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之外 第四百九十九章 身體很誠實
許青鎮壓彌靈族之事,在不斷地傳開中,不但他的聲名赫赫而起,且各族對物資的提供上,也明顯比之前順利了很多,且此刻沒有哪個族,再提出高價。
畢竟,人族還沒倒。
畢竟,許青掌握了滅族之力。
如此一來,物資收取的順利,也是應有之事。
“水洺族提供海靈療傷丹十八萬枚,戰爭法器三架。”
“聽耳族賣出十三萬滴族人之血,此血蘊含藥性,可短時間鎮壓重傷,另提供戰爭法器一架。”
“鬼坊對於丹藥無償提供,更願意提供厲鬼之兵去戰場,要求是戰場聖瀾之魂,任由它們收取。”
“還有彌靈族,此族……主動送出一百萬枚良品丹藥,分文不要。”
青秋心中的波瀾起伏,隨著將自己這三天彙總的資訊向著許青報告,她可以感受到封海郡各族,對許青之前所做之事的忌憚。
作為執劍者,青秋對於執劍宮的理念,很是清楚。
尤其是戰爭之後被許青安排到了書令司,這使得她的大局觀也因此開拓了不少,得到了難得的歷練。
這一切,讓她明白許青這一次所做的事情,實際上正是宮主當初想要去做的。
只不過時機的不同,難度也不一樣,如之前沒有戰爭時,各方牽制,一旦這麼做必定引起反噬,而聖瀾族又虎視眈眈,所以不能。
至於戰爭動員階段,一樣如此,牽一髮動全身,情況複雜,多種因素參差制衡嚴重,如犬牙交錯,又似泥潭,一旦冒進陷入進去影響了戰局,會有大禍。
唯有如今這樣的情況,前線吃緊的同時,也將大部分族群的強者都捆綁在了戰場上,才可以真正做到斬開一切羈絆,雷厲風行。
當然前提,還需具備碾壓一切,與強族平等談判的修為資格。
“這種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博弈,看似簡單,可對執行人的要求很高,不但要有堅韌決心,更要狠辣大膽,還需足夠瘋狂,可又不能喪失理智和冷靜,要巧妙的給予別人臺階,在以攻代守的同時,也要運用以退為進之術……”
青秋飛快看了許青一眼,哪怕心底討厭,可她此刻還是在心中升起敬佩之意。
“箇中分寸,非常人所能,若換了我……決心狠辣瘋狂具備,但如何掌握分寸,冷靜判斷,理智協商,我不及他。”
許青不知道青秋此刻心中所想,他目露沉吟,心底思量後緩緩回應。
“彌靈族的丹藥給的還不夠,我在他們族中所看絕非這點,讓他們再拿出一些,但也不可過於壓榨,此刻不是時候,所以後續的這些,我們去買。”
“至於鬼坊的要求……此事我原則上同意,但也告知它們,還需與宮主確定才好,所以讓他們安排厲鬼先去戰場,與宮主溝通。”
“然後所有族群物資,三天內務必送到郡都這裡,由我們統一送去戰場。”
“錢財方面,讓他們送完物資後,去找郡丞大人。”
隨著許青的交代,青秋點頭稱是,剛要退下時,書令司外寧炎飛速到來。
“報書令!”
許青抬頭看向寧炎,對於許青的目光,寧炎本能的哆嗦了一下,站直了身體,大聲開口。
“木靈族使節來訪,求見書令大人。”
幾乎在寧炎開口的同時,許青的傳音玉簡震動,許青取出神識一掃,板泉路老頭的聲音,迴盪在他腦海。
“許青,我帶著第二波木靈族,來為人族參戰!”
許青動容,立刻起身向外走去,親自迎接。
木靈族是人族盟友,之前宮主徵兵時,它們曾派出過一隊族人與姚侯組織的聯軍一起,去了北部戰場。
如今,這本就不是很大的族群,竟派出第二波援軍,此事在整個封海郡的守護戰裡,首次發生。
很快,在執劍宮大殿外,許青看見了站在那裡的板泉路老頭,以及其身後漂浮在半空中的數千木靈族人。
他們大樹般的身影很是強壯,透出不俗的氣息,顯然都是精銳。
板泉路老頭的身邊,還站著一個老者。
這老者一樣是樹人,面孔滄桑中透出睿智之意,更有不俗的波動在他身上散出,目有千道,正是歸虛一階。
“許青,這位是木靈族的大長老。”板泉路老頭看到許青,連忙開口。
許青目光一凝,飛速走進,抱拳一拜。
“見過木靈大長老,多謝支援!”
“許書令莫要多禮,你本就是我族靈尊,論身份與我族族長平等,況且人族庇護我族多年,我木靈族自然要知恩報恩。”
“之前老夫閉關突破在即,承蒙執劍宮宮主允許免於徵召出戰,如今已突破完成,老夫豈能獨留。”
許青不知道什麼是靈尊,但想來定是與靈兒相關,於是再次一拜,立刻命人招待安頓,相約三天後押送各族物資,前往西部戰區,送到宮主手中。
木靈族生性溫和,這大長老也不曾仗著自身修為對許青輕視,一方面是靈兒的原因,一個方面是許青如今在執劍宮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眼前這個年輕人,只能交好,不能交惡。
而來的路上,他也聽說了彌靈族的事情,知曉了許青與近仙族的談判,所以他看的很清楚,許青這裡如今解決了物資之事,這對前線的幫助極大。
這本身就是巨大的戰功。
之後若對方還能解決兵力的問題,那麼兩功疊加之後,此功之大,可讓對方從此在封海郡執劍宮內,權勢驚人。
前提,是人族最終獲勝。
而他木靈族兩波支援,可以說是傾盡全族,此事是賭,賭人族此戰獲勝,賭封海郡未來還在人族手中。
一旦賭成,那麼可保木靈族後續千年無礙。
又有許青這層關係,木靈族再上一個臺階,也並非不可能。
所以對於許青的安排,這木靈族大長老沒有任何異議,他心知聖靈護法與靈尊還有事相談,於是告辭離去。
在他走了後,板泉路老頭上下打量了許青幾眼,神色內露出滿意,但似乎不想露出自己的真實所想,於是很快這滿意收起,咳嗽一聲。
“木靈族之所以來此,雖與他們想要賭一把有關,但靈兒的功勞,很大!”
“靈兒還在閉關?”許青點頭,拿出玉簡吩咐安排木靈族的事情,更統籌各族送來的物資。
“還需一段時間,這一次的造化對靈兒來說,需要消化很久。”板泉路老頭說完,不知道該說啥了,而許青也不擅長與人寒暄,不斷地處理公務。
半晌後,板泉路老頭咳嗽一聲。
“那個,你就沒啥要問的了?”
許青詫異,看了老頭一眼。
“比如靈兒的過往,比如她獲得的造化可以改變什麼,比如她這段時間有沒有偶爾甦醒,你都不問的嗎!!”板泉路老頭有些不滿意。
許青皺起眉頭。
“這些事情,我問伱幹什麼,我直接問靈兒就好。”
“呃……”板泉路老頭張開口想反駁,但仔細一想好像的確是這麼回事,可心底還是升起了一些情緒。
許青目光掃過後,察覺了對方的情緒。
這種事他很熟悉,隊長總是這樣,於是看著老頭的眼睛,認真的開口。
“木靈族,我其實並不能全信,物資押送事關重大,還望前輩隨行時多多留意,確保無礙,如今在這都城裡,我能信任的,只有前輩你。”
板泉路老頭一聽這話,頓時滿意,哈哈一笑,傲然開口。
“放心,回頭物資到了後,我親自出手展開本命之法,去重重的封印一下,路上我也全力以赴去盯著,這樣就萬無一失!”
許青抱拳深深一拜。
眼看許青這樣,老頭心中無比開懷,他覺得這個許小子,很知道尊重自己,也不是那麼讓人討厭了。
就這樣,三天過去。
外族的物資如期送來,最終在許青的目送下,木靈族與老頭一行人,押運物資,前往西部戰場。
這一路雖大部分割槽域都可以藉助傳送陣,可還是有些範圍,因各種緣故無法傳送,整體所需時間,要在五六天的樣子。
在送別木靈族後,許青站在執劍宮的邊緣石板上,遙望天地。
他的身後是寧炎與青秋,還有一干書令司的執劍者,他們望著許青,大都目中帶著濃濃的敬意。
尤其是青秋,更是心中升起各種情緒試圖壓制對許青的尊敬,其肩膀上扛著的鐮刀,在她心神幽幽一嘆。
“阿秋啊,別反抗了……我都感受到你內心的糾結了,你還有啥不服氣的啊,向偉大俊美絕世的許書令低頭,不是很正常的選擇嘛。”
“閉嘴,你自從知道那許青身邊也有器靈可以聽到你的話語,且十腸樹被抓捕後,就開始這麼說話,噁心不噁心!”
“以往句句同歸於盡的你,難道死了不成!”青秋在心底冷哼。
“如你這等噁心之輩,安能明悟我之所想,我青秋一生更不會如你那般,輕易對別人低頭屈服!”
“這許青,同樣如此!”
青秋心裡的想法,許青自然不知曉。
此刻是清晨,清爽的風吹來,掀起許青的長髮,他站在執劍宮邊緣的青石板上,遙望天地許久,目中蘊起思索。
這段時間,他始終在想一個問題。
如何為戰場提供兵力。
僅僅是木靈族的幾千人,對於前線來說,是不夠的。
這是一場持久戰,面對體量超出封海郡太多的聖瀾大域,哪怕有封海郡全郡禁忌法寶的抵抗,但傷亡還是時刻出現。
而物資只能讓前線不那麼吃緊,可想要維持下去,對於兵力的需求,就更大起來。
半晌後,許青忽然開口。
“青秋。”
“啊在!”青秋正在心理不斷的訓斥鐮刀,在這鄙視中其內心充滿了傲然,如今聽到許青的聲音,身體不由得一震,連忙上前一步,站的筆直。
“將屈召州的衣禁與迎皇州的屍禁,兩州內的一切資訊,在一炷香內,整理給我。”許青神色平靜,遙望迎皇州的方向,傳出話語。
“遵法旨!保證一炷香內完成任務!!”青秋挺胸,本能的大聲開口,聲音充滿了激昂,如曾經面對自己宮主一樣。
“誰方才說絕不屈服?”其心神內,鐮刀幽幽的傳出一句話語。
“閉嘴,我這是在虛與委蛇,我這是為了前線戰場!”青秋反應過來,立刻在心底喝斥。
“還不去?”許青眼看青秋還站在那裡,於是看了一眼。
“是!”青秋姿態端正,再次本能的大聲開口,飛速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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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零章 我,回來了!
一炷香的時間,青秋就極為賣力的將戰爭以來所有關於屈召州與迎皇州的資訊,為許青整理完,還很貼心的分成兩枚玉簡。
送到了書令司內,正閉目養神的許青面前。
這個工作不是她一個人進行,還有其他執劍者配合審查,確保無誤後,需在內加上自身的印記。
這是為了防止出現紕漏,從而設定的追責之法。
許青睜開眼,接過玉簡察看。
如今的封海郡,想要獲得兵源,那些外族是不可能的,所以許青能想到的唯有兩個地方,那就是屈召州與迎皇州。
這兩個州因衣禁與屍禁的爆發,所以當初被宮主下令無須去往前線,要全力鎮壓兩禁,不可讓戰爭時期,兩禁暴亂。
封海郡一共十三州。
這兩州之力,若是能被釋放出來,就等於是為此刻的前線提供了近乎兩成之力。
這對前線而言,是極為巨大的兵力援助。
但此事難度太大,即便是許青可以請青芩出手,但也一樣難度不小。
所以此刻他開始研究這兩州資訊。
“衣禁之禍,已基本被鎮壓,但這是最為關鍵的時候,如今整個屈召州在其執劍廷的統籌下,正全力以赴進行最終的封印,這期間為防止衣禁反撲,不可缺少戰力,所需時間還要一個月。”
許青皺起眉頭,暗歎一聲。
一個月的話,太漫長了,對於如今的封海郡前線而言,是來不及的。
可若不去封印,一州之地首先會被禁地禍亂,其州所有人族宗門,根基都將被毀滅,無數人族也將淪為禁地口糧,被徹底異化。
蔓延之下,封海郡內部必亂。
且這兩州的外族,也大都參與了封印,畢竟與其他州的情況不同,家門口的危險,讓這兩州的外族,也不得不出手。
所以,取消封印,即刻前往前線,這個旨意,許青很難下達。
尤其是迎皇州,這許青的大本營所在之地,就更是如此,哪怕有禁海上的九十多個族群協同對抗屍禁,且集合了迎皇州大半之力,但也只是讓屍禁的禍亂被勉強壓下。
如今也是處於膠著狀態。
許青默然,仔細的檢視玉簡,許久之後他在審閱迎皇州資訊時,忽然眼睛一凝,注意到裡面有一條資訊,被記錄在了執劍廷的例行上書內。
“迎皇州大半外族與勢力,均參與對抗屍禁之戰,但也有一些並未參與,以三靈鎮道山以及鬼帝山為首。”
“但經溝通,這兩方大勢力,同意在此期間,絕不外出所在範圍半步。”
“鎮道山三靈以及鬼帝山七魄,都是鬼帝自身魂魄所化,而鬼帝山殘存印記非蘊神不可滅,故而它們都是不死之身,強迫出戰必有摩擦,且若無誠心,對封印屍禁也無益處,反要分心留意。”
“故而為免節外生枝,浪費時間,我州執劍廷決定,允許它們不出戰。”
許青凝望這條資訊,沉吟良久,他站起了身,在這書令司內踱步。
目中時而決然,時而猶豫,似在衡量。
一旁青秋與寧炎,很少看見許青如此躊躇,就算是黑天神子時,也都沒見許青這般,於是他們相互看了看後,都本能的大氣不敢喘。
就這樣,許青皺著眉頭走了數十步後,他感受了一下體內的鬼帝宮,腳步一頓,抬頭看向外界蒼穹,神色浮現果斷。
“青秋,寧炎,你兩位坐鎮書令司,彙總前線資訊,監察物資押運程式,賜青秋許可權,若有要事,可借執劍宮陣法,向我令劍傳音。”
青秋連忙挺胸,剛要大聲開口,可想到自己的驕傲,於是壓下本能,故作平靜的點了點頭。
寧炎則沒那麼多顧慮,大聲稱是,隨後好奇的問了句。
“許師兄,你要外出?”
許青看了寧炎一眼,沒回答這個問題,他不想沒出發前就告知別人自己的具體去向,於是淡淡開口。
“我去一趟衣禁。”
說完,許青邁步走出書令司,沒有任何遲疑,腳步抬起,向著天空走去,幾步之下,就到了蒼穹之上。
大鳥青芩嘎了一聲,從雲霧內露出三個巨大的頭顱,興奮的看向許青,露出吞嚥的動作,似還想去滅族的樣子。
其右首更是飛速探到了許青的下方,將許青馱在頭頂。
隨著許青的神念傳出,青芩眼睛裡露出強烈的神采,翅膀猛地一扇,頓時郡都的天空直接炸開,轟鳴間,青芩帶著許青,消失在了此片區域。
青芩的速度之快,在短距離上不比傳送陣慢多少,可長久去看,終究不如傳送陣來的便利,不過許青不想提前暴漏自身具體的去向,雖他也明白,這個可能性不大,但必要的謹慎還是要有。
於是在離開了郡都的範圍後,他才找到一處執劍宮的傳送陣,與縮小了很多的青芩一起踏入,消失在內。
就這樣,幾經輾轉,在三天後,許青與青芩,出現在了迎皇州的邊界,那片北原之外。
此刻雖是晌午,可陽光在這裡似乎只剩下了光亮,沒有了溫度,於是冰寒的風呼嘯的吹過,掀起一片片雪花形成的海,在天地間迴旋。
寒風刺骨,大地一片銀裝素裹,唯有遠處屹立在那裡的太初離幽柱,驚天動地,給人一種壯觀之感。
只不過在許青的記憶裡,太初離幽柱四周環繞的無數帳篷,使這裡成為瞭如城鎮一般的人族聚集地。
但如今,這裡的帳篷大都空蕩蕩,寒風衝過,將無數帳篷吹的搖晃,傳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只有零星的一些年邁身影,偶爾會包裹的嚴嚴實實,在寒風裡出現。
這些人,不是執劍者,而是這裡的居民。
顯然是被執劍廷留下,沒有讓年邁的他們去參戰。
許青在天空上,看了眼太初離幽柱頂端的黑色宮殿,他能感受到那裡存在的執劍者,數量也不多。
“太初離幽柱……”許青示意青芩在此地的天空盤旋。
在雲霧因青芩的到來而匯聚中,於霧氣裡的許青凝望這根驚天動地的柱子,這一次他的目的想要達成,需用這太初離幽柱驗證一下。
於是許青右手忽然抬起,隔空微微一抓。
同時體內的鬼帝宮運轉,其內盤膝打坐的鬼帝身影,猛地睜開眼。
瞬間,太初離幽柱強烈的震動起來,這一幕立刻引起了此地散修以及迎皇州執劍廷的注意,紛紛神色變化中,他們也察覺到了天空上雲霧裡若隱若現的大鳥巨影。
“來者何人!”
到了迎皇州後,遮掩已無意義,站在青芩上的許青,取出令劍,平靜開口。
“許青。”
隨著許青聲音傳出,在青芩的翅膀一扇之下,瀰漫在他們四周的雲霧散開,他的身影頓時就被迎皇州執劍廷內留守執劍者注意。
在別的州,或許執劍者要先辨認名字,再辨認許青的樣子,從而初步知曉身份,隨後配合令劍,最終確定。
可在迎皇州,許青的樣子,對於執劍者來說記憶無比清晰。
畢竟當初他的晉升以及萬丈華光,是在迎皇州全體執劍者的見證下出現,所以在執劍廷陣法散開,確定許青的令劍後,一道道執劍者的身影急速的飛出。
“許青!”
“是許書令!”
這些執劍者,許青大都有些面熟,他們在看見許青後,神色也都有親切,立刻拜見,其中一個負責留守的執劍者,上前一步,恭敬開口。
“許書令,可是要開啟太初離幽柱?是否需我等配合?”
許青搖頭,他知道太初離幽柱下鎮壓了鬼洞,不可輕易開啟,而他也只是來此嘗試,於是右手驀然一抓,頓時太初離幽柱的震顫更為強烈起來。
但他明白,自己也只能做到這一點,想要真正將其撼動取出,與自己如今的修為,是根本就不可能完成之事。
不過,許青的目的,也不是去取出太初離幽柱,而是……
“器靈!”許青忽然開口,聲音如天雷迴盪,他在呼喚這太初離幽柱上的器靈,這就是他的目的。
許久,隨著太初離幽柱的震動,一聲傳遍天地的低吟聲,從這太初離幽柱上擴散開來。
音穿九霄,撼動八方的同時,一雙巨大的眼睛,在太初離幽柱上浮現,滄桑之意瀰漫八方,看向許青時,這雙眼睛內明顯露出疑惑之意。
這一幕,讓此地的執劍者紛紛震撼,他們自然知道太初離幽柱是有器靈的,但平日裡這器靈處於沉睡狀態,整個執劍廷唯有大長老那裡,才能與其溝通。
可現在,於許青的開口下,對方居然甦醒過來。
許青凝望太初離幽柱器靈的雙眼,體內鬼帝宮越發震動,其內盤膝的鬼帝身影,眼睛裡也露出精芒。
許青沉吟,他覺得還不夠,於是揮手間藉助妖符之力,他身後天地色變,八方雲湧,一尊模糊的鬼帝山,赫然降臨。
“鬼帝山!”
“這……這……”
對於外州來說,對鬼帝山並沒有那麼熟悉,也不會立刻明白其意義所在,可對迎皇州修士而言,鬼帝山的存在,無比清晰,此刻一眼就認出後,各自神色大變,駭然無比。
而那太初離幽柱,也是在這一刻震顫到了極致,器靈雙眼睛內的疑惑也立刻化作了茫然,更隱隱有一抹激動蘊含。
眼看如此,許青心底鬆了口氣,這一次回到迎皇州,所行之事全靠鬼帝宮,所以他必須要先驗證一下,自己的所想是否成立。
“器靈,你可認得我?”許青忽然開口。
“帝在復甦!”太初離幽柱上的器靈,在沉默了幾個呼吸後,傳出浩瀚的神念,它沒有回答許青的問題,說出了蘊含其他含義的四個字。
這與許青來時的判斷有些不符,按照他的分析,應該是傳承之類才對。
但沒關係,器靈的甦醒,符合許青的第一步計劃,於是他輕聲開口。
“那麼,伱能否將此事,告知三魂七魄,告訴它們……我,來了。”
一個商人,想要去證明自己的貨物是好東西,具備效果,那麼需要的是買家認可與信任。
若是商人走過去直接向買家開口,效果很差,即便是拿出了一些證據,效果也並非可控。
但如果有了具備相當分量的背書,這種來自旁人的推薦,自然就不一樣了。
這,就是許青來到太初離幽柱的原因,也是他計劃的第一步。
很重要。
但若真的沒法成功,許青也是有其他方法,只不過要曲折很多。
而他的最終目的,就是做一個商人,去與鬼帝山的三魂七魄,進行一筆買賣。
太初離幽柱的器靈,就是他的背書。
於是一炷香後,當太初離幽柱的器靈將此事以其特殊之法,傳遞給了三魂七魄後,許青離開了這裡。
天空中,他站在青芩的右首上,向著三靈鎮道山的方位,疾馳而去。
隨著向南,風雪漸漸消散,大地逐漸褪去白色,化作翠綠,直至一條浩瀚的蘊仙萬古河出現在許青的目中後,他的心中升起以往的回憶。
許青沒想到,自己離開數年,居然是以這樣的方式歸來,此刻沉默中,青芩發出嘎的一聲,將許青從記憶里拉出。
“前輩,現在不好輕易滅族了,但我會尋找機會。”許青連忙開口。
青芩有些遺憾,翅膀一扇,按照許青的指引,向著三靈鎮道山飛速臨近,在它的極致速度下,沒用多久,三靈鎮道山遙遙在目。
此地骷髏若嶺,骸骨如林,人皮粘成片,頭髮化作氈,颳起枯發之風,將大地鋪成黑色。
在半空看去,更為明顯,整個一個屍山血海,腥臭難聞的人間煉獄。
以往許青不理解,這樣一個勢力,為何執劍廷會允許其存在,可如今他很清楚,鬼帝沒有真正死亡,其位格之高,使其三魂七魄也具備了不死之力。
這也讓它們變的極為特殊,鬼帝神息存在一天,它們一天不隕。
所以不是不滅,是無法滅去。
甚至若是逼急了,它們放棄自我獨立,鬼帝……將會甦醒。
那個時候,封海郡的生死,全在那位復甦之後的鬼帝,一念之間。
此事,不能去賭。
而按照執劍宮對於這一類古老蘊神的判斷,他們在甦醒的一刻必定飢餓到了極致,吞噬一州一郡,也並非不可能。
於是歷任郡守對待鬼帝的態度,與禁地一樣。
歸根結底,還是人族式微,若是玄幽古皇時代,這三魂七魄說鎮壓也就鎮壓了,鬼帝復甦,也一樣難逃鎮壓。
而這三魂七魄,他們也知曉萬事不可過,所以並未太去擴張自身的勢力,境內掠來小國各個族的都有。
對於這三靈,許青心中沒有什麼好感,可如今前線危急,有些事情即便是心中不喜,也還是要做。
此刻隨著到來,三靈鎮道山風起雲湧,大地震顫,蒼穹出現一道道裂縫,原本此地存在的三座巨大山峰,如今只剩下兩座。
幽精曾經所在之山早已坍塌,此刻只剩下矮山。
其他兩座山峰幻化巨大座椅,依舊如故。
右側之山,巨獸之骨打造的座椅四周,瀰漫無數亡魂,一個身體巨大卻枯瘦如柴的身影,正坐在那裡。
他全身骨瘦嶙峋,背部青紅血管瀰漫的巨大肉瘤正有規律的蠕動,傳出如戰鼓般的轟轟之聲,迴盪天地,撼動心神。
這身影,正是三靈中的地魂,訣陽靈尊!
他如今抬起頭,冷冷的望著天空上疾馳而來的青芩。
至於其旁的最高山峰,被濃鬱黑霧籠罩,看不清裡面的身影,唯有陣陣喘息聲,從內迴盪。
那是鬼帝山最強的魂魄之天魂胎光靈尊,所在之處!
而山體四周,無數的三靈鎮道山修士,此刻感受到了來自天空的威壓,紛紛顫抖間,訣陽靈尊忽然張開大口。
“止步!”
“嘎!”
以青芩的兇性,豈能因這決陽靈尊的一句話就停下身影,於是在傳出兇殘之聲回應後,青芩繞著三靈鎮道山,不斷地盤旋。
甚至左側的頭顱更是蔓延開來,在地面飛速橫掃,張開大口,吞噬一個又一個此地修士。
咀嚼之聲傳出,淒厲慘叫回蕩間,似乎覺得味道還不錯,這青芩轟的一聲,索性落在地面上。
其龐大的身軀比三靈山都要高,站在那裡不斷地吃著四周爭先恐後逃遁哀嚎的零食,挑釁的看向地魂。
不過它也知曉許青這一次的大致目的,所以掃了一眼後,將右首抬起,送到了三靈山的前方,俯視凝望。
決陽靈尊沉默,沒去理會四下逃竄的麾下,而是凝望站在青芩右首上的許青。
“我記得你,你這小小爬蟲,竟還敢來此!”決陽陰冷開口。
許青在青芩散出的防護之光內,望著巨大的決陽靈尊,表情平靜,緩緩傳出話語。
“我若是爬蟲,那麼你又是什麼。”許青沒有廢話,體內鬼帝宮震動,更是催發妖符,頓時身後鬼帝山之影,驟然降臨。
磅礴的身軀,浩瀚的威壓,在出現的一刻,其雙目更是開闔,使得天地色變,整個三靈鎮道山,都為之震顫。
可決陽靈尊卻神色如常。
“感悟留影而已,又融入天宮,藉助太虛妖符之力幻化,此事雖需種種才可完成,但也並非只有你可做到,我們三魂七魄還在,你想要說什麼,說你是鬼帝轉世?鬼帝傳承?”
決陽靈尊看向許青。
“可笑之至!器靈終究不是我等,身為僕從,它感知的有些片面了,更受降於人族,你讓它傳遞的資訊,沒有任何用處。”
“此戰,是你人族與聖瀾族之戰,我等不會出手,預設幽精被你們逼迫參戰,已是我們的底線。”
說完,決陽閉上雙眼。
許青神色平靜,他知道這一次來此交易,不會那麼容易,以對方的境界,很清楚自己來此的目的,這很正常,於是平靜開口。
“若我以鬼帝宮,晉升元嬰呢?”
