,落在许青的脸上。

又潮湿,又难闻。

即便是平日里再嗜杀之辈,乍一闻到此味,也会有作呕之意,产生不适。

因为死亡数量太多,以至于这里蕴含了极致绝望的情绪。

在这情绪的薰染下,人们的双眼会本能的赤红,无论是惊恐还是刺激,眼睛的红是不变的,尤其是这两种心绪波动交错,就更是如此。

而走入战场后,与远处所看,是不同的。

视觉的冲击,听觉的爆发,嗅觉的扑面,这一切更为直观。

痛苦的面孔,残忍的狰狞,追击与退后,疯狂与茫然,一切的一切,好似有一个天穹的画手,将这些勾勒出来,无比细致的展现在许青的眼前。

甚至不知不觉里,对方也将他勾进了画中,成为了这战争画面里微不足道的一个点。

而在这个点的旁边,一个圣澜族的身影,正带着狰狞带着残忍,呼啸临近,向着许青的头颅,一把抓来。

黑雪形成如鬼爪一般的法器,爆发出不俗之威,可就在这圣澜族修士残忍之笑浮现的瞬间,他眼前的许青,消失了。

下一瞬,一把黑色的匕首,切开了他的脖子。

在那鲜血洒落间,在那头颅飞起中,这位圣澜族的修士,看到了站在一具无头尸体旁的身影。

许青舔去溅到嘴角的鲜血,咸咸涩涩的味道,让他被战争薰染的红色双眼,泌出了隐藏在身体里的煞气。

许青没有浪费时间,身体刹那冲出,毒禁之力扩散,笼罩在体表上。

所过之处,但凡被他靠近,所有圣澜族都会身体震颤,铠甲下传出他听不见的惨叫,身躯腐烂。

许青不担心误伤,因为这战场上圣澜族的数量明显更多,且他的毒环绕在身体表层,一定程度的收发由心,毒伤的可能性不大。

于是在这前行中,他开始近距离观察这战场上无处不在的黑色雪花,任由它们落在身上,仔细体会其内蕴含的红月之力。

可随着探查,这落在他身上的雪花散出不稳的波动,内部突然坍塌,自行崩溃。

“是也不是……”许青警惕的同时,心中升起沉吟。

这些雪花内的确是有一丝红月之力,但含量太少太少,微不足道。

更多的是某种混乱之力在左右其威,许青虽能影响,可却不多,甚至稍微一个不小心,就会崩溃。

想要去真正操控,还需多观察与试验才可。

至于其内蕴含的毒,在许青自身之毒面前,不算什么。

不过这些黑雪转化成为一道道术法后,威力很强,尤其是大量雪花组合在一起,就更为惊人。

“里面蕴含更多的,是某种充满了恶意且极为不稳的混乱之力,牵引这些雪花彼此融合……”

许青思索中,尝试收取了一些,随后离开原地,前往其他区域。

他想要感受天幕的菱形法器,看看是否也如黑雪那样。

可对方在天空之上,目标太大,且自身的危险程度也高到了极致。

所以许青将目标放在了其形成的收割者身上。

此刻一晃之下,他向着远处与一尊封海郡战争傀儡交战的收割者冲去。

至于战场上的异质,许青也观察了一下。

“这是活性异质,不是禁地散出,而是被人制造出来!”

许青眼睛眯起,影子散开,疯狂的吸收来自八方的异质。

对影子而言,显然活性异质更适合成长。

同时金刚宗老祖也飞出,环绕在许青身边,为其护法。

随着前行,杀戮也在不断地展开。

战场上的圣澜族太多,许青急速的穿梭间,鲜血渐渐侵袭了他的道袍,还有更多顺着他的脸与手,流下地面。

时间慢慢流逝,许青所过之处,一具具尸体倒下。

他很谨慎,即便是红了眼,心中也还是冷静,不曾于一个位置过多停留,但凡是注意到有灵藏出现,他都会第一时间避开。

就这样,不久之后,许青终于接近了一尊战争傀儡与收割者交战之地。

而长久的处于战场,许青也感受到了人族修士的艰难。

因为在这里,震耳欲聋的轰鸣比金色大网内强烈太多,在这持续的回荡中,慢慢将所有凄厉之声都淹没。

久了后,交战的双方,都本能的变成了没有听觉的聋子。

听不见别人的惨叫,也听不见自己的哀嚎。

一个人没了听觉后,在其感知里,会出现两种认知上矛盾的重叠,一方面目中所看战场无限之大,惨烈至极。

而另一方面在自己的感知里,似乎又无尽之小,因为你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

这种状态,会让人更专注杀戮,可同样的,也会让人心神处于崩溃边缘。

此类人,许青一路看见了很多,尤其是尸体,有一些是在死亡的一刻,本能的按住耳朵,不想去听这无尽的轰鸣。

人族如此,圣澜族也是如此。

此刻,在许青的脚下,就是一具这样的残尸。

他看了一眼后,默默收回目光,凝望正在交战的收割者与战争傀儡,他们之战,已到了尾声,战争傀儡占据了优势。

双方都是数十丈之高,封海郡的傀儡是人形,收割者是螳螂的样子,相互出手极为凶残,每一次轰击要么血肉横飞,要么傀儡崩溃大量碎块。

波及的范围不小,展现出的战力已经超越了元婴,达到了灵藏的层次。

而放眼战场,上万的战争傀儡与那些收割者之间,死伤各半。

很快,这场之前就已经进行了很久的交战结束,封海郡的战争傀儡,终于将收割者轰开,四分五裂后,其自身没有任何停顿,飞速离去。

许青立刻上前,来到一块收割者血肉面前,感知其内残留的气息,很快他就察觉到里面的确是蕴含了红月之力,且明显比黑雪要浓。

许青眼睛一凝,刚要再仔细感知,可就在这时,战争上剧变突起!

宫主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回荡战场。

“封海郡各军团,立刻回归!!”

几乎在宫主话语传出的瞬间,苍穹色变,超越战争法器运转的惊天巨响,从苍穹漩涡内,滔天传来。

这声响太大,压制了所有,让战场上双方修士,仿佛恢复了听觉。

怦怦!

怦怦!

怦怦!

心跳一般的磅礴之音,从苍穹的巨大漩涡内传出,响彻天地的同时,一个巨大的眼睛,直接就从那漩涡内显露出来。

这眼睛是灰白色,没有生机,弥漫了死亡,在出现的一瞬,浓浓的死亡气息,从内扩散开来,笼罩战场。

下一瞬,这巨大的眼睛向外猛地一冲,顿时本就不小的苍穹漩涡,被直接撑开,一个赤色的头颅,从内飞出!

那不是人的头颅,而是一只红色的鸟首!

只有头颅,没有身躯。

这鸟首的脖子上有着整齐的切口,似生前被人以利刃,直接从脖子切下。

而这鸟头太大,青芩的身躯与其比较,都相差极远,好似孩童与成人一般。

它出现在战场之上,占据了大半个天空,死亡的眼睛内,赫然有一张巨大的帝座!

上面,坐着一人。

此人身穿皇袍,戴着帝冠,被珠帘盖住面孔,看不清样子,可却有震天撼地的威压,从其身上如风暴般席卷八方。

而那恐怖的鸟头,此刻去看,竟只是他的銮驾。

战场上的圣澜族修士,一个个看着这一幕,纷纷激动,向着苍穹跪拜下来。

“皇!”

“皇!!”

放眼看去,战场无数圣澜族,全部都在跪拜,神色都露出狂热。

同一时间,第四防线上,宫主数万丈高的巨大虚幻之身凭空而出,脚踏大地,头顶苍穹,浑身散发恐怖煞气,使四周天空色变。

执剑道钟漂浮左侧,传出阵阵古老钟鸣,万丈帝剑幻化右方,散出惊天杀机。

更是在其身后,虚无扭曲旋转起来,形成巨目,望向到来之皇。

“红灵老鬼。”

来者,正是圣澜族四大王朝中,红灵王朝之皇!

泾渭分明的战场,随着红灵皇与执剑宫宫主的身影降临,出现了对峙。

远远看去,金色大网的切割之感,更为清晰。

金色大网外,皇威浩荡,神魂笼罩世界。

金色大网内,煞意升腾,霸气撼动天穹。

来自这两尊巨大身影的威压,充斥整个战场,波及一州之地,使得临澜州内无数生命,都在这一瞬颤抖,从灵魂深处传出颤栗之意。

实在是红灵皇与执剑宫宫主的太过强悍,他们目光的碰触,气息的对抗,就足以惊天动地。

甚至仔细去看,还可以看到双方之间的虚无,在这一刻竟出现了无数的小世界之影。

好似天地异象一般。

这些来自他们各自的小世界,在苍穹正在撞击,无数虚幻的身影从内飞出,正在厮杀,惊心动魄之际,时刻都有小世界崩塌。

但更多的小世界还在继续形成,且明显双方的诸多小世界,在这彼此的轰鸣下,都在飞速向着归一的程度靠近。

他们两位的气息,在这个过程里,都在急速攀升上涨,显然最终完成归一,形成虚幻的大世界,本就是他们修为的范畴。

而能做到这一步,成就虚幻的大世界,就代表归虚第四阶。

若是能在归一之后,将虚幻的大世界高高举起,使其化虚为实,扛在身上,再以自身神魂融合,将其彻底点亮,化作一界。

那就是真正的一界蕴神!

