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说 第十章 深夜
第十章 深夜
更新时间:2012-07-09
夜色渐深。
和华蔸分别之后,幽蝉来到了花香苑附近的天香苑,呆上整整一天,不知不觉已到深夜。天香苑赏花的弟子多半已散去,偌大的一个花园,就剩她孤身一人,以及结伴而行的几个散步人影。
天香苑号称凤阁七大花园之一,这个花园跟花香苑有些不同,没有多种类的奇花异草,一目望去,整个花园众多花坛,却只种植一种花朵。这种花朵的叶子长起来重重叠叠,非常茂盛,点点错错开着黄花,结的果子却与茧丝那般相似。如今正值春农,天气虽在渐渐回暖,可夜幕降临时还是冷得可怕。风回啸啸,数不尽的花草在风中摇曳,花香气息缓缓凝化,变成一股股更浓的寒香,幽蝉沉醉其中,身子一动不动。
不知几时。
有大风,急吹过。
扬起凋落在地面数不尽的花瓣。
十分缓慢地,一段凄暗的身影伴随着花瓣旋转起飘,从天香苑另一边徐徐靠近。
“师兄?”幽蝉蓦然回头,脸露惊容。那是一个中年男子,额头绑着一条黑布,身穿暗阁黑色服饰,背后刻着一个狐狸图案,跟幽蝉背上那只狐狸极其相似。听着幽蝉的叫唤,中年男子走到她的身前,停下脚步,深深凝望。
幽蝉忽然脸红,低声道:“真的是师兄?”
中年男子道:“任务刚刚结束,所以回来了。”幽蝉忽然向花香苑的方向看了几眼,道:“华蔸那鬼丫头告诉我,师兄要回来了,开始还以为骗我的,现在看看,是我多虑了。”中年男子笑道:“既是如此,你甘愿在这里等一天,也不愿去万崖居?”
说完了话,他向前走几步,走到花池旁,特意挑一颗最大果子的草花,连根拔起,转身走回幽蝉身边,道:“我知道师妹喜欢这种小花。”中年男子把手中黄花递到幽蝉面前,道:“小时候听过一个传说,洪荒时代炎帝有个女儿,名字叫瑶姬,还没出嫁先夭亡了,她的精魂去了姑瑶之山变做一棵草,就是我手里这种,它叫瑶草!”
幽蝉忽然眨眨双眸,如秋水温柔,美也妩媚。
片刻后,她接过那株开着黄花的瑶草。
“蝉儿很喜欢!”
望着幽蝉高兴的脸色,中年男子笑了一下,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道:“圣门重出人间了!”“什么?”幽蝉高兴的情绪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手里赫然一松,那株瑶草应声掉到地面,颤颤语言,急促道:“从哪里得到的讯息?”中年男子弯腰捡起掉落地面的那株瑶草,塞回幽蝉手里,沉吟片刻,沉沉道:“前日从帝丘回来,刚好路过宛丘之时,我就顺便去了鬼阎一趟,结果发现在第八代女娲的石像下,出现了传说中的鬼神之息,而且还跟禁地里出现的鬼神之息同出一辙,毫无差异,此外我还看到第八代女娲的肩膀上坐着一个人,只是当时天色很黑,看不清是男是女,又怕被发现,所以未靠近,不过后来想了想,竟是让我想起了当时忽略掉很重要的一个地方……”
“有何重要的地方?”幽蝉急道。
中年男子皱着眉头昂头望天,缓缓道:“那人身上有冥道的气息,和华蔸的冥道气息一模一样,多有相似!”
幽蝉忽然紧咬牙根,静且不语。
“最近天下之乱,好在有巫门和天门坚持着正道的使命,与邪教不死不休,我们剑门也省了不少力,但圣门一出,天下会更乱!”中年男子说到此处忽然停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缓转,对幽蝉道:“对了,阁主和她的两个妹妹最近怎样了,有没有异常的举动?”
幽蝉下意识道:“异常的举动倒是没有,不过……”中年男子追问道:“不过什么啊?”幽蝉回过神来,低声道:“不过华烨偷偷去了禁地,阁主和华蔸都很愤怒,我也将抑制印记发作的铜牌给了华蔸,希望她可以去禁地把华烨找回来,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中年男子暗骂几声,皱眉道:“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个时候去,不光主人不好交代,连宗门也不好交代,说不准她们三姐妹还会有麻烦!”
幽蝉道:“麻烦倒是不怕,华羲那丫头已经进入鬼神境的巅峰,逼近轮回境,就算宗门的那些人也奈何不了她,只是圣门……”中年男子摇头道:“我也不敢确定是不是圣门,鬼神之息在鬼阎出现,只能断言背后有女娲的后人从中作梗,至于石像上的人影,若是猜得没错,此人身上的冥道应该属于阳性灵气的冥道,说明此人是用抟土创世之术造出来的人,这背后估计又是女娲的后人。”“先这样吧!”幽蝉把手中瑶草轻轻放到花池边,旋即从怀里拿出一块璞玉,道:“不管是不是圣门,我们先通知主人,要不然被查到当年雍州秦国所发生的事件,可大大不妙,至少有个准备!”