“元嬰之後,鬼帝之影可成我之道嬰,而若更進一步,我晉升靈藏境界,以鬼帝作為一座秘藏底蘊,與天道融合。”
“那個時候,我是如何將其幻化出來,還重要嗎?”許青聲音迴盪。
可決陽依舊閉目,只是淡淡開口。
“鬼帝成你底蘊?靈藏境界的秘藏要從小世界掠奪天道,煉化在內才可,而天道高傲,就算是被煉化也不可強制,且與鬼帝並非一體,何談融合!”
“若天道是我本命,且聽命於我呢?”許青揮手,蒼穹色變,滄龍在內幻化,散出天道威壓的同時,也蘊含了本命的聯絡,更是傳出陣陣如天雷般的咆哮,炸裂八方。
決陽靈尊,雙眼猛地睜開,第一次動容起來。
其旁天魂所在之山,黑霧在這一刻也都不再翻滾,其內喘息聲剎那消失。
許青繼續傳出話語。
“如果,我修為還可以晉升,成為歸虛,以我歸虛之力幻化世界,再將真正的鬼帝山搬運其內成鬼界,配合之前秘藏內的天道融合之鬼帝影,相互重疊……”
“那個時候我說,我獲得了鬼帝傳承,你還會覺得此事不可能嗎?”
許青聲音平靜,迴盪四方。
“時間太久,且你能否做到也是未知!”決陽靈尊沉默片刻,低沉開口,看向許青的目光,也變得凝重了一些。
許青搖頭。
“我不知你們為何不這麼做,或許是因你們的身份,使你們做不到這一點,也或許是相互的制衡,使你們不能去做。”
“這不重要,至於你說的時間太久,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給出了一種可能!”
“一種我成長起來,就可以完成的可能。”
“而我只要完成了傳承,我哪怕不能完全操控鬼帝山,但讓你們脫離出鬼帝山的束縛,保留自身不死特性的同時,徹底的獨立出來,獲得真正意義上的自由,還是可以做到的。”
“這是一次交易,對你們而言只是閒棋,器靈那裡,想必也知道這一點。”
許青認真的開口,這是他根據以往的瞭解,配合執劍宮的資訊,從而分析出來的鬼帝三魂七魄的渴望。
它們渴望獨立,渴望自由,也不想失去不死的位格。
決陽沉默,他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執劍者給出的假設,是符合邏輯且具備可行性的,也的確是如對方所說,只是閒棋,成功自然最好,失敗的話,他們也沒損失。
於是看向一旁天魂所在黑霧。
“既是閒棋,為此出戰聖瀾族,不值。”黑霧內,突然傳出尖銳之聲,好似骨頭在磨蹭,極為刺耳。
許青心底鬆了口氣,交易談到了這一步,他的貨物價值已經表露出來。
其實他也知道,這就是講故事,大家都不傻,但只要自己的故事足夠的好,又有可行性,符合邏輯,那麼就可以吸引投資,當然前提是,值不值以及投多少。
那麼接下來就是看價格了。
“我不需要你們去前線戰場對戰聖瀾族,我只要你們在屍禁那裡,出手一次!”
“以一次的出手,換這閒棋,為未來自由的獲得,多一條線,多一種可能。”
許青輕聲開口。
這一次,他沒有威脅,實事求是,所說都是真實且符合實際,當然前置是他能成長且可以一次次晉升。
所以終究,還是故事。
但這故事圓滿,且付出的代價又相對很少。
對於愚笨之人而言,或許會被情緒左右,從而出現其他判斷。
可顯然這兩魂不是,所以……除非有人給出了更好的價值,否則的話,不同意的可能性,很小。
三靈鎮道山,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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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半步蘊神!
許青沒有催促,等了片刻後,不見天魂與地魂回覆,他沒有多說,只留下了一句話。
“兩位靈尊可多加考慮,今夜黃昏之時,八宗聯盟外望海山上,許某等待。”
許青說完,向著青芩傳出神念,青芩打了個飽嗝,抬頭嘎了一聲,翅膀猛地煽動,身體直接騰空。
天空雲霧自來,籠罩在青芩四周,升騰之際化作黑雲,形成無數閃電,很快在轟隆隆的聲響下,青芩一衝而出,雲霧炸裂爆開間,青芩巨大的身影,已向鬼帝山所在方位,呼嘯而去。
一個時辰後,鬼帝山遙遙在望。
鬼帝盤膝所化之山,威武非凡,儘管身上瀰漫了乾枯腐朽的草木,為其披上了一層地衣,但依舊難以遮掩其鎧甲的猙獰以及那兩把巨刃散出的濃濃煞氣。
它坐在那裡,面朝禁海的方向,微微下垂的頭顱,好似在等待……
看著浩瀚的山體,許青心中也有波瀾。
他當初和七爺來此感悟時,並未見到鬼帝山的七魄,只是在山下的鎮子里居住。
此刻再次到來,凝望鬼帝山,許青體內鬼帝宮微微震動。
許青深吸口氣,目中露出精芒,捏碎妖符之種,隨著青芩的呼嘯臨近,他身後鬼帝之影,幻化出來。
天地色變,風起雲湧。
遠遠看去,兩尊鬼帝山,一大一小,一實一虛,彷彿在彼此凝望。
嘶吼之聲在這一刻,從這真正的鬼帝山內傳出,蘊含威脅之意的同時,七道黑煙於鬼帝山肩扛的兩座大世界裡,沖天而起。
每一道都是百丈粗細,觸目驚心的同時也散發出恐怖的波動,在蒼穹盡頭化作七張巨大的煙霧面孔,俯視大地。
樣子各異,有人有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尤其是正中間的霧臉,其面孔居然與鬼帝極為相似。
它們的出現,扭曲四方虛無,晴朗的天空在這一刻也變的昏暗下來,陣陣壓抑之感,隨之降臨。
猙獰與兇殘之意,隨著天色的變化,在它們臉上更為濃鬱,正帶著不善,看向許青。
與此同時,還有一道道鬼影,從鬼帝山肩扛的兩個大世界內飛出,擴散在八方,其內不但充滿了厲鬼,更有眾多詭異。
它們,都是鬼帝山大世界黯滅後,誕生出的陰邪存在。
此刻鋪天蓋地,好似鬼門開啟,萬鬼降臨。
但這些對青芩而言,根本就不算什麼,甚至它看了一眼後,三個頭顱都表露出感興趣之意,似乎想要去品嚐一下這些厲鬼的滋味。
許青站在青芩右首上,遙望那七張巨大的煙霧面孔,神色平靜,傳出話語。
“我已與器靈以及天魂地魂談完,具體之事不再多說,你等應有所知曉。”
“今日黃昏,八宗聯盟外望海山上,許某等候。”
許青說完,抱拳一拜,就要離去。
他其實可以不來此地,畢竟三魂七魄雖是兩方勢力,但彼此終究是同源,許青不相信自己在三靈鎮道山的事情,對方會沒有察覺。
不過有些時候,就算是知曉對方明白自己的需求,但態度還是要有的。
而就在許青轉身,準備離去之時,鬼帝山七個面孔裡,與鬼帝一模一樣的第一魄,突然開口,傳出天雷之聲。
“給我看一看你的天道!”
許青身影一頓。
他轉頭凝望第一魄,右手抬起在蒼穹一揮,頓時昏暗的天幕,傳來陣陣嘶吼之聲。
雲霧彷彿化作了海洋,滄龍在內一躍而出,長長的赤須垂下,隨著其遊走搖曳,氣勢驚人的同時,天道的氣息也在滄龍身上明顯的擴散開來。
七魄沉默。
許青等了一會,將滄龍召回,隨後向著青芩正中頭顱抱拳,青芩明白許青之意,嘎的一聲,帶著許青在鬼帝山盤旋一圈,翅膀煽動,奔雷遠去。
天色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到了黃昏。
這一天的黃昏,沒有紅霞,蒼穹一片蠟黃,好似一個垂暮的老人,正在掙扎著留戀人世,不甘心消逝。
於是這片黃昏的光,也就蘊含了暮色,落在八宗聯盟外的望海山時,也變得昏黃起來。
許青站在山頂,他的右側就是八宗聯盟,那裡已經開啟了防護之陣,且全面戒嚴,為防止屍禁封印失敗,所以如今處於半封閉狀態。
其內各宗的禁忌法寶,也都早已升空開啟,時而爆發出一道道驚天動地的華光,衝向禁海深處。
他的前方,就是黑色的禁海。
海浪翻滾,一波波衝擊在下方的山石上,撞擊出一片片褐色的水沫,堆積在海的邊緣,往往消散一些,就會再形成一些。
來自禁海的異質,也在這水沫的破滅裡,不斷地瀰漫開來,侵襲四周。
“屍禁,就在那裡。”許青抬頭,望著禁海深處,心底喃喃。
他在等。
天色漸漸流逝,黃昏慢慢加深,黑暗正飛速的吞噬光芒,直至天地之間黑色成為了主旋律將一切籠罩之時,一個巨大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了天幕之上。
枯瘦的身軀,猙獰的頭顱,如羅鍋般高高鼓起的肉瘤,來者正是決陽靈尊!
他不是一個人,在其頭頂,赫然還站著一個侏儒。
這侏儒身穿黑色長袍,眼睛細小,天庭向外凸起,兩條眉毛下垂到了臉頰的位置,而下巴則是向內凹陷,使鬚子成八字形撇開後在末端又向內翹起,彷彿一對獠牙。
看起來很是醜陋,但能站在決陽靈尊的頭頂,其身份不言而喻。
尤其是在他的四周,還有一縷縷黑霧幻化成蜈蚣的樣子,不斷地纏繞遊走間,傳出刺耳嘶鳴,看向下方山頂的許青。
“只出手一次。”侏儒平靜開口,聲音沙啞,正是天魂之聲。
與此同時,黑色的天幕上,傳來陣陣悶吼,雲霧翻滾,七張巨大的面孔在朦朧之中,若隱若現,一樣看向許青。
“只出手一次!”
七個面孔,統一傳出話語,超越了天雷,轟鳴四方。
“好。”
許青點頭,大家本就是一場交易,所以彼此之間不需要禮節,相互有約定便可。
而那七魄每一個,都是歸虛一階,其內的第一魄,明顯到了二階的程度。
地魂那裡,一樣也散發出二階的重影,至於侏儒天魂,給許青的感覺深不可測,想來對方是三魂七魄之首,必定更為不俗。
這些戰力,哪怕只是出手一次,可若用在關鍵時刻,作用極大。
更不用說他們並非獨自到來,在這四周,許青還感受到了三靈鎮道山邪修以及無數厲鬼的氣息。
這是近乎完整的迎皇州兩方大勢力,配合青芩,許青對於這一次加速封印屍禁,釋放部分迎皇州戰力,有了更多的信心。
想到這裡,許青身體向前一步走去,青芩身影從虛無出現,托起許青,兇目橫掃四周後,發出刺耳嘶鳴,向著禁海,呼嘯而去。
青芩身後,地魂舔了舔嘴唇,邁步追上,其頭頂侏儒天魂,揹著手,面無表情。
他們的上方,雲霧翻滾,七個巨大的面孔在內,一同飛去。
可以看到雲霧內,存在了數不清的厲鬼,聲勢浩大,好似群魔亂舞,蒼穹色變。
天空如此,黑夜的禁海更是這般。
大海波濤洶湧,異質的擴散無處不在,海面下還有暗流湧動,在海浪起伏間,偶爾可見一些海獸的蹤跡。
只不過這些海獸,與許青記憶裡不一樣。
它們大都是的身體存在了不同程度的腐爛,甚至仔細去聞,還可以在這大海上聞到除了腥味外的腐爛屍臭。
顯然是屍禁的爆發,使得禁海被嚴重汙染,畢竟屍禁的真正位置,是在海底,那裡的霍亂所席捲的,是大半個禁海。
所以在這前行中,很快許青就看到了滔天巨浪從遠處向著一個方向狂暴拍擊,而風也越來越大。
相互加持之下,數十丈、百丈甚至更高的大浪,從海面翻騰而起,重重的拍下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整個禁海好似化身成了一個暴躁的巨人,正在瘋狂的宣洩來自身體的劇痛。
更有濃濃的術法波動,伴隨著唸經之聲,從屍禁的方向傳來。
而隨著前行,許青也看見了大海的顏色正逐漸變的不一樣,有一片金色在內瀰漫,彷彿屍禁這片範圍,正逐漸化作金海。
越是靠近屍禁,金色就越來越多,越來越濃,直至最終,閃耀無比。
而唸經之聲與術法波動,一樣這般,越發浩瀚,傳入眾人耳中,彷彿無數人在嘶吼。
“人常失道,非道失人。人常去生,非生去道。”
“神異之物,靈而有性。得非天與,失非人奪。”
這經文蘊含撼動神魂之效,許青聽聞神色不由變化,只覺腦海嗡鳴,彷彿魂要離體。
好在青芩頭顱一晃,散出紫紅之光,許青也立刻體內朝霞光閃耀,這才壓下魂魄離體的躁動。
而他身後三魂七魄,也是目露奇芒,遙望禁海。
這一刻的禁海,正有驚天之陣展開。
在天空中的許青,目光掃去,他看見了迎皇州的大量修士,也看見了屍禁如今的模樣。
那是一張巨大的金色面孔。
這面孔覆蓋大片的海域,範圍正是屍禁的大小,它凸起在海面上,看起來無比龐大,觸目驚心的同時也正在全力掙扎,似要從海面衝出。
陣陣恐怖的波動,從這閉著雙眼的面孔上不斷地散開,瀰漫八方。
這裡同樣也是屍臭的源頭,隨著擴散,侵襲眾生。
但給許青的感覺,與神靈還是有很大區別,這金色面孔不是神靈,更像是神靈的氣息所化。
而它之所以沒有衝出,是因一張由九百九十九條血線編製成的血色大網,將其籠罩,死死的鎮壓下來。
這近千條血線,每一條的頭與尾,都被釘在了海上,由迎皇州以及來自各族的修士鎮壓。
一共一千九百九十八個點,分佈在八方。
每一個點,都是一個陣法的核心,於是就形成了一千九百九十八個大陣。
這些大陣,匯聚在一起,組成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巨陣。
此陣的範圍籠罩整個屍禁,將那面孔牢牢限制,從天空去看,可以看到每一個陣內,都坐著上千修士。
裡面有一些,是許青的熟人。
整體的數量達到了二百萬之多。
這是匯聚了迎皇州與禁海眾族一起形成的恐怖數量。
甚至其內就連凝氣修士也都存在,可以想象對於迎皇州以及禁海各族而言,這一次的封印,已經是拼了全力。
他們,都在唸經。
“吾含天地氣,道咒封鬼方。”
“咒金金自銷,咒木木自折,咒水水自竭,咒火火自滅,咒山山自崩。”
“封鬼鬼自殺,封禱禱自斷,封癰癰自決,封神神自縛。”
“陰陽道封至,不得相違戾。”
二百多萬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形成的經文之聲震天駭地,響徹雲霄,超越洪鐘。
如無數天雷在這片區域裡不斷地炸裂,更似言出法隨,讓神威自黯。
這一幕,看的三魂七魄神色各自色變,許青也是動容起來。
同時在這天地間,還有兩個氣息更為強大之陣存在,一個在天空,一個在海底。
加固天空之陣的,是二十六尊禁忌法寶之力,可以看到迎皇州內大半的禁忌法寶,都在這裡匯聚出了投影。
這些禁忌法寶的層次,也清晰可見。
最上層威力最大的,是一口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散出古老氣息的青銅大鐘。
它每一次敲響,都會震晃神魂,讓下方的屍禁面孔皺眉。
其上蘊含了情緒之力,可影響萬物心神。
明顯來自太司仙門。
而大鐘之下,是三件次一階的禁忌法寶,裡面有一個雙手抱胸跪地,全身插著無數利劍的雕像,表情痛苦之中又蘊含了虔誠。
還有一把青色的長槍,散出極致的鋒利,其上煞氣濃鬱。
這一層裡最後一個禁忌法寶,正是七血瞳的巨大古鏡,此刻上面七個眼睛全部睜開,閃耀詭異之芒。
而處於更下再次一階的禁忌法寶,數量最多,裡麵包含了八宗聯盟的禁忌,也包含了太司仙門與離途教內的其他禁忌。
但這些,都不如這天空之陣本身。
此陣一樣是禁忌法寶,來自於迎皇州執劍廷,是此州執劍廷的底蘊之力,一共陰陽兩陣,天空為陽,深海為陰。
兩陣互為加持,不斷的鎮壓。
透過海面可以看到在那金色的面孔記憶體在的陰陣上,赫然盤膝坐著八十多個迎皇州的歸虛大修。
這裡面除了八宗聯盟外,還有太司仙門,還有離途教,還有其他各族的部分老祖。
且以執劍廷為首。
執劍廷內許青當初見過的幾位歸虛都在其中,尤其是那位大長老,更是散出恐怖威壓,一人鎮陣近一成之多。
幽精靈尊坐在其旁,滿臉無奈,但也不得不出手。
血煉子、七爺以及紫玄上仙,也在其內。
七爺已經突破,甚至看其所坐的位置,似乎比老祖血煉子,還要更為重要之處。
這一切,無不證明這場屍禁的鎮壓,雙方在對抗一個月後,已經到了膠著狀態。
雖屍禁的力量驚人,可集合一州之力,還是可以將其封印,只不過需要時間。
而許青一行人的到來,也立刻就引起了此地高度的重視,剎那間無數的神念從八方匯聚,籠罩在了許青這裡。
這一刻,不但是三魂七魄神色凝重,就連青芩也都收斂了一些兇意,顯然它們都是被迎皇州擺下的陣仗震懾。
金色面孔內,陰陣上盤膝坐著的各宗老祖,各自睜開眼,看向天空。
七爺與血煉子還有紫玄,都是第一時間目光落在許青身上,後者二人有些意外,但七爺若有所思。
至於那位執劍廷的大長老,在看到許青後,又掃了眼青芩以及其背後的天地二魂與七魄,目露奇芒,沒有絲毫詫異。
他知道許青要來。
實際上許青在踏入迎皇州,前往三靈鎮道山的路上,就已經嘗試聯絡迎皇州執劍廷大長老,說出了自己的計劃,也告知了自己鬼帝宮的事情,取得了對方的同意。
畢竟此事存在一定的風險,三魂七魄的到來有一定的機率反水。
雖這機率從邏輯去看很小,但也不得不防。
所以許青才與大長老溝通。
而對方對此事給予了肯定,告知他安心帶來就是。
“執劍者許青,見過大長老!”許青站在青芩右首上,抱拳一拜。
“卑職請來天地二魂以及七魄這九位前輩出手一次,還有青芩前輩也願出手,請大長老定奪。”
青芩嘎了一聲,表示認同。
許青說完,又向大長老身後的七爺與老祖恭敬一拜。
“拜見師尊,拜見老祖。”
隨後他看向紫玄,紫玄微微一笑,目有神采。
七爺摸了摸鬍鬚,老祖那裡眉飛色舞很是得意,但此刻他們不好分心,全力鎮壓。
而大長老那裡,也沒浪費時間,立刻開口。
“許青,將你鬼帝山展現出來!”
許青聞言點頭,他上一次去太虛界獲得了大量的妖符,足以支撐他多次展開鬼帝之身。
此刻隨著妖符捏碎,其身後鬼帝山,轟然幻化。
鬼帝之影驚天動地,屹立在蒼穹之上,栩栩如生的同時也散出狂暴的威壓,尤其是雙膝上的太初離幽柱,閃耀璀璨之芒。
更為驚人的是其面孔,那是許青的容顏。
鬼帝一出,此地二百多萬迎皇州與海外各族修士,紛紛心神一震,都有動容。
他們自然是知曉鬼帝山存在的,所以此刻看到許青居然將其幻化,自然心驚。
而最為動容的人裡,七爺算是一個。
他看著鬼帝山,有些不可思議,腦海浮現出許青前往郡都前,自己教他的的幻化之法。
其實,那是他憑著理論說出的,心底也沒想真的可以成功,但現在……他親眼看見這鬼帝山,居然真的被幻化出來。
儘管與自己當初說的方法不同,可歸根結底,是真的幻化出來了。
“真成了?”七爺茫然。
就在這時,執劍廷大長老忽然開口。
“胎光靈尊,決陽靈尊,還有七魄眾道友,老夫已知曉伱們與許青的交易,今日在此,老夫可以見證,所以你等這步閒棋,安心便是。”
“而既然只能出手一次,那麼你等集合匯聚這虛鬼山影內,來一次短時間的三魂七魄歸一,一樣也算出手,請!”
“迎皇州與所有相助各族,接下來我們全力加持鬼帝之影使其不崩,還有青芩前輩,請散出本命神光,我們一起使鬼帝虛影不崩,至少堅持一息。”
“許青,好好感知,這是你支援迎皇州的機緣造化!”
大長老聲音如洪,傳遍天地。
許青呼吸急促,看到七爺向他點頭,於是沒有猶豫,立刻全面感知。
決陽靈尊沉吟,其頭頂的侏儒天魂,聞言深深看了大長老一眼,對方提出的要求雖超出他的意料,但也合理。
此事談不上什麼陰謀,畢竟它們不想鬼帝復甦,迎皇州的各方勢力也都不想,尤其是如今前線戰事危急,且屍禁封印處於關鍵時刻。
另外若是有詐,他也有辦法化解,於是侏儒天魂點了點頭,又看向許青。
“執劍宮對你的確是很重視,也罷,雖是閒棋,但也希望你未來能真的成功!”
話語一出,他身體化作一道白光,直奔許青的幻化出的鬼帝上,隨著融入,鬼帝山猛地一震,氣息暴漲,直接就到了歸墟三階的程度,四周形成了無數的小世界。
決陽靈尊目露奇芒,這種經歷,他之前沒有遇到過,此刻一樣邁步,化作第二道白光,追隨而去。
剎那融入後,鬼帝山的氣息再次爆發,四周出現的那些小世界,開始碎滅,週而復始,不斷地迴圈起來。
緊接著,七魄化作七道長虹,陸續融入鬼帝山之影內。
鬼帝之影顯然無法支撐,就要崩潰,青芩渾身紫紅之光一閃,為其加持。
更有此地二百萬修士,藉助陣法之力匯聚加持。
頓時這鬼帝之影,前所未有的清晰起來,更有驚天動地的威壓,落下八方。
彷彿鬼帝降臨!
四周的無數小世界在這形成與碎滅之中,相互開始歸一,匯聚到鬼帝兩肩之上左側的大世界裡,使得那個大世界閃耀華光,從原本的黯滅,恢復了部分神光。
一股無限接近蘊神的氣息,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降臨在了這片禁海上。
蒼穹碎裂雲霧顫抖,這氣息無上,彷彿唯我獨尊!
大片禁海瞬間凹陷,從四周匯聚,好似禁海俯首!
無論迎皇州還是禁海,無論各族修士還是海底那些奇異存在,此刻全部都心神震撼,來自生命的本能,來自靈魂深處的敬畏,齊齊爆發。
進而產生了極致的顫粟,化作無法扼制的驚恐,瀰漫八方。
一股讓人無法抵抗,無法閃躲,只能去屈服的恐怖意志,在這一刻,從天降臨。
似乎眾生在其面前,都要立刻跪拜,如帝。
似乎萬族在其前方,都要低頭祈求,如皇。
霸道無邊。
就連唸經之聲也都剎那被壓制下來,四周的陣法更是動盪,甚至那金色的面孔也都停下了掙扎,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眼睛似要睜開。
這,就是半步蘊神。
只差幽精一魂,就可蘊神。
但這一魂,大長老並未釋放,這是牽制。
而青芩神光只要一散,鬼帝將崩,這也是牽制。
此地二百萬修士的加持,一樣是牽制。
且此虛幻帝影來自許青,所以許青與其冥冥中的聯絡,同樣還是牽制。
“鬼帝,你只有一擊之力,還不鎮壓屍禁!”大長老大吼一聲。
蒼穹上時刻要崩潰的鬼帝,目中露出一抹迷茫,但還是抬起了右手,向著下方屍禁,按了下去。
這一按之下,天崩地裂。
無數道痕幻化,無數規則顯露。
虛無間甚至還有一縷縷天道的氣息散出,為其祝福增威!
各種異象,更是在天地之間幻化,有人像屹立,有巨獸咆哮,有天女散花,有古皇之影注視。
隨著手掌落下,好似取代了蒼穹,砸落下來。
轟隆隆的聲響,振聾發聵!
天威之力,浩瀚至極。
八方轟鳴,禁海崩潰。
海水瘋狂炸裂向周圍倒卷,波及整個禁海,掀起了無窮風暴,橫掃一切島嶼,整體海面水位上漲百丈之高。
那金色的面孔頓時就被淹沒,但它不甘心,猛地睜開眼,口中發出低吼,想要掙扎。
可四周的封印之網,此刻全力爆發,道經更是一頓之後,雷霆再起,形成的鎮壓之力,將其牢牢束縛。
最終,這面孔在不甘心的嘶吼裡,不得不沉了下去。
集合一州以及近百禁海族群之力,配合大量強者與禁忌法寶,與這屍禁形成的膠著狀態,原本還需一些時間,才可逐漸的完成封印。
但此刻,在半步蘊神的一掌之下,這個過程被瞬間加速了。
不過實際上,若只是半步蘊神之力,想要一擊封印屍禁,是不可能做到的。
唯有迎皇州匯聚之力形成膠著時,這一擊如壓下天平的砝碼,才可最終形成這加速封印的局面。
這兩者,缺一不可。
此刻隨著海面上的金色面孔下沉,當血色大網將這裡全部覆平之時,蒼穹上的鬼帝之影,再也支撐不住,崩潰開來。
消散前,目中茫然的鬼帝,沒有去看這裡任何人,而是遙望禁海的深處,張開口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傳出任何話語。
轟的一聲,化作飛灰,消散開來。
蒼穹落雨,似在哭泣。
天道遠去,似在嘆息。
所有異象紛紛裂開,似在碎道。
唯有九道光,從其崩潰的體內飛出,化做了天地二魂與七魄,他們各有茫然,情緒明顯波動。
這一次的經歷,讓他們心中波瀾很大。
可他們也明白,這種事很難出現第二次,除非能讓許青心甘情願再次展現,且還需青芩神光守護,最重要的是執劍廷配合以及匯聚一州以及近百外族之力,加上數十個禁忌法寶以及近百歸虛。
這顯然,不可能。
屍禁之禍,終被暫時解決!