显然,无论是红灵皇还是宫主,都还没有达到这个层次,毕竟归虚四阶与一界蕴神之间,存在了断裂般的巨大沟壑,万不存一!

虽如此,可在归虚四阶这个层次,也一样属于霸主。

此刻在他们各自世界的碰撞下,苍穹碎裂,黑云崩溃,闪电化作零散星光。

大地上,唯有修为到了灵藏的双方大能,才敢在这一刻擡头去看,灵藏以下,无人敢目光落在苍穹。

偶尔有一些胆子大的,又或者收回目光不及时的双方修士,直接就在看到后,眼睛凸起爆开,身体颤抖血肉模糊,形神俱灭。

许青只是看了一眼,就心神掀起大浪,波澜不断,灵魂仿佛要被撕裂,传来阵阵剧痛,但肉身之眼稍好一些。

许青深吸口气,他明白这一切的缘由,自己的肉身要比灵魂更坚韧。

于是他取出队长给的青色晶石,一边吸收,一边随着四周人族军团,向着金色大网快速撤退。

从天地回荡的轰鸣声,此刻超越战场所有的战争法器,震耳欲聋。

而圣澜族的大军,明显战意昂然,随着其方随军统帅的下令,很快如潮水般的圣澜族大军,向着封海郡人族军团,发起了冲锋。

天地色变,风起云涌间,在人族不断地撤退中,苍穹上传来红灵皇冰冷的声音。

“孔亮修,若非封海郡气运加持,助你汇聚大世界,你不是我的对手。”

“伱堂堂圣澜族四皇之一,却无圣澜域气运加持,是何原因,你不自知?”

宫主淡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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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噩耗!!

大地厮杀此刻更剧,虽圣澜族的来势凶猛,但在封海郡金色大网的加持下,在那无数法器的轰鸣中,各军团有序撤退。

更有一具具由大量修士汇聚自身融入的战争傀儡,冲出接应。

这些傀儡有大有小,大的千丈,小的数十丈,每一具都蕴含多个阵法,汇聚其内的修士数量也不同。

多的有数千人,少的也有近百。

如之前斩杀收割者的,就是这些战争傀儡。

在内的那些修士,彼此的修为化作一体,爆发出堪比不同阶段灵藏的战力,放眼看去,大大小小的傀儡数万之多。

所以很快,人族在战场上的军团,就在这持续的撤退下,靠近了金色大网,飞速的退入其中。

同一时间,苍穹上的红灵皇,望着宫主,再次传出如天威之声。

“孔亮修,此刻黑天族与人族也在交战,域界之战规模远超此地,所以人族皇都大域,无力来援,你也无需等待,你们,没有援军。”

“而人族皇都大域之战,望古大陆各个大族,都在观望,只要你人族露出一丝一毫的颓势,群族将起,灭伱人族。”

“你可知这一切为何?”红灵平静开口。

“因为望古至高上族中的炎月玄天皇朝,建国四十万年的狩族大典,快要到来了,古老的约定也要到期了,没有哪个族想要成为其猎物,那么这个时候,没有战争域宝的人族,自然是最好的祭品,将你们送上去,群族就可再安稳十万年。”

“所以……孔亮修,大势已去,你时间不多,本皇可以给你一次机会,归降我圣澜族,这才是你保全封海郡,唯一之法。”

这些从红灵皇口中传出的话语,并非只对执剑宫宫主,而是传遍整个战场,更是穿透金色大网,落在了此地所有人族修士耳中。

显然,这是有意之举。

瞬息间,所有听到之人,无不心神一震,红灵的话语,具备玄妙之力,使人无法自控的升起绝望的情绪。

“为摧毁我封海郡抵抗之心,以皇身说出这种荒谬之言,红灵皇,你着急了。”

宫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好似磐石一般,任由惊涛骇浪冲击,也依旧具备定海之能。

此刻随着回荡,封海郡人族修士因红灵之言形成的波澜,被飞速的安抚下来。

更是在下一瞬,宫主的身影从天空一步走出,右手擡起间身旁帝剑闪耀璀璨之芒,形状改变,竟化做了一把长枪,被他握住后,直奔红灵。

相互交错中,天地色变,直接杀上天幕,虽下方战场很快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但从天空传来的波动,无比剧烈。

战场的厮杀,也在继续。

在所有人族军团退回后,郡都禁忌之芒闪耀,一道道来自整个封海郡各个宗的禁忌法宝,在大网上幻化出器灵,全面爆发,向着外界呼啸而去,试图阻止来势。

但封海郡毕竟是一郡之力,远不如圣澜族的一域,所以从始至终的节奏,都是在圣澜族一方。

即便是如今虽面对的只是红灵一国,但也还是难以抵抗,只能勉强坚守,拖延崩溃的时间,等待皇都的援军到来。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

很快七天过去。

这场常规之战,一直持续到了现在,无论黑夜还是白天,轰鸣时刻回荡,厮杀不断地进行。

宫主虽没有归来,但在副宫主以各州执剑廷大长老的安排下,一切还算有序,防线在经历了数次欲崩溃之后,终究坚守了下来。

后方万里外的第五道防线,也已修建了大半。

至于许青这里,已经不止一次的进入战场,适应了战争的节奏,熟悉的了各个军团的变化,自身杀敌一样不少,而伤势在所难免。

虽有紫色水晶恢复,可那种心神的疲惫无法消散,只能不断地积累在心中,堵住了喉咙,使人变的沉默。

他也有数次,于战场遇到了圣澜族的灵藏修士。

好在他没有过于深入,勉强保命,可也有一次重伤濒死。

最后他遇到了孔祥龙,加入了孔祥龙所在的小队,与山河子等数百人一起,驾驭了一尊战争傀儡,更深度的参与到了战场。

而在圣澜族的疯狂进攻下,七天的时间里,封海郡一方根本就没有工夫去休息,如此强度的战争,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的紧紧。

唯有军团交替之时,有短暂的休整时间,每每此刻,孔祥龙都会躺在地面上,看着天空发呆,一句话也没有。

山河子也是如此,平日里不喜欢喝酒的他,也在这个时候,靠在伤痕累累的巨大傀儡上,满脸胡茬的喝着酒。

明明属于年轻的岁月,可他的脸上,却多了沧桑。

许青听说了,王晨……在半个月前,在夜灵死后的第三天,也战死了。

是为了支援山河子。

其尸骨在战争间隙期,双方整理战场时没有被找到,与无数的血肉交融在一起,死无全尸。

许青默默擡头看向远方,天地一片昏暗,红芒时而闪耀,震耳欲聋的轰鸣,充斥一切目光所及之地。

在那个方向,是西部战区的另一处前线所在,也是迎皇州的大军所去镇守之地。

队长在那里,血炼子老祖也在那里。

“希望他们无碍。”许青心底喃喃。

他无法玉简传音,战场上,这是被限制的,只有战报可以传递。

压抑,沉默,一切的一切,就是这战场的节奏。

而休整的时间,很短暂。

随着出动之令的到来,孔祥龙爬起,一言不发的直奔弥漫了血肉存在了无数处破损的战争傀儡。

这已经是七天里,他们换下的第七具傀儡了。

山河子小心的将酒壶放好,一样走去。

许青默默起身,与四周汇聚而来的数百修士一同登上傀儡,在内盘膝坐下。

随着修为的散开,这傀儡瞬间通体一震,慢慢散出威压,向着战场迈步,在地面的震动中走出。

在这移动中,不少碎肉从傀儡的关节缝隙内洒落,里面有切割者,但更多是圣澜族修士的血肉。

落在地上后,被后方走来的战争傀儡,再次踩碎。

许青所在的这具战争傀儡,他负责的部分是左手,那里掌握了毁灭之力。

此刻盘膝坐在其内,许青透过守护在表层的光幕,望着越来越近的战场,神情不知不觉里,已与其他人一样,多了一些麻木。

直至路过废弃傀儡山时,许青看到那里没有了活人。

当初告知他要活着回来的瘸腿老头,其尸体躺在了一具废弃傀儡山,一片紫黑,那是被异质淹没的痕迹。

这样的尸体,许青当初在南凰洲,看见了太多。

对于数量千万的战场来说,一个人的死亡,除了他所在小队的战友以及记录官,其他人是很难察觉的。

死的无声无息。

许青默然,下一瞬,他所在的傀儡冲出金色大网,与数万一模一样的傀儡一起,汇聚成了大军,冲杀而去。

时间流逝。

在第十天的黄昏,宫主归来。

他的出现,使得封海郡人族计程车气明显升腾,所有人的目中似乎都有了一些微光。

而这场常规之战,也随着宫主的归来,圣澜族方面选择了休整,出现了间歇期。

这期间双方会派遣小规模队伍,于战场尽可能的将属于自己这一方的尸体完整的拿回,虽遇到后也会摩擦厮杀,可归根结底,都会本能的选择避开。

许青这里,也离开了孔祥龙所在的小队,他被宫主召回大帐。

再次见到宫主时,他没有在宫主身上看到任何伤势的样子,甚至其目中还露出浓郁的生命之火,身上的煞气也是更浓。

这不合理。

宫主与红灵皇之战,持续这么久,不可能任何伤势都没有。

许青望着宫主,迟疑了一下,轻声将自己在朝霞州调查出的资讯告知,同时取出宫主的令牌,双手递出。

宫主接过,拿在手中看了眼后,又扔给了许青。

“这令牌,一共两枚,这一枚你拿着吧,或许以后能为你提供自保之力,就算是有新的郡守到来,这令牌被取消了所有许可权,但我赋予此令具备引动禁忌法宝一次之力,是不可被取消的。”

“宫主……”许青看向眼前这个老人,心底升起波澜。

“许青,你这几天对战场已有所掌握了吧。”宫主打断了许青的话语,擡起头,表情严肃,心底却是一叹。

对于许青,他很看好,原本是准备长期关注好好培养,让其最终成为接班人之一,但战争的到来,改变了一切。

时间不够了。

“已有所了解。”许青低头,轻声开口。

“那么接下来,你继续做随行书令,现在记录!”宫主目光落向大帐外,平静开口。

许青立刻称是,取出记录玉简。

“传令第六军团以及第七军团,退后一万里,于第五防线驻扎。”

“传令迎皇州、屈召州两地军团,退后三万八千里,于雨恒山脉驻扎。”

“传令第四、第五军团,退后七万里,于雨田州边界驻扎。”

“传令刑狱司,分散整个临澜州,清剿一切黑衣卫,肃清前往雨田州的路线。”

“传令雨田州,让他们从这一瞬开始,时刻开启大范围传送阵!”

