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青冢(1v1) 第11章向导
莫歌陵一下朝就去了质子府探望屈少勤与勤风,陌上花和别留伊闲来无事也一同前往。
屈少勤睁开眼,尚未反应过来自己为何身处质子府,便觉头痛欲裂。
「嘶——」他低声一呻,眼前冒出一张熟悉的脸。
「我吵醒你了?」莫歌陵凑近些,俯视着他。
屈少勤愣了一下,眼神还带着些迷糊:「没……」
「你等着,留伊去煮醒酒汤了。」
他缓过神,望向四周的房间布置:「你……是你送我们回来的?」
「当然。」莫歌陵在椅上坐下,特意道:「我可把门开着。」
屈少勤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她一身墨色妆缎,胸前绣着四爪蟒纹,腰系嵌玉革带,一块天青碧玉令牌悬挂在侧,发束金丝冠,佩剑挽歌静静横在桌上。
「你刚从宫里回来?」他坐起身。
「嗯。」莫歌陵放下茶杯,「不是我说,你们的酒量也太差了,尤其是你。」
「我第一次喝酒……没想到那酒这么烈。」屈少勤略显不好意思,「昨晚我是不是……」
「你什么都没做。」莫歌陵打断他。
「可我记得,我看见你了……」
他垂下眼,像在回想。酒醉之后的世界模糊又压迫,他仿佛身处无边黑暗中,四周声音纷杂如潮,分不清是梦是幻,但她是真的,迷雾散开,恍恍惚惚,直到他失去意识之前,都是她。
莫歌陵有些不自然,撇开目光,「你能记得什么,昨夜都喝茫了,还闹酒疯。」
屈少勤面色微红,「我……怎么可能闹酒疯……,你别逗我。」
闻言,莫歌陵逗弄的心思顿起,「你当然没印象,昨晚啊,满院子都是你喊的声音,啧啧……」她煞有其事地摇头。
「你不信?掌柜都听到了,我要不要找他们来作证?」
「不、不用了……」屈少勤的脸红得几乎冒烟,一头栽进被子里。
「喂,别躲啊,可别闷着。」她笑着伸手戳他。
「那你别说了……」他闷闷地说。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团被子,忍不住轻笑出声,「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快出来。」
半晌,屈少勤才顶着凌乱的头发从被子里钻出来,幽怨的望着她:「都怪你。」
「怪我什么了?」
「你明明说那酒不烈的,我信了你的话。」
莫歌陵闻言刚想解释自己真没觉得将军醉是烈酒,突然间,她想起一件事,于是改口:「我就随口说说,你信了?」
她摊手,「我也没想到你信了呀。」 语气动作,和昨日骗她吃菜的屈少勤如出一辙。
屈少勤一噎,行吧,这次是他理亏。
「一报还一报,扯平啰。」她笑盈盈地说。
莫歌陵站起来,顺手理了理衣摆,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十日后使团就要离京了,到时你记得去送送他们。」
屈少勤闻言,神色微顿,收敛了笑意:「好,我知道了。」
「那你快些起来,我去看看汤好了没。」
另一边,勤风甫一醒来,就发现一个姑娘正抱臂站在床边,盯着他看。
他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来:「陌将军你……你怎么在这?」
「小姐来看你们,我们就一起来了。」
「你们?别将军也来了?」
「当然了。」
陌上花就这么抱臂站在床边,紧紧盯着他起身,盯的勤风发怵,「怎么了?这样看我。」
「有件事,我早就想跟你说。」她语气正经:「你喊我们的时候,能不能别喊什么别将军、陌将军」
「这是为何?」勤风疑惑地问。
「我们不姓别,也不姓陌,我们是孤儿,没有姓氏。小姐只是取了三个字的名字给我们而已。」
陌上花正色道:「而且,我们是她的副将,官职便是左将军和右将军。」
勤风先是一愣,又思及自己先前失礼的行为,满怀歉意的道:「很抱歉,我从前不知。」
「没事,你以后以后别喊错了就行。」陌上花摆了摆手,她便是这般性子,话直说出来便畅快了,自然不会不依不饶,「快起来吧,伊伊姐在煮醒酒汤,快辰时了。」
片刻后,四人坐在客厅,别留伊端着醒酒汤走来,发现气氛有点微妙。
「王爷,汤好了。」
「多谢。」屈少勤接过汤,喝了一口,暖意从喉间缓缓升起。