沒有人可以將禁地抹去,所以古往今來任何一個禁地出現災禍,解決的辦法都是封印。
而屍禁的禍,人為因素佔據了主要。
聖瀾族為了讓戰爭更順利,牽制封海郡戰力,於是早早的佈局派人將屍禁內神秘的青銅古門開啟了一道縫隙。
這縫隙的出現,導致屍皇被吞噬。
而沒有了皇,屍禁內的種種存在,失去了震懾,開始了蔓延。
這是災禍之一。
至於那被開啟了縫隙,傳出神靈氣息的青銅古門,是災禍之二。
所以這場封印,除了不讓屍禁內的種種邪惡存在外出禍亂外,更多是將那開啟了一道縫隙的門,重新關上。
這也是之前那匯聚二百萬人的封印陣法,最關鍵以及最艱難之處。
神靈之門,哪怕只是一道縫隙,也不是那麼好關的。
交戰以來,迎皇州費盡千辛萬苦,終於將那道門,封印的只差一絲,而半步蘊神的出現,加速了這一過程,終使封印徹底完成。
接下來就是相對容易一些的掃尾工作。
至於許青的收穫,一樣巨大。
此刻他神色有些恍惚,透過與鬼帝影之間的聯絡,他的心神在方才那一瞬,如經歷了一場驚天動地的洗禮。
這洗禮帶給他的感悟極為深刻。
半步蘊神的出現,在外人看去,是一場驚心動魄無與倫比的視覺與心神的衝擊,可以將其比喻為畫面。
所以歸根結底,外人即便是看的再清晰,也只是“看”
可許青不是。
他是這場視覺與心神衝擊的締造者之一,他參與到了其中,是裡面不可缺少的一環,他不是在局外,而是在局內。
他獲得的感悟,自然超出常人。
那畢竟是半步蘊神之力,如同給許青的未來指引了方向,為他在心中開了一個通往蘊神的視窗。
主要的體現,是在認知以及靈魂上。
他的認知,得到了驚人的拓展,這會讓他未來在面對強者時,心態上可以更為從容,心變的更強!
他的靈魂,在韌度上也是如此,於半步蘊神從無到有的塑造中,被深深的淬鍊。
這收穫雖不直接,但足以讓許青受用許久。
許青深吸口氣,看向禁海上隨著金色面孔被封印,從而於陰陣升騰出現的大長老等人。
他知道,雖事關封印,可無論如何,這也是大長老給予的一場巨大機緣,於是他抱拳向著大長老那裡鄭重一拜。
大長老微微點頭,疲憊的臉上露出欣賞之意,對於這從迎皇州走出的許青,他很看重。
血煉子自然也是如此,七爺那邊就更不用說了,此刻摸著鬍鬚,神色內的得意,已到了路人皆知的程度。
紫玄在一旁,美目洋溢異樣的神采,似乎這一刻,在她的目中,許青身上的光芒,最為矚目。
直至一聲嘹亮的嘎音,迴盪八方,使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青芩身上。
青芩傲然的站在天地間,似在提醒各位,它的作用也不小。
“多謝青芩前輩!”執劍廷大長老神色肅然,抱拳一拜。
他身後所有歸虛強者,無不拜謝,還有下方二百萬修士,也都齊齊一拜。
這般聲勢,使得青芩頗為得意,本能的看去南凰洲的方向,它其實也奇怪,為何大哥沒來,不過轉念一想,大哥的處世原則,明顯不喜歡參和到族群的交戰之中,於是心底多少也有了一些判斷。
與此同時,遠處的天地二魂以及七魄,此刻也恢復過來,為首的侏儒天魂,神色陰冷,看了眼大長老,最終看向許青。
“我方交易已完成,接下來,等你了。”
許青神色肅然,凝重點頭。
天魂轉身一晃,融入虛無遠去,地魂也是如此,七魄化作煙霧同樣融空,他們從始至終,都沒去關注幽精。
畢竟人在執劍廷,要回來的話,執劍廷不放心,既然如此,不如繼續做質,大家都舒服。
幽精有些失落,可也無奈,她太清楚自己的這些同伴了,相對於同源之情,它們更在乎的是自由。
隨著天地二魂與七魄的離開,在安排了掃尾工作之後,大長老召集了許青以及一干迎皇州歸虛老祖,展開了議談。
參與議談的歸虛修士裡,八宗聯盟的總盟也在其中,他看向許青的目光,以與曾經有些不一樣了,多了一些凝重。
“許青,將你的想法,說一說吧。”大長老揉了揉眉心,沙啞的開口。
他話語一出,此地數十個歸虛修士目光都落在了許青身上,被如此多的歸虛所看,換了其他修士,怕是心神都會強烈顫抖。
可許青經歷了太多事情,神靈都見了好幾個,對於沒有釋放出威壓的歸虛目光,他是可以承受的。
“如今西北兩地戰場告急,禁忌法寶之力不斷被削弱,前線危急。”
許青輕聲開口。
“宮主向我傳下法旨,讓我代宮主之權,在封海郡內蒐集物資以及兵源,物資這裡我已完成,算算時間,應該已送到戰場。”
“至於兵源,我想到了屈召州以及迎皇州。”
許青說到這裡,看向大長老。
大長老點頭,目光掃過身邊眾人,傳出平靜的聲音。
“你們意下如何?”
血煉子第一個傳出話語。
“戰就是!”
七爺神色如常,站在血煉子身後,溫和的點了點頭。
紫玄望著許青,輕聲開口。
“玄幽宗,可以出戰。”
八宗聯盟其他老祖,也都沉吟後各自同意,於是總盟含笑望著許青,目中露出鼓勵。
“我八宗聯盟,自然支援我方道子,更支援人族。”
“那麼太司仙門以及離途教,還有我迎皇州內其他各方人族勢力呢?”大長老轉頭,看向其他歸虛修士。
太司仙門的歸虛有十多位,他們相互看了看後,知道沒有拒絕的理由,於是隻能點頭。
至於離途教一方,沉吟後也都預設此事。
“那麼,請許書令,代宮主下令!”大長老目光掃過眾人,最終看向許青,神色肅然。
許青表情凝重,取出宮主令牌,高高舉起後,在那令牌的光芒閃耀間,許青的聲音帶著一抹令牌賦予的威嚴,迴盪八方。
“徵召迎皇州各族勢力,由執劍廷統籌,即刻前往屈召州相助化解衣禁之禍,最終集合兩州之力,支援西部前線!”
“遵宮主法旨!”大長老肅穆一拜。
其身後所有執劍者,全部神情莊嚴,低頭領旨的同時,一股肅殺之意,也在他們身上升騰。
其他各族各宗歸虛,在這一刻也都向令牌低頭。
一個時辰後,由迎皇州執劍廷大長老組織的聯軍,匯聚完畢。
那些來幫忙鎮壓屍禁的禁海各族,他們不願參與這種戰爭,告辭離去,對於他們,執劍廷沒有為難,而是客氣的送別。
至於迎皇州內,也並非全部都參與,除了各宗各族都有部分留守之外,還有一部分是被安排在了屍禁上,去進行掃尾之事。
其中在大長老的任命下,七爺與紫玄被要求留守,坐鎮屍禁掃尾,無須去戰場。
許青聽到這個任命後,看了大長老一眼,他心底明白,這或許是與自己相關,畢竟戰場上,兇險太大。
許青預設此事。
餘下的,加入聯軍,而七血瞳這裡的隊伍,由血煉子帶領。
同時在大長老的推動下,迎皇州各宗的禁忌許可權也被融入到了郡都禁忌法寶之中,使得迎皇州的天空,出現了金色大網,覆蓋全部範圍後,郡都禁忌之力更強了一些,在西北兩地戰場的表現,也因此更堅韌。
就這樣,迎皇州的聯軍,開始向屈召州進發。
放眼看去,一艘艘巨大的飛行法器,在天空呼嘯,足足數萬之多,後方還有大量的小型法器,承載著迎皇州大軍,於天地之間浩浩蕩蕩。
所過之處,威壓瀰漫,遮天蔽日,氣勢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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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小師弟,我在這裡!!
大軍過境,掀起氣吞山河之勢,封海郡內諸邪避退。
蒼穹呼嘯,大地轟鳴,更有肅殺之意在內不斷升騰。
數萬巨舟,馳騁雲霄之時,許青從青芩的右首上離開,來到了最前方執劍廷巨舟內。
血煉子在這裡。
許青來此專門問詢關於屍禁之事,此事當初是他所發現,那青銅門內大手,讓許青記憶深刻。
“屍禁之地與其他禁地一樣,都是神靈殘面睜開眼,兩次所看形成。”
“而根據古籍對屍禁的記錄以及多年的探尋,神靈無數年前第一次所看,是一扇在禁海深處的青銅古門,使那裡化作進去,第二次也是看向此門。”
“實際上不僅禁地如此,很多禁區也是這樣,都是以一些特殊的物品為源,所以有人分析,神靈殘面似乎每一次睜眼,都是在尋找什麼物品,當然也有人判斷,神靈殘面是在篩選,具體如何,終究未知。”
若別人問詢,血煉子不會說的這麼詳細,但許青問的話,就不一樣了。
他緩緩開口,將自身所知道的,都告知眼前這個自己最喜歡的徒孫。
許青若有所思,他想到自己當初藉助七血瞳禁忌,看到南凰洲拾荒者營地旁禁區裡,那個殘破的古箏。
“而屍禁的皇,其實就是青銅古門在這片禁地內散出的氣息於無數年來,融入異質所化的生命體。”
“這也是為何青銅門開了縫隙,它沒有任何反抗之力,就被吞噬的原因,你其實可以將禁地,一定程度看成是牧場。”
血煉子望著許青,沙啞開口。
“只不過明面上的牧場主,只是代為管理罷了,它一樣也是羊羔,真正的牧場主,在沉睡。”
“他們都在等待,等待神靈殘面第三次看去,在第三次目光的沐浴裡真正甦醒,使所在區域,化作神域。”
這種說法,許青第一次聽說,他沉默後忽然開口。
“那麼凰禁呢?”
“凰禁……不一樣。”血煉子搖頭。
“凰禁的源頭不是物品,是炎凰本身啊,而炎凰不需要沉睡,本就是醒的。”
“炎凰可以等神靈第三次睜眼,也可以不去等,憑著自身去晉升。”
“所以,炎凰,不一樣。”
“嘎!”巨舟外,傳來青芩傲然的叫聲。
許青詫異,轉頭看向巨舟外的青芩。
青芩沒飛,它有點懶,於是兩個爪子各抓一艘巨舟,在下面吊著如倒立一般,三個腦袋則是晃來晃去,吞吐雲霧。
注意到許青的目光,它右首抬起,目中露出不滿的情緒波動。
這表情,許青看懂了。
他明白青芩想去滅族……
“前輩我們不急,會有機會的。”許青連忙安撫。
青芩的右首這才垂下,繼續吞吐可以淡出個鳥的雲霧,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血煉子注意到這一幕,若有所思,感慨的嘆了口氣。
“你師父是個有本事的人,他這一生收下你和伱師姐這兩個弟子,是他的福氣,也是你們的福氣,所以你要好好活著,好好成長,其他什麼的不要去考慮,趁著老頭子我還能蹦躂,我來給你護道!”
血煉子看了許青一眼,目中的欣賞更濃幾分。
“啊?我和師姐?不是還有大師兄和三師兄嗎。”許青一愣。
“他們?呵呵,我忘了。”血煉子冷哼一聲。
“我輩修士,不能被情慾所影響,你那三師兄原本好好的,非要去勾搭太司仙門的聖女,結果逃婚沒成功,給太司仙門拿住把柄,去年被他們從海外抓了回來。”
“如今在太司仙門內成了人種,你看他多慘,這就是修為不夠的下場!”血煉子一副怒其不爭的樣子。
“若他修為足夠,如你師父那樣,一瞪眼,哪個道侶以及其家人敢說個不字?”
許青神色古怪,看了老祖一眼,不確定對方這句話有沒有其他含義。
“現在這樣,慘不忍睹,你師父懶得去救,我也不願去要人。”
“至於你那大師兄……不知為何也開始發情了,半年前給你師父來信,讓你師父幫他去提親一個叫什麼桃的,不務正業,不好好做執劍者,也不好好修煉,就知道發情!”
許青眨了眨眼,沒吱聲。
“還是老四你不錯,你要記得,我輩修士,修行不說斷絕情慾,但這種事不是重點,修為才是最重要。”
“等你到了歸虛,什麼樣的道侶找不到啊,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各種各樣的女修,排著隊任你挑選。”
“師祖我啊,是過來人,你聽我的沒錯,你要努力!”
血煉子語重心長。
許青遲疑了一下,低聲道。
“二師姐與黃巖那裡不也是……”
“那不一樣!”血煉子咳嗽一聲,掃了眼外面的青芩,沒在多說。
許青有些詫異,他注意到了血煉子的目光,於是腦海浮現出當初自己用七血瞳禁忌法寶看向黃巖時,對方察覺的一幕。
當時他就覺得黃巖有點不簡單。
“好像黃巖說過,他有個兄弟在郡都,讓其照顧我……”許青想到這裡,忽然腦海升起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心神一跳,本能的看向青芩。
青芩之前那麼輕易就認同,許青始終心底不知什麼緣故。
沉吟後,許青將此事壓在心底,他準備找個機會問問青芩。
就這樣,時間流逝。
迎皇州的大軍在執劍廷的安排下,展開了大範圍的傳送,使前往屈召州的路程被縮短,於是三天後,大軍距離屈召州只剩下三個時辰的距離。
這三天裡,許青陪在血煉子身邊,對於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宗門內發生的事情所有了解。
同時他也多次前往大長老那邊,將自己所知曉的前線之事以及收到的書令司關於衣禁的實時資訊告知,籌劃協同策略。
“屈召州的衣禁,在衣族的領地邊緣,那裡不是叢林,而是一件巨大無比的黑色壽衣。”
“這壽衣蘊含了不詳,瀰漫了異質,所有進入的生靈就如同踏入到了一個與外面完全隔離的昏天暗地的異界。”
“這一次的禍亂從本質來說,是這件黑色的壽衣復甦。”
“首當其衝的,其實不是屈召州的執劍廷與人族,而是衣族。”
“衣族,實際上並非屈召州的原住之族,它們是神靈殘面到來,衣禁形成後,在內誕生出的新族。”
“它們排斥死亡,嚮往美好,與衣禁的環境不合,所以分裂出來在外自成一族,也是因此,與衣禁之間水火不容。”
“所以平日裡鎮守衣禁,就是衣族的本能行為。”
“此番屈召州集合一州之力,已將衣禁封印快要完成,按照屈召州執劍廷給出的資訊,事態已被大幅度控制下來。”
這些,是許青收到的由青秋所整理的資訊,而大長老那裡對此也有一些瞭解,可還是不如書令司彙總的全面。
“那麼這一次,有我們的幫助,可以如屍禁一樣,將這封印加速完成。”大長老聞言,沉聲開口。
許青點頭,目光在大長老身後縮小到常人的幽精靈尊身上掃過。
身為囚徒,她是沒有人身自由的,於是也被帶到了大軍中。
此刻察覺許青的目光,幽精哼了一聲,沒去理會。
許青掃了眼,沒去在意,又與大長老商談一番,隨著大軍越發靠近屈召州,他離開了巨舟,回到了青芩的右首上。
趁著即將達到屈召州的時間,許青想到自己之前的一些猜測,於是輕聲開口。
“青芩前輩,您……認識黃巖嗎?”
“嘎?”正在相互戳脖子上羽毛的青芩,三個頭顱同時都眨了眨眼。
許青與其對望,試探的問了一句。
“青芩前輩,要不我們神念溝通?”
“嘎!”
青芩目中露出不滿,似乎它更執著依靠嘎音傳遞自己的語言,於是三個頭顱都在搖頭,正要繼續嘎,可下一瞬它三個頭顱忽然一晃,齊齊看向遠方。
不僅是它如此,天空上的迎皇州大軍,也立刻散出術法波動,鎖定前方。
屈召州,到了。
之所以引起眾人如此凝重,是因濃鬱至極的死亡氣息,從屈召州的大地上升騰而起,改變了天色,改變了一切。
在許青的記憶裡,屈召州的大地以平原為主要地貌,尤其是他們如今所進入的地方,屬於衣族的領地。
而衣族佔據了屈召州近乎兩層的區域,它們的存在,使得大地變的五彩斑斕,很是美麗。
但現在……這裡被一片灰白覆蓋。
那是一張巨大無比的蓋屍布!
仔細去看,可以看到這蓋屍布是由無數的衣族組成,它們彼此融合在一起,形成了這麼一張浩瀚的蓋屍布。
有衣服,有褲子,有帽子,有手套,各種服飾都有,但顏色卻不在多彩,而是統一成了灰白。
恐怖的波動,從這蓋屍布上散出,影響天空,使得這裡的蒼穹一片昏暗,如同腐朽的屍骸之色,讓人不由得升起壓抑之感。
而大地的灰白,透著枯敗,散出濃鬱的死亡氣息,甚至神識掃過可以察覺,組成此蓋屍布的衣族,都已死亡。
這是它們用屍體,組成的布。
觸目驚心。
許青沉默。
隨著迎皇州大軍的進入,在這不斷地前行中,他們一行人也終於看見了屈召州各宗各族組成的大軍。
他們數量超過百萬,在屈召州執劍廷的指揮下,分散在那巨大的蓋屍布的邊緣,其內各族都有,大都全力以赴,以修為之力將這驚人的蓋屍布舉起,慢慢向前覆蓋。
更有一尊尊樣子各異的禁忌法寶,在蒼穹環繞,散出一縷縷絲線,與蓋屍布連線,全力提起。
而被他們覆蓋的,正是一件巨大的黑色壽衣,修士與其比較,好似螻蟻,微不足道。
唯有那巨大的蓋屍布,最為顯目。
此刻在這覆蓋中,已被蓋到了壽衣的胸口位置,同時還有數十個歸虛大修,在屈召州執劍廷大長老的帶領下,正展開神通術法,轟擊壽衣。
與他們交手的,是從黑色壽衣散出的黑氣所化一道道猙獰身影。
裡面各族都有,穿著同樣的黑色壽衣,散出驚人的異質。
而最下方,黑色壽衣的本身彷彿深淵一般,給人一種恐怖邪惡之意,無數黑氣扭動,似在全力掙扎。
陣陣震懾心神的低吼從內傳出,驚天動地的同時,還伴隨著吐息。
每一次吐息,都是一片死亡黑霧的爆發,所過之處,那些歸虛修士也不得不避開,而蓋屍布也是會在這個時候搖晃起來。
這,就是屈召州匯聚一州之力,形成的封印。
而迎皇州的到來,也早就引起了屈召州的注意,各族修士都神色激動。
來的路上,許青以自身的許可權,已然聯絡了屈召州的執劍廷,所以他們沒有意外,而是期待已久。
“多謝許書令相助!多謝迎皇州諸位道友相助!”
“還請展開鎮壓之力,配合我等封印完成!”
屈召州執劍廷的大長老,是個中年修士,他目光掃過迎皇州大軍後,神色振奮。
許青點頭,他知道此刻不是寒暄之時,於是輕輕撫摸了一下青芩後,青芩嘶吼一聲,第一個衝出,向著黑色壽衣直接就甩出了一道自身神光。
神光落下,大量黑氣形成的猙獰身影頓時崩潰,壽衣震動間,其內傳出怒吼。
與此同時,迎皇州的修士也飛速衝出,在各宗的指揮下,在執劍廷的陰陽二陣落下間,他們輕車熟路,於陣法盤膝坐下,唸經之聲,再次迴盪。
“吾含天地氣,道咒封鬼方。”
“陰陽道封至,不得相違戾。”
天地色變,風起雲湧,迎皇州的鎮壓,在那陰陽二陣的閃耀間,在這經聲的迴盪中,從天而降,轟然鎮去。
大地轟隆,黑色壽衣震顫明顯,而迎皇州的加入,也使得疲憊不堪的屈召州眾修激發出餘力,將那蓋屍布以更快的速度,覆蓋蔓延。
而就在這時,站在青芩右首,於黑色壽衣上方橫掃而過的許青,其傳音玉簡突然震顫,裡面傳出一個久違的聲音。
“小師弟,我在這裡!我看見你了,你終於來了,快來幫我啊!”
許青眼睛一凝,他和隊長從十腸樹分開後,對方始終渺無音訊,若非是堅信隊長就算只剩下了頭也都不會死,許青都會以為隊長嘎了。
所以他心底一直有些擔心。
直至此刻,在這衣禁內,他居然聽到了隊長的聲音。
許青猛地看去。
下方被覆蓋了大半的黑色壽衣內,那無盡的濃霧裡眾多形成的身影中,有一道身影正向許青揮手,樣子依稀與隊長有幾分相似。
因距離有點遠,再加上霧氣朦朧,所以許青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且對方也散出黑氣,乍一看,與其他衣禁本身所產生的猙獰霧影,沒太大區別。
所以許青看了眼後,心底升起狐疑。
“沒聽說衣禁之力會產生幻覺……”
“不是幻覺!小阿青快來救我啊!”
許青眉毛一揚,站在青芩的右首上,低頭仔細的打量,目光鎖定那疑似隊長的身影,漸漸看出對方身後黑霧翻滾,一隻只大手形成,彷彿帶著瘋狂與憤怒,要將其抓住的樣子。
這一幕,很明顯是幹了什麼天怒人怨之事。
眼看如此,許青確定了對方的身份。
“青芩前輩,那人是我師兄,勞煩您老人家……”許青向著青芩開口。
青芩正在四周不斷地閃耀自身紫紅光芒,每次一刷之下,都讓不少衣禁身影崩潰,而它趁機三個頭顱吸來吸去,如喝酒一樣,喝的不亦樂乎。
聽到許青的話語後,青芩腦袋一晃。
“嘎!”
其龐大的身體轟的一聲,直奔下方衣禁的濃霧內,所過之處一切衝出的衣禁身影,紛紛發出淒厲之聲,要麼被光刷散,要麼被直接撞的四分五裂,要麼則是直接被生吞。
眨眼間,青芩就帶著許青,深入衣禁。
這一幕,也立刻引起了迎皇州和屈召州執劍廷的注意,兩位大長老神色一變,同時衝出。
許青如今的身份在他們眼中非同尋常,不容有失。
還有血煉子那裡也是速度飛快,明明修為不如兩位大長老,可他卻是第一個衝向許青之人。
畢竟是自家孩子,在這戰場上,於他眼中封印也好旁人的生死也罷,自家人的安危最重要,所以他始終沒有離開太遠。
此刻這三位衝出時,青芩已經帶著許青再次深入衣禁,隨著下沉,四周的一切變得漆黑起來,濃濃的異質從八方匯聚而來,同時來自衣禁內的嘶吼,也越發震耳。
至於前方隊長模糊的身影,也和之前比較清晰了不少,他正全力從衣禁內衝出,但其身後的無數大手,此刻已快要追上。
危機關頭,隊長也是拼了,目中露出瘋狂,全身一晃,頓時身體上長出了無數的眼睛,全部脫離身軀,直奔那些大手,鑲嵌在內後爆發開來。
轟鳴中,不少大手直接爆開,趁此機會,隊長一衝而出,直奔許青。
“小師弟!”隊長右手抬起,想要抓向青芩,而雙方的距離,此刻只有百丈。
對於青芩而言,百丈長度,探頭可及,但就在青芩的右首欲探去的瞬間,忽然它三個頭顱神色瞬間變化,全身羽毛齊齊豎立。
強烈的生死危機,在心神內升騰而起。
一股恐怖的威壓,從衣禁深處爆發出來,轟鳴天地,震撼八方,許青與青芩首當其衝。
甚至還有好似悶雷般的低吼,在隊長身後的衣禁,咆哮而出。
“惡賊!!”
在這咆哮中,更多的大手出現,且鼓起黑筋,看起來更為猙獰,速度也更快,向著隊長抓來。
更是在這些大手之下,在這衣禁的最深處,突然睜開了一雙赤紅色的雙眼,帶著瘋狂,帶著憤怒,正急速的變大。
顯然那眼睛所在的面孔,正飛速靠近。
眼看如此,隊長頓時急了,目中瘋狂更甚,抬起的右手直接幻化出一把長刀,竟一刀劃過自身的脖子,將自己的頭顱砍下。
隨後無頭的身體旋轉,拼了全力抬起右腳狠狠踢在頭顱上,將其如球一般,直接一腳踢向許青那裡。
跨越百丈,被許青一把抓住後,隊長終於鬆了口氣,而青芩也是驟然倒退。
幾乎在隊長頭顱被許青抓住的剎那,百丈外,隊長那具無頭的身體被一張突然出現的大口狠狠吞沒,與此同時一張巨面,也出現在了那裡。
這巨大的面孔,好似被浸泡在水中許久,腐爛膨脹,噁心猙獰至極,散出濃濃的惡臭,口中全力的咀嚼,似恨到了極限。
它眼睛的紅芒帶著瘋狂,此刻鎖定許青手中的頭顱,再次咆哮,掀起滔天黑霧,狂暴的衝向許青。
青芩發出穿金裂石般的嘶吼,翅膀全力扇動,修為全面爆發,使自身速度更快,眨眼間就衝出了衣禁。
那巨大的面孔剛要追出,兩位大長老與血煉子,同時出手轟去,更有迎皇州的鎮壓之力爆發,狠狠鎮去。
轟的一聲,那面孔咆哮驚天,衝勢一頓,但眼看隊長的頭顱距離更遠,它發狂之下竟劇烈掙扎,還要追去。
但此刻屈召州的蓋屍布,已飛速捲來,在這面孔掙脫束縛繼續追出的一瞬,從其上方覆蓋而過。
下一瞬,一聲帶著無盡憋屈與憤怒的咆哮,從蓋屍佈下悶悶的傳出,很快這面孔也從蓋屍布上凸起,似乎想將其衝破。
“惡賊,我要殺了你!”
吼聲驚天,透著極致的恨意。
可兩州之力的匯聚,鎮壓之力驚人,在經文的迴盪下,在屈召州各族修士的封印下,蓋屍布繼續向前覆蓋,那凸起的面孔也終究無法破開,只能被鎮壓下去。
但吼聲依舊。
“惡賊!無恥!我一定要吃了你,咬碎你,吞了你!”
遠處的幽精,聽到這聲音,為之動容,顯然想起了自己曾經的悲慘,有了共情,忍不住也在心底咒罵起來。
“小賊,我絕對不會放過你,早晚弄死你,吞了你,吃了你!”