“密令第一军团,前往雨田以及启灵州地脉,检查地火燃烧情况,加速两州凡俗撤离。”

许青听到这里,擡头看向宫主。

“宫主,如此一来,此地就只剩下执剑宫以及第二,第三军团。”

宫主闭上眼,传出平静的话语。

“去传令吧!”

许青低头退后,在即将走出大帐时,他忍不住轻声开口。

“宫主,孔大哥最近的情绪,有些低落……”

宫主没有说话。

许青等了片刻,默默离去。

直至他走了后,宫主睁开眼,目中之前露出的旺盛生命之火,此刻飞速的黯淡,可很快又重新点燃,而代价是他嘴角溢位的鲜血。

大帐外,许青看见了站在那里的孔祥龙。

孔祥龙望着许青,点了点头后,随着帐内传出召见之声,孔祥龙走了进去。

看着神色落寞的孔祥龙,许青心底轻叹,但也不得不收起心神,召集书令司,开始传令。

就这样,战场上的时间,一天天过去。

战争依旧在持续,且越来越剧烈,伤亡每日剧增的同时,随着一个个军团被调离,军营也比往常空荡了很多。

唯有尸骸,一具具的堆积在那里,越来越多。

许青走在军营内,默默的前行,距离他来到战场,已过去了二十三天。

这二十三天里,他看见了太多的死亡,看见了数不清的凄惨,看见了人间炼狱,而耳边的轰鸣声,也早已习惯。

今天,是双方交战的又一次间隙期,他打算来这里找一些人,加入自己的书令司。

因为书令司还有随同出战的职责,至今为止,已死上百。

如今所剩已不够。

想到每天自己所看到战争死亡的数字,许青脚步有些沉重,他的脑海浮现出了宫主,对方明显越来越不对劲了。

没有人目中的生命之火,可以浓郁到如此程度,且身上散出的煞气竟被生命的火渐渐遮盖。

许青目中露出悲伤。

身为修士,他就算一开始没看出,可这么久以后,他自然已经明白。

宫主在燃烧自身的潜力,不惜一切的燃烧,而这燃烧后所换来的恐怖之力,没有被宫主释放,而是留在了体内,如在蓄势。

“皇都的援军,真的不会到来了吗。”许青心底喃喃,这个问题,也是战场上所有封海郡人族,共同的渴望。

许青即便是书令,知晓很多的战场的资讯,但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半晌后,许青心中轻叹,从一具具尸骸走过时,他忽然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

那里有两具骸骨,他们在死亡前拥抱在一起,身上的伤口众多,更有浓浓的异质,而此刻即便是牺牲,也还是彼此没有松开。

哪怕,他们只剩下了上半身。

许青默默的走了过去,站在那里,望着这两具尸骸,许久,许久。

“陈师兄……”

那两具拥抱在一起的尸骸,是陈廷毫道侣二人。

二十多天前许青来到前线时,还看见了他们,当时陈廷毫受伤,其道侣正在为他包扎,望见许青后,他们还冲许青微笑。

可如今,天人永隔。

许青挥手将自己道袍的披风取下,盖在了这两具尸体上,十多息后,他轻声喃喃。

“安息。”

许青闭上眼,再次睁开时,他离开了这里,而新一轮战争的号角,也在此刻从战场传来,战争,再次开始。

节奏与频率,明显加快。

“全面运转禁忌法宝,释放七成各宗禁忌之力!”

“传令战争傀儡,将废弃的做为一次性武器,扔向战场!”

“告知执剑者,准备帝剑!”

“防线内法刺,展开三阶之力,分五批,连根刺向战场。”

“通告全军,做好撤离至第五防线的准备。”

大帐外,宫主身穿铠甲,站在那里发号施令,在这交战时刻,他神念传递可让天地色变,已经不需要书令司去一一传递法旨,所有安排,都在其心神一念之间。

但他所看是整体,碍于精力,细节之事不可能细致无比。

这时就需要许青同步安排给适合的书令司弟子,即刻去战场协同督战,汇总资讯归来,方便宫主印证与判断战局。

很快,战场上双方的厮杀,持续爆发,这一次比以往更艰难,一方面是亲眼所看,另一方面是战场各区的资讯汇总,给了许青一种大厦将倾之感。

“宫主,圣澜族方面修士疲惫程度不对!黑雪数量也不对,比以往同时间段浓密五成!”

“根据战损,根据他们的法器运转以及阵型与以往的不同……书令司分析,圣澜族有援军暗中加入!”

几乎在许青开口的同时,天空上,极北的区域,遥远之地,一片狂风暴雨席卷了苍穹,连线了大地,向着战场呼啸而来。

刹那间,雨水在那风暴里,卷在天地间,落在了战场上。

这雨水,是血雨。

它从遥远的北方吹来。

同一时间,许青的令剑传来急促的嗡鸣声,一道来自北部战区的战报,以前所未有的加急程度,传入此地。

许青呼吸急促,检视之后脑海瞬间轰鸣,以他的定力,也都神色刹那间大变,将令剑本能的抓的死死。

大帐外,除了宫主,还有副宫主以及两位执事与第二第三军团的执剑廷大长老。

他们也察觉到了不对,猛地看向许青与宫主。

宫主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显然许青接到的资讯,他透过郡都境界法宝的许可权,也已感知。

从来都如磐石一样,在整个封海郡最危机之时,如定海神针般的执剑宫宫主,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神色露出了悲伤。

于这悲伤中,他遥望北方。

可无论是颤抖还是悲伤,都只是一瞬,下一刹,这些所有脆弱的情绪,都被执剑宫宫主统统斩去。

他的身体依旧挺拔,他的脊梁依旧笔直,他的神情依旧严肃,他的目光依旧坚定。

“宫主……”第二军团与第三军团的执剑廷大长老,此刻迟疑。

“许青,念!”宫主平静开口,声音平稳,他哪怕到了现在,也还是定海神针。

许青低头,深吸口气。

“北部前线传来战报!”

“北部禁忌法宝之网崩溃,无法再次汇聚,各族盟军大败,死伤无数。”

“圣澜族天风王朝与地土王朝,长驱直入,已入侵泰和州!”

“司律宫宫主,战死!”

“奉行宫宫主,战死!”

“而姚家……所有在北部前行的全族,都已战死,姚侯本人于战场失踪,生死未知。”

许青的话语,落在副宫主与众人耳中,如同惊雷炸裂,所有人都呼吸一滞,全部看向宫主。

宫主却笑了。

“这件事,到了今天,我终于看明白了……不怕,你们莫要怕。”宫主擡起头,望向战场,轻声开口。

“决战,要来了。”

几乎在宫主话语传出的瞬间,战场上出现巨大变化,所有的圣澜族修士似乎收到了统一之令,各自传出了沸腾的欢呼声,随后大军竟齐齐退后。

很快就退出了战场,退到了天澜山脉,而一同退后的还有苍穹上的所有菱形法器。

它们的离开,使得苍穹的云雾稀薄了很多,露出了高处那巨大的漩涡。

黑色的雪花,从内倾泻而下,地面上的无数断手抓着的铁链,此刻疯狂的拽动,蕴含死亡的吐息,从苍穹漩涡内弥漫出来。

只是一丝,就让苍穹有了冬季的暮色,昏暗无比。

大地升起青雾。

蔓延进旋涡的铁链,肉眼可见的起了霜,成了冰链。

随后,两道惊天动地的巨大身影,在圣澜族撤离战场后,从天籁山脉上,左右屹立而起。

左侧的,正是红灵皇。

右侧一样身穿帝袍,戴着帝冠,显然也是圣澜族四大王朝的皇!

他们站在天地之间,高大的身影似乎可以支撑苍穹,凝望宫主所在的大帐。

“孔亮修,北部战区已崩,我族大军已进入封海郡,而此地黑天战争域宝正在降临,一切,要结束了。”

“你知道什么是战争域宝,所以你可以去尝试阻止,我们不会干预,但实际上……你阻止不了。”

浩瀚之声,回荡天地,大帐外所有执剑者,神色都露出决然,肃杀之意滔天而起之时,宫主擡头,望着站在天澜山脉的两位皇,声音平静,传遍四方。

“是的,一切,要结束了。”

说完,宫主回头看了眼封海郡,轻声开口。

“传令,此地第二军团,第三军团,即刻退出防线,退后万里,不可出战。”

“传令,此地所有封海郡修士,不可出战。”

“传令,所有退至相应方位的其他八大军团,原地驻守,不可出战。”

“传令,所有此地执剑者……退后五千里,不可出战!”

