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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青冢(1v1) 第20章天胡王廷

作者:商沄

春三月,陵都回暖。

这一日,是选秀的日子,和屈少勤是没什么关系,不过架不住百姓都在讨论这件事,也略有耳闻。

「听说这次选了七个秀女,其中一个还是皇军大都督的亲妹妹。」勤风热爱这些绯闻,总是喜欢听完回来说与他知。

「陛下后宫中已经有了一位丞相家的女儿,温婉贤淑,知书达礼,我原以为陛下喜书香美人呢!」

「哪有什么喜不喜欢。」

屈少勤低头处理着手中的食材,语气淡淡:「朝堂上的感情能有几分真?选了林氏姑娘,怕也只是为了制衡文武双方。」

「可是……武官里面权柄最大的,不应该是莫元帅吗?」

屈少勤动作一顿。

勤风却没察觉,只自顾自接着说:「不过话说回来,莫元帅也不能进宫。她若进了宫,陵冕这偌大江山,怕是就没人能守了。」

屈少勤默然。

是啊,若莫歌陵没有这样的权力,若她只是寻常女子,也许就会成为那些「知书达礼」、「温婉贤淑」的所谓名门贵女其中一人,被选进后宫,成为妃嫔,成为棋子,一生困于深宫,徒有虚名,却无自由。

更不会是他现在所见到的模样,意气风发,率性恣意。

幸好,她有选择,她选择了战场,选择了血与火、铁与剑,而不是珠帘宫牖与争宠谄媚,虽生死未卜,却是她真正的理想。

「王爷,这又是什么?」勤风指着桌上的糕点。

「长寿糕。」

「您生辰那天,莫元帅送来的那种糕点啊?」

「嗯。」

「怎么会想这个呢?」

「挺好吃的,就想着试试。」屈少勤含糊地说着,声音却低了些。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若他们有来日,他想亲手做这一份长寿糕,在她生辰的那天,亲手送上。

姑澜夏得知讷古勒战败身死的讯息后并不意外,照旧去了姑赤的营帐,果不其然,正撞见他怒火中烧,摔杯砸桌。

「王兄,我早和你说过不要出兵,你偏要,现在看到结果,你满意了?」她不管不顾地走进去,姑澜夏不明白,如此简单的事实,姑赤怎么就看不清?

姑赤红着眼,举刀指着她,手还微微颤:「你有什么资格教训孤?」

她身旁的男人闻言上前一步拔出刀来,气势森冷。

「阿赫,没关系。」姑澜夏伸手拦住他,把他拉到身后,语气依然淡然,「我自己来。」

她擡起下巴,直视姑赤的目光:「凭什么?凭我是父汗亲封的摄政王女。」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姑赤的痛点,他口不择言:「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当上摄政王女?不是靠你运气好,捡了一个马奴竟是扎卡后裔?他对你像条狗一样死心塌地!没有沙尔哈,你凭什么站在孤面前叫嚣?」

他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姑赤也讨厌这样的自己,但他还是做了,这是唯一能在亲妹妹面前扳回一点颜面的方式——哪怕是十分卑劣的话语。

姑澜夏神情顿冷,眼中似结了一层霜,她擡手一掌便拍掉了姑赤手中的长刀。

姑赤没有料到她竟会直接按在刀上,他来不及收刃,只在她手伸来时微微一缩,姑澜夏没有察觉。

「你可以骂我,但你没资格骂他。」她冷声道。

沙尔哈垂下眼,眼神落在她紧握自己手,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我一直希望你能做得更好,王兄,可为什么你就是不会呢?」姑澜夏深吸一口气,强压火气:「父汗为什么让我当?因为我比你能力更强,比你更懂中原各国势力,如果你只会无能发怒、不会解决问题,那就赶紧退位。」

「父汗可不只你一个儿子,叔伯的野心,你亦心知肚明,讷古勒战败身死,拓奥一支怨怼于你,若连我也不再支援你……你便等着被夺位罢。」

「姑澜夏!你威胁孤?你敢——」

「我就是威胁你,怎么了?」她毫不退让,声音凌厉。

就在此时,帐外有人传报:「图拉克汗妃到——」

帐内气氛骤然一凝,兄妹二人同时沉默。

达莉莎穿着一袭柔软的裘衣走入帐内,笑意盈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怎么了?又吵架了?」

「叔婶母。」两人语气别扭地低声招呼,虽名义上为叔婶母,实则是他们的母亲。

「夏夏,你就让让你王兄,他……」

「再让下去,是不是就该看着他带着整个天胡族陪葬?」姑澜夏望着姑赤那张与她相似的面容,语气里竟带着微微的颤,「王兄,你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姑赤语塞,他想解释,但心里那口气没处撒,又不想就这么低头。