而此刻,半空中青芩右首上的許青,望著這一幕,聽著這一切,神色古怪的同時心悸之意也很是強烈。
他看了眼下方蓋屍布上被鎮壓可依舊還在抓狂掙扎的面孔,又轉頭望向手裡隊長的腦袋。
與此同時,青芩正中與左側的頭,也盯向隊長,還有兩位執劍廷大長老以及兩州更多修士,都陸續望向隊長的腦袋。
這一幕,頓時就讓隊長吸了口氣,反應過來後,連忙大聲開口。
“我立功了!”
“我為執劍宮立下大功,我為屈召州立下大功!”
“你們知道這衣禁裡沒腦子的大傢伙最終為何沒能徹底復甦嗎,因為我,我帶著對自身執劍者的認同,帶著拯救屈召州的決心,帶著對人族的愛,冒著巨大的生死,獨自前往衣禁深處!”
“終於,在這沒腦子的大傢伙復甦的一瞬,我成功的咬了幾口他的魂心,使他不完整!”
“這,就導致他的復甦,出現了意外!”
隊長有些著急,他很清楚這一次自己的出現以及做法,很容易引起誤會,這也是他第一時間就立刻解釋的原因。
一旦被認為是自己引起了衣禁之禍,那麼麻煩會極大。
他也沒想到,自己當初只是和小夥伴進去玩了玩,居然遇到了驚天動地的變故,而他如今九死一生逃出後,所看天地內,竟匯聚了兩州數百萬修士。
一個個目光似乎不善,對於外界之事並不知曉的他,眼看這一幕,無法不著急。
他覺得這陣仗,好像要順手打殺了自己的樣子。
想到這裡,隊長哆嗦了一下,更有委屈,心底悲呼這的確不是自己引起的啊!
而隊長的那些話語,落在四周眾人耳中,他們神色各異,屈召州似乎不太信,畢竟此刻下方的巨大面孔,還在怒吼……
於是屈召州的人,大都看向許青與迎皇州大長老。
迎皇州大長老眉頭微微皺起。
他對於陳二牛的印象很深,此刻心底衡量對方這番話語的真實性有多少,於是看向血煉子。
畢竟這陳二牛,是七血瞳的弟子。
血煉子神色一正,肅然開口。
“陳二牛是我七血瞳的最優秀弟子的之一,他自小就在七血瞳長大,為人忠厚老實,一向安守本分,性情憨厚,從不惹禍,從不說謊,他的話語,老夫是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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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世間煉獄
聽到老祖的話語,隊長頓時激動起來,眼淚汪汪的望著血煉子。
對方的身影,在他心中無比的偉岸,散發出了和煦的光芒。
這一次,他實在是被兩州這數百萬修士的陣仗嚇到了,而老祖的挺身而出,公正的說法,對自己正確的認知,這一切使得隊長心底無限的委屈化作了深深的感動。
他覺得人間還有溫暖,天地還有真情!
而師祖終究是最愛自己的,自己也還是師祖最疼的小徒孫。
於是隊長眼皮用力抬起,要去看許青。
許青面無表情,拎著隊長的頭,望向屈召州與迎皇州的兩位大長老,平靜開口。
“根據書令司彙總的甲字一三七九號情報,兩州禍亂都與聖瀾族相關,又經密字二一四號情報確認聖瀾族方面喚醒衣禁之事實。”
“另外,屈召州的封印要明顯比迎皇州更順利,結合兩州傳來資訊對比,屈召州即便是沒有援助者,最多一個月便可解除衣禁之禍,而迎皇州需要更久。”
“此事在書令司時,我也曾有疑惑,本以為是屍禁神靈之門導致封印更為艱難的緣故,但此刻去看,應與陳二牛在衣禁內的配合,存在一些關聯。”
隊長再次激動了。
他飛速的搖晃腦袋,擺出點頭的動作,而他憔悴的樣子,鬍子拉碴,透出濃濃的悽慘,這幅模樣多少也具備了一些說服力。
而最有說服力的聲音,此刻也從遠處傳來。
“衣禁之亂,與這位人族小友無關,反倒是他這裡,幫了我族大忙。”
眾人立刻看去,只見一件件衣服從下方蓋屍布上飛出,在半空幻化出各種顏色,正是衣族。
只不過相對於死亡的族人,這些活下來的衣族數量,佔比不多。
為首開口傳出話語的,是一件女帝之袍,其身後匯聚大量侍衛之袍。
它們的出現,讓此地修士紛紛抱拳,這一次對衣禁的封印,衣族付出的最多,而那帝袍的話語,也自然分量極重。
眼看衣族出現,隊長連忙乾嘔了幾下,但覺得不順暢,於是飛速開口。
“小阿青,幫我一下。”
許青面無表情,抬手伸入隊長的口中,搗鼓了一下後,從隊長的嘴巴里拽出了一個手套。
也不知道隊長是怎麼藏的,這手套上被堆積在一起,滿是褶皺,此刻被取出後,在隊長吹了口氣下,迎風見長,直接飽滿起來,恢復原樣。
正是五指姑娘。
她剛剛甦醒,似乎還有些迷糊,飛出後晃晃悠悠繞著隊長的頭轉了幾圈,隨後清醒,散出開心的情緒,衝著隊長揮了揮手,飛向族群。
許青注意到隊長看那手套的目光,有些不對勁,太柔和了,這樣的目光許青之前沒在隊長那裡看到過。
但他知道此刻不是問詢之時,於是沒有開口。
而衣禁的封印,此刻已經基本成型,那黑色壽衣已被蓋屍布完全籠罩。
於是按照計劃,在一個時辰後,屈召州執劍廷統籌了本州大量人族修士,與迎皇州一起,開始真正支援前線。
大軍呼嘯,遠離衣禁。
浩浩蕩蕩,氣勢驚人。
至於青芩,在大軍於屈召州執劍廷開啟大範圍傳送陣,陸續傳送之時,它向著許青嘎了一聲,目中露出離別之意。
它幫助許青,是因其老大哥的囑託,但這不代表它沒有自己的立場,可以義無反顧的跟隨到底。
它對人族雖沒惡感,但也談不上好感,尤其是這種兩族的大戰,它不想參與其中,這也是宮主之前去請,被它拒絕的原因。
所以,為許青個人幫忙,它很願意,但為族群,它不願。
儘管從頭到尾,青芩都沒有傳出過任何神念,只是依靠聲音,但許青此刻看著青芩,他能理解對方的決定。
“多謝青芩前輩!”
許青神色肅然,站在巨輪上抱拳莊重的一拜。
青芩在天空飛舞,三個頭顱看向許青,最終盤旋了幾圈後,傳出一連串的嘶鳴。
嘎嘎嘎!
在這嘶鳴下,它翅膀一扇,身體轟的一聲直奔蒼穹,在天際遠去。
許青凝望蒼穹,直至青芩的身影徹底的消失後,其旁身高只到他膝蓋的隊長,嘆了口氣。
“沒想到啊,這段時間,居然發生了這麼多事。”
隊長的頭顱下,如今長出了一個嬰兒的身軀,肥嘟嘟的小手小指令碼應該是可愛的,但頂著一個成年人的頭顱,就使得他看起來很是怪異。
許青掃了掃四周,發現此地眾人正陸續進入傳送陣,於是低頭看向隊長,傳音問道。
“大師兄,你在裡面到底幹了啥事?”
隊長嘆了口氣。
“我也委屈啊,十腸樹我們分開傳送後,我出現的地方就是這衣族,在這裡遇到了好朋友五指妹妹,於是我提出去它們族好玩的地方轉轉,沒想到走著走著,衣禁居然特麼的復甦了!!”
“復甦也就罷了,還吞了我五指妹妹!”
“當我面,吞了我的五指妹妹,那我能幹嗎,於是我就追了上去,進入到了這衣禁深處,在裡面九死一生,終於將五指妹妹救了回來!”
“但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我是那種吃虧的人嗎!”
“所以我一氣之下,索性走的更深了一些,然後看見一個心臟飛出來漂浮在半空的大傢伙,它應該正在復甦,渾身上下散出香氣,於是我為了報仇,就將它復甦所需的魂心,吞了幾口。”
隊長咳嗽一聲,兩個小手背在身後,看向許青。
許青望著隊長,他回憶之前那面孔的罵聲以及極致的憤怒,想來應該不是吞幾口那麼簡單。
至於隊長的話語,許青只能信一半,資訊差的緣故,所以他知道衣禁的禍亂,的的確確不是隊長造成。
但隊長後面說的那些,許青是不信的。
他覺得以隊長的性格,必定是在裡面幹了驚天動地之事,想來就算是聖瀾族也沒預料到其周密的計劃,出現了這麼一個不可預測的變數。
不過歸根結底,結局是好的,且間接的讓封印順利了一些。
於是許青點了點頭,掃了掃矮小的隊長,緩緩開口。
“這樣的話,我回頭給大師兄你記錄一下,也算大功一件。”
隊長聽聞此話,眉飛色舞,哈哈一笑。
“這才是我小師弟,哈哈,給伱。”
開心之餘,隊長四下看了看,飛速取出一個雞蛋大小的青色晶石,塞到了許青手裡。
這晶石明顯被封印,乍一看沒什麼,唯有拿在手裡才能感受其內蘊含了驚人的波動,許青在接住後,他的靈魂本能的散出渴望之意。
甚至就連丁一三二天宮內的神靈手指,都震動了一下。
許青動容。
“這是什麼?”
“咳,知道我為啥說那個衣禁的大傢伙沒腦子嗎?”隊長似笑非笑,衝著許青眨了眨眼,肥嘟嘟的小手抬起,指了指青色晶石。
“在這呢。”
許青倒吸口氣,不可思議的望著隊長。
“大師兄,你還吃了啥?”
“沒啥沒啥,也就是小半具那大傢伙為自己塑造的半神身軀而已,勉勉強強吧。”隊長打了個飽嗝,神色傲然無比,更是飛速掃向許青,想要看到許青的羨慕。
“半神?”許青問了一句。
“當然,唉,一般般吧,也不是什麼特別好的東西,小阿青啊,你來晚了,你要是早點來,師兄也不至於吃撐了,就剩這麼點給你。”
隊長咳嗽一聲,話語雖謙虛,可臉上的得意充滿了賣弄。
“來,給師兄表現一個羨慕的樣子。”
許青點了點頭,讓自己眼神固定一下,又張開口如吃驚,擺出這一套表情後,他心安理得的將那個青色的晶石收起,準備在路上持續吸收一下。
“唉,小阿青,你這表情不對,來來來,加個咂舌,再加個吸氣。”隊長不滿意,立刻糾正。
許青覺得有點道理,於是嘗試了一下,但怎麼也都做不好。
看見許青如此聽話,隊長心中得意,但表面上卻搖頭。
“你啊,還需要鍛鍊!”
說著,隊長與許青下了巨舟,向著傳送陣走去時,他伸了個懶腰,隨意的傳音問了句。
“對了小阿青,你這段時間有啥收穫啊。”
話語間,隊長踏入傳送陣。
“也沒啥,就是得到了一具神靈身軀。”
許青淡淡傳音,一樣踏入。
隨著陣法的轟鳴,隊長猛地轉頭似乎喊了些什麼,許青沒聽清楚,只看到隊長的表情似乎是倒吸口氣,接著眼睛睜大,露出不可思議,舌頭更是在吸氣後被牙齒咬住了一點。
“哦,原來這就是咂舌?”許青若有所思。
下一瞬,陣法光芒籠罩四周,將他們二人以及其他兩州修士,淹沒在內。
雨田州。
此州版圖細長,左側是西部戰場所在的臨瀾州,右側是北部前線的泰和州。
氣候以溫溼為主,四季如此。
這種氣候,也使得雨田州的各族身軀都比其他州的修士在體型上大了很多,如青芩喜愛的彌靈族那樣的五丈之高,比比皆是。
整體州地內雨林瀰漫,偶見山峰,其內十山裡往往有一座是火山,不過爆發的並不頻繁。
戰爭以來,雨田州因其地理位置,所以被作為後勤來使用,從郡都送來的物資除非是特定指向,否則的話都要先匯聚在這裡,分配給西北兩大戰區。
故而這裡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戰區的範圍之內了,由司律宮負責留守。
只是雖然絕大多數的聖瀾族大軍都被牢牢的限制在了邊界,可因北部區域在開戰前丟失了三州之地,即便是各族聯軍配合郡都禁忌形成大網阻攔,但終究還是有一些聖瀾族小股勢力,進入到了三州中。
他們善於隱藏,更有短時間遮蔽禁忌大網的針對性法寶,所以除非是花大力氣搜尋,不然很難剿滅。
尤其是他們都受過專門的訓練,其內大都是黑衣衛,在化整為零下,就更難被快速的清剿。
而他們主要的目的,就是在這戰區內破壞以及攔截運輸。
畢竟,不是所有物資,都可以放入儲物空間之中。
也不是全部物品,都適合傳送陣輸送,還是有很多需人力送出。
此刻,在這雨田州內,一處封海郡的大型傳送點外,就有數千聖瀾族的黑衣衛,正在侵襲。
他們每一個都修為不俗,戰力驚人。
畢竟能成為黑衣衛,與執劍者一樣,都是所在之地的佼佼者。
雖不是每一個都能越級而戰,可往往在同境之中,他們佔據的優勢更大。
如今他們的任務,就是破壞這裡的大型傳送陣。
此陣覆蓋範圍方圓百里,從天空去看,很是浩大,每一次開啟,理論上可以容納數十萬人族修士同時出現。
此刻廝殺之聲,在這陣法邊緣不斷傳出。
儘管守護此陣的修士不少,可大都是司律宮弟子,從精銳程度上不如執劍宮,與黑衣衛比較,自然相差不少。
可好在數量佔據了一定的優勢,雨田州內各族盟軍與執劍者也有一定留守,隨著傳送陣的閃耀,正在趕來。
不過來自黑衣衛的數百個漂浮在天空的法器,正持續的散出幹擾,使得傳送陣的運轉,並非順利。
更有一些黑衣衛死士衝破了封鎖,在靠近傳送陣後立刻自爆,掀起的波動使得傳送陣也都動盪起來。
不過整體去看,陣法還算完好,一切都尚算有序。
那些衝破過來的,也都被限制在了並非重要的區域。
這與負責此傳送陣法守護工作的姚雲慧,密不可分。
身為司律宮戒律司司長的姚雲慧,以她靈藏修為堅守統籌之下,在這裡已抵抗了太多次黑衣衛的侵襲。
而此刻的她也沒有了郡都時的妖嬈,她穿上了戰甲,神情雖瀰漫疲憊,可肅殺之意也極為明顯。
在她的佈置下,隨著眾人不斷地圍剿,這一場來自黑衣衛的突襲,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也難以成功。
而眼看久攻不下,襲擊此地的黑衣衛有了撤離之意,其內的首領目露遺憾,又冷冷的掃了眼遠處盯著自己的姚雲慧。
他知曉不可長久滯留,於是下令撤退。
可就在這數千黑衣衛準備離去,守護此地的人族修士與盟軍大都鬆了口氣之時,忽然的……地面傳來了震顫。
這震顫極為突兀,引起了雙方吃驚的同時,地面上的無數沙礫,居然在這震顫裡自行升起,彷彿有一股巨大的牽引從天而降,使得無數塵埃與沙礫,漂浮在了半空。
非但如此,還有一些鬆散的建築以及碎石、屍骸,血液,都在這一刻無法自控的升空。
尤其是那些鮮血,在升空時化作倒流的血痕,觸目驚心。
天空來自黑衣衛的那些法器,它們也無法繼續幹擾傳送陣,反倒是在這波動下,紛紛爆開。
這一幕,震懾心神,讓此地所有修士都心神一顫時,他們的頭髮也都飄散開來,皮膚出現了大量的凹陷,甚至一些修為不足的,體內血液都滲了出來,成了血人。
但好在沒有出現死亡。
可這一幕,還是讓所有人都倒吸口氣,更是注意到了這一切的源頭。
引起這變化的,並非來自天空,而是大地。
那座瀰漫方圓百里的巨大傳送陣。
此陣,正在運轉!
這種爆發強度,讓所有人都呼吸急促,實在是除了戰爭剛開始的時候,至今再沒出現過如此驚心動魄之力。
能引起傳送陣這般反應的,唯有接近承載極限的超級傳送!
這代表傳送到來的人數,將達到數十萬之多。
“這怎麼可能!”
“如今我族與人族在前線犬牙交錯,人族的餘力不可能再有兵源到來,難道是外族?”
“就算是外族,此事的可能性也是極小,我族已通告封海郡所有非人之族,我方攻佔後,各族利益一切照舊!”
“如此情況,哪個外族能這般全族到來!”
四周原本要撤離的那數千聖瀾族黑衣衛,一個個神色大變,心神震動之時,他們看到了那百里傳送陣上,爆發出了驚天之光。
此光刺目,璀璨至極,將這黑夜的天空,瞬間就映照的一片通透明亮,彷彿成為了白天。
更是在這光芒閃耀中,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時大時小,按照同樣的規律,從陣法向著八方傳開。
“不管如何,都不能讓他們順利運轉此陣!”
“所有黑衣衛,全面衝擊,阻止傳送!”
隨著黑衣衛首領的下令,頓時這數千黑衣衛一個個急速衝出,直奔傳送。
“全力阻攔,但凡靠近陣法者,殺!”姚雲慧鳳目一凝,厲聲下令,自身更是親自衝出,阻攔黑衣衛的首領。
而大型的傳送陣在開啟時,是具備自身威壓的,這威壓除了本身陣法賦予之外,還會藉助傳送陣自身之力。
如此一來,才可確保傳送無礙。
幾乎在這些黑衣衛衝來,被此地司律宮修士阻攔的瞬間,陣法內傳出驚天動地的聲響,轟轟之音爆發間,一百多道身影,在內顯露出來!
黑衣衛的判斷,是對的,也是錯的。
對的是的確會有數十萬乃至更多修士傳送過來,而錯的是這第一波,都是歸虛!
一百多尊歸虛的降臨,使得天地色變,風起雲湧,八方虛無都在顫抖,大地更是出現陣陣碎裂之意。
此地無論是黑衣衛還是司律宮,又或者外族盟軍,全部都眼睛睜大,心神掀起無窮震撼。
“這……這……”
“這怎麼可能!”
“人族援軍!”
所有黑衣衛,都是頭皮都要炸開,一個個神色徹底大變,腦海嗡鳴間急速倒退,而相比於他們,司律宮的修士,則是振奮到了極致。
“人族援軍!”
“援軍到了!”
“援軍終於到了!!”
一個月的苦難,從這些並非前線只是處於戰區的人族修士激動中,就可以看出一些了,他們的艱難,使得他們需不斷壓下內心升起的絕望,才可以堅持下去。
此刻甚至有人哭了,發出激動的嘶吼。
姚雲慧也是動容,神色都出現了一些恍惚。
她本以為是不會有援軍的,她本以為這場戰爭,最終只有絕望。
而他們都如此,可以想象那些在前線時刻處於生死的戰士們,當不久之後看到援軍的一刻,必定是此地修士激動程度的十倍百倍。
下一瞬,傳送陣上來自屈召州與迎皇州的各宗老祖,剎那間飛出八方,有人揮手一掃,天地崩塌,那數千黑衣衛一個個就好似紙糊的一般,脆弱無比,直接就崩潰爆開,形成了一朵朵血肉之花。
好似在為援軍的到來,送上祝福。
隨後,這上百歸虛擴散開來,檢查傳送陣,確保四周安全後,在四周駐守修士的激動中,陣法再次轟鳴。
很快,數十萬大軍的身影,降臨而來。
他們的出現,匯聚在一起散出的氣息,狂暴至極,讓蒼穹都傳來雷霆巨響,不斷地向四方炸裂,轟動天地。
沒有結束,在這數十萬大軍飛速匯聚間,隨著陣法的閃耀,又一批大軍的身影,降臨而來。
震天撼地!
直至兩州上百萬的大軍都出現後,隊長與其他人的身影也降臨在了此地,而此刻陣法光芒還在閃耀,匯聚出最後一道身影。
在這身影不斷地形成中,陣法上的所有人,都被要求離開,隊長也在其中。
整個陣法都空了後,天空上兩州上百萬修士,在兩位執劍廷大長老的肅穆下,一個個本能的凝重起來,他們看向陣法,在等待其內的身影匯聚。
這一幕,也讓四周司律宮的眾修,神色嚴肅下來,本要上前去迎接與拜見的姚雲慧,也都腳步一頓,不由自主的看向大地傳送陣內,那唯一的身影。
隱約間,她覺得有點眼熟。
直至下一瞬,在陣法光芒閃耀的極致中,那道身影飛速的清晰。
許青,站在了那裡!
幾乎在他出現的剎那,四周百萬修士,以那兩位執劍廷大長老首,向著許青那裡,抱拳一拜。
沒有言語,只是一拜。
可這百萬人的一拜,形成氣勢之強,驚天動地,使得荒野轟鳴,天風迴盪,四方雷聲炸裂。
甚至無形之間還有氣運之力匯聚。
許青抬頭,遙望這一切。
他知道,隨行書令這個身份,其實當不得這一拜。
但此刻,他代表的宮主,所以這一拜,他勉強能當。
而更重要的是,迎皇州與屈召州的修士,是在他的主導下被釋放出來,出現在了此地。
所以,這一拜,他當得!
許青肅然,抱拳,一拜回禮。
“請許書令,代宮主下令!”蒼穹上,迎皇州大長老,低沉開口。
“迎皇州、屈召州援軍,全速開動,前往……西部前線!”許青抬頭,高舉宮主令牌,大聲開口。
“遵法旨!”
百萬人,齊齊低吼。
遠處的姚雲慧,整個人呆在那裡,腦海轟鳴,神色恍惚,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消失,只剩下陣法內,那被百萬人一拜的挺拔身影。
深刻心神。
迎皇州與屈召州的人族援軍,沒有在雨田州停留,傳送出來的一刻,在許青代宮主下令後,百萬大軍呼嘯而動。
在這戰區內向著西部前線,飛速前行。
姚雲慧以及一干司律宮修士,他們有自身職責所在,並未隨行,但當大軍遠去後,這百里傳送陣的眾人,心中的波瀾依舊巨大,無法消散。
尤其是那最後從傳送陣內走出,被百萬修士一拜的身影,在他們所有人的心中,深刻之至。
“那就是執劍宮宮主的隨行書令……”
“許青!”
“聽說這許青與姚頭……有些矛盾。”
司律宮的修士,對許青的關注程度雖不如執劍宮,但也有所耳聞。
尤其是戰爭前期,因執劍宮宮主代郡守之職,許青站在其身邊,自然備受全郡矚目。
但無論如何,也遠不如之前那一幕來的震撼。
而此刻也有人想起了許青與姚雲慧的不合傳聞,於是偷偷看向姚雲慧。
姚雲慧沉默。
她心中升起陣陣波動,過往種種浮現在眼前,歷歷在目之後,化作了複雜。
直至半晌,她壓下心中的波瀾,向著四周司律宮下令。
“嚴守此地傳送陣!”