宫主话语一出,四周众人面色纷纷一变,许青猛地擡头看向宫主。

执剑宫副宫主上前一步,沧桑的脸上露出一抹暮色,低沉开口。

“全部都不允许出战,只剩下了你一个人吗……宫主,我老了,我随你一起。”

“宫主,司马南修为不够,但血还有点温度,不能浪费了,我看那域宝散出的冰寒很好,想去凉快一下。”司马执事目有死意,可脸上却带着笑容,一样上前。

“四大执事里,老周与老宋都走了,就剩我和司马,宫主你可不能偏袒司马,我自然也是要去的。”

在许青第一次前往执剑宫,主持他们这一届执剑者宣誓的孙执事,此刻也笑了起来,上前一步。

其他人也都陆续开口,而此刻苍穹漩涡内的冰寒之力,越发强烈。

苍穹彻底被渲染成了幽色,随着漩涡的转动,阵阵惊心动魄的寒气旋转的散开,笼罩天地,朦胧一切。

依稀间似乎所过之处,云雾成冰,大地升起的青烟,竟也被冻在了天地之间,化作了一根根不规则的柱子,触目惊心!

望着这些,宫主淡淡开口。

“我还是宫主吗?”

众人沉默。

“执剑宫,不要了吗?”

“人族的这些出战者,白死了吗?”

“你等,立刻执行!”

宫主传出冷冰之声,向着战场走去,右手擡起一挥之下,一股浩瀚的风暴滔天而起,横扫此地,使这防线内无数修士,全部身体一震,被推动的不得不倒退,直至退后万丈开外。

昏暗的天地间,整个第四防线上,只剩下了一道从未卸甲的孤独身影。

黄沙在风中扬起,寒霜从地面升腾。

一切朦胧。

唯有那道身影,越走越远,气势越来越强,更是挥手间,漂浮在天空的道钟传出嗡鸣之声,脱离了群棺环绕,独自飞出,直奔漩涡而去,对其镇压。

接着,宫主沙哑的声音,传遍八方。

“红灵,月雾,你两可敢与本宫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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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独将千古让英雄

苍穹上,漩涡轰鸣,其内散出的冰寒之力,冷咧无比,铁链成冰,漩涡吐寒,苍穹幽光如黑色的镜子。

其内的恐怖存在,正慢慢从漩涡内出现。

但在其外,一口巨大的道钟悬立,全身浮现无数古老符文,正在闪耀,传出钟鸣,形成镇压之力。

但来自漩涡的气息太过惊人,无法被完全镇压,即便是道钟拼了全部威能,展现到了极致,甚至自身都开始出现裂缝,透支般的阻挡,可依旧无法阻止域宝的到来。

更有灭绝一切的风,在漩涡内向外扩散,远看好似一个风轮,不断的转动,将寒冷吹向四方,隆冬降临。

大地升起更多的霜,无数的血肉尸骸被冻成粉末,风一吹,成了飞灰。

接着是残尸,随后是黑雪以及大地,模糊所有。

独存一道身影,一步步,带着修为的燃烧,走向朦胧的天地,走进扭曲至寒的世间。

这道身影,也映入此地所有封海郡修士的目中,映入许青的眼前,化作了唯一。

一身为戎马而造的黑色铠甲,一头因生命也随之燃烧而白的灰色长发。

寒风里,宫主身后扬起的披风卷去一侧,如旗帜般飘扬。

昏暗中,掀起的霜沙在这深沉的战场呼啸,将沧桑释出。

“宫主……”

许青悲愤,心中翻滚巨大波澜。

那夕阳下的身影,越走越远,随着气势的崛起,不但是众人目中的唯一,更是吸引了乾坤,成为了天地的瞩目。

宫主的前方,是圣澜族千万大军,是天澜山脉上那两个惊天的帝影,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凶煞弥漫,昏暗无尽。

他的身后,万丈外,是第二军团与第三军团,以及数万存活下来的郡都执剑者。

一人独立!

望着这一切,所有人族修士无不悲怆,心中剧烈的翻腾,他们本就被战场染红的眼睛,此刻透出更多的血色。

孔祥龙也擡起了头,望着那道身影,黯淡的目在这一刻重新出现了光芒,只是在这光芒中,他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在这众人纷纷心中大浪汹涌之际,副宫主沙哑的声音,带着一样的悲痛,回荡四方。

“所有人!”

“我们……撤!!”

众人沉默,直至副宫主的声音如雷霆轰鸣。

“这是宫主的命令,执行!”

副宫主大吼一声,猛地挥手,大风吹来,更有执剑宫执事以及两大军团执剑廷大长老,纷纷低吼,终驱使此地人族大军,慢慢的挪动起来。

但每个人都频频回头,遥望后方。

只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那道身影,已融入昏暗,直至一道撕裂混沌,划破长空的璀璨之光,在战场的方向冲天而起。

苍穹轰鸣,大地震颤,无尽的剑意卷动风云,驱散了黑暗,使得天地色变。

那是一道剑光,那是一把帝剑!

封海郡执剑宫汇聚的帝剑,一共九把,之前的战争用去了四把,这是第五把。

此剑一出,璀璨刺目,豁开了朦胧,碎裂了扭曲,从战场内冲天而起,直奔天澜山脉上那两位圣澜族的皇。

此剑所过之处,一条巨大的沟壑直接被分离出来,如一条巨龙,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剑啸,摧枯拉朽。

其光,映照了无数圣澜族修士苍白的神情,其意,震慑了所有来犯之敌心神的防线。

“孔亮修,大势已去,你燃烧生命,有何意义?”

天澜山脉上,红灵皇低沉开口,向前一步走去,脚步落下的一刻,天地轰鸣。

其右手擡起,数千万乃至更多的小世界,在四周幻化,最终全部汇聚到了手掌内。

掌心三寸,成了一个虚幻的大世界。

这是归虚第四阶的表现。

轻轻一按。

天地共震,一切再次模糊。

唯风暴,前所未有的爆发开来,向着四周横扫,使得被冰封的大地掀起无数碎块,好似一道道陨冰流星卷落八方。

天澜山脉剧烈震颤,无数碎石脱落。

当重新清晰时,许青以及所有此地封海郡修士,看到的是那天澜山脉,出现了一个足足万丈宽的缺口!

一条从战场方向,蔓延数百里的巨大沟壑,贯穿了天澜山脉,触目惊心。

红灵皇的身影,在天澜山脉外,此刻正一步步倒退。

所有圣澜族修士,无不骇然心悸。

在他们的前方,大地扭曲中,宫主的身影于朦胧里显露,他浑身升起燃烧生命与修为的火光,脚步坚定,一步步走去,沙哑的声音,随着脚步回荡。

“只要封海山河在,我何惜此头。”

这句话,传遍战场,传入正在撤退的封海郡人族耳中时,第二道璀璨的剑光,惊天而起。

这是第六剑。

此剑一出,战场大地碎裂,刺目剑光惊天,在这九幽般的世界里,直奔红灵皇。

没有结束,随着宫主向前走去,随着其全身不断地燃烧,第七剑,第八剑,一样闪耀天地而起。

这一次,月雾之皇,神色也凝重而来,站在了月灵皇的身边,同时出手。

苍穹坍塌,肉眼可见变的倾斜了一些,大地崩溃,持续向四方横扫。

天崩地裂,惊心动魄。

一切再次模糊。

这一次,模糊的原因不是因混沌与扭曲,不是冰霜与天塌,而是这般关注此战,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修为无法支撑,难以看清。

就算是许青,所看也是一片朦胧,只能看到其内三道身影,正在生死交战,每一次碰触,都是天地巨响。

这超越天雷的轰隆声,在极致的炸裂下形成的音浪,充斥了所有人的心神,使得众人不得不继续撤离。

圣澜族方向,一样如此。

剑气凌厉横扫,天塌地陷摧枯。

直至下一刹,随着苍穹传来轰鸣巨响,夹杂着碎裂之声,无数漂浮在半空的大地碎块炸开,那交战的三道身影彼此分离。

一切,才重新变的略微清晰了一些。

宫主前行的脚步,终被打断,他擡起头,看向苍穹。

而红灵皇与月雾皇,他们身后的天澜山脉坍塌了大半,数条沟壑,贯穿蔓延目光尽头,此刻二人一样擡头,望着苍穹。

这一刻,圣澜族所有修士,包括此地封海郡的人族,都擡起了头,心神升起无穷巨浪,看向苍穹。

“黑天九幽之口,降临了。”与宫主交战之后,红灵皇面色苍白,沙哑开口。

苍穹传来轰鸣以及碎裂之声的源头,正是那巨大的漩涡。

这漩涡内散出的极寒之力,已经到了可以冰封生命的程度,漩涡本身也都凝固,隐约可见有一件兵器的刃尖,从这漩涡内,出现了一个边缘!