他从小就活在她的影子里,自幼被说资质不如,胆识不如,他一直想证明自己,不甘于只做那个旁人口中「占了血统之利」的王——可只要她出现,他总是败。

姑澜夏没等他回答,转头拉起沙尔哈的手:「我先走了。」

帐帘掀起一角,这些年来,他看过无数次她的背影,似乎……他永远只能望见背影。

达莉莎欲言又止,转向儿子,柔声说:「你妹妹……」

「叔婶母来得巧,不知叔父是否知晓?」姑赤冷冷道。

达莉莎一窒,神情尴尬,良久才说:「我……我只是想看看你们……」

「孤累了。」姑赤侧过脸去,不再看她一眼,「叔婶母回去吧。」

达莉莎怔了怔,只得转身离去:「我去看看你妹妹。」

姑澜夏回到营帐后,什么也没说,直接窝进沙尔哈怀里,「他们真讨厌。」

「我不生气,夏夏也不生气。」沙尔哈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温柔而沉静。

「阿赫,对不起,他今天那样说你。」

「我从来不觉得当马奴是多不幸的过去。」他摇头,「不当马奴,就没办法早点遇到你。」

姑澜夏终于有了点笑意,正当她情绪有所缓和,帐外传来她最不想听见的那个声音。

「夏夏,我能进来吗?」达莉莎的声音甜腻而柔软。

她的笑容一点点地又淡下去。

「不想见就不见了。」沙尔哈心疼地看着她。

「不,还是见吧,从她嘴里,至少能套出点图拉克的事情。」姑澜夏整理了一下衣服,语气转为冷静而理性。

「叔婶母,进来吧。」

达莉莎笑意盈盈地踏入帐中,「夏夏,你终于愿意见我了。」她拉住姑澜夏的手,像多年未见的亲人般热切。

姑澜夏强忍着不适:「叔婶母来有什么事吗?」

达莉莎看了一眼沙尔哈。

「我先出去。」

帐内只剩两人。

「夏夏,讷古勒的事情我听说了,不如让沙尔哈出战吧。」

「叔婶母也觉得与陵冕交战是对的吗?」姑澜夏似笑非笑地道。

「这是你叔父的意思,我也觉得沙尔哈很适合。他可是扎卡一族的人,扎卡一族骁勇善战,你也一定觉得他办得到吧?」

「抱歉,我不认为。」她垂眸转着手腕上的银镯子掩饰,不愿再看对方。

「他只是那个替我养马的马奴,什么都不懂。而作为摄政王女,我判断此时更应与陵冕修好,而非撕破脸皮。」

「你就是太强势了。你王兄作为汗王都下了这样的决定,能有错吗?」达莉莎皱眉,「战争的事情让男人去操心就好了。你虽有摄政权,但还是别管太多了。你和沙尔哈成亲也有三年了,肚子一直没……」

达莉莎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道理,兄妹都曾戏言,她这架势,真该去中原学宫与儒子论道。

她说的话,反反复复,无非就是那些,认为自己太过干涉政事,贪恋权力;认为只要是男人的决策自有其道理,即便战果惨烈,族人身亡,达莉莎也只会说:「只是时机不对。」

她总是如此——把男人的失败归咎于天意,把女子的坚持视为忤逆。

若说她对姑赤还存有一丝奢望,那对达莉莎便是彻彻底底的心死。

自从达莉莎在图拉克企图射杀自己时作了伪证,姑澜夏就明白,他们已回不去从前,既然亲情已断,那正面交锋之时她便绝不会手软。

这些年她让沙尔哈经营在扎卡一支的声望,只要她开口,沙尔哈回归部族便是新任的扎卡王。

她并不担心被其他部族制肘,若是图拉克想做些什么,也得惦量惦量扎卡一支的分量。

她维持着脸上的假笑,声音轻柔却透着冷漠,「叔婶母我明白的。」

「叔婶母与叔父感情好,女儿也放心。」

「那沙尔哈出战的事……」

「我会再召苏巴他们来讨论。」

达莉莎立刻眉开眼笑:「好啊,苏巴大人你叔父也经常夸他,你和他讨论,一定能有正确的决定。」

达莉莎是个藏不住事的人,这也是姑澜夏愿意维持表面关系、不与她翻脸的理由。

成功套到所需情报后,姑澜夏起身:「叔婶母,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回去。」达莉莎笑瞇瞇地走远了。

沙尔哈上前一步:「要去查查苏巴吗?」

姑澜夏转身,镇定从容道:「自王兄派兵之初,我便已派人盯住那几个涉事大臣。」

「图拉克之前曾因为达莉莎吃过一次亏,她如今说的话只能当作线索,不能尽信。」

「主战的大臣虽多,力荐讷古勒的只有那几人……再等等,这几日,一定会有破绽。」

沙尔哈站在她身后,动作轻柔地暗上她的肩,轻轻揉着。

「你今天已经很累了,别撑得那么紧。」

「无妨。」姑澜夏往后靠了靠,闭上眼,语调沉沉,不怒自威:「也是时候让他们看清楚,这王廷里,真正作主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