身份與修為以及這段時間的經歷,使得姚雲慧身上多了不少的威嚴。
此刻隨著下令,四周眾人各自低頭稱是,收起了因大軍到來掀起的心緒。
但大軍的到來,還是讓他們對於這場戰爭,升起了希望。
這希望如火,燃燒了雨田州,也升騰在了臨瀾州,更是在那西部的前線裡,也開始閃耀。
而此刻的西部前線,人族與聖瀾族在經歷了一場為期十三天的常規戰後,雙方都在短暫的休整。
放眼看去,戰場以天瀾山脈下萬裡外的一道巨大溝壑為界限,被分割成了涇渭分明的兩部分。
溝壑外萬裡盡頭是天瀾山脈,那裡本是臨瀾州的第三座門戶。
曾經山脈之外偌大的區域,再間隔天目深坑與九州平原後,才是聖瀾族的土地。
但此刻從高空看去,天瀾山脈如一條無法掙扎的巨龍,躺在那裡,不得不屈服殘喘。
整體可見多個區域殘破,有不少山體坍塌,冒著濃濃黑煙。
更有大量的法器碎片,瀰漫八方。
那是戰爭的痕跡。
這裡,原本是人族對抗聖瀾族的第三道防線,但半個月前,隨著封海郡禁忌法寶的部分潰散,這裡……被攻破了。
人族大軍不得不退後萬裡,藉助重新形成的禁忌之網,於第四防線堅守。
所以此刻的天瀾山脈,沒有人族,有的都是身穿鎧甲的聖瀾族大軍。
數量之多,不下數百萬之巨,甚至在山脈後方目光無法觸及盡頭的偌大區域內,還可以看到更多的行軍帳篷。
其內不僅僅是聖瀾族,還有聖瀾域內無數被其奴役的族群。
至於天瀾山脈本身,則是被聖瀾族在這半個月里加以改造,修建了數不清的工事,搭建了上百萬高高升起的尖塔。
一道道閃電在塔尖遊走,形成了一張巨大的閃電之網,籠罩八方。
其內時而有閃電被牽引升空,沒入天空內,傳出震耳欲聾的天雷轟鳴,也將漆黑的雲霧勾勒出清晰的界限,露出了在天空雲霧裡,若隱若現的無數龐然巨物。
這些龐然大物,每一個都是千丈大小,菱形的樣子很是統一,正中存在紅色單眼。
數量不下十萬。
它們存在於天空無邊無際的雲霧內,鋪展在前線的戰場上,散出陣陣恐怖威壓的同時,也有嗡嗡的運轉之聲如同巨獸咆哮,持續的迴盪。
聲音所過之處,虛無扭曲,八方模糊,好似神靈呢喃。
這些,就是黑天族為聖瀾族提供的戰爭法器。
它們運轉之聲可以摧毀心神,它們散出的威壓可以碾碎血肉,它們釋放出的術法可以崩潰八方。
而最危險的,是它們散出的收割者。
那是一種看不見也無法感知的奇異存在,它們出沒在戰場上,好似扛著鐮刀的死亡使者,對人族造成了巨大的傷亡。
它們的出手,並不僅僅是單兵作戰,還包含了釋放侵襲。
從它們身上散出的異質,與禁區禁地不同。
那是一種專門針對人族的嚴重汙染。
在收割者所在範圍內的人族,往往沒有出手幾次,就會身體枯萎,最終體內異化點被引爆,淪為喪失神智的異化之獸。
而這些,只是聖瀾族的戰爭手段之一。
戰場的蒼穹是黑色的,透著陰沉,化作壓抑,更有黑色的雪花飄落。
這些雪花,是聖瀾族的另一種手段。
它們乍一看是雪,可仔細去看可以發現,這些數不清的雪花上每一片都長著細細的手腳,有著猙獰的面孔。
它們無處不在,既可以單獨形成術法,也可以彼此組合在一起化作神通,蔓延在戰場中,若被人族呼吸入口,又或者沾染在身上,就會成為劇毒。
而它們變化無盡,甚至還可以化作聖瀾族修士手中的武器。
防不勝防。
雲霧內,有菱形法器,雲霧下,漂浮無盡黑雪。
但這些還不是全部。
大地,被聖瀾族活化了。
無數的泥土與屍骸匯聚,形成了一隻只巨大的斷手,在地面行走。
而每一隻斷手的出現,那裡的大地都會凹陷一部分,被黑雪飛速的填滿。
這些大地斷手上,都抓著黑色的鐵鏈。
鐵鏈數量無盡,蔓延至天空,穿梭了雲霧,匯聚到了雲霧之上。
雲霧之上的天空盡頭,存在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
這漩渦看起來好似太陽一般,轟隆隆的轉動間,所有從地面蔓延到來的鐵鏈,都是深入漩渦內。
隨著地面斷手的拉動,鐵鏈嘩嘩聲響,好似有什麼更為恐怖的存在,正慢慢的被拉出。
陣陣惡臭的氣息也從漩渦內擴散開來,組成了更多的黑雲,化作更濃的黑雪,持續飄落。
當迎皇州與屈召州的大軍,臨近前線區域,向著前線指揮部傳遞了請命,等待允許靠近的法旨時,他們所看的聖瀾族戰場,就是如此。
許青身在大軍前方,遙望這一切,心中升起巨大波瀾,同時他也注意到了戰場上,那數不清的屍骸。
屍山血海,骸骨如林。
許青這一生殺戮眾多,可就算是他此刻看到這戰場後,也都被這一切所震動。
屍骸,太多太多了。
幾乎大半都無法拼湊起來,目光所望都是血肉,鼻尖所聞都是惡臭。
戰爭,就如同是天地磨盤,相互碾壓下,萬物眾生在內,都難逃摧枯。
三靈鎮道山在許青的記憶裡,已經是人間地獄,可與這裡比較,微不足道。
這裡才是真正的世間煉獄。
其旁的隊長等人,也都在目光遙望下,紛紛沉默。
——
近9000字,三合一!------------
第五百零四章 這個世界,是吃人的
直至許久,許青將看向自己所在戰場的人族防線上。
一道連線天地的金色大網,如巨幕一般切割在了戰場上。
無論天空,無論大地,聖瀾族的一切手段,都被金色大網阻擋在了人族的第四道防線外。
這金色巨幕浩瀚無比,不但上下連線天地,左右更是蔓延至無盡範圍。
若是具備一雙可以看到整個封海郡邊界的眼睛,那麼就可以看到其範圍之大,連線了北部戰場的同時,也將整個封海郡與聖瀾族接壤之地,全部覆蓋。
而在這裡,金色大網內,人族早早開闢的第四道防線溝壑上,修建了無數的防勢,大量的行軍帳篷,在此地蔓延開來。
無數的人族修士,每一個的身上都帶著濃濃的疲憊,正在這裡不斷地搭建與維護。
一排排如利刺般的戰爭法器,在這溝壑邊緣無邊無際的豎起,指向聖瀾族方向。
數量足足數十萬之多,如今都在閃耀,使得其前方虛無扭曲,甚至出現了一道道空間裂縫,更有震耳欲聾的轟轟聲,不斷迴盪。
這不是爆發之音,是蓄勢的聲響。
它們的爆發,不是那種肉眼可見的術法,而是專門對抗黑雪所形成的音符之力。
一旦全面開啟,可以最大程度讓那些聖瀾族的黑雪,失去組合在一起的能力,提前的融化掉。
而這無處不在的轟鳴,已經是前線的常態。
更是在金色巨幕之中,盤膝坐著數百歸虛,他們是禁忌法寶的操控者,將藉助禁忌之力,形成對聖瀾族菱形法器的幹擾,有針對性的對抗。
同時也兼具將收割者標記出來,派遣修士去重點斬殺的任務。
除此之外,還可以看到在大地上,有一具具高大無比的戰爭傀儡。
這些傀儡帶著人族的特徵,任何一具都如山一般,它們立在一處處陣法上,每一具的驅使,都需大量修士共同展開,威力自然不俗。
而最驚心動魄的,是九把巨大的帝劍!
九把高與天齊,屹立在天地之間的巨大之劍。
它們散出無上威嚴的同時,也爆發出驚心動魄的威懾,且仔細去看,可以看到這九把帝劍,赫然是由無數的帝劍匯聚而成。
它們可以整體威懾,也可以分散而出,是這場戰爭裡,人族一方的重矛。
更是在天空上,還有一口巨大的道鍾。
此鍾,是封海郡執劍宮建成的一刻,被皇都執劍總部賜予。
原本是被掛在執劍宮內,如今被放在了戰場上,因為其本身……是封海郡執劍宮的至寶,當初與刑獄司同為執劍宮的底蘊之力。
它的作用不僅可以對外,更能對內。
對外鐘鳴,可以轟殺八方,而對內則是喚醒。
遠遠看去,可以看到這口巨大道鐘的四周,居然存在了數十萬口青銅棺槨,每一口棺槨上,都畫著層層封印。
裡面躺著的,不是死人。
是活人!
他們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是太多年來,那些被執劍宮專門為戰爭準備的養劍之人!
他們中大都是悠久歲月以來,生活在相對和平之時,故而在油盡燈枯的一刻還沒有斬下自己的劍,所以請願以秘法沉睡,將帝劍融入生命。
只等甦醒的一刻,斬下自己性命相修的那一劍。
還有的是自知修為已到盡頭,所以甘願為封海郡沉睡,融入生命去養劍。
他們中每一個,都知曉自己甦醒的一刻,必定是封海郡最為危機之時。
而如今,這數十萬口棺槨裡,已有三成空了。
其內的執劍之人,已經在之前的戰鬥中被喚醒,沒有任何猶豫,斬下了自身生命所化的最後一劍。
此刻,這一切映入許青的目中後,封海郡第四波防線內飛出了數十道身影,直奔許青一行人所在的大軍而來。
時間不長,來者臨近,當首之人正是執劍宮的副宮主。
他親自來此迎接,已說明態度。
其疲憊的神情上帶著激動,這種情緒波動,對於他這個層次的大修而言,是不多見的。
孔祥龍也在人群裡,他身上有傷,情緒很是低落,唯有在看到許青時,勉強露出一些笑容。
許青眼看這一幕,心底一沉,升起不好的預感。
但此刻不是問詢之時,執劍宮副宮主飛速臨近後,聲音迴盪。
“明乙兄,共澤兄!”
迎皇州與屈召州的執劍廷大長老,也都飛速走出,向著副宮主一拜。
“你們來的及時,非常及時!”副宮主深吸口氣,壓下心中的激盪,立刻開口。
“宮主有令!”
“屈召州與迎皇州所有歸虛以及各宗負責人,即刻前往大帳,宮主召見!”
“餘者一干人等,就地安營,等待下一步安排。”
“請!”
副宮主向著兩州人族,抱拳重重一拜,隨後目光落向許青那裡,露出奇異之芒,神色浮現濃濃的讚賞。
“許書令,你也隨我前去。”
許青肅然稱是。
一行人沒有浪費時間,立刻就隨著副宮主離去。
臨走前,許青回頭看了隊長一眼。
隊長如今已長到了七八歲孩童般大小,站在執劍廷一個靈藏執事的身邊,好似一個童子。
注意到許青的目光後,他衝著許青揮手,示意稍後來找許青。
許青點頭,快步跟上眾人,很快就到了封海郡防線內。
一路隨著走入此地,許青看見了數不清受傷的人族修士。
前線的戰士,顯然已知曉兩州援軍的到來,所以幾乎在許青一行人踏入防線區域的一瞬,就有無數的人族修士從各自的帳篷內走出,目中帶著激動,看向許青等人。
這裡面有各宗的弟子,有散修,也有執劍者,傷勢有輕有重,但都是在望見的一刻,向許青他們抱拳一拜。
交戰至今,他們的悽慘,他們的苦澀,他們的疲憊,已經無比濃鬱,但依舊沒有絕望,只是他們渴望看見希望。
此刻,希望,出現了!
從這些人族修士的目中,許青感受到了他們的情緒,而在持續的前行裡,他看到了更多的前線戰士。
這些人在一開始,有的沉默有的冷厲,有的苦澀有的目中赤紅殺意難消,可都是在注意到他們後,化作了激動與振奮。
還有一些,是執劍宮的執劍者,陳廷毫道侶二人也在其內。
他們傷勢不輕,看見許青後,陳廷毫露出笑容,其道侶正溫柔的為他包紮傷口,注意到許青後,微微一笑。
但他們沒有話語傳出,因為越是靠近防線,這裡的轟鳴聲就越來越巨大,來自那無數利刺法器形成的音波之力,充斥四方,震耳欲聾。
許青點頭,他看到陳廷毫傷勢雖重,但也處於恢復之中,心底略松。
對於這兩位,許青心懷好感,因為當初剛來郡都,他們不但熱心的告知了很多資訊,且於司律宮內還曾為他站隊。
於是許青多看了幾眼,這才收回目光。
在這前行中,很快他們一行人於副宮主的帶領下,來到了位於溝壑邊緣的帥帳前。
這裡,就是前線的指揮部。
數百親衛守護的同時,更有一個個文職的執劍者肅穆等待,每當帥帳內傳出法旨,他們都會立刻聽令,安排記錄以及監督執行。
“讓第七軍即刻前往前線,給我盯住聖瀾族的任何舉動變化!”
“安排第九軍,化整為零,嘗試進入戰場區域,蒐集黑雪變化資料!”
“另讓刑獄司安排小隊,外出絞殺潛入後方的黑衣衛,第五防線的修建,不可被破壞!”
帥帳內宮主嚴肅的聲音不斷地傳出,帳外的眾人得令後,立刻開始執行。
許青目中帶著審視,本能的掃過這些文職執劍者。
而此地的這些文職執劍者,也都注意到了許青,各自一愣,隨後都目中露出尊敬,在接到法旨去執行時,路過許青身邊,都會向他微微彎腰。
他們的身份與職責,以及效率的使然,讓他們在這前線大多數區域都不需如此。
不過在面對許青時,必須這般。
因為他們都是書令司的人,是在戰爭籌備階段時,許青成立書令司後,招來的第一批麾下。
當初許青雖沒來戰場,可他書令司的人,大都隨軍。
許青微微點頭,示意他們快去工作,在這些書令司弟子紛紛離去後,副宮主快步上前,於帳外恭敬開口。
“宮主,迎皇州與屈召州所有歸虛以及各自負責人,已到來。”
“進!”大帳內,傳出宮主威嚴之聲。
帳外一干歸虛,一個個都神色肅然,向著帳篷走去,陸續進入。
很快,大帳外除了那些守護在此的親衛,就只剩下許青以及孔祥龍等人。
在這等待中,許青看向滿臉憔悴,有些失神的孔祥龍。
“孔大哥,出了什麼事?”許青輕聲問道。
“夜靈……死了。”孔祥龍低沉開口,聲音裡帶著悲傷,更有苦澀,憔悴的臉失去了光澤。
許青心神一震,他知道夜靈喜歡孔祥龍。
“她死之前,告訴我,她喜歡我……”
孔祥龍身體有些顫抖,一把抓住許青的肩膀,眼睛發紅,手在顫抖。
“許青啊,我好難受。”
孔祥龍說著,目中更紅,最終閉上了眼。
許青沉默,任由孔祥龍抓著自己的肩膀。
生死離別,他經歷了不止一次,所以他能理解這種感覺,那是一種不真實的感受,無法去習慣,也不能去習慣。
他能做的,只是站在孔祥龍的身邊,在孔祥龍的顫抖時,遞給他一壺酒。
孔祥龍接過酒壺,喝下一大口後,喃喃低語。
“原來酒,也有沒滋味的時候。”
孔祥龍鬆開了抓著許青肩膀的手,輕輕的拍了拍,轉身離去了。
他來此,是心裡壓抑,聽說許青到來,所以跟來看看。
許青沉默。
眼前浮現出當時在執劍宮,第一次看見夜靈的一幕。
那個吃著血肉瓜子的少女,那個告訴他可以去太虛化妖宗學習化妖訣的少女,那個任何時候,眼裡心裡,都只有孔祥龍的少女。
許久,許青輕嘆。
“這個世界,是吃人的。”許青喃喃,心情複雜。
半晌之後,隨著帳篷內陸續有歸虛走出,當血煉子與兩位執劍廷的大長老,也都相繼得令離開後,帳篷內傳出宮主的聲音。
“許青,你進來。”
許青打起精神,走了過去,踏進大帳。
走入的一刻,他看見了坐在正前方的宮主,也看到了帳篷內,有一個巨大的由術法形成的沙盤。
這沙盤地圖,將整個西部前線勾勒的極為完整,從內可以看到天瀾山脈這裡,只是這道防線的一部分。
其左右起伏的方向,蔓延了整個西部,與北部前線連線,範圍極大。
這也是必然之事,畢竟這是一場大規模的戰爭。
而此地雖只是整體防線的一部分,但宮主的指揮部選擇在此,可想而知這裡是防線的核心。
許青深吸口氣,目光從沙盤上挪開,看向宮主。
宮主明顯比之前更憔悴了,眼睛裡都是血絲,且身上有了傷勢,那身當初他為其穿戴的鎧甲,依舊在身,似從未脫下。
而煞氣,則比之前還要濃鬱。
此刻他坐在那裡,給許青的感覺好似一尊絕世的兇獸,匯聚了整個大軍的氣勢於一身,時刻擇人而噬,讓人本能的就會心驚肉跳。
“拜見宮主。”許青表情肅穆,抱拳一拜。
“許青,伱之前送來的物資,我收到了。”
宮主凝望許青,身上的煞氣似乎想要收斂,但大軍氣運的匯聚,讓他不能輕易散去這一身血煞,所以他努力的讓自己表情溫和一些,目中也露出濃濃的讚賞。
“兩州兵力匯聚的原因,我也知曉,這一次,你立下大功!”
許青低頭,平靜開口。
“這是卑職應做之事,另外朝霞山那裡,我……”
許青話語剛說到這裡,沒等說完,突然外面蒼穹色變,好似移星換宿,地發殺機,劇烈的震顫,彷彿龍蛇起陸。
更有陣陣來自聖瀾族修士的呼嘯之聲,天地迴盪。
戰爭,在短暫的休整之後,再次爆發!
殺機如大風,從天瀾山脈的方向吹來,轟擊在了封海郡的禁忌大網上。
這金色大網瞬間震顫,激發出刺目璀璨之芒。
此風所蘊含的狂暴,更是橫掃溝壑防線,從一處處封海郡人族的帳篷外呼嘯而過,使得無數行軍帳篷劇烈的搖晃。
也落在了宮主的大帳外,將帳布吹出咧咧之聲,門布向內急速掀起,露出了外界黑雲瀰漫的天空以及無數在天際劃開的閃電。
轟!
大地與天空,同時傳出巨響。
許青的長髮隨風而起,心神與髮絲同步,都帶著劇烈的波瀾。
嘶吼之聲,彷彿無數巨獸咆哮,在戰場上超越天雷,如洪鐘一般,響徹八方。
宮主面無表情,但身上的煞氣在這一刻更為濃鬱,引動天地色變之時,他站起了身,扔給許青一枚玉簡,向著大帳外走去。
“這玉簡內記錄了聖瀾族戰場上的一些資訊,許青你先退下研究,給你一天時間,儘快熟悉戰場。”
“這只是常規之戰,遠遠沒到大戰的程度,如何熟悉,箇中分寸,你自己把握。”
“總之明日開始,你迴歸本職,接手書令之責!”
聽到宮主的話語,許青立刻大聲稱是。
宮主點頭,走出大帳,而帳外此刻所有書令司的弟子都已歸來,肅然而立,等待傳令。
許青站在宮主身後,遙望遠處戰場,除了蒼穹的無數奇異變化外,他看到了天地之間如海一般呼嘯衝來的聖瀾族修士。
這些修士部分飛在天空,部分疾馳大地,都是穿著鎧甲,身上的殺機強烈。
而他們的陣容是以被活化的一隻只巨大斷手為中心,分成若干陣型,鋪天蓋地,
很快,一道道法旨從宮主口中傳出,封海郡的人族大軍,就好似一尊從假寐中甦醒的兇獸,在這一刻睜開眼,開始了反擊。
許青也在此刻抱拳離去,他很清楚,對於剛剛來到戰場的自己而言,對戰爭的節奏以及各個軍團的優劣之處,並不瞭解。
而書令這個職位不是那麼簡單,隨便就可以駕馭,畢竟除了傳令之外,還需監察完成的程度,以及提前分析彙總。
這需要對戰場的細節有詳細的掌握才可。
一天的時間,實際上是不夠的。
即便是宮主給與的玉簡裡,記錄了聖瀾族戰場的資訊,也還是不夠。
所以,為了讓自己儘快熟悉,他要找到一個足夠瞭望戰場的位置,去宏觀檢視這場戰爭,同時這個位置也要時刻能讓自己直接踏去戰場,微觀體會人族與聖瀾族雙方的細節。
雖留在宮主身邊,符合第一個條件,但宮主所在之處是核心之地,不適合立刻進入戰場,即便要去,也需請示,過於被動。
於是在這天地轟鳴,戰爭驚天動地的爆發中,許青遙望四方,尋找符合條件的位置,最終目光落在了靠近前線的一座座巨大的廢棄傀儡堆積之山上。
封海郡的戰爭傀儡,每一具都是由大量修士驅動,平日裡存在於地面佈置的一座座陣法上,使其時刻保持巔峰狀態。
但更多已經報廢,無法被修護,只能堆積在一起,作為修復其他傀儡的配件來使用,同時也能作為掩體的一部分。
另外關鍵時刻,還能作為汙染源,被扔出炸開。
看著堆積廢棄傀儡形成的山體,許青飛速臨近。
此刻交戰之時,這裡沒多少人守著,只有一個瘸腿的老頭坐在那裡,望著戰場,神色麻木。
許青的到來,雖引起了他的注意,但他只是無神的看了眼,就沒在理會。
許青也沒多說,到來後他身體一躍而起,踏著那些報廢之物,直接就到了頂端。
站在那裡,他取出宮主給予的玉簡,一邊檢視,一邊望向戰場。
這個位置,屬於相對的制高點,可以讓許青對於整個戰場,看的更為清晰。
金色大網外,戰場上此刻轟鳴滔天。
天幕上,來自聖瀾族的巨大菱形法器,不斷地傳出震耳欲聾的嗡鳴聲,迴盪四方,使得虛無扭曲之時,一道道閃電在內遊走,時而落下大地,轟鳴一切。
更有威壓從那些菱形法器的血色眼睛裡散出,降臨戰場,為聖瀾族修士加持的同時,對人族大軍形成侵襲。
透過玉簡,許青知道這菱形法器是什麼,此刻目光所望,很多人族修士渾身上下都是鮮血,一部分來自於敵人,另一部分則是自身異質濃鬱後的汙染反應。
這些來自黑天族的菱形法器,威力詭異,震懾四方。
但人族也有針對之法,隨著郡都禁忌所化金色大網的閃耀,許青看到其上盤膝坐鎮負責陣法運轉的數百歸虛強者,好似化作一個個源點,散出全部修為,融入金色大網。
頓時一張張巨大的金色面孔,從這金色大網上凸起,發出無聲的嘶吼,向外猛地衝出,向著蒼穹的菱形法器,撞擊而去。
天地巨響下,那些菱形法器終被影響,相互制衡起來。
但瀰漫在戰場天地之間的黑雪,無孔不入,難以被遏制,此刻正不斷地飄落。
它們時而化作一道道術法轟擊人族修士,時而大片大片的匯聚在一起,幻化成人形獸形,在咆哮中衝入大軍。
還有一些落在聖瀾族修士面前,形成了武器,被他們掐訣操控,威力大漲。
更有黑雪落在人族修士身上,即便是封海郡修士極力的避免,但這裡的黑雪太多太密,終有不怠。
那些被沾染的修士,瞬間身體顫抖,黑雪化作劇毒,更讓他們體內異質直接超越臨界點,一時之間哀嚎悽慘之聲,傳遍四方,更有不少直接異化,發狂嘶吼,敵我不分。
慘烈至極。
可人族與聖瀾族交戰至今,自然也有應對之法。
很快在許青的心神震動中,防線溝壑傳來巨大轟鳴聲,一根根驚人的法刺升起,尖端位置指向戰場,在震耳欲聾的驚人聲響下,向著戰場散出狂暴的音波。
這音波所過之處,天地之間的黑雪飛速顫抖融化,成為黑水後沒等落地,又急速的蒸發,最終變成了黑霧,被驅散開來。
藉助這個機會,戰場上的封海郡人族,有了喘息的時間,出戰的軍團飛速退下,備戰許久的其他軍團,快速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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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 紅靈之皇
這一幕幕,看的許青呼吸急促,實在是就這麼短的時間,雙方在戰場上死亡的人數,觸目驚心。
尤其是有很多人族修士,他們的死亡充滿了詭異,明明四周敵人距離還遠,可下一瞬那片區域就好似被一把看不見的刀刃橫掃,全部死亡。
而死亡後竟還被異化,成了沒有理智的異獸。
嘶吼聲,慘叫聲,自爆聲,狂怒之吼,伴隨著法器運轉的巨大轟鳴,充斥許青的雙耳。
整體去看,封海郡人族反擊之力不足,只能處於防守狀態。
“封海郡原本十三州,因初期丟失三洲,屈召與迎皇又不能參戰,所以之前只剩下八州之力,當初戰爭準備期間,我記得是分成了八大軍團!”
許青壓下心中因戰場慘烈而升起的波瀾,飛速的分析與檢視。
“沒有統一安排強制規劃,這畢竟不是凡俗之戰,且各州都有屬於自身的特點,不好強行打破。”
“所以……這八大軍團,各自都有自身完整的體系,包含了補給,法器,統籌等等。”
“如那法刺之力,是第三軍團負責維護。”
“而被全郡整體參與的只有郡都禁忌,那裡的數百歸虛,是從各個軍團抽調出來,他們只是封海郡歸虛的一部分。”
“其中被執劍宮直屬的,是戰爭傀儡以及蒼穹的道鍾、執劍者的帝劍!”
許青深吸口氣,遙望左右兩個方向,他注意到屈召州與迎皇州參戰之人不在這裡,而此地的軍團數量,似乎也有缺少。
這讓許青想到了在宮主大帳內,所看的沙盤。
“防線很長,前線分為多個戰區,所以屈召州與迎皇州,還有另外兩州之力,都被安排在了其他的西部防線上。
而這裡是指揮部所在的核心戰區!”
“宮主將指揮部建立在此,難道是以自身為餌?想要牽制聖瀾族主力……”
“或許還有其他安排。”許青缺少相關資訊,對於佈局的規劃,不是特別瞭解。
但這不影響他熟悉戰場。
在心底將戰場劃分戰區後,許青又將自己所在的這片磅礴的區域,劃分成了上百份。
這樣的劃分方式,方便他更快的瞭解戰場。
“封海郡屬於西區,聖瀾族屬於東區。”
“此刻西一、西三、西四以及西八區,靠近金色大網邊緣,正在待命,時刻準備替換於東五、東七、東十一區交戰的大軍。”
“西二、西五,正啟動戰爭傀儡,還有三個區域,正在接應。”
“而聖瀾族所在東部,三、六、十四、十七等數十個區,也在換位變了陣型,如此一來,就將東二區凸顯出來……”
“不對,聖瀾族陣型化箭,東二就是箭鋒!”
許青瞭望全程,心底飛速判斷後,猛地看向金色大網外戰場上的東二區。
那裡在聖瀾族陣型變換後,出現了上萬由大地活化後的斷手。
它們每一個都抓著巨大的鐵鏈,此刻猛地衝出,鐵鏈被其拽動間,蒼穹傳來一聲巨大的轟鳴,漩渦竟被撕的更大了一些。
更多的黑雪,從那裡宣洩下來,好似雪崩一般,直奔戰場。
許青面色一變之時,封海郡防線的天空上,漂浮在那裡的巨大帝劍驀然閃耀,彷彿等的就是這一刻。
大量的劍光從內呼嘯而出,化作劍海,直奔蒼穹漩渦而去。
瞬息臨近,轟然爆開,使得漩渦轉動間,其內傳出痛苦的嘶吼。
而那些傾瀉出的大量黑雪,也都在這劍海下,紛紛倒卷。
與此同時,封海郡大軍天空至高處,漂浮在那裡被大量青銅棺槨環繞的巨大道鍾,此刻傳出浩瀚磅礴的鐘鳴。
透著古老,透著歲月,透著一股粉碎一切的氣勢,傳遍八方。
鐘聲迴盪七次,每一次落下,都讓戰場扭曲,無數聖瀾族修士身體直接崩潰,四分五裂的同時,也將一具具原本處於虛幻的身影,顯露在了戰場上。
那些虛幻之影,不是聖瀾族的模樣,它們看起來如同螳螂,每一個都有數十丈之高,身上散出特殊的異質,將所在之地侵襲的同時,也在向人族大軍出手。
許青知道它們就是黑天族菱形法器所形成的收割者。
而它們特殊的狀態,無法被感知,所以極為難纏,平日裡都是依靠金色大網的禁忌之力標記。
但此刻,在這道鐘下,在一切都被壓制中,它們的身影也被顯露出來。
下一瞬,待命許久的人族戰爭傀儡,瞬間衝出。
上萬傀儡,化作上萬個巨人,殺入戰場,直奔那些收割者。
戰爭,就是博弈。
單純的防守也會時刻變成反擊,手段也並非只能單一。
整體看似複雜,可實際上也很簡單,只不過戰爭這個磨盤的每一步運轉,要付出的代價都太大。
無論對錯,它都需要血肉。
因為從這磨盤裡碾出的,除了轟鳴外,只有死亡,至於勝負,那只是附屬物。
許青沉默,遙望戰場。
戰場的天空,是沒有天色明顯變化的,所望都是昏暗。
即便是白天也是如此,夜晚就更是這般。
聲音,血腥,異質,是這裡的主旋律,而這場殘酷吃人的音律到底會持續多久,沒有人知道答案。
這種沒有結局的廝殺,週而復始之後,可以想象給人帶來的壓抑會有多大。
在這樣的壓抑之下,又會升起什麼樣的絕望。
許青默默的收回目光,對於宏觀的戰場他已經看的差不多了,此刻廝殺還在繼續,雙方的各種手段,不斷地在這血肉磨盤上展開。
死亡,已經是常態。
活著,才是奇蹟。
但至少到現在為止,許青沒有看到太多退後的逃兵。
“退無可退了。”
許青喃喃,站在廢棄傀儡山上的他,回頭看向封海郡,即便是從小一個人經歷無數苦難的他,在一路走來的今天,都有了牽掛,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而牽掛,才是一個完整的人,應該具備的。
許久,許青收回看向封海郡的目光,抬頭遙望天幕那些不斷散出扭曲之力的菱形法器。
“這些法器上,隱約有一點紅月之力。”
這是許青遠距離觀察後,得到了感知,同時那些瀰漫在戰場的黑雪,一樣給了他類似之感。
只不過距離有點遠,所以感受不是很清晰。
於是許青沉吟後身體一晃,離開廢棄傀儡山,要去前往戰場。
路過那神色麻木的老頭所坐之處時,這老頭向著許青喊了一句。
“活著回來!”