黑色的表层,透出绝世的杀机,更蕴含了浓浓的死亡。

让归虚也都颤抖的恐怖极寒,在内爆发。

外面对其镇压的道钟,此刻正在颤抖,正在碎裂,一道道裂缝不断地浮现中,这件来自皇都所赐之物,开始了崩溃。

因为,它所面对的是一个战争至宝。

其材料神秘,来自红月赐予,传闻是一尊被红月灭掉的神灵之兵所化。

可散出极寒,让世间成为绝地。

这就是战争域宝。

战争域宝,是一族的底蕴,其威力之大远超想象,那是可以震慑神灵的存在。

与望古大陆宗门的禁忌法宝,在重要程度上是一样的。

它的存在,是一个族群是否强大的依据之一。

圣澜族,没有域宝。

太多的族群,都没有域宝。

人族曾经有,但如今也没有了。

而任何一个拥有域宝的族群,都等于是在望古大陆上,获得了可守护自身不被入侵,威慑八方,能征战它族之力。

出现在这里的,不是这件黑天族域宝的真身,只是这件战争至宝的投影。

但其内散出之力,依旧不是归虚可以抵抗与阻止。

天地,枯灭。

寒到了极致,就是灭亡,一切不存,全部都是尘埃。

远处的金色大网上,无数的器灵在内浮现,发出凄厉之音,想要去抵抗,但却无法做到,正不断碎灭。

这一幕,落入封海郡人族大军的目中,他们所有人,都为之失神。

许青脑海一片空白。

他们的世界,被隆冬取代。

战场上,红灵皇与月雾皇,目光落在宫主身上,在这天地一片寒霜中,红灵缓缓开口。

“将士听令,向封海郡前行,目标郡都,与天风和地土两国汇聚!”

话语传出,他身后无尽大地上,传来千万甚至更多的低吼,融在一起后,震动天地。

“喏!”

在这声音出现后,数不清的大军,伴随着更多的圣澜域各族,身影如潮水般,铺天盖地的出现。

随后,红灵皇与月雾皇,向着执剑宫宫主走去。

步步逼近。

“我有一剑!”站在千万大军前方的宫主,望着天空漩涡,轻声开口,右手擡起间,在背后虚握。

一把璀璨的帝剑,在其手中慢慢成型,这是战场的第九把帝剑,也是属于宫主自身之剑。

此刻在他话语传出中,金色大网内,漂浮在半空的数十万青铜棺材,同时开启!

更有同样的声音,回荡八方。

“我有一剑!”

“我有一剑!!”

“我有一剑!!!”

一句句声音,从开启的棺椁内传出,一具具身影,显露在天地之间。

它们,都是古往今来那些修为到了极致,那些生活在相对和平之时,在最终阶段选择沉睡,与帝剑性命相修,选择在封海郡最关键时刻,为其斩剑的……执剑者!

一道道剑光,从这些苏醒的执剑者身上,爆发开来。

数十万剑光闪耀苍穹,汇聚成一条剑河,直奔宫主而去的同时,这些执剑者的身躯飞速的枯萎,最终如被抹去一般,消散在了世间。

每个人,在消散之前,都会看向封海郡他们家乡的方向。

有留恋,有祝福,有释然,有追忆,但唯独没有后悔。

“我有一剑。”

宫主擡起头,数十万剑光汇聚在他的手中,与其帝剑融合在一起,光芒之璀璨,就算是天空的寒,似乎也都在这一刻为其避让。

剑起天震,声摧万古。

“护我家园!”

话语间,宫主拔出背剑,向着前方到来的红灵与月雾,一剑,斩下。

这一剑,地起天震,气摧千军。

这一剑,神兵失光,极寒辟易。

两皇动容,万修惊骇,汇聚数十万执剑者之剑,拉枯折朽,成天地唯一璀璨,取天道,化规则,斩恶念,诛侵袭。

红灵皇急退,取红鸟銮驾置于前,抵灾扛劫。

剑气摧枯,哀嚎之音凄惨至极,于鸟兽眉心而过。

一分为二。

其后红灵神色骇然,大世界显化,阻挡帝剑,轰鸣震耳,大世界一虚再虚,直至模糊,崩塌在前。

红灵鲜血喷出,修为坍塌,满目惊怒之际,剑芒从其眉心,一斩而过!

其旁月雾相助,全力以赴,也难保月灵肉身不崩溃碎裂,不寸寸瓦解,只能护其神魂,自身亦被斩半。

仓皇间,帝袍碎裂,帝冠分离,无数帘珠四散,狼狈无比,一再避退。

一剑之威,至此消散。

天得一清,地得一宁。

唯有宫主站在原地,手中已无剑,一口鲜血溢位,化作天幕的血雨,落向大地。

可这血雨注定无法落地,剑威消散之际,苍穹漩涡内极寒再起,灭绝天地的浓浓寒风,从内爆发开来,向外横扫。

所过之处,天地被冻裂出虚无,虚无被碎灭出窟窿。

那口封海郡成立之时,由皇都执剑总部赐予的道钟,传出了最后一声钟鸣,化作了绝响。

钟体四分五裂,于天幕崩溃。

黑天族域宝,从苍穹漩涡内,以碾压一切之势,浮现大半。

漆黑的色泽,散出无尽邪恶,让苍穹无天。

锋利的戟身,带着无限狰狞,使大地无棱。

封海郡禁忌法宝之网,扭曲至极,其上来自封海郡各宗禁忌法宝所化器灵,凄厉哀嚎,大批死亡。

禁忌之网,即将崩塌。

眼看如此,飞退数千丈外,神情狼狈,只剩上身的月雾皇,此刻于身躯散出大量血肉丝线,不断编织形成缺少身躯时,他擡头忌惮的望向前方宫主身影。

“孔亮修,你还有剑吗!”

其旁漂浮一魂,那是肉身彻底崩溃无法重造,神魂也被重创的红灵皇,其魂与正常魂影不同,上面存在了数不清的红线,深入魂中,编织成网,守护其魂的同时,也正在被侵袭与束缚。

那是黑天族的手段,也是圣澜族的宿命。

可为其神魂加持,但也限制了一切。

此刻他看向宫主的目光,郑重开口。

“执剑之力,碎我界身,崩我大世,断我道基,毁月雾半身,撼动其魂,孔亮修,你是个人物!”

宫主擡头,目有余憾,哂然一笑。

笑容里脸上弥漫一道道裂缝,蔓延全身,其铠甲更是这般,细密如同蛛网。

他没有去在意这些,也没有回应月雾皇的话语,此刻转过身,向着封海郡处于碎裂中的大网走去,一步步落下时,他的身体变的高大起来。

越来越大,而在这变化的同时,他身上的铠甲,也无法支撑,自行碎裂,如卸甲一般,不断地撒落。

一块一块。

直至走过了战场,最终走到封海郡开始崩溃的大网时,他的身体已变成了数万丈之高,他的目光透过面前残破的冰网,望向退到了百里外的人族大军。

“宫主……”

人族大军,悲哭一片。

孔祥龙已站不稳身体,许青将其扶住,他的眼中红了,之前的一幕幕,哪怕他看的不是特别清晰,但也看到了大致。

其他众人,一样如此。

冰网外,宫主凝望众人,严苛开口。

“人谁不死,有什么好哭,全部站好!”

人族大军,蕴悲而立,每个人都站的笔直!

看着这群人族儿郎,宫主微微点头,目光从大军每一个人身上扫过,在许青的身上停留了一息,有期待。

在孔祥龙身上,宫主的目光停留了两息,有不舍,有欣慰。

在副宫主的身上,停留了三息,外人不懂,副宫主明白这目光的含义,他重重的点头,心中升腾无尽悲伤,他知道,这是托孤。

最终,在孔祥龙越发的颤抖中,宫主的目光落向郡都的方向,然后……他身上最后一块铠甲掉落。

在那漩涡内的战争域宝散出更恐怖的毁灭中,在那战场上圣澜族大军,再次的前行里……

宫主转过了身,背对着封海郡,展开了双臂,融入背后崩溃中的大网内。

下一瞬,一个个小世界出现在大网上,无边无际之后,汇聚成了宫主正在燃烧的大世界。

而禁忌大网上所有的寒,在这一刻,飞速的涌向宫主的大世界之中,汇聚在他的身上。

他与禁忌之网,彻底融合!

在燃烧自身的寿元,燃烧自己的修为,出手此战又斩下那一剑之后,他的确是油尽灯枯,可他还是选择燃烧自己。

自身,化作郡都禁忌大网的一部分,用自己的温度,来拖延崩溃的时间。

“传令……临澜州内,所有人族军团,退至郡都。”

宫主沉声开口,无穷极寒从四周汇聚,从其前方咆哮,全部涌来,使得宫主在这一刻,成为了一个冰雕。

但他依旧可以支撑天地。

他依旧可以为封海郡阻挡极寒。

即便是到了现在,他的语气,他的神情,也没半点脆弱。

禁忌之网,再次出现了一抹金色。

在他的融入下,这片禁忌大网不仅仅在这里可以多坚持一下,其覆盖的全部封海郡范围,都能得益。

无论是北部还是西部,那些溃散的封海郡军团,他们的后方金色大网再次出现,为他们阻拦追来的圣澜族大军。

一处处原本被占据的大地,也在这一刻重新升起了金色大网,试图去阻拦一幕幕发生在天地内的生死悲剧。

这一切的源头,宫主的身躯,正在消散。

来自域宝的寒,其灭绝之力所形成的痛苦,无法形容。

可对于宫主而言,似乎不算什么了,他的四肢已经消散成为尘埃,他的身躯也在涣散,他的面孔慢慢下垂,他的双眼有些睁不开了。

战场上,红灵皇与月雾皇,擡起了手,阻止了大军的前行,他们站在金色大网的前方,无论是他们二人,还是身后无穷大军,此刻都在沉默。

但下一瞬,这二人忽然神色一动,猛地看向宫主右侧虚无。

一个淡漠的声音,从宫主右方虚无内,于此刻传出。

“孔亮修,我本可以不出现,看伱陨落便是,但你赢得了我的尊重,所以我到来问你一句,你这一口气没散,是在等我吗?”