说完,幽蝉右手一翻,那块璞玉缓缓浮起,离开她掌心……
大约过了几个时辰,依然还是深夜。
古老静谧的山涧。
苍穹上的月光有几分淡暗,略显凄凉,和风儿一样,都是寒冷。山涧深处,浅水缓流,一个依山旁水的溪边平地,建有一间三层竹屋,周围竹林碧翠,灵气清秀,甚似世外居所。此地乃是暗阁副阁主幽蝉和暗阁护法风流的合居之所,名叫竹灵涧,位于凤阁隐蔽之地。不知不觉中,月已中天,圆如井口,几缕月光穿过高高竹子,泻落在竹屋的走廊,把四周环境照得银银发光。
竹屋底层的木门忽闻吱呀一声,被开启了,出现了幽蝉那妩媚的身影。她缓缓走出竹屋,站在走廊,昂望天穹。大约又过了一段时间,中年男子走出竹屋,不过他身上并不是穿着暗阁服饰,而是随便披着一件外衣。他看着幽蝉的背影,此时的幽蝉也不是穿着今日那身红袍,而是披着一件半透明的睡袍,酥胸半掩,雪肌隐现。
幽蝉蓦然回头,笑道:“我们要是能够一直住在这里,那该多好啊!”他走到幽蝉身后,伸出双手,从背后紧紧揽住她的纤腰,然后把下颌搭在她的香肩上,闻着香气袭人的披肩柔发,轻声道:“你要是愿意,以后我不走了!”幽蝉微微闭上双眸,神色痴然,就这么依偎在他怀里。
两人维持这个姿势,过了良久。
风儿柔柔,拂面而过的时候甚是舒服,中年男子忽然道:“眼下天下纷乱,这儿清静,如此洞天水月还有什么好求!”
幽蝉低头看了看揽在腰间那双男人的手,傻傻一笑,道:“是啊。”
这声音有些弱弱的感觉,中年男子听了一怔,觉得幽蝉有什么心事,不由得问:“蝉儿怎么了?”幽蝉脸色看去虽然平常,但眼色似有异样,她想了想,似乎不想隐瞒什么,遂开口道:“师兄想不想跟我回青丘山呢?”中年男子忽然愣住,仿佛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沉吟片刻,低声道:“回去是要回去,不过不是现在!”
幽蝉回头看了他一眼,满脸疑惑:“为什么?”
中年男子捏了捏幽蝉的鼻子,幽蝉恼怒咬了他一口,中年男子坏坏一笑,道:“你那个古板的爹爹要是见了我,只怕到时候和你这个乖师兄打起来,看你怎么办?”幽蝉冷哼一声,嚷嚷道:“哪有这么严重,师兄自己怕爹爹罢了!”
中年男子又捏了捏幽蝉圆圆的脸蛋,坏笑道:“怕什么怕,当初你那么强还不是被我收服了,现在反而赖在我身边,舍不得走人……”幽蝉脸蛋一红,嗔道:“那些陈年旧事事翻出来做什么,也不羞耻!”中年男子见她暗怒,但看幽蝉这个大人物羞涩的样子,的确可爱,但他知道幽蝉事实上是高兴,笑了笑回到了原先的话题上,旋即道:“再说了,当初在寒溟鬼海,要不是你爹爹识相,我早就将他打得牙齿掉光!”
幽蝉瞪了他一眼,生气道:“哼,这话也说得出来,你是冥道中人,爹爹又不是,在寒溟鬼海中比试爹爹当然打不过你啦,但是出了寒溟鬼海以为爹爹还会怕你?”中年男子哎呦呦假装惨叫几声,趁机吻了几下幽蝉,才气冲冲道:“你这个乖师兄才不会笨到跟木头男人打架,会吃大亏的,绝对不干!”幽蝉冷哼几句,看似生气,她仍然依偎中年男子的怀中。谁又知她在想什么呢?
夜深人静时,有人在低语。
竹灵涧的某个角落,溪水岸旁,一口古井。
古井外边的地面生长着许多野藤荆棘和野花毒草,蛐蛐鸣声,荒景凄凉,就连堆砌成古井的岩石也都生满了青苔,果真人迹罕至,而看井中各种水草纵横交错,有蟾蜍望月,有壁虎游墙,也有蜘蛛织网,这些都是大自然原本有的现象,只是出现在古井中,反而让人觉得岁月的沧桑和时光的流逝。
风儿呼呼,草儿却弯腰,古井十丈外的山丘草丛中,跑出一只青色皮毛的小狐狸,缓缓走到古井旁。此时此刻,古井边上坐着一个青年男子,拿着一卷古书,借着月光静静观看,小狐狸走到他身边,蹦蹦跳起,跳到了青年男子的肩膀,蹲了下来。
青年男子忽然放下手中的古书,回头看着小狐狸,愣道:“风流回来了?”小狐狸舔了他的颈部,咕咕叫了一声,才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