聲音沙啞,模糊不清。
許青腳步一頓,隱約聽清對方的喊聲,看向老頭。
他不認識對方,來此之後雙方也沒任何話語,如今這是第一句。
老頭沒再開口,望著戰場,神色露出悲哀。
許青沉默,點了點頭,化作一道長虹衝向前方的金色大網。
他要去戰場內感受一下黑雪以及來自天幕菱形法器之力,若這兩類存在真的是紅月之力催動,許青覺得自己或許能對這場戰爭,有更大的幫助。
所以他展開全速,剎那間穿透金色大網,踏在了血肉堆積所成的大地上。
比在大網內更濃鬱的血腥味以及鮮血噴灑形成的溼風之浪,沒有任何阻攔的撲面而來,落在許青的臉上。
又潮溼,又難聞。
即便是平日裡再嗜殺之輩,乍一聞到此味,也會有作嘔之意,產生不適。
因為死亡數量太多,以至於這裡蘊含了極致絕望的情緒。
在這情緒的薰染下,人們的雙眼會本能的赤紅,無論是驚恐還是刺激,眼睛的紅是不變的,尤其是這兩種心緒波動交錯,就更是如此。
而走入戰場後,與遠處所看,是不同的。
視覺的衝擊,聽覺的爆發,嗅覺的撲面,這一切更為直觀。
痛苦的面孔,殘忍的猙獰,追擊與退後,瘋狂與茫然,一切的一切,好似有一個天穹的畫手,將這些勾勒出來,無比細緻的展現在許青的眼前。
甚至不知不覺裡,對方也將他勾進了畫中,成為了這戰爭畫面裡微不足道的一個點。
而在這個點的旁邊,一個聖瀾族的身影,正帶著猙獰帶著殘忍,呼嘯臨近,向著許青的頭顱,一把抓來。
黑雪形成如鬼爪一般的法器,爆發出不俗之威,可就在這聖瀾族修士殘忍之笑浮現的瞬間,他眼前的許青,消失了。
下一瞬,一把黑色的匕首,切開了他的脖子。
在那鮮血灑落間,在那頭顱飛起中,這位聖瀾族的修士,看到了站在一具無頭屍體旁的身影。
許青舔去濺到嘴角的鮮血,鹹鹹澀澀的味道,讓他被戰爭薰染的紅色雙眼,泌出了隱藏在身體裡的煞氣。
許青沒有浪費時間,身體剎那衝出,毒禁之力擴散,籠罩在體表上。
所過之處,但凡被他靠近,所有聖瀾族都會身體震顫,鎧甲下傳出他聽不見的慘叫,身軀腐爛。
許青不擔心誤傷,因為這戰場上聖瀾族的數量明顯更多,且他的毒環繞在身體表層,一定程度的收發由心,毒傷的可能性不大。
於是在這前行中,他開始近距離觀察這戰場上無處不在的黑色雪花,任由它們落在身上,仔細體會其內蘊含的紅月之力。
可隨著探查,這落在他身上的雪花散出不穩的波動,內部突然坍塌,自行崩潰。
“是也不是……”許青警惕的同時,心中升起沉吟。
這些雪花內的確是有一絲紅月之力,但含量太少太少,微不足道。
更多的是某種混亂之力在左右其威,許青雖能影響,可卻不多,甚至稍微一個不小心,就會崩潰。
想要去真正操控,還需多觀察與試驗才可。
至於其內蘊含的毒,在許青自身之毒面前,不算什麼。
不過這些黑雪轉化成為一道道術法後,威力很強,尤其是大量雪花組合在一起,就更為驚人。
“裡面蘊含更多的,是某種充滿了惡意且極為不穩的混亂之力,牽引這些雪花彼此融合……”
許青思索中,嘗試收取了一些,隨後離開原地,前往其他區域。
他想要感受天幕的菱形法器,看看是否也如黑雪那樣。
可對方在天空之上,目標太大,且自身的危險程度也高到了極致。
所以許青將目標放在了其形成的收割者身上。
此刻一晃之下,他向著遠處與一尊封海郡戰爭傀儡交戰的收割者衝去。
至於戰場上的異質,許青也觀察了一下。
“這是活性異質,不是禁地散出,而是被人製造出來!”
許青眼睛眯起,影子散開,瘋狂的吸收來自八方的異質。
對影子而言,顯然活性異質更適合成長。
同時金剛宗老祖也飛出,環繞在許青身邊,為其護法。
隨著前行,殺戮也在不斷地展開。
戰場上的聖瀾族太多,許青急速的穿梭間,鮮血漸漸侵襲了他的道袍,還有更多順著他的臉與手,流下地面。
時間慢慢流逝,許青所過之處,一具具屍體倒下。
他很謹慎,即便是紅了眼,心中也還是冷靜,不曾於一個位置過多停留,但凡是注意到有靈藏出現,他都會第一時間避開。
就這樣,不久之後,許青終於接近了一尊戰爭傀儡與收割者交戰之地。
而長久的處於戰場,許青也感受到了人族修士的艱難。
因為在這裡,震耳欲聾的轟鳴比金色大網內強烈太多,在這持續的迴盪中,慢慢將所有淒厲之聲都淹沒。
久了後,交戰的雙方,都本能的變成了沒有聽覺的聾子。
聽不見別人的慘叫,也聽不見自己的哀嚎。
一個人沒了聽覺後,在其感知裡,會出現兩種認知上矛盾的重疊,一方面目中所看戰場無限之大,慘烈至極。
而另一方面在自己的感知裡,似乎又無盡之小,因為你聽不到任何人的聲音。
這種狀態,會讓人更專注殺戮,可同樣的,也會讓人心神處於崩潰邊緣。
此類人,許青一路看見了很多,尤其是屍體,有一些是在死亡的一刻,本能的按住耳朵,不想去聽這無盡的轟鳴。
人族如此,聖瀾族也是如此。
此刻,在許青的腳下,就是一具這樣的殘屍。
他看了一眼後,默默收回目光,凝望正在交戰的收割者與戰爭傀儡,他們之戰,已到了尾聲,戰爭傀儡佔據了優勢。
雙方都是數十丈之高,封海郡的傀儡是人形,收割者是螳螂的樣子,相互出手極為兇殘,每一次轟擊要麼血肉橫飛,要麼傀儡崩潰大量碎塊。
波及的範圍不小,展現出的戰力已經超越了元嬰,達到了靈藏的層次。
而放眼戰場,上萬的戰爭傀儡與那些收割者之間,死傷各半。
很快,這場之前就已經進行了很久的交戰結束,封海郡的戰爭傀儡,終於將收割者轟開,四分五裂後,其自身沒有任何停頓,飛速離去。
許青立刻上前,來到一塊收割者血肉面前,感知其內殘留的氣息,很快他就察覺到裡面的確是蘊含了紅月之力,且明顯比黑雪要濃。
許青眼睛一凝,剛要再仔細感知,可就在這時,戰爭上劇變突起!
宮主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迴盪戰場。
“封海郡各軍團,立刻迴歸!!”
幾乎在宮主話語傳出的瞬間,蒼穹色變,超越戰爭法器運轉的驚天巨響,從蒼穹漩渦內,滔天傳來。
這聲響太大,壓制了所有,讓戰場上雙方修士,彷彿恢復了聽覺。
怦怦!
怦怦!
怦怦!
心跳一般的磅礴之音,從蒼穹的巨大漩渦內傳出,響徹天地的同時,一個巨大的眼睛,直接就從那漩渦內顯露出來。
這眼睛是灰白色,沒有生機,瀰漫了死亡,在出現的一瞬,濃濃的死亡氣息,從內擴散開來,籠罩戰場。
下一瞬,這巨大的眼睛向外猛地一衝,頓時本就不小的蒼穹漩渦,被直接撐開,一個赤色的頭顱,從內飛出!
那不是人的頭顱,而是一隻紅色的鳥首!
只有頭顱,沒有身軀。
這鳥首的脖子上有著整齊的切口,似生前被人以利刃,直接從脖子切下。
而這鳥頭太大,青芩的身軀與其比較,都相差極遠,好似孩童與成人一般。
它出現在戰場之上,佔據了大半個天空,死亡的眼睛內,赫然有一張巨大的帝座!
上面,坐著一人。
此人身穿皇袍,戴著帝冠,被珠簾蓋住面孔,看不清樣子,可卻有震天撼地的威壓,從其身上如風暴般席捲八方。
而那恐怖的鳥頭,此刻去看,竟只是他的鑾駕。
戰場上的聖瀾族修士,一個個看著這一幕,紛紛激動,向著蒼穹跪拜下來。
“皇!”
“皇!!”
放眼看去,戰場無數聖瀾族,全部都在跪拜,神色都露出狂熱。
同一時間,第四防線上,宮主數萬丈高的巨大虛幻之身憑空而出,腳踏大地,頭頂蒼穹,渾身散發恐怖煞氣,使四周天空色變。
執劍道鍾漂浮左側,傳出陣陣古老鐘鳴,萬丈帝劍幻化右方,散出驚天殺機。
更是在其身後,虛無扭曲旋轉起來,形成巨目,望向到來之皇。
“紅靈老鬼。”
來者,正是聖瀾族四大王朝中,紅靈王朝之皇!
涇渭分明的戰場,隨著紅靈皇與執劍宮宮主的身影降臨,出現了對峙。
遠遠看去,金色大網的切割之感,更為清晰。
金色大網外,皇威浩蕩,神魂籠罩世界。
金色大網內,煞意升騰,霸氣撼動天穹。
來自這兩尊巨大身影的威壓,充斥整個戰場,波及一州之地,使得臨瀾州內無數生命,都在這一瞬顫抖,從靈魂深處傳出顫慄之意。
實在是紅靈皇與執劍宮宮主的太過強悍,他們目光的碰觸,氣息的對抗,就足以驚天動地。
甚至仔細去看,還可以看到雙方之間的虛無,在這一刻竟出現了無數的小世界之影。
好似天地異象一般。
這些來自他們各自的小世界,在蒼穹正在撞擊,無數虛幻的身影從內飛出,正在廝殺,驚心動魄之際,時刻都有小世界崩塌。
但更多的小世界還在繼續形成,且明顯雙方的諸多小世界,在這彼此的轟鳴下,都在飛速向著歸一的程度靠近。
他們兩位的氣息,在這個過程裡,都在急速攀升上漲,顯然最終完成歸一,形成虛幻的大世界,本就是他們修為的範疇。
而能做到這一步,成就虛幻的大世界,就代表歸虛第四階。
若是能在歸一之後,將虛幻的大世界高高舉起,使其化虛為實,扛在身上,再以自身神魂融合,將其徹底點亮,化作一界。
那就是真正的一界蘊神!
顯然,無論是紅靈皇還是宮主,都還沒有達到這個層次,畢竟歸虛四階與一界蘊神之間,存在了斷裂般的巨大溝壑,萬不存一!
雖如此,可在歸虛四階這個層次,也一樣屬於霸主。
此刻在他們各自世界的碰撞下,蒼穹碎裂,黑雲崩潰,閃電化作零散星光。
大地上,唯有修為到了靈藏的雙方大能,才敢在這一刻抬頭去看,靈藏以下,無人敢目光落在蒼穹。
偶爾有一些膽子大的,又或者收回目光不及時的雙方修士,直接就在看到後,眼睛凸起爆開,身體顫抖血肉模糊,形神俱滅。
許青只是看了一眼,就心神掀起大浪,波瀾不斷,靈魂彷彿要被撕裂,傳來陣陣劇痛,但肉身之眼稍好一些。
許青深吸口氣,他明白這一切的緣由,自己的肉身要比靈魂更堅韌。
於是他取出隊長給的青色晶石,一邊吸收,一邊隨著四周人族軍團,向著金色大網快速撤退。
從天地迴盪的轟鳴聲,此刻超越戰場所有的戰爭法器,震耳欲聾。
而聖瀾族的大軍,明顯戰意昂然,隨著其方隨軍統帥的下令,很快如潮水般的聖瀾族大軍,向著封海郡人族軍團,發起了衝鋒。
天地色變,風起雲湧間,在人族不斷地撤退中,蒼穹上傳來紅靈皇冰冷的聲音。
“孔亮修,若非封海郡氣運加持,助你匯聚大世界,你不是我的對手。”
“伱堂堂聖瀾族四皇之一,卻無聖瀾域氣運加持,是何原因,你不自知?”
宮主淡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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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噩耗!!
大地廝殺此刻更劇,雖聖瀾族的來勢兇猛,但在封海郡金色大網的加持下,在那無數法器的轟鳴中,各軍團有序撤退。
更有一具具由大量修士匯聚自身融入的戰爭傀儡,衝出接應。
這些傀儡有大有小,大的千丈,小的數十丈,每一具都蘊含多個陣法,匯聚其內的修士數量也不同。
多的有數千人,少的也有近百。
如之前斬殺收割者的,就是這些戰爭傀儡。
在內的那些修士,彼此的修為化作一體,爆發出堪比不同階段靈藏的戰力,放眼看去,大大小小的傀儡數萬之多。
所以很快,人族在戰場上的軍團,就在這持續的撤退下,靠近了金色大網,飛速的退入其中。
同一時間,蒼穹上的紅靈皇,望著宮主,再次傳出如天威之聲。
“孔亮修,此刻黑天族與人族也在交戰,域界之戰規模遠超此地,所以人族皇都大域,無力來援,你也無需等待,你們,沒有援軍。”
“而人族皇都大域之戰,望古大陸各個大族,都在觀望,只要你人族露出一絲一毫的頹勢,群族將起,滅伱人族。”
“你可知這一切為何?”紅靈平靜開口。
“因為望古至高上族中的炎月玄天皇朝,建國四十萬年的狩族大典,快要到來了,古老的約定也要到期了,沒有哪個族想要成為其獵物,那麼這個時候,沒有戰爭域寶的人族,自然是最好的祭品,將你們送上去,群族就可再安穩十萬年。”
“所以……孔亮修,大勢已去,你時間不多,本皇可以給你一次機會,歸降我聖瀾族,這才是你保全封海郡,唯一之法。”
這些從紅靈皇口中傳出的話語,並非只對執劍宮宮主,而是傳遍整個戰場,更是穿透金色大網,落在了此地所有人族修士耳中。
顯然,這是有意之舉。
瞬息間,所有聽到之人,無不心神一震,紅靈的話語,具備玄妙之力,使人無法自控的升起絕望的情緒。
“為摧毀我封海郡抵抗之心,以皇身說出這種荒謬之言,紅靈皇,你著急了。”
宮主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沒有任何波瀾,好似磐石一般,任由驚濤駭浪衝擊,也依舊具備定海之能。
此刻隨著迴盪,封海郡人族修士因紅靈之言形成的波瀾,被飛速的安撫下來。
更是在下一瞬,宮主的身影從天空一步走出,右手抬起間身旁帝劍閃耀璀璨之芒,形狀改變,竟化做了一把長槍,被他握住後,直奔紅靈。
相互交錯中,天地色變,直接殺上天幕,雖下方戰場很快看不見他們的身影,但從天空傳來的波動,無比劇烈。
戰場的廝殺,也在繼續。
在所有人族軍團退回後,郡都禁忌之芒閃耀,一道道來自整個封海郡各個宗的禁忌法寶,在大網上幻化出器靈,全面爆發,向著外界呼嘯而去,試圖阻止來勢。
但封海郡畢竟是一郡之力,遠不如聖瀾族的一域,所以從始至終的節奏,都是在聖瀾族一方。
即便是如今雖面對的只是紅靈一國,但也還是難以抵抗,只能勉強堅守,拖延崩潰的時間,等待皇都的援軍到來。
時間就這樣慢慢流逝。
很快七天過去。
這場常規之戰,一直持續到了現在,無論黑夜還是白天,轟鳴時刻迴盪,廝殺不斷地進行。
宮主雖沒有歸來,但在副宮主以各州執劍廷大長老的安排下,一切還算有序,防線在經歷了數次欲崩潰之後,終究堅守了下來。
後方萬裡外的第五道防線,也已修建了大半。
至於許青這裡,已經不止一次的進入戰場,適應了戰爭的節奏,熟悉的了各個軍團的變化,自身殺敵一樣不少,而傷勢在所難免。
雖有紫色水晶恢復,可那種心神的疲憊無法消散,只能不斷地積累在心中,堵住了喉嚨,使人變的沉默。
他也有數次,於戰場遇到了聖瀾族的靈藏修士。
好在他沒有過於深入,勉強保命,可也有一次重傷瀕死。
最後他遇到了孔祥龍,加入了孔祥龍所在的小隊,與山河子等數百人一起,駕馭了一尊戰爭傀儡,更深度的參與到了戰場。
而在聖瀾族的瘋狂進攻下,七天的時間裡,封海郡一方根本就沒有工夫去休息,如此強度的戰爭,每個人的神經都繃的緊緊。
唯有軍團交替之時,有短暫的休整時間,每每此刻,孔祥龍都會躺在地面上,看著天空發呆,一句話也沒有。
山河子也是如此,平日裡不喜歡喝酒的他,也在這個時候,靠在傷痕累累的巨大傀儡上,滿臉胡茬的喝著酒。
明明屬於年輕的歲月,可他的臉上,卻多了滄桑。
許青聽說了,王晨……在半個月前,在夜靈死後的第三天,也戰死了。
是為了支援山河子。
其屍骨在戰爭間隙期,雙方整理戰場時沒有被找到,與無數的血肉交融在一起,死無全屍。
許青默默抬頭看向遠方,天地一片昏暗,紅芒時而閃耀,震耳欲聾的轟鳴,充斥一切目光所及之地。
在那個方向,是西部戰區的另一處前線所在,也是迎皇州的大軍所去鎮守之地。
隊長在那裡,血煉子老祖也在那裡。
“希望他們無礙。”許青心底喃喃。
他無法玉簡傳音,戰場上,這是被限制的,只有戰報可以傳遞。
壓抑,沉默,一切的一切,就是這戰場的節奏。
而休整的時間,很短暫。
隨著出動之令的到來,孔祥龍爬起,一言不發的直奔瀰漫了血肉存在了無數處破損的戰爭傀儡。
這已經是七天裡,他們換下的第七具傀儡了。
山河子小心的將酒壺放好,一樣走去。
許青默默起身,與四周匯聚而來的數百修士一同登上傀儡,在內盤膝坐下。
隨著修為的散開,這傀儡瞬間通體一震,慢慢散出威壓,向著戰場邁步,在地面的震動中走出。
在這移動中,不少碎肉從傀儡的關節縫隙內灑落,裡面有切割者,但更多是聖瀾族修士的血肉。
落在地上後,被後方走來的戰爭傀儡,再次踩碎。
許青所在的這具戰爭傀儡,他負責的部分是左手,那裡掌握了毀滅之力。
此刻盤膝坐在其內,許青透過守護在表層的光幕,望著越來越近的戰場,神情不知不覺裡,已與其他人一樣,多了一些麻木。
直至路過廢棄傀儡山時,許青看到那裡沒有了活人。
當初告知他要活著回來的瘸腿老頭,其屍體躺在了一具廢棄傀儡山,一片紫黑,那是被異質淹沒的痕跡。
這樣的屍體,許青當初在南凰洲,看見了太多。
對於數量千萬的戰場來說,一個人的死亡,除了他所在小隊的戰友以及記錄官,其他人是很難察覺的。
死的無聲無息。
許青默然,下一瞬,他所在的傀儡衝出金色大網,與數萬一模一樣的傀儡一起,匯聚成了大軍,衝殺而去。
時間流逝。
在第十天的黃昏,宮主歸來。
他的出現,使得封海郡人族計程車氣明顯升騰,所有人的目中似乎都有了一些微光。
而這場常規之戰,也隨著宮主的歸來,聖瀾族方面選擇了休整,出現了間歇期。
這期間雙方會派遣小規模隊伍,於戰場儘可能的將屬於自己這一方的屍體完整的拿回,雖遇到後也會摩擦廝殺,可歸根結底,都會本能的選擇避開。
許青這裡,也離開了孔祥龍所在的小隊,他被宮主召回大帳。
再次見到宮主時,他沒有在宮主身上看到任何傷勢的樣子,甚至其目中還露出濃鬱的生命之火,身上的煞氣也是更濃。
這不合理。
宮主與紅靈皇之戰,持續這麼久,不可能任何傷勢都沒有。
許青望著宮主,遲疑了一下,輕聲將自己在朝霞州調查出的資訊告知,同時取出宮主的令牌,雙手遞出。
宮主接過,拿在手中看了眼後,又扔給了許青。
“這令牌,一共兩枚,這一枚你拿著吧,或許以後能為你提供自保之力,就算是有新的郡守到來,這令牌被取消了所有許可權,但我賦予此令具備引動禁忌法寶一次之力,是不可被取消的。”
“宮主……”許青看向眼前這個老人,心底升起波瀾。
“許青,你這幾天對戰場已有所掌握了吧。”宮主打斷了許青的話語,抬起頭,表情嚴肅,心底卻是一嘆。
對於許青,他很看好,原本是準備長期關注好好培養,讓其最終成為接班人之一,但戰爭的到來,改變了一切。
時間不夠了。
“已有所瞭解。”許青低頭,輕聲開口。
“那麼接下來,你繼續做隨行書令,現在記錄!”宮主目光落向大帳外,平靜開口。
許青立刻稱是,取出記錄玉簡。
“傳令第六軍團以及第七軍團,退後一萬裡,於第五防線駐紮。”
“傳令迎皇州、屈召州兩地軍團,退後三萬八千里,於雨恆山脈駐紮。”
“傳令第四、第五軍團,退後七萬裡,於雨田州邊界駐紮。”
“傳令刑獄司,分散整個臨瀾州,清剿一切黑衣衛,肅清前往雨田州的路線。”
“傳令雨田州,讓他們從這一瞬開始,時刻開啟大範圍傳送陣!”
“密令第一軍團,前往雨田以及啟靈州地脈,檢查地火燃燒情況,加速兩州凡俗撤離。”
許青聽到這裡,抬頭看向宮主。
“宮主,如此一來,此地就只剩下執劍宮以及第二,第三軍團。”
宮主閉上眼,傳出平靜的話語。
“去傳令吧!”
許青低頭退後,在即將走出大帳時,他忍不住輕聲開口。
“宮主,孔大哥最近的情緒,有些低落……”
宮主沒有說話。
許青等了片刻,默默離去。
直至他走了後,宮主睜開眼,目中之前露出的旺盛生命之火,此刻飛速的黯淡,可很快又重新點燃,而代價是他嘴角溢位的鮮血。
大帳外,許青看見了站在那裡的孔祥龍。
孔祥龍望著許青,點了點頭後,隨著帳內傳出召見之聲,孔祥龍走了進去。
看著神色落寞的孔祥龍,許青心底輕嘆,但也不得不收起心神,召集書令司,開始傳令。
就這樣,戰場上的時間,一天天過去。
戰爭依舊在持續,且越來越劇烈,傷亡每日劇增的同時,隨著一個個軍團被調離,軍營也比往常空蕩了很多。
唯有屍骸,一具具的堆積在那裡,越來越多。
許青走在軍營內,默默的前行,距離他來到戰場,已過去了二十三天。
這二十三天裡,他看見了太多的死亡,看見了數不清的悽慘,看見了人間煉獄,而耳邊的轟鳴聲,也早已習慣。
今天,是雙方交戰的又一次間隙期,他打算來這裡找一些人,加入自己的書令司。
因為書令司還有隨同出戰的職責,至今為止,已死上百。
如今所剩已不夠。
想到每天自己所看到戰爭死亡的數字,許青腳步有些沉重,他的腦海浮現出了宮主,對方明顯越來越不對勁了。
沒有人目中的生命之火,可以濃鬱到如此程度,且身上散出的煞氣竟被生命的火漸漸遮蓋。
許青目中露出悲傷。
身為修士,他就算一開始沒看出,可這麼久以後,他自然已經明白。
宮主在燃燒自身的潛力,不惜一切的燃燒,而這燃燒後所換來的恐怖之力,沒有被宮主釋放,而是留在了體內,如在蓄勢。
“皇都的援軍,真的不會到來了嗎。”許青心底喃喃,這個問題,也是戰場上所有封海郡人族,共同的渴望。
許青即便是書令,知曉很多的戰場的資訊,但對此……也是一無所知。
半晌後,許青心中輕嘆,從一具具屍骸走過時,他忽然腳步一頓,猛地轉頭看向不遠處。
那裡有兩具骸骨,他們在死亡前擁抱在一起,身上的傷口眾多,更有濃濃的異質,而此刻即便是犧牲,也還是彼此沒有鬆開。
哪怕,他們只剩下了上半身。
許青默默的走了過去,站在那裡,望著這兩具屍骸,許久,許久。
“陳師兄……”
那兩具擁抱在一起的屍骸,是陳廷毫道侶二人。
二十多天前許青來到前線時,還看見了他們,當時陳廷毫受傷,其道侶正在為他包紮,望見許青後,他們還衝許青微笑。
可如今,天人永隔。
許青揮手將自己道袍的披風取下,蓋在了這兩具屍體上,十多息後,他輕聲喃喃。
“安息。”
許青閉上眼,再次睜開時,他離開了這裡,而新一輪戰爭的號角,也在此刻從戰場傳來,戰爭,再次開始。
節奏與頻率,明顯加快。
“全面運轉禁忌法寶,釋放七成各宗禁忌之力!”
“傳令戰爭傀儡,將廢棄的做為一次性武器,扔向戰場!”
“告知執劍者,準備帝劍!”
“防線內法刺,展開三階之力,分五批,連根刺向戰場。”
“通告全軍,做好撤離至第五防線的準備。”
大帳外,宮主身穿鎧甲,站在那裡發號施令,在這交戰時刻,他神念傳遞可讓天地色變,已經不需要書令司去一一傳遞法旨,所有安排,都在其心神一念之間。
但他所看是整體,礙於精力,細節之事不可能細緻無比。
這時就需要許青同步安排給適合的書令司弟子,即刻去戰場協同督戰,彙總資訊歸來,方便宮主印證與判斷戰局。
很快,戰場上雙方的廝殺,持續爆發,這一次比以往更艱難,一方面是親眼所看,另一方面是戰場各區的資訊彙總,給了許青一種大廈將傾之感。
“宮主,聖瀾族方面修士疲憊程度不對!黑雪數量也不對,比以往同時間段濃密五成!”