随着声音的回荡,一道雾气所化的黑影,凭空的出现在了宫主的面孔前。

这身影的出现,让战场上的所有人,都心神一震。

圣澜族一方如此,人族封海郡这边,一样如此。

唯两皇目光内敛,似不意外。

许青眼睛猛睁大,死死的盯着那道身影,他想起了宫主让自己查的事情,呼吸急促,极自己所能,努力的去记住对方的模样。

但可惜,那一片雾影,完全模糊。

宫主本已闭合的双眼,此刻突然睁开,看向眼前的雾影。

“郡守,是你所害?”宫主低沉的声音,带着沙哑,回荡四方。

“是我。”黑影点了点头,轻声开口。

“你不是安排人在查吗,可惜,你查错了方向。”

宫主沉默。

“你不问我是谁吗?”黑影平静传出话语。

“你会说吗。”

黑影摇头,叹了口气。

“那么,再见了,孔亮修。”黑影退后几步,抱拳一拜,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可就在其身影将要彻底散去的瞬间,宫主的双眼,突然散出璀璨之光,一把惊心动魄的帝剑,从他双目中汇聚,急速冲出,斩向黑影。

速度惊人,不给对方丝毫闪躲的机会,而时机又是其将散未散之时,所以眨眼间这把帝剑,就从其眉心刹那穿透而过。

更是追溯本源,前往无尽虚无,追杀这虚影的本体,要斩与其一切联络之身,无论过去,现在,未来,全部都在此剑斩杀范围。

黑影身体一顿,彻底的消散开来,但却有呢喃,回荡天地。

“你果然还有一剑。”

“我无过去,没未来,也不曾有现在,孔亮修,我敬佩之人不多,你算一个,让你斩我一剑,留我心中,使我不忘你。”

宫主凝望,目光冰冷,化作永恒,直至寒霜将其面孔淹没。

灰飞,湮灭。

“宫主!!”

人族军团,椎心泣血,哀恸无尽,眼泪从每一个修士的目中流下,他们红着眼,心神在这一瞬,被无限的悲伤填满。

执剑宫宫主,陨落。

封海郡的天,再次塌了。

苍穹在这一刻轰鸣,似体会了悲,化作血雨,掀起风暴,洒落大地时,变成了血冰。

血冰中,许青身体颤抖,悲哀泪目,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的抓住,很痛,很痛。

与宫主的过往,如画面一样,不断地浮现在眼前。

哭声,在他的四周回荡,痛苦,在他的八方弥漫。

孔祥龙的身体支撑不住倒了下来,跪在了地上,眼泪流下,无助、悲哀,在他的心中左右了一切。

直至他整个人弓在了地上,泣不成声。

而在此刻,天地之间一声轰鸣回荡,禁忌法宝的大网,四分五裂,彻底碎开。

继北部前线崩溃后,此刻西部前线,崩塌了。

这一幕,宣告了封海郡的失败。

无穷的极寒化作风暴,从前方呼啸而来,卷动八方的同时,大地剧烈的震颤。

在那风暴内,圣澜族的大军,正在前行。

天空,被寒气弥漫,分不清是黑夜还是白天,而实际上此刻……是黎明破晓。

虽寒霜覆盖了天幕,但彩虹总会出现,只是要在风雨之后,要在初阳擡头之时。

宫主的血,化作了雨。

封海郡的绝望与悲愤,使得大地在这一刻,起了风。

于是,在圣澜族大军踏过第四防线的一刻,远处的天幕上,初阳升空了。

一片金色的光,汇聚成了海,从苍穹而来。

那不仅仅是阳光。

在那光海里,还有无数的旗帜在飘扬,如彩虹。

还有无数身穿金甲的身影在闪耀,如虹光。

还有无数黑龙的嘶吼,在回荡,还有无数阵法的波动,在爆发。

天地色变,风起云涌。

至高的天巅之上,一头足足十万丈大小的四爪金龙,撕裂了虚无,从内咆哮而出,声振日月,响遏行云,滚滚而来。

大地狂震,圣澜族大军,齐齐一顿,红灵与月雾二皇,猛地擡头。

因为在那金龙的背上,还有一座金色的殿椅,上面坐着的一尊不怒自威的身影。

他身穿黄袍,非皇非帝。

而四爪金龙,已代表了身份。

“人皇第七子!”

——

这场战争的描写到今天,已结束了,说心里话很难写,要比平时难太多,还不讨喜,压力其实很大。

写的时候,思索的时间远远大于写作本身。

考虑的不仅仅是全域性还有细节,还有逻辑以及文字的描述,还要在里面加入曾经的伏笔,以及顺延后续的剧情,要有序的展开一幕波澜壮阔的世界以及各个方独立的自身立场。

我努力让他们不是NPC,而是各自有思想与血肉。

同时在这一章里,我埋了很多暗线,可能有读者看出来了,宫主,为何求死。

最后,求一张月票,送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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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 以封海之巅,咏志

玄战历二九三二年,四月,封海郡郡守意外陨落,圣澜族兵祸侵袭三州之地,黑天族大举入侵皇都大域。

封海郡告急,危在旦夕。

同年六月,封海郡以一郡之力,孤军坚守近两个月后,封海郡北部前线崩溃,奉行宫宫主李荣瑜战死,司律宫宫主张恒信战死,姚天宴失踪,盟军死伤无数,溃败二十万里。

北部失败一天后,西部战区崩塌,执剑宫宫主孔亮修,战死沙场。

封海郡人族十万危急之际,人皇第七子,力排众议,心忧封海,在突破黑天族重重封锁后,终降临封海郡。

第七皇子,以斩荆披棘之力,以雷霆万钧之势,率六千万人族皇都大军,以上玄五宫之威,以东胜四十九帅为矛,扫荡北部战区。

斩杀北部来犯圣澜族天风、地土两国七百万敌修,以圣澜族血肉为北部战区竖立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更是披星戴月,亲统二十七帅一百一十三大将,率人族皇都战修,乘四爪金龙銮驾,前往西部前线。

终在西区崩溃,万万封海郡人族生死存亡关头,力阻圣澜族月灵、月雾两大王朝,更亲自出手,将两皇重创。

第七皇子,开人族交战先河,不但重创两皇,更于西部战区斩敌六百余万。

皇血流淌,染红苍穹,第七皇子不惜自身安危,于众帅协同,展人族秘禁之术,封印半州之地,限制黑天族域宝蔓延。

以此,拯救西部战区溃败大军。

随后整合西北残军,成立统一战线,聚千万大军与封海郡人族修士,为封海郡守护边界之门,更派遣三帅十将,领部分皇都战修,散及封海全境,清剿黑衣卫以及各族作乱势力。

整个封海郡,为之振奋,一时之间妖魔胆颤,邪祟恐畏!

封海郡内恶势荡空,郡内人族升太平迹象。

百盟欢呼,千族遵从。

同年七月,圣澜族经失利后,发起总攻,形成恐怖之军,压境而来。

第七皇子雄才大略,更具有优秀统战之法,以退为进,诱敌深入,引爆雨田州、启灵州地火,使无数火山爆发,地动山摇,蔓延林澜、泰和,焚烧四州之地。

四州内,昏暗无边,唯有不灭地火,持续滔天,焚月余。

其内圣澜族哀嚎无尽,死亡无数,终将圣澜族侵袭之势阻断。

此战大捷,讯息传递至封海郡后方,全境各族,无不欢呼。

郡丞多次上表,恳请皇子坐镇郡都,次次被拒,直至此大捷之后,皇子心怀将士,逐同意率千万战修,于七日后前往郡都。

今天,是距离皇子出发前的第三天。

启灵州边界,根据山脉走势形成的蔓延百十万里防线上,许青默默的坐在一处山石,望着远方天地。

他的样子,与曾经比较,有了很大的不同。

执剑者的道袍,已经换上了残破的铠甲,一头长发也早就变成了短发,全身脏兮兮的,血腥味弥漫的同时,他的双唇也都干裂了不知多少次。

双眼内更是透出浓浓的疲惫。

而顺着他目光看去,天空昏暗,浓烟滚滚,曾经的青山绿水,和煦大地,如今漆黑一片,还有余火正在燃烧。

满目狼藉之中,可以看到数不清焦黑的骸骨……

许青凝望这些,沉默不语。

直至许久,他的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孔祥龙。

与许青相差无几的装束,一样的疲惫,一样的落寞,走到了许青的身边后,他坐在一旁,望着远处天地,口中传出低沉沙哑之声。

“许青,你去休息吧,我来换防。我来的时候看见你大师兄,他让我喊你快点回去。”

“早上时副宫主找到我,告知我三天后与他回郡都,也提起了你。”

“书令司已经不在了,你留在这里也没意义,所以我帮你同意了。”

孔祥龙平静开口,声音有些麻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许青默默起身,看着四周绵延的防线,这里的人大都是封海郡曾经的人族修士,而来自皇都的大军,在更远处的第二道防线安营。

许久,许青收回目光,拍了拍孔祥龙的肩膀,取出壶酒,放在一旁。

那是他守在此地一天一夜后,剩下的大半壶。

孔祥龙拿起酒壶,喝下一大口,在许青转身离去的一刻,他忽然开口。

“许青,那道身影,你看见了吗……”

许青闭目盖住干涉的眼睛,点了点头。

孔祥龙沉默,半晌后传出低沉之声

“对于这位皇子,你怎么看?”