别留伊瞧了瞧他们,察觉到屈少勤与勤风的神色似有些不自在,再看看莫歌陵和陌上花,这两人正讨论着午膳要吃什么,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气氛。
这俩姑娘,也是够缺心眼的,别留伊暗叹。
莫歌陵记挂着凌星交代的事,问道:「这里太过简陋,你们可有更中意的坊市?我可以替你们想办法。」
屈少勤一怔,随即摇头:「没有,这里挺好的。」
「你确定?这地方离闹市远,平日没什么人走动,而且太旧了,的确不适合让你们待在这。」
「我们来此,并非为铺排奢侈,在此陵冕,便已是成全我等,住在哪里并不重要,况且此处清幽,也是一个好去处。」
「……行吧。」莫歌陵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默默开始盘算该怎么补些银钱,这宅子还是太旧,得好好修葺一番,住得体面些才行。
勤风和屈少勤很快喝完醒酒汤,莫歌陵见他们并无不适,没再多留,起身告辞。
三人一走,质子府又变得寂静。
「王爷,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啊?」勤风抱着空碗问。
「还是得上街买些东西,顺便打听有没有熟门熟路的人做向导……不过嘛……」屈少勤望了望天色,「还是先把早膳解决了吧。」
屈少勤思索一番,还是决定不能让勤风再动手了,就算他亲自下厨,也绝不会再让勤风踏进伙房一步。
可昨夜醉酒,今早未曾准备,只得去外边解决。
陵都最繁华之地是锦花坊,如今条件有限,能省则省,他们也没往酒楼去,见路边一处馄饨摊简洁干净,便坐了下来。
「老板,两碗馄饨。」
「好嘞!」老张应了一声,手脚麻利。摊前已有几位早客,与他寒暄熟稔,谈话声一阵高过一阵。
「我说老张,你今儿摆得早,可瞧见大理寺的人了?」
「怎的,锦花坊出了命案?」
「不是命案,你猜猜这回大人们是奔着谁去的?」
「这我可猜不着,能惊动大理寺的,定不寻常。难不成,又是哪位官被抄了家不成?」
「嘿,离抄家也不远了。」那人一拍大腿道:「早朝上,鸿胪寺被揭发贪墨亏空,陛下大怒,要彻查到底,大理寺一下朝便开始搜查,这会儿八成还守在鸿胪寺门口呢!」
屈少勤与勤风对视一眼,皆听得真切。
想起前些日子那群人横行无忌的模样,如今才几日便出事,怎么算不得报应呢勤风咬了口馄饨,畅快道:「王爷,这就是恶人自有天收啊。」
屈少勤按了按勤风的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馄饨摊老板听完愤慨道:「这些贪官污吏,老百姓的税钱都被他们攒在手里,还好发现得早,不然,苦的又是咱们。」
「是啊。」
「这位大哥。」屈少勤出声。
「请问大哥可知,是谁举发了此事?」
「呦,那你可问对人了。」男人拉了把椅子,凑了过来,神气地说:「我今早正巧路过衙门,大理寺的人去借调人手。听说啊,是忠勇王殿下发现不对劲,坚持要陛下尽快翻查帐册,这才有了动作。」
他说着说着便感慨起来:「虽说有那些狗官,但有忠勇王殿下在,百姓也能安心。外能守国,内能抗贪,这样的好官,可不多见啊。说起来,当年镇国将军——」
他还在滔滔不绝地讲,屈少勤却已经听不进去,原来,是她。
她昨夜的话,并不是随口说说,是真的放在心上,虽非全为了他们,但他也渐渐懂了,莫歌陵被如此爱戴的原因,也难怪临行前还问他是否想另觅住处,多半是早朝凌星嘱咐过。
这时老板把馄饨端了上来,那男人也没打算走,反而一边吃一边和他们攀谈起来。
「小兄弟,看你面生,是刚来陵都的吧?」
「嗯,刚搬过来不久。」屈少勤平静地撒了个谎。
「一看就是。」男人笑道,「我虽不是土生土长,但在这儿混了两年,对陵都再熟不过。」
「大哥果然眼力不错。」屈少勤礼貌应对。
男人笑着喝了口汤又道:「你们既是刚到陵都,对这儿的事还不熟,不如一会儿我带你们转转?这点儿热闹的去处、好货的铺子,我都熟得很。」
屈少勤本就想找个向导,这人热情爽朗,不带半分做作,倒是个好人选,便起身拱手道:「那就有劳大哥了。」
男人一拍大腿:「客气什么?谁初来乍到不是两眼一抹黑,我当年还迷了路呢!」
于是馄饨吃罢,男人便带着两人在陵都街巷中闲逛,一边走一边指点哪里是铺子、哪里藏着地道小吃,全都巨细靡遗,毫无保留的告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