“根據戰損,根據他們的法器運轉以及陣型與以往的不同……書令司分析,聖瀾族有援軍暗中加入!”
幾乎在許青開口的同時,天空上,極北的區域,遙遠之地,一片狂風暴雨席捲了蒼穹,連線了大地,向著戰場呼嘯而來。
剎那間,雨水在那風暴裡,卷在天地間,落在了戰場上。
這雨水,是血雨。
它從遙遠的北方吹來。
同一時間,許青的令劍傳來急促的嗡鳴聲,一道來自北部戰區的戰報,以前所未有的加急程度,傳入此地。
許青呼吸急促,檢視之後腦海瞬間轟鳴,以他的定力,也都神色剎那間大變,將令劍本能的抓的死死。
大帳外,除了宮主,還有副宮主以及兩位執事與第二第三軍團的執劍廷大長老。
他們也察覺到了不對,猛地看向許青與宮主。
宮主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顯然許青接到的資訊,他透過郡都境界法寶的許可權,也已感知。
從來都如磐石一樣,在整個封海郡最危機之時,如定海神針般的執劍宮宮主,他第一次在眾人面前,神色露出了悲傷。
於這悲傷中,他遙望北方。
可無論是顫抖還是悲傷,都只是一瞬,下一剎,這些所有脆弱的情緒,都被執劍宮宮主統統斬去。
他的身體依舊挺拔,他的脊樑依舊筆直,他的神情依舊嚴肅,他的目光依舊堅定。
“宮主……”第二軍團與第三軍團的執劍廷大長老,此刻遲疑。
“許青,念!”宮主平靜開口,聲音平穩,他哪怕到了現在,也還是定海神針。
許青低頭,深吸口氣。
“北部前線傳來戰報!”
“北部禁忌法寶之網崩潰,無法再次匯聚,各族盟軍大敗,死傷無數。”
“聖瀾族天風王朝與地土王朝,長驅直入,已入侵泰和州!”
“司律宮宮主,戰死!”
“奉行宮宮主,戰死!”
“而姚家……所有在北部前行的全族,都已戰死,姚侯本人於戰場失蹤,生死未知。”
許青的話語,落在副宮主與眾人耳中,如同驚雷炸裂,所有人都呼吸一滯,全部看向宮主。
宮主卻笑了。
“這件事,到了今天,我終於看明白了……不怕,你們莫要怕。”宮主抬起頭,望向戰場,輕聲開口。
“決戰,要來了。”
幾乎在宮主話語傳出的瞬間,戰場上出現巨大變化,所有的聖瀾族修士似乎收到了統一之令,各自傳出了沸騰的歡呼聲,隨後大軍竟齊齊退後。
很快就退出了戰場,退到了天瀾山脈,而一同退後的還有蒼穹上的所有菱形法器。
它們的離開,使得蒼穹的雲霧稀薄了很多,露出了高處那巨大的漩渦。
黑色的雪花,從內傾瀉而下,地面上的無數斷手抓著的鐵鏈,此刻瘋狂的拽動,蘊含死亡的吐息,從蒼穹漩渦內彌漫出來。
只是一絲,就讓蒼穹有了冬季的暮色,昏暗無比。
大地升起青霧。
蔓延進旋渦的鐵鏈,肉眼可見的起了霜,成了冰鏈。
隨後,兩道驚天動地的巨大身影,在聖瀾族撤離戰場後,從天籟山脈上,左右屹立而起。
左側的,正是紅靈皇。
右側一樣身穿帝袍,戴著帝冠,顯然也是聖瀾族四大王朝的皇!
他們站在天地之間,高大的身影似乎可以支撐蒼穹,凝望宮主所在的大帳。
“孔亮修,北部戰區已崩,我族大軍已進入封海郡,而此地黑天戰爭域寶正在降臨,一切,要結束了。”
“你知道什麼是戰爭域寶,所以你可以去嘗試阻止,我們不會幹預,但實際上……你阻止不了。”
浩瀚之聲,迴盪天地,大帳外所有執劍者,神色都露出決然,肅殺之意滔天而起之時,宮主抬頭,望著站在天瀾山脈的兩位皇,聲音平靜,傳遍四方。
“是的,一切,要結束了。”
說完,宮主回頭看了眼封海郡,輕聲開口。
“傳令,此地第二軍團,第三軍團,即刻退出防線,退後萬裡,不可出戰。”
“傳令,此地所有封海郡修士,不可出戰。”
“傳令,所有退至相應方位的其他八大軍團,原地駐守,不可出戰。”
“傳令,所有此地執劍者……退後五千裡,不可出戰!”
宮主話語一出,四周眾人面色紛紛一變,許青猛地抬頭看向宮主。
執劍宮副宮主上前一步,滄桑的臉上露出一抹暮色,低沉開口。
“全部都不允許出戰,只剩下了你一個人嗎……宮主,我老了,我隨你一起。”
“宮主,司馬南修為不夠,但血還有點溫度,不能浪費了,我看那域寶散出的冰寒很好,想去涼快一下。”司馬執事目有死意,可臉上卻帶著笑容,一樣上前。
“四大執事裡,老周與老宋都走了,就剩我和司馬,宮主你可不能偏袒司馬,我自然也是要去的。”
在許青第一次前往執劍宮,主持他們這一屆執劍者宣誓的孫執事,此刻也笑了起來,上前一步。
其他人也都陸續開口,而此刻蒼穹漩渦內的冰寒之力,越發強烈。
蒼穹徹底被渲染成了幽色,隨著漩渦的轉動,陣陣驚心動魄的寒氣旋轉的散開,籠罩天地,朦朧一切。
依稀間似乎所過之處,雲霧成冰,大地升起的青煙,竟也被凍在了天地之間,化作了一根根不規則的柱子,觸目驚心!
望著這些,宮主淡淡開口。
“我還是宮主嗎?”
眾人沉默。
“執劍宮,不要了嗎?”
“人族的這些出戰者,白死了嗎?”
“你等,立刻執行!”
宮主傳出冷冰之聲,向著戰場走去,右手抬起一揮之下,一股浩瀚的風暴滔天而起,橫掃此地,使這防線內無數修士,全部身體一震,被推動的不得不倒退,直至退後萬丈開外。
昏暗的天地間,整個第四防線上,只剩下了一道從未卸甲的孤獨身影。
黃沙在風中揚起,寒霜從地面升騰。
一切朦朧。
唯有那道身影,越走越遠,氣勢越來越強,更是揮手間,漂浮在天空的道鍾傳出嗡鳴之聲,脫離了群棺環繞,獨自飛出,直奔漩渦而去,對其鎮壓。
接著,宮主沙啞的聲音,傳遍八方。
“紅靈,月霧,你兩可敢與本宮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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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獨將千古讓英雄
蒼穹上,漩渦轟鳴,其內散出的冰寒之力,冷咧無比,鐵鏈成冰,漩渦吐寒,蒼穹幽光如黑色的鏡子。
其內的恐怖存在,正慢慢從漩渦內出現。
但在其外,一口巨大的道鍾懸立,全身浮現無數古老符文,正在閃耀,傳出鐘鳴,形成鎮壓之力。
但來自漩渦的氣息太過驚人,無法被完全鎮壓,即便是道鍾拼了全部威能,展現到了極致,甚至自身都開始出現裂縫,透支般的阻擋,可依舊無法阻止域寶的到來。
更有滅絕一切的風,在漩渦內向外擴散,遠看好似一個風輪,不斷的轉動,將寒冷吹向四方,隆冬降臨。
大地升起更多的霜,無數的血肉屍骸被凍成粉末,風一吹,成了飛灰。
接著是殘屍,隨後是黑雪以及大地,模糊所有。
獨存一道身影,一步步,帶著修為的燃燒,走向朦朧的天地,走進扭曲至寒的世間。
這道身影,也映入此地所有封海郡修士的目中,映入許青的眼前,化作了唯一。
一身為戎馬而造的黑色鎧甲,一頭因生命也隨之燃燒而白的灰色長髮。
寒風裡,宮主身後揚起的披風捲去一側,如旗幟般飄揚。
昏暗中,掀起的霜沙在這深沉的戰場呼嘯,將滄桑釋出。
“宮主……”
許青悲憤,心中翻滾巨大波瀾。
那夕陽下的身影,越走越遠,隨著氣勢的崛起,不但是眾人目中的唯一,更是吸引了乾坤,成為了天地的矚目。
宮主的前方,是聖瀾族千萬大軍,是天瀾山脈上那兩個驚天的帝影,黑壓壓一片,遮天蔽日,凶煞瀰漫,昏暗無盡。
他的身後,萬丈外,是第二軍團與第三軍團,以及數萬存活下來的郡都執劍者。
一人獨立!
望著這一切,所有人族修士無不悲愴,心中劇烈的翻騰,他們本就被戰場染紅的眼睛,此刻透出更多的血色。
孔祥龍也抬起了頭,望著那道身影,黯淡的目在這一刻重新出現了光芒,只是在這光芒中,他的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
在這眾人紛紛心中大浪洶湧之際,副宮主沙啞的聲音,帶著一樣的悲痛,迴盪四方。
“所有人!”
“我們……撤!!”
眾人沉默,直至副宮主的聲音如雷霆轟鳴。
“這是宮主的命令,執行!”
副宮主大吼一聲,猛地揮手,大風吹來,更有執劍宮執事以及兩大軍團執劍廷大長老,紛紛低吼,終驅使此地人族大軍,慢慢的挪動起來。
但每個人都頻頻回頭,遙望後方。
只是,什麼都看不到了。
那道身影,已融入昏暗,直至一道撕裂混沌,劃破長空的璀璨之光,在戰場的方向沖天而起。
蒼穹轟鳴,大地震顫,無盡的劍意捲動風雲,驅散了黑暗,使得天地色變。
那是一道劍光,那是一把帝劍!
封海郡執劍宮匯聚的帝劍,一共九把,之前的戰爭用去了四把,這是第五把。
此劍一出,璀璨刺目,豁開了朦朧,碎裂了扭曲,從戰場內沖天而起,直奔天瀾山脈上那兩位聖瀾族的皇。
此劍所過之處,一條巨大的溝壑直接被分離出來,如一條巨龍,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劍嘯,摧枯拉朽。
其光,映照了無數聖瀾族修士蒼白的神情,其意,震懾了所有來犯之敵心神的防線。
“孔亮修,大勢已去,你燃燒生命,有何意義?”
天瀾山脈上,紅靈皇低沉開口,向前一步走去,腳步落下的一刻,天地轟鳴。
其右手抬起,數千萬乃至更多的小世界,在四周幻化,最終全部匯聚到了手掌內。
掌心三寸,成了一個虛幻的大世界。
這是歸虛第四階的表現。
輕輕一按。
天地共震,一切再次模糊。
唯風暴,前所未有的爆發開來,向著四周橫掃,使得被冰封的大地掀起無數碎塊,好似一道道隕冰流星卷落八方。
天瀾山脈劇烈震顫,無數碎石脫落。
當重新清晰時,許青以及所有此地封海郡修士,看到的是那天瀾山脈,出現了一個足足萬丈寬的缺口!
一條從戰場方向,蔓延數百里的巨大溝壑,貫穿了天瀾山脈,觸目驚心。
紅靈皇的身影,在天瀾山脈外,此刻正一步步倒退。
所有聖瀾族修士,無不駭然心悸。
在他們的前方,大地扭曲中,宮主的身影於朦朧裡顯露,他渾身升起燃燒生命與修為的火光,腳步堅定,一步步走去,沙啞的聲音,隨著腳步迴盪。
“只要封海山河在,我何惜此頭。”
這句話,傳遍戰場,傳入正在撤退的封海郡人族耳中時,第二道璀璨的劍光,驚天而起。
這是第六劍。
此劍一出,戰場大地碎裂,刺目劍光驚天,在這九幽般的世界裡,直奔紅靈皇。
沒有結束,隨著宮主向前走去,隨著其全身不斷地燃燒,第七劍,第八劍,一樣閃耀天地而起。
這一次,月霧之皇,神色也凝重而來,站在了月靈皇的身邊,同時出手。
蒼穹坍塌,肉眼可見變的傾斜了一些,大地崩潰,持續向四方橫掃。
天崩地裂,驚心動魄。
一切再次模糊。
這一次,模糊的原因不是因混沌與扭曲,不是冰霜與天塌,而是這般關注此戰,對於絕大多數修士而言,修為無法支撐,難以看清。
就算是許青,所看也是一片朦朧,只能看到其內三道身影,正在生死交戰,每一次碰觸,都是天地巨響。
這超越天雷的轟隆聲,在極致的炸裂下形成的音浪,充斥了所有人的心神,使得眾人不得不繼續撤離。
聖瀾族方向,一樣如此。
劍氣凌厲橫掃,天塌地陷摧枯。
直至下一剎,隨著蒼穹傳來轟鳴巨響,夾雜著碎裂之聲,無數漂浮在半空的大地碎塊炸開,那交戰的三道身影彼此分離。
一切,才重新變的略微清晰了一些。
宮主前行的腳步,終被打斷,他抬起頭,看向蒼穹。
而紅靈皇與月霧皇,他們身後的天瀾山脈坍塌了大半,數條溝壑,貫穿蔓延目光盡頭,此刻二人一樣抬頭,望著蒼穹。
這一刻,聖瀾族所有修士,包括此地封海郡的人族,都抬起了頭,心神升起無窮巨浪,看向蒼穹。
“黑天九幽之口,降臨了。”與宮主交戰之後,紅靈皇面色蒼白,沙啞開口。
蒼穹傳來轟鳴以及碎裂之聲的源頭,正是那巨大的漩渦。
這漩渦內散出的極寒之力,已經到了可以冰封生命的程度,漩渦本身也都凝固,隱約可見有一件兵器的刃尖,從這漩渦內,出現了一個邊緣!
黑色的表層,透出絕世的殺機,更蘊含了濃濃的死亡。
讓歸虛也都顫抖的恐怖極寒,在內爆發。
外面對其鎮壓的道鍾,此刻正在顫抖,正在碎裂,一道道裂縫不斷地浮現中,這件來自皇都所賜之物,開始了崩潰。
因為,它所面對的是一個戰爭至寶。
其材料神秘,來自紅月賜予,傳聞是一尊被紅月滅掉的神靈之兵所化。
可散出極寒,讓世間成為絕地。
這就是戰爭域寶。
戰爭域寶,是一族的底蘊,其威力之大遠超想象,那是可以震懾神靈的存在。
與望古大陸宗門的禁忌法寶,在重要程度上是一樣的。
它的存在,是一個族群是否強大的依據之一。
聖瀾族,沒有域寶。
太多的族群,都沒有域寶。
人族曾經有,但如今也沒有了。
而任何一個擁有域寶的族群,都等於是在望古大陸上,獲得了可守護自身不被入侵,威懾八方,能徵戰它族之力。
出現在這裡的,不是這件黑天族域寶的真身,只是這件戰爭至寶的投影。
但其內散出之力,依舊不是歸虛可以抵抗與阻止。
天地,枯滅。
寒到了極致,就是滅亡,一切不存,全部都是塵埃。
遠處的金色大網上,無數的器靈在內浮現,發出淒厲之音,想要去抵抗,但卻無法做到,正不斷碎滅。
這一幕,落入封海郡人族大軍的目中,他們所有人,都為之失神。
許青腦海一片空白。
他們的世界,被隆冬取代。
戰場上,紅靈皇與月霧皇,目光落在宮主身上,在這天地一片寒霜中,紅靈緩緩開口。
“將士聽令,向封海郡前行,目標郡都,與天風和地土兩國匯聚!”
話語傳出,他身後無盡大地上,傳來千萬甚至更多的低吼,融在一起後,震動天地。
“喏!”
在這聲音出現後,數不清的大軍,伴隨著更多的聖瀾域各族,身影如潮水般,鋪天蓋地的出現。
隨後,紅靈皇與月霧皇,向著執劍宮宮主走去。
步步逼近。
“我有一劍!”站在千萬大軍前方的宮主,望著天空漩渦,輕聲開口,右手抬起間,在背後虛握。
一把璀璨的帝劍,在其手中慢慢成型,這是戰場的第九把帝劍,也是屬於宮主自身之劍。
此刻在他話語傳出中,金色大網內,漂浮在半空的數十萬青銅棺材,同時開啟!
更有同樣的聲音,迴盪八方。
“我有一劍!”
“我有一劍!!”
“我有一劍!!!”
一句句聲音,從開啟的棺槨內傳出,一具具身影,顯露在天地之間。
它們,都是古往今來那些修為到了極致,那些生活在相對和平之時,在最終階段選擇沉睡,與帝劍性命相修,選擇在封海郡最關鍵時刻,為其斬劍的……執劍者!
一道道劍光,從這些甦醒的執劍者身上,爆發開來。
數十萬劍光閃耀蒼穹,匯聚成一條劍河,直奔宮主而去的同時,這些執劍者的身軀飛速的枯萎,最終如被抹去一般,消散在了世間。
每個人,在消散之前,都會看向封海郡他們家鄉的方向。
有留戀,有祝福,有釋然,有追憶,但唯獨沒有後悔。
“我有一劍。”
宮主抬起頭,數十萬劍光匯聚在他的手中,與其帝劍融合在一起,光芒之璀璨,就算是天空的寒,似乎也都在這一刻為其避讓。
劍起天震,聲摧萬古。
“護我家園!”
話語間,宮主拔出背劍,向著前方到來的紅靈與月霧,一劍,斬下。
這一劍,地起天震,氣摧千軍。
這一劍,神兵失光,極寒辟易。
兩皇動容,萬修驚駭,匯聚數十萬執劍者之劍,拉枯折朽,成天地唯一璀璨,取天道,化規則,斬惡念,誅侵襲。
紅靈皇急退,取紅鳥鑾駕置於前,抵災扛劫。
劍氣摧枯,哀嚎之音悽慘至極,於鳥獸眉心而過。
一分為二。
其後紅靈神色駭然,大世界顯化,阻擋帝劍,轟鳴震耳,大世界一虛再虛,直至模糊,崩塌在前。
紅靈鮮血噴出,修為坍塌,滿目驚怒之際,劍芒從其眉心,一斬而過!
其旁月霧相助,全力以赴,也難保月靈肉身不崩潰碎裂,不寸寸瓦解,只能護其神魂,自身亦被斬半。
倉皇間,帝袍碎裂,帝冠分離,無數簾珠四散,狼狽無比,一再避退。
一劍之威,至此消散。
天得一清,地得一寧。
唯有宮主站在原地,手中已無劍,一口鮮血溢位,化作天幕的血雨,落向大地。
可這血雨註定無法落地,劍威消散之際,蒼穹漩渦內極寒再起,滅絕天地的濃濃寒風,從內爆發開來,向外橫掃。
所過之處,天地被凍裂出虛無,虛無被碎滅出窟窿。
那口封海郡成立之時,由皇都執劍總部賜予的道鍾,傳出了最後一聲鐘鳴,化作了絕響。
鐘體四分五裂,於天幕崩潰。
黑天族域寶,從蒼穹漩渦內,以碾壓一切之勢,浮現大半。
漆黑的色澤,散出無盡邪惡,讓蒼穹無天。
鋒利的戟身,帶著無限猙獰,使大地無稜。
封海郡禁忌法寶之網,扭曲至極,其上來自封海郡各宗禁忌法寶所化器靈,淒厲哀嚎,大批死亡。
禁忌之網,即將崩塌。
眼看如此,飛退數千丈外,神情狼狽,只剩上身的月霧皇,此刻於身軀散出大量血肉絲線,不斷編織形成缺少身軀時,他抬頭忌憚的望向前方宮主身影。
“孔亮修,你還有劍嗎!”
其旁漂浮一魂,那是肉身徹底崩潰無法重造,神魂也被重創的紅靈皇,其魂與正常魂影不同,上面存在了數不清的紅線,深入魂中,編織成網,守護其魂的同時,也正在被侵襲與束縛。
那是黑天族的手段,也是聖瀾族的宿命。
可為其神魂加持,但也限制了一切。
此刻他看向宮主的目光,鄭重開口。
“執劍之力,碎我界身,崩我大世,斷我道基,毀月霧半身,撼動其魂,孔亮修,你是個人物!”
宮主抬頭,目有餘憾,哂然一笑。
笑容裡臉上瀰漫一道道裂縫,蔓延全身,其鎧甲更是這般,細密如同蛛網。
他沒有去在意這些,也沒有回應月霧皇的話語,此刻轉過身,向著封海郡處於碎裂中的大網走去,一步步落下時,他的身體變的高大起來。
越來越大,而在這變化的同時,他身上的鎧甲,也無法支撐,自行碎裂,如卸甲一般,不斷地撒落。
一塊一塊。
直至走過了戰場,最終走到封海郡開始崩潰的大網時,他的身體已變成了數萬丈之高,他的目光透過面前殘破的冰網,望向退到了百里外的人族大軍。
“宮主……”
人族大軍,悲哭一片。
孔祥龍已站不穩身體,許青將其扶住,他的眼中紅了,之前的一幕幕,哪怕他看的不是特別清晰,但也看到了大致。
其他眾人,一樣如此。
冰網外,宮主凝望眾人,嚴苛開口。
“人誰不死,有什麼好哭,全部站好!”
人族大軍,蘊悲而立,每個人都站的筆直!
看著這群人族兒郎,宮主微微點頭,目光從大軍每一個人身上掃過,在許青的身上停留了一息,有期待。
在孔祥龍身上,宮主的目光停留了兩息,有不捨,有欣慰。
在副宮主的身上,停留了三息,外人不懂,副宮主明白這目光的含義,他重重的點頭,心中升騰無盡悲傷,他知道,這是託孤。
最終,在孔祥龍越發的顫抖中,宮主的目光落向郡都的方向,然後……他身上最後一塊鎧甲掉落。
在那漩渦內的戰爭域寶散出更恐怖的毀滅中,在那戰場上聖瀾族大軍,再次的前行裡……
宮主轉過了身,背對著封海郡,展開了雙臂,融入背後崩潰中的大網內。
下一瞬,一個個小世界出現在大網上,無邊無際之後,匯聚成了宮主正在燃燒的大世界。
而禁忌大網上所有的寒,在這一刻,飛速的湧向宮主的大世界之中,匯聚在他的身上。
他與禁忌之網,徹底融合!
在燃燒自身的壽元,燃燒自己的修為,出手此戰又斬下那一劍之後,他的確是油盡燈枯,可他還是選擇燃燒自己。
自身,化作郡都禁忌大網的一部分,用自己的溫度,來拖延崩潰的時間。
“傳令……臨瀾州內,所有人族軍團,退至郡都。”
宮主沉聲開口,無窮極寒從四周匯聚,從其前方咆哮,全部湧來,使得宮主在這一刻,成為了一個冰雕。
但他依舊可以支撐天地。
他依舊可以為封海郡阻擋極寒。
即便是到了現在,他的語氣,他的神情,也沒半點脆弱。
禁忌之網,再次出現了一抹金色。
在他的融入下,這片禁忌大網不僅僅在這裡可以多堅持一下,其覆蓋的全部封海郡範圍,都能得益。
無論是北部還是西部,那些潰散的封海郡軍團,他們的後方金色大網再次出現,為他們阻攔追來的聖瀾族大軍。
一處處原本被佔據的大地,也在這一刻重新升起了金色大網,試圖去阻攔一幕幕發生在天地內的生死悲劇。
這一切的源頭,宮主的身軀,正在消散。
來自域寶的寒,其滅絕之力所形成的痛苦,無法形容。
可對於宮主而言,似乎不算什麼了,他的四肢已經消散成為塵埃,他的身軀也在渙散,他的面孔慢慢下垂,他的雙眼有些睜不開了。
戰場上,紅靈皇與月霧皇,抬起了手,阻止了大軍的前行,他們站在金色大網的前方,無論是他們二人,還是身後無窮大軍,此刻都在沉默。
但下一瞬,這二人忽然神色一動,猛地看向宮主右側虛無。
一個淡漠的聲音,從宮主右方虛無內,於此刻傳出。
“孔亮修,我本可以不出現,看伱隕落便是,但你贏得了我的尊重,所以我到來問你一句,你這一口氣沒散,是在等我嗎?”
隨著聲音的迴盪,一道霧氣所化的黑影,憑空的出現在了宮主的面孔前。
這身影的出現,讓戰場上的所有人,都心神一震。
聖瀾族一方如此,人族封海郡這邊,一樣如此。
唯兩皇目光內斂,似不意外。
許青眼睛猛睜大,死死的盯著那道身影,他想起了宮主讓自己查的事情,呼吸急促,極自己所能,努力的去記住對方的模樣。
但可惜,那一片霧影,完全模糊。
宮主本已閉合的雙眼,此刻突然睜開,看向眼前的霧影。
“郡守,是你所害?”宮主低沉的聲音,帶著沙啞,迴盪四方。
“是我。”黑影點了點頭,輕聲開口。
“你不是安排人在查嗎,可惜,你查錯了方向。”
宮主沉默。
“你不問我是誰嗎?”黑影平靜傳出話語。
“你會說嗎。”
黑影搖頭,嘆了口氣。
“那麼,再見了,孔亮修。”黑影退後幾步,抱拳一拜,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可就在其身影將要徹底散去的瞬間,宮主的雙眼,突然散出璀璨之光,一把驚心動魄的帝劍,從他雙目中匯聚,急速衝出,斬向黑影。
速度驚人,不給對方絲毫閃躲的機會,而時機又是其將散未散之時,所以眨眼間這把帝劍,就從其眉心剎那穿透而過。
更是追溯本源,前往無盡虛無,追殺這虛影的本體,要斬與其一切聯絡之身,無論過去,現在,未來,全部都在此劍斬殺範圍。
黑影身體一頓,徹底的消散開來,但卻有呢喃,迴盪天地。
“你果然還有一劍。”
“我無過去,沒未來,也不曾有現在,孔亮修,我敬佩之人不多,你算一個,讓你斬我一劍,留我心中,使我不忘你。”
宮主凝望,目光冰冷,化作永恆,直至寒霜將其面孔淹沒。
灰飛,湮滅。
“宮主!!”