“是个狠人。”许青沙哑开口。

他脑海浮现当初郡都禁忌法宝大网崩溃,从天降临的四爪金龙以及其上的身影。

“引爆两州地火,此事老头子……此事宫主当初已在进行,所以一直在安顿两州人族,但这位皇子大人,够狠,他的眼中只有胜利,只有名声,没有人命!”

许青沉默。

“许青,你看见战报了吗,里面说的那些丰功伟绩,什么重伤两皇,好一个重伤两皇!”

“还有这位皇子,他当日若来的早一点,哪怕只是早一炷香……”孔祥龙惨笑一声,没继续说下去,而是将酒壶里的酒,又喝下一大口,向着许青挥了挥手。

许青站在原地半晌,默默离去。

距离宫主战死,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而随着第七皇子的到来,书令司这个部门,已经没有了存在的意义,被人遗忘了,至于许青与原书令司的执剑者,都被安排在了战场。

几经辗转,在经历了一系列大战至今后,许青对于这位第七皇子的行事风格,也已亲身体会。

只要胜利,不惜代价。

的确是如孔祥龙所说,人命在其眼中,不算什么,即便是雨田以及启灵内还有大半族群与人族凡俗没撤离完。

但战机既然到了,他依旧还是选择引爆地火。

这一个月死亡的圣澜族,的确很多,可人族一样不少。

尤其是原封海郡西部战区,更是如此。

他们每战,都是先锋。

如今剩下的已经不是很多,又被不断地打散,混入其他军团,而每一个,都在这场战争里,被淬炼成了百战精兵。

如许青,他和孔祥龙也参与了多次,最终在副宫主等老人的关照下,才勉强于战争的残酷中避开了几次必死的任务,如今所属是人族皇都大军第十七帅麾下第三将下第四军团。

负责这一片区域的防线。

此刻天色黄昏,余晖在远处黑云的薰染下,也成了褐色,洒落在许青前行的山路上。

许青寂然的走着,直至回到修建在不远处山谷里的军营。

此地有数百修士,都是原西部战区人族,人数虽不是很多,但也不少,可却没有太多声响传出。

所有人的身上,都弥漫了伤口,有的疗伤,有的打坐,有的发呆。

还有就是一具具被堆积在一起,还没有被处理运走的尸体。

当许青走来时,他们中的一些人擡起头,望向许青。

里面有执剑者,有各宗的弟子,也有曾经的书令司修士。

许青也望着他们,彼此沉默。

在军营边缘的一处帐篷内,许青看见了队长。

虽也是狼狈,穿着的铠甲弥漫了裂缝,但队长的精神很好,身体也早就长好了。

此刻正蹲在那里,拿着一根黑色的角,放在嘴里咬来咬去,似在验证坚韧程度。

一旁还有一个火晶燃烧的行军锅,里面炖着一些肉食,在咕嘟咕嘟的声响下,散出阵阵香气。

“大师兄,我回来了。”许青走入帐篷。

这帐篷,是他们两的居所。

第七皇子虽对战区很严厉,可在大量执剑宫的执剑者战死后,副宫主连同所有执剑廷的大长老,多次上奏皇子,终让皇子同意执剑者所在且减员严重的宗门,可以退出战场,回到属地。

但只同意离开一部分,还需分批进行。

于是血炼子重伤且弟子死伤大半的七血瞳,在十天前作为第四批宗门势力,离开了战场。

队长身为执剑者,没有离开,本是负责临近此地的另一处区域,但在他的操作下,被安排到了许青这里。

“我算时间你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回来,快来小师弟,我们开饭啦。”队长转头看向许青,哈哈一笑,招呼许青来到锅旁。

“我今天白天去了皇都那些人的军营,发现他们吃的好啊,于是我拿了点,另外我看见他们还弄到了几头圣澜族战兽。”

队长一指锅。

“尝尝?”

许青看了队长一眼,心里极为佩服队长交朋友的能力。

自从皇都大军到来后,队长整日前往对方的军营,交了不少的朋友,也探寻到了很多资讯,时而还能带回这些滋补之物,于是擡手抓了一块,放在嘴里。

味道的确不错,且吃下后有阵阵暖意在体内升腾,化作一丝丝灵气,使修为得到滋养。

“不错吧。”队长得意一笑,坐在一旁也抓了一块吃了起来,边吃边开口。

“我听老孔说了,三天后我们回去,感觉好久没回郡都了,咱们弄的那些道果,这一次回去要好好兑换一下。”

“我打听了,那玩意哪怕在皇都,也是好东西。”队长说着,四下看了看,低声道。

“我还打听到了,皇都大域的战争,还在继续,黑天族这一次全面侵袭,更有其他族群蠢蠢欲动,封海郡这里,是人族唯一告捷之地。”

“听说这里的告捷,让皇都大域四周不少有想法的大族,有所收敛,选择了观望……这位七皇子,一战天下知。”

“另外,我探听到人皇有十二子三女,但不存在夺嫡之事,人皇雷霆手段且正壮年,性格冷酷,对亲情淡漠,一切只看是否对族群有利。”

“这一点,从此次来的第七子身上,可见一斑,他似乎没有回皇都的想法,且你回忆一下他来了后的做法,这是要把封海郡作为属地的节奏。”

队长意味深长。

“这是一盘大棋,虽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下子,但封海郡的天,已经换了……所以小师弟啊,你可别太执着,这个世界死亡是常态,活着才是最重要。”

“就如同这锅肉,虽然难炖,可时间足够的话一样入口就烂。所以啊,这世间的一切悲伤情绪,没有什么是时间无法抹平的,如果有,那只是时间还没到而已。”

“老祖回去前也和我说,让我努力修炼,不要想儿女私情,等以后修为高了,什么女子没有?这句话我琢磨后,还是有道理的。”

“封海郡也是同理,若不适合我们,我们离开就是,等以后我们强了,回来还不是横扫,各个族群排着队来找我们依附。”

队长神色傲然,抓起一大块肉,放在了许青手里。

许青拿着肉,默默放在嘴边,一口接着一口,咬的很用力。

与此同时,在这圣澜族与封海郡之战,被四州之火阻断,圣澜族大军不得不暂缓入侵的一刻,于圣澜族中心,白沙铺满的圣地里,那座圣澜族祖皇庙宇中,圣澜族的四位皇,正跪拜在那里。

他们的前方,是一张由特殊血晶打造的座椅。

其上端坐一人,处于阴暗之内,全身模糊,看不清晰模样,只能看到一丝丝黑气,从其身上散出,正融入那些血晶里,仿佛在净化血脉。

“祖上,一切都按照计划完成。”

“但黑天族似乎有所怀疑。”

座椅下方,红灵皇已有了新的肉身,只是面色有些苍白,似气血还处于崩坏状态,此刻低沉开口。

其旁天风、月雾,地灵三皇,各自低头。

许久不见回应后,天风皇传出低沉话语。

“祖上,此番我圣澜族战损超三千万,且这人皇第七子,手段狠辣,心性决然,非寻常之辈,若与我方合作那人……欺骗我等,又或者第七皇子毁约……”

天风皇没继续说下去,被月雾皇打断。

“天风,这是祖皇定下之计,我等只需完成便是,你的那些心思,还是收收吧。”

其他两皇,神情看不出丝毫心绪,都在沉默。

半晌后,血晶座椅上,模糊的身影传出沧桑之声。

“你们四个不必试探了,我知你们心思各异,有的想要独立出去,有的心里多少还觉得自己是人族,有的还在惦记老夫的位置,还有的想要换一个更强的主子,往日我不理会你等,但这一次,谁敢坏我族之事,我便斩了谁,换个皇。”

四皇低头。

“红灵。”

红灵皇神情一肃。

“这一次你牺牲很大,族群会对你弥补,你道虽断,老夫也会为你续上!”

红灵皇身体颤抖,重重一拜。

“至于你所说黑天族怀疑,这是老夫告知黑天族的,毕竟真相只有隐藏在另一个真相里,才可藏的更久。”座椅上的身体,传出沙哑之声,四皇听闻,神色各异。

“天风。”沙哑之声再次回荡。

天风皇深吸口气,神情肃然。

“你的顾虑老夫知晓,不过那人族的七皇子,明显是要做个英雄,毕竟在世人看去,不管他曾经做了什么,终究是让我圣澜族死了三千万,至于死了多少人族,死了谁,没有人会在意。

人族渴望英雄,所看都是光辉之身,至于内里黑白,除了当事人,外人不会在意,影内埋骨多少,除了死者家属,也不会有人在意。

而未来按照计划,他还能开疆拓土,开人族数万年先河,如此盛举,即便死了更多,谁能评价一个不字?

一将功成万骨枯。”

“所以,为了成为人族英雄的他,至少在没成功前,他绝不会毁约,也会把我们需要之物,顺利送来。”

“而你们,为了我族的未来,一样如此,一时的牺牲在所难免,我方既已完成第一步计划,且看那中间牵桥我方与七皇子之人,后续如何下这盘大棋。

最重要的是,此人给我的方法,有效。”

“遵旨!”

下方四皇,闻言都有激动之意,恭敬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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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不是二合一,没写完,白天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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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班师回郡

时间流逝。

三天一晃而过。

第七皇子前往郡都的大军,也在这第四天的清晨,汇聚完毕,开始出行。

许青与队长,还有孔祥龙,都在人群里。

随着大军的前行,渐渐远离防线,许青在军中回头遥望西北的方向。

这两个月的时间,他在这里经历了很多事情,也看见了太多生死。

此刻沉默中,与他一样看向西北方向的修士不少,这些人大都是封海郡的执剑者。

许久,许青收回目光,遥望前方天地之间,被数百条黑龙环绕簇拥的……四爪金龙。

云雾间,其庞大的身躯哪怕只是露出丁点,也都给人一种神圣之意,就更不用说身上的銮驾中,坐着的身影。

大地的众人,连同许青在内,与这位于九天之上的尊贵之人比较,如若云泥,微不足道。

许青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贫民窟里,教书先生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是大人物呢……其实很简单,你于人群里擡头,能清晰的看见他,记住他,因为在你的眼中,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他就是唯一。

而他目光扫过人群,却看不清伱,也无法记住茫茫之众的你,那么,他就是大人物了。”

“所以啊,你什么时候做到,城主从我们这里走过时,特别的留意到你,关注到你,那么你小子就也算是个大人物了。”

这番话,许青当时记得很清晰,此后神灵残面睁眼,他潜入城主府搜寻修炼功法时,也的确做到了让成为尸体死不瞑目的城主,无神昏暗的瞳孔内,映入了自己的身影。

此刻他看了眼云端的第七皇子,收回了目光,面无表情,随军前行。

数个时辰后,大军来到了修建好的大型传送阵上,在陆续的传送中,许青的身影与四周战友一起,于闪耀的光海里,消失了。

出现时,已在了阔别两个月,熟悉的郡都之外。

不是所有的大军都可以进入郡都内。

许青与众多军士,只能于郡都城池四周的大地上待命。

只有不多的一些有资格随第七皇子,被传送到郡都里。

站在郡都大地上,许青擡头,望向上方郡都时,他听到了从那座熟悉的都城传来的巨大欢呼声。

声音震耳欲聋,回荡天地。

天空散出祥瑞七彩,光芒万丈,三大宫释放出璀璨之芒,作为陪衬。

而许青看不见的郡都城池内,此刻所有屋舍都挂卖了彩带,一条从郡守府直通传送阵的大街,被改名为皇子道。

这条大街上张灯结彩,铺满了鲜花,两侧无数人族夹道相迎,欢呼之声,传遍八方。

“得胜!”

“得胜!”

“得胜!”

锣鼓喧天,普天同庆之时,郡丞带着郡都内一干人等,包含近仙族与圣魔族,还有很多外族老祖,于阵法闪耀间,于第七皇子身影出现的一刻,恭敬一拜。

“拜见七皇子!”

苍穹上,四爪金龙吞吐红霞,光芒闪耀,璀璨至极,大地上,第七皇子含笑走出,面向众人。

一时之间,声浪到了极致。

但这一切,与许青无关。

许青默默的站在郡都外的大军里,听着这一切。

直至许久,一道法旨传入军中,让皇都大军就地扎营,自行活动,而原西部战区的执剑者,也终于等到了自由回归之令。

他们在此后,除非特定时刻,否则无需前往战场。

此令来自郡丞以及执剑宫副宫主,在他们的恳请之下,皇子心念执剑者不易,感怀特许。

许青离开了大军,哪也没去,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剑阁。

踏入的一刻,他铠甲也没脱,更没有打坐,而是躺在床上,瞬间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黄昏。

苏醒的一刻,他的传音玉简与令剑内,已有大量的资讯。

因战场不允许玉简传递资讯,都被封锁,所以此刻回到郡都后,相互之间才可玉简沟通。

“许青,我之前联络不上你,直至今天看见你大师兄,才松了口气,知道你没事。老头子我随木灵族先回去了,郡都这里和我们以前想的有些不一样,这一战木灵族战损严重,我也是九死一生……你有空回一趟木灵族,灵儿快醒了。”

这是板泉路老头。

“许青,醒了来陪我喝酒。”

这是孔祥龙。

“小师弟,醒了告诉我,我来找你拿道果。”

这是队长。

“许书令,你要小心,我在郡都接到资讯,当初被你震慑的那些外族已联名上书,说你破坏封海郡团结,虽此事被郡丞全力压下,但你也要留意。”

这是青秋。

许青简单回复了几句,放下玉简,伸了个懒腰后,将身上的铠甲退下,挥手便有无数雨雾汇聚全身,很快将身体清洗干净。

战场上之所以没去整理,一方面没有意义,另一方面浓浓的烟雾与死亡气息的侵袭,在那样的环境里,除非洁癖,不然不会时刻重复这个动作。

此刻清洗完,许青换上了新的道袍后,一样全身焕然一新的队长,带着期待而来。

之前在战场上,许青就告知队长,道果他只是随身携带了一部分,还有很多放在了郡都。

此刻一见面,没等队长开口,许青从剑阁的储物格里取出一个储物袋,扔了过去。

“一人一半。”许青平静开口。

队长顿时眉飞色舞。

“足够了哈哈,我终于可以去兑换道古封正令了,小阿青我和你说,我来郡都卖力的琢磨获取军功,都是为了这个!”

队长心满意足,将储物袋放入怀里,目光落在许青身上,笑着开口。

“小阿青,你要不要去兑换个命灯?道果的军功足够了,战功方面也都下放,你看看你拿了几个战功?我拿了四个五阶战功,两个三阶!”

许青闻言取出自己的令剑,检视了一下。

“执剑者许青,经执剑宫上表,于军纪司核实,封海郡之战,获二阶军功一次,三阶军功四次,四阶军功七次,五阶军功十一次。”

许青一愣,他没想到这么多。

“哈哈,不少吧,我听说这是执剑宫副宫主亲自上表的,基本上所有人都有。”队长笑着开口,随后四下看了看,低声又道。

“你是回来就睡觉了吧,我和你说小阿青,从昨天到现在,发生了很多事,七皇子来了后,郡都的格局已不一样了。”

“执剑宫、奉行宫、司律宫,由三位他麾下大帅兼任宫主。”

“还有四个州的执剑廷大长老,被记了过失,咱们迎皇州也是,原因很多,里面有一条是犯人丢失,幽精那个娘们,居然在战场上不惜重伤哪怕修为跌落去强行冲开枷锁,趁乱逃了。”

“还有近仙族和圣魔族,两族与人族从盟约身份转换,这七皇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一天的时间,他们自愿为封海郡人族依附之族。”

“除此之外,超过四百多个外族,选择加大岁贡,同时交出军权。”

“不说了,我去兑换东西去,对了小阿青,郡丞已经通知了,明天举行郡丧,祭奠郡守以及战死的三位宫主,还有所有牺牲将士。”

许青目送队长远去,他站在剑阁外看着四周,明明熟悉的郡都,如今却变得依稀有些陌生。

一切都不一样了。

许青忽然有些想念七血瞳,想念师尊。

半晌之后,他在郡都里买了几壶酒,去了孔祥龙的剑阁。

孔祥龙一个人独自饮酒,见到许青后,他咧嘴想露出笑容,可却笑不出来,最终拿起酒壶,一口喝干。

许青默默的陪在一旁,与孔祥龙一起喝着,二人都没有说话。

直至一夜过去,外界的天色出现微光之时,许青轻声开口。

“孔大哥,郡丧要开始了。”

孔祥龙默默的擡头,许久,他低沉的传出话语。

“许青,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许青点头,走出剑阁。

时间不长,当剑阁的门被开启,孔祥龙走出时,他的脸上没有了胡茬,他的身上也没有了酒气。

那一身整齐的白色执剑者道袍,使他依稀间,好似回到了没有战争前的时候。

“老头子一直不让我喊他祖父,我也懒得去喊,我从小到大,本也是一个人活着。”孔祥龙轻声开口。

“不过啊……这老头是一个严厉的人,他在天之灵,若是看见我之前那么醉醺醺,估计又要死板着脸一副骂人的样子了,虽然他现在无法训斥了,但还是让他开心一些吧。”

“你说是不是,许青。”孔祥龙望着许青。

许青轻轻点头。

孔祥龙深吸口气,向前走去。

许青和他一起,二人离开了剑阁,在阵阵郡都的钟鸣回荡间,在整个郡都都弥漫了肃穆之时,他们到了郡都内,到了……玄幽古皇雕像的正前方。

此刻,那里已有数十万修士站立。

执剑宫,奉行宫,司律宫,郡衙修士,全部在内。

还有更多的身影正从八方飞速到来,里面有人四肢不全,有人伤势未愈,有人眼睛赤红,有的悲愤压抑。

他们,都是西部战区活下来的百战修士。

大地上,皇都大军走出,低头默哀。

都城内,家家户户,都本能的走出,男女老少,默默看向玄幽古皇雕像之处。

这一刻,西北前线,所有没归来的封海郡各州修士、执剑者,都放下了一切,面向郡都方向,神情升起无限悲伤。

曾服役西部战区,回到各州的人族宗门,此刻也全部敲响宗门之钟,回荡各个州,回荡八方,回荡天地。

举郡,同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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