人族軍團,椎心泣血,哀慟無盡,眼淚從每一個修士的目中流下,他們紅著眼,心神在這一瞬,被無限的悲傷填滿。
執劍宮宮主,隕落。
封海郡的天,再次塌了。
蒼穹在這一刻轟鳴,似體會了悲,化作血雨,掀起風暴,灑落大地時,變成了血冰。
血冰中,許青身體顫抖,悲哀淚目,心臟好似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的抓住,很痛,很痛。
與宮主的過往,如畫面一樣,不斷地浮現在眼前。
哭聲,在他的四周迴盪,痛苦,在他的八方瀰漫。
孔祥龍的身體支撐不住倒了下來,跪在了地上,眼淚流下,無助、悲哀,在他的心中左右了一切。
直至他整個人弓在了地上,泣不成聲。
而在此刻,天地之間一聲轟鳴迴盪,禁忌法寶的大網,四分五裂,徹底碎開。
繼北部前線崩潰後,此刻西部前線,崩塌了。
這一幕,宣告了封海郡的失敗。
無窮的極寒化作風暴,從前方呼嘯而來,捲動八方的同時,大地劇烈的震顫。
在那風暴內,聖瀾族的大軍,正在前行。
天空,被寒氣瀰漫,分不清是黑夜還是白天,而實際上此刻……是黎明破曉。
雖寒霜覆蓋了天幕,但彩虹總會出現,只是要在風雨之後,要在初陽抬頭之時。
宮主的血,化作了雨。
封海郡的絕望與悲憤,使得大地在這一刻,起了風。
於是,在聖瀾族大軍踏過第四防線的一刻,遠處的天幕上,初陽升空了。
一片金色的光,匯聚成了海,從蒼穹而來。
那不僅僅是陽光。
在那光海里,還有無數的旗幟在飄揚,如彩虹。
還有無數身穿金甲的身影在閃耀,如虹光。
還有無數黑龍的嘶吼,在迴盪,還有無數陣法的波動,在爆發。
天地色變,風起雲湧。
至高的天巔之上,一頭足足十萬丈大小的四爪金龍,撕裂了虛無,從內咆哮而出,聲振日月,響遏行雲,滾滾而來。
大地狂震,聖瀾族大軍,齊齊一頓,紅靈與月霧二皇,猛地抬頭。
因為在那金龍的背上,還有一座金色的殿椅,上面坐著的一尊不怒自威的身影。
他身穿黃袍,非皇非帝。
而四爪金龍,已代表了身份。
“人皇第七子!”
——
這場戰爭的描寫到今天,已結束了,說心裡話很難寫,要比平時難太多,還不討喜,壓力其實很大。
寫的時候,思索的時間遠遠大於寫作本身。
考慮的不僅僅是全域性還有細節,還有邏輯以及文字的描述,還要在裡面加入曾經的伏筆,以及順延後續的劇情,要有序的展開一幕波瀾壯闊的世界以及各個方獨立的自身立場。
我努力讓他們不是NPC,而是各自有思想與血肉。
同時在這一章裡,我埋了很多暗線,可能有讀者看出來了,宮主,為何求死。
最後,求一張月票,送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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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 以封海之巔,詠志
玄戰歷二九三二年,四月,封海郡郡守意外隕落,聖瀾族兵禍侵襲三州之地,黑天族大舉入侵皇都大域。
封海郡告急,危在旦夕。
同年六月,封海郡以一郡之力,孤軍堅守近兩個月後,封海郡北部前線崩潰,奉行宮宮主李榮瑜戰死,司律宮宮主張恆信戰死,姚天宴失蹤,盟軍死傷無數,潰敗二十萬裡。
北部失敗一天後,西部戰區崩塌,執劍宮宮主孔亮修,戰死沙場。
封海郡人族十萬危急之際,人皇第七子,力排眾議,心憂封海,在突破黑天族重重封鎖後,終降臨封海郡。
第七皇子,以斬荊披棘之力,以雷霆萬鈞之勢,率六千萬人族皇都大軍,以上玄五宮之威,以東勝四十九帥為矛,掃蕩北部戰區。
斬殺北部來犯聖瀾族天風、地土兩國七百萬敵修,以聖瀾族血肉為北部戰區豎立起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
更是披星戴月,親統二十七帥一百一十三大將,率人族皇都戰修,乘四爪金龍鑾駕,前往西部前線。
終在西區崩潰,萬萬封海郡人族生死存亡關頭,力阻聖瀾族月靈、月霧兩大王朝,更親自出手,將兩皇重創。
第七皇子,開人族交戰先河,不但重創兩皇,更於西部戰區斬敵六百餘萬。
皇血流淌,染紅蒼穹,第七皇子不惜自身安危,於眾帥協同,展人族秘禁之術,封印半州之地,限制黑天族域寶蔓延。
以此,拯救西部戰區潰敗大軍。
隨後整合西北殘軍,成立統一戰線,聚千萬大軍與封海郡人族修士,為封海郡守護邊界之門,更派遣三帥十將,領部分皇都戰修,散及封海全境,清剿黑衣衛以及各族作亂勢力。
整個封海郡,為之振奮,一時之間妖魔膽顫,邪祟恐畏!
封海郡內惡勢蕩空,郡內人族升太平跡象。
百盟歡呼,千族遵從。
同年七月,聖瀾族經失利後,發起總攻,形成恐怖之軍,壓境而來。
第七皇子雄才大略,更具有優秀統戰之法,以退為進,誘敵深入,引爆雨田州、啟靈州地火,使無數火山爆發,地動山搖,蔓延林瀾、泰和,焚燒四州之地。
四州內,昏暗無邊,唯有不滅地火,持續滔天,焚月餘。
其內聖瀾族哀嚎無盡,死亡無數,終將聖瀾族侵襲之勢阻斷。
此戰大捷,訊息傳遞至封海郡後方,全境各族,無不歡呼。
郡丞多次上表,懇請皇子坐鎮郡都,次次被拒,直至此大捷之後,皇子心懷將士,逐同意率千萬戰修,於七日後前往郡都。
今天,是距離皇子出發前的第三天。
啟靈州邊界,根據山脈走勢形成的蔓延百十萬裡防線上,許青默默的坐在一處山石,望著遠方天地。
他的樣子,與曾經比較,有了很大的不同。
執劍者的道袍,已經換上了殘破的鎧甲,一頭長髮也早就變成了短髮,全身髒兮兮的,血腥味瀰漫的同時,他的雙唇也都乾裂了不知多少次。
雙眼內更是透出濃濃的疲憊。
而順著他目光看去,天空昏暗,濃煙滾滾,曾經的青山綠水,和煦大地,如今漆黑一片,還有餘火正在燃燒。
滿目狼藉之中,可以看到數不清焦黑的骸骨……
許青凝望這些,沉默不語。
直至許久,他的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孔祥龍。
與許青相差無幾的裝束,一樣的疲憊,一樣的落寞,走到了許青的身邊後,他坐在一旁,望著遠處天地,口中傳出低沉沙啞之聲。
“許青,你去休息吧,我來換防。我來的時候看見你大師兄,他讓我喊你快點回去。”
“早上時副宮主找到我,告知我三天後與他回郡都,也提起了你。”
“書令司已經不在了,你留在這裡也沒意義,所以我幫你同意了。”
孔祥龍平靜開口,聲音有些麻木,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許青默默起身,看著四周綿延的防線,這裡的人大都是封海郡曾經的人族修士,而來自皇都的大軍,在更遠處的第二道防線安營。
許久,許青收回目光,拍了拍孔祥龍的肩膀,取出壺酒,放在一旁。
那是他守在此地一天一夜後,剩下的大半壺。
孔祥龍拿起酒壺,喝下一大口,在許青轉身離去的一刻,他忽然開口。
“許青,那道身影,你看見了嗎……”
許青閉目蓋住干涉的眼睛,點了點頭。
孔祥龍沉默,半晌後傳出低沉之聲
“對於這位皇子,你怎麼看?”
“是個狠人。”許青沙啞開口。
他腦海浮現當初郡都禁忌法寶大網崩潰,從天降臨的四爪金龍以及其上的身影。
“引爆兩州地火,此事老頭子……此事宮主當初已在進行,所以一直在安頓兩州人族,但這位皇子大人,夠狠,他的眼中只有勝利,只有名聲,沒有人命!”
許青沉默。
“許青,你看見戰報了嗎,裡面說的那些豐功偉績,什麼重傷兩皇,好一個重傷兩皇!”
“還有這位皇子,他當日若來的早一點,哪怕只是早一炷香……”孔祥龍慘笑一聲,沒繼續說下去,而是將酒壺裡的酒,又喝下一大口,向著許青揮了揮手。
許青站在原地半晌,默默離去。
距離宮主戰死,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而隨著第七皇子的到來,書令司這個部門,已經沒有了存在的意義,被人遺忘了,至於許青與原書令司的執劍者,都被安排在了戰場。
幾經輾轉,在經歷了一系列大戰至今後,許青對於這位第七皇子的行事風格,也已親身體會。
只要勝利,不惜代價。
的確是如孔祥龍所說,人命在其眼中,不算什麼,即便是雨田以及啟靈內還有大半族群與人族凡俗沒撤離完。
但戰機既然到了,他依舊還是選擇引爆地火。
這一個月死亡的聖瀾族,的確很多,可人族一樣不少。
尤其是原封海郡西部戰區,更是如此。
他們每戰,都是先鋒。
如今剩下的已經不是很多,又被不斷地打散,混入其他軍團,而每一個,都在這場戰爭裡,被淬鍊成了百戰精兵。
如許青,他和孔祥龍也參與了多次,最終在副宮主等老人的關照下,才勉強於戰爭的殘酷中避開了幾次必死的任務,如今所屬是人族皇都大軍第十七帥麾下第三將下第四軍團。
負責這一片區域的防線。
此刻天色黃昏,餘暉在遠處黑雲的薰染下,也成了褐色,灑落在許青前行的山路上。
許青寂然的走著,直至回到修建在不遠處山谷裡的軍營。
此地有數百修士,都是原西部戰區人族,人數雖不是很多,但也不少,可卻沒有太多聲響傳出。
所有人的身上,都瀰漫了傷口,有的療傷,有的打坐,有的發呆。
還有就是一具具被堆積在一起,還沒有被處理運走的屍體。
當許青走來時,他們中的一些人抬起頭,望向許青。
裡面有執劍者,有各宗的弟子,也有曾經的書令司修士。
許青也望著他們,彼此沉默。
在軍營邊緣的一處帳篷內,許青看見了隊長。
雖也是狼狽,穿著的鎧甲瀰漫了裂縫,但隊長的精神很好,身體也早就長好了。
此刻正蹲在那裡,拿著一根黑色的角,放在嘴裡咬來咬去,似在驗證堅韌程度。
一旁還有一個火晶燃燒的行軍鍋,裡面燉著一些肉食,在咕嘟咕嘟的聲響下,散出陣陣香氣。
“大師兄,我回來了。”許青走入帳篷。
這帳篷,是他們兩的居所。
第七皇子雖對戰區很嚴厲,可在大量執劍宮的執劍者戰死後,副宮主連同所有執劍廷的大長老,多次上奏皇子,終讓皇子同意執劍者所在且減員嚴重的宗門,可以退出戰場,回到屬地。
但只同意離開一部分,還需分批進行。
於是血煉子重傷且弟子死傷大半的七血瞳,在十天前作為第四批宗門勢力,離開了戰場。
隊長身為執劍者,沒有離開,本是負責臨近此地的另一處區域,但在他的操作下,被安排到了許青這裡。
“我算時間你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回來,快來小師弟,我們開飯啦。”隊長轉頭看向許青,哈哈一笑,招呼許青來到鍋旁。
“我今天白天去了皇都那些人的軍營,發現他們吃的好啊,於是我拿了點,另外我看見他們還弄到了幾頭聖瀾族戰獸。”
隊長一指鍋。
“嚐嚐?”
許青看了隊長一眼,心裡極為佩服隊長交朋友的能力。
自從皇都大軍到來後,隊長整日前往對方的軍營,交了不少的朋友,也探尋到了很多資訊,時而還能帶回這些滋補之物,於是抬手抓了一塊,放在嘴裡。
味道的確不錯,且吃下後有陣陣暖意在體內升騰,化作一絲絲靈氣,使修為得到滋養。
“不錯吧。”隊長得意一笑,坐在一旁也抓了一塊吃了起來,邊吃邊開口。
“我聽老孔說了,三天後我們回去,感覺好久沒回郡都了,咱們弄的那些道果,這一次回去要好好兌換一下。”
“我打聽了,那玩意哪怕在皇都,也是好東西。”隊長說著,四下看了看,低聲道。
“我還打聽到了,皇都大域的戰爭,還在繼續,黑天族這一次全面侵襲,更有其他族群蠢蠢欲動,封海郡這裡,是人族唯一告捷之地。”
“聽說這裡的告捷,讓皇都大域四周不少有想法的大族,有所收斂,選擇了觀望……這位七皇子,一戰天下知。”
“另外,我探聽到人皇有十二子三女,但不存在奪嫡之事,人皇雷霆手段且正壯年,性格冷酷,對親情淡漠,一切只看是否對族群有利。”
“這一點,從此次來的第七子身上,可見一斑,他似乎沒有回皇都的想法,且你回憶一下他來了後的做法,這是要把封海郡作為屬地的節奏。”
隊長意味深長。
“這是一盤大棋,雖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麼下子,但封海郡的天,已經換了……所以小師弟啊,你可別太執著,這個世界死亡是常態,活著才是最重要。”
“就如同這鍋肉,雖然難燉,可時間足夠的話一樣入口就爛。所以啊,這世間的一切悲傷情緒,沒有什麼是時間無法抹平的,如果有,那只是時間還沒到而已。”
“老祖回去前也和我說,讓我努力修煉,不要想兒女私情,等以後修為高了,什麼女子沒有?這句話我琢磨後,還是有道理的。”
“封海郡也是同理,若不適合我們,我們離開就是,等以後我們強了,回來還不是橫掃,各個族群排著隊來找我們依附。”
隊長神色傲然,抓起一大塊肉,放在了許青手裡。
許青拿著肉,默默放在嘴邊,一口接著一口,咬的很用力。
與此同時,在這聖瀾族與封海郡之戰,被四州之火阻斷,聖瀾族大軍不得不暫緩入侵的一刻,於聖瀾族中心,白沙鋪滿的聖地裡,那座聖瀾族祖皇廟宇中,聖瀾族的四位皇,正跪拜在那裡。
他們的前方,是一張由特殊血晶打造的座椅。
其上端坐一人,處於陰暗之內,全身模糊,看不清晰模樣,只能看到一絲絲黑氣,從其身上散出,正融入那些血晶裡,彷彿在淨化血脈。
“祖上,一切都按照計劃完成。”
“但黑天族似乎有所懷疑。”
座椅下方,紅靈皇已有了新的肉身,只是面色有些蒼白,似氣血還處於崩壞狀態,此刻低沉開口。
其旁天風、月霧,地靈三皇,各自低頭。
許久不見回應後,天風皇傳出低沉話語。
“祖上,此番我聖瀾族戰損超三千萬,且這人皇第七子,手段狠辣,心性決然,非尋常之輩,若與我方合作那人……欺騙我等,又或者第七皇子毀約……”
天風皇沒繼續說下去,被月霧皇打斷。
“天風,這是祖皇定下之計,我等只需完成便是,你的那些心思,還是收收吧。”
其他兩皇,神情看不出絲毫心緒,都在沉默。
半晌後,血晶座椅上,模糊的身影傳出滄桑之聲。
“你們四個不必試探了,我知你們心思各異,有的想要獨立出去,有的心裡多少還覺得自己是人族,有的還在惦記老夫的位置,還有的想要換一個更強的主子,往日我不理會你等,但這一次,誰敢壞我族之事,我便斬了誰,換個皇。”
四皇低頭。
“紅靈。”
紅靈皇神情一肅。
“這一次你犧牲很大,族群會對你彌補,你道雖斷,老夫也會為你續上!”
紅靈皇身體顫抖,重重一拜。
“至於你所說黑天族懷疑,這是老夫告知黑天族的,畢竟真相只有隱藏在另一個真相里,才可藏的更久。”座椅上的身體,傳出沙啞之聲,四皇聽聞,神色各異。
“天風。”沙啞之聲再次迴盪。
天風皇深吸口氣,神情肅然。
“你的顧慮老夫知曉,不過那人族的七皇子,明顯是要做個英雄,畢竟在世人看去,不管他曾經做了什麼,終究是讓我聖瀾族死了三千萬,至於死了多少人族,死了誰,沒有人會在意。
人族渴望英雄,所看都是光輝之身,至於內裡黑白,除了當事人,外人不會在意,影內埋骨多少,除了死者家屬,也不會有人在意。
而未來按照計劃,他還能開疆拓土,開人族數萬年先河,如此盛舉,即便死了更多,誰能評價一個不字?
一將功成萬骨枯。”
“所以,為了成為人族英雄的他,至少在沒成功前,他絕不會毀約,也會把我們需要之物,順利送來。”
“而你們,為了我族的未來,一樣如此,一時的犧牲在所難免,我方既已完成第一步計劃,且看那中間牽橋我方與七皇子之人,後續如何下這盤大棋。
最重要的是,此人給我的方法,有效。”
“遵旨!”
下方四皇,聞言都有激動之意,恭敬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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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不是二合一,沒寫完,白天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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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班師回郡
時間流逝。
三天一晃而過。
第七皇子前往郡都的大軍,也在這第四天的清晨,匯聚完畢,開始出行。
許青與隊長,還有孔祥龍,都在人群裡。
隨著大軍的前行,漸漸遠離防線,許青在軍中回頭遙望西北的方向。
這兩個月的時間,他在這裡經歷了很多事情,也看見了太多生死。
此刻沉默中,與他一樣看向西北方向的修士不少,這些人大都是封海郡的執劍者。
許久,許青收回目光,遙望前方天地之間,被數百條黑龍環繞簇擁的……四爪金龍。
雲霧間,其龐大的身軀哪怕只是露出丁點,也都給人一種神聖之意,就更不用說身上的鑾駕中,坐著的身影。
大地的眾人,連同許青在內,與這位於九天之上的尊貴之人比較,如若雲泥,微不足道。
許青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在貧民窟裡,教書先生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什麼是大人物呢……其實很簡單,你於人群裡抬頭,能清晰的看見他,記住他,因為在你的眼中,不管你願意還是不願意,他就是唯一。
而他目光掃過人群,卻看不清伱,也無法記住茫茫之眾的你,那麼,他就是大人物了。”
“所以啊,你什麼時候做到,城主從我們這裡走過時,特別的留意到你,關注到你,那麼你小子就也算是個大人物了。”
這番話,許青當時記得很清晰,此後神靈殘面睜眼,他潛入城主府搜尋修煉功法時,也的確做到了讓成為屍體死不瞑目的城主,無神昏暗的瞳孔內,映入了自己的身影。
此刻他看了眼雲端的第七皇子,收回了目光,面無表情,隨軍前行。
數個時辰後,大軍來到了修建好的大型傳送陣上,在陸續的傳送中,許青的身影與四周戰友一起,於閃耀的光海里,消失了。
出現時,已在了闊別兩個月,熟悉的郡都之外。
不是所有的大軍都可以進入郡都內。
許青與眾多軍士,只能於郡都城池四周的大地上待命。
只有不多的一些有資格隨第七皇子,被傳送到郡都裡。
站在郡都大地上,許青抬頭,望向上方郡都時,他聽到了從那座熟悉的都城傳來的巨大歡呼聲。
聲音震耳欲聾,迴盪天地。
天空散出祥瑞七彩,光芒萬丈,三大宮釋放出璀璨之芒,作為陪襯。
而許青看不見的郡都城池內,此刻所有屋舍都掛賣了綵帶,一條從郡守府直通傳送陣的大街,被改名為皇子道。
這條大街上張燈結綵,鋪滿了鮮花,兩側無數人族夾道相迎,歡呼之聲,傳遍八方。
“得勝!”
“得勝!”
“得勝!”
鑼鼓喧天,普天同慶之時,郡丞帶著郡都內一干人等,包含近仙族與聖魔族,還有很多外族老祖,於陣法閃耀間,於第七皇子身影出現的一刻,恭敬一拜。
“拜見七皇子!”
蒼穹上,四爪金龍吞吐紅霞,光芒閃耀,璀璨至極,大地上,第七皇子含笑走出,面向眾人。
一時之間,聲浪到了極致。
但這一切,與許青無關。
許青默默的站在郡都外的大軍裡,聽著這一切。
直至許久,一道法旨傳入軍中,讓皇都大軍就地紮營,自行活動,而原西部戰區的執劍者,也終於等到了自由迴歸之令。
他們在此後,除非特定時刻,否則無需前往戰場。
此令來自郡丞以及執劍宮副宮主,在他們的懇請之下,皇子心念執劍者不易,感懷特許。
許青離開了大軍,哪也沒去,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劍閣。
踏入的一刻,他鎧甲也沒脫,更沒有打坐,而是躺在床上,瞬間睡著了。
這一覺,睡到了第二天的黃昏。
甦醒的一刻,他的傳音玉簡與令劍內,已有大量的資訊。
因戰場不允許玉簡傳遞資訊,都被封鎖,所以此刻回到郡都後,相互之間才可玉簡溝通。
“許青,我之前聯絡不上你,直至今天看見你大師兄,才鬆了口氣,知道你沒事。老頭子我隨木靈族先回去了,郡都這裡和我們以前想的有些不一樣,這一戰木靈族戰損嚴重,我也是九死一生……你有空回一趟木靈族,靈兒快醒了。”
這是板泉路老頭。
“許青,醒了來陪我喝酒。”
這是孔祥龍。
“小師弟,醒了告訴我,我來找你拿道果。”
這是隊長。
“許書令,你要小心,我在郡都接到資訊,當初被你震懾的那些外族已聯名上書,說你破壞封海郡團結,雖此事被郡丞全力壓下,但你也要留意。”
這是青秋。
許青簡單回覆了幾句,放下玉簡,伸了個懶腰後,將身上的鎧甲退下,揮手便有無數雨霧匯聚全身,很快將身體清洗乾淨。
戰場上之所以沒去整理,一方面沒有意義,另一方面濃濃的煙霧與死亡氣息的侵襲,在那樣的環境裡,除非潔癖,不然不會時刻重複這個動作。
此刻清洗完,許青換上了新的道袍後,一樣全身煥然一新的隊長,帶著期待而來。
之前在戰場上,許青就告知隊長,道果他只是隨身攜帶了一部分,還有很多放在了郡都。
此刻一見面,沒等隊長開口,許青從劍閣的儲物格里取出一個儲物袋,扔了過去。
“一人一半。”許青平靜開口。
隊長頓時眉飛色舞。
“足夠了哈哈,我終於可以去兌換道古封正令了,小阿青我和你說,我來郡都賣力的琢磨獲取軍功,都是為了這個!”
隊長心滿意足,將儲物袋放入懷裡,目光落在許青身上,笑著開口。
“小阿青,你要不要去兌換個命燈?道果的軍功足夠了,戰功方面也都下放,你看看你拿了幾個戰功?我拿了四個五階戰功,兩個三階!”
許青聞言取出自己的令劍,檢視了一下。
“執劍者許青,經執劍宮上表,于軍紀司核實,封海郡之戰,獲二階軍功一次,三階軍功四次,四階軍功七次,五階軍功十一次。”
許青一愣,他沒想到這麼多。
“哈哈,不少吧,我聽說這是執劍宮副宮主親自上表的,基本上所有人都有。”隊長笑著開口,隨後四下看了看,低聲又道。
“你是回來就睡覺了吧,我和你說小阿青,從昨天到現在,發生了很多事,七皇子來了後,郡都的格局已不一樣了。”
“執劍宮、奉行宮、司律宮,由三位他麾下大帥兼任宮主。”
“還有四個州的執劍廷大長老,被記了過失,咱們迎皇州也是,原因很多,裡面有一條是犯人丟失,幽精那個娘們,居然在戰場上不惜重傷哪怕修為跌落去強行衝開枷鎖,趁亂逃了。”
“還有近仙族和聖魔族,兩族與人族從盟約身份轉換,這七皇子不知用了什麼手段,一天的時間,他們自願為封海郡人族依附之族。”
“除此之外,超過四百多個外族,選擇加大歲貢,同時交出軍權。”
“不說了,我去兌換東西去,對了小阿青,郡丞已經通知了,明天舉行郡喪,祭奠郡守以及戰死的三位宮主,還有所有犧牲將士。”
許青目送隊長遠去,他站在劍閣外看著四周,明明熟悉的郡都,如今卻變得依稀有些陌生。
一切都不一樣了。
許青忽然有些想念七血瞳,想念師尊。
半晌之後,他在郡都裡買了幾壺酒,去了孔祥龍的劍閣。
孔祥龍一個人獨自飲酒,見到許青後,他咧嘴想露出笑容,可卻笑不出來,最終拿起酒壺,一口喝乾。
許青默默的陪在一旁,與孔祥龍一起喝著,二人都沒有說話。
直至一夜過去,外界的天色出現微光之時,許青輕聲開口。
“孔大哥,郡喪要開始了。”
孔祥龍默默的抬頭,許久,他低沉的傳出話語。
“許青,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許青點頭,走出劍閣。
時間不長,當劍閣的門被開啟,孔祥龍走出時,他的臉上沒有了胡茬,他的身上也沒有了酒氣。
那一身整齊的白色執劍者道袍,使他依稀間,好似回到了沒有戰爭前的時候。
“老頭子一直不讓我喊他祖父,我也懶得去喊,我從小到大,本也是一個人活著。”孔祥龍輕聲開口。
“不過啊……這老頭是一個嚴厲的人,他在天之靈,若是看見我之前那麼醉醺醺,估計又要死板著臉一副罵人的樣子了,雖然他現在無法訓斥了,但還是讓他開心一些吧。”
“你說是不是,許青。”孔祥龍望著許青。
許青輕輕點頭。
孔祥龍深吸口氣,向前走去。
許青和他一起,二人離開了劍閣,在陣陣郡都的鐘鳴迴盪間,在整個郡都都瀰漫了肅穆之時,他們到了郡都內,到了……玄幽古皇雕像的正前方。
此刻,那裡已有數十萬修士站立。
執劍宮,奉行宮,司律宮,郡衙修士,全部在內。
還有更多的身影正從八方飛速到來,裡面有人四肢不全,有人傷勢未愈,有人眼睛赤紅,有的悲憤壓抑。
他們,都是西部戰區活下來的百戰修士。
大地上,皇都大軍走出,低頭默哀。
都城內,家家戶戶,都本能的走出,男女老少,默默看向玄幽古皇雕像之處。
這一刻,西北前線,所有沒歸來的封海郡各州修士、執劍者,都放下了一切,面向郡都方向,神情升起無限悲傷。
曾服役西部戰區,回到各州的人族宗門,此刻也全部敲響宗門之鐘,迴盪各個州,迴盪八方,迴盪天地。
舉郡,同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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