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青冢(1v1) 第24章庆功

作者:商沄

刚回陵都,莫歌陵便忙着接收这几个月来错过的讯息。三月选秀时林沛瑶果然入了宫,景萧的春猎正在研议,不过她最关注的,仍是汐州之事。

「比我想像中的还多。」莫歌陵翻着手上的名册,眼神在一行行熟悉或陌生的姓氏上停留,语气中透出几分意外。

「好几家的父母都来闹过,还好小姐你临行前让我留下,否则他们还真应付不过来。」陌上花想起那些日子,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语中仍带余悸。

陵都的官员大多出身名门,权势不容小觑,若当时没有身怀功勋的人坐镇,那些父母真冲进来强行带走女儿,也不是没可能。

留陌上花下来,是莫歌陵经过深思熟虑的,别留伊为人谨慎,遇上胡搅蛮缠的,会想着周旋,甚至退让,试图求个两全;而陌上花恰恰相反,她有一股狠劲,谁挡路就打谁,干脆俐落、毫不留情,这种性子,在这种时候,反倒成了最稳妥的选择。

现在看来,确实效果不错。

莫歌陵把名册阖上,指尖轻敲了一下册面,才递给别留伊:「帮我送去一品斋,后续让浮生雪吩咐下去处理。」

「小姐,你们多留了一个月,陛下没说什么吧?」陌上花问。

「没。」莫歌陵摇摇头,「不过方才进宫时,陛下提了一句,说韩统领已经回来了。」

话音落下,别留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这个动作极轻,却没逃过她们的眼睛。

陌上花与莫歌陵对视一眼,都沉默下来。

别留伊与韩慎本就聚少离多,有时一年难得见上一面,如今韩忠又回京复命,有他的阻拦,两人能见面的机会就更少。

「已经习惯了。」别留伊淡淡一笑。

陌上花闷着口气,恶狠狠地道:「他要不是陛下心腹,我有的是法子让他闭嘴。」

「好了。」莫歌陵轻声安抚,「当初是我们说好的,给韩慎三年,看他如何选择。」

「不说此事。」别留伊换了个话题,「小姐,那将墟山刺杀的事,可有眉目?」

莫歌陵摇头:「目前没有。他们藏得太深,韩统领亲自走一趟也查不到弘王军的痕迹。不过他们肯定不会就此罢手的,我们只能静待下一次行动,瓮中捉鳖。」

两人亦认同。

「只能如此了。」

凌星在十日后才设了庆功宴,酒过三巡,宴席正热闹时,卢成规忽来通报——新晋的瑶妃与兰妃在宫中争执不休,二妃皆出身重臣之家,而后宫又尚无皇后主持内务,只能惊动圣上。

凌星无奈,只得宣读早已准备好的赏赐,命李怀章代为主持余下的宴席,自己便匆匆往后宫去了。

凌星一走,束缚顿消,群臣也放松许多,推杯换盏间,场面渐渐喧闹起来,不少人已喝得脸红耳赤,言语失控。

屈少勤的位置仍安排在莫歌陵身旁,不可避免地,来敬酒的人总会涌到他这桌,一张张献媚讨好的笑脸从眼前晃过,声音热切、态度恭谨,却全然没有半分真意,皆是虚与委蛇的寒暄。

这样的笑,这样的话,他从小在宫中见得太多,如今再见,仍觉厌倦,屈少勤微微皱眉,心头涌起一股离席的冲动。

忽然,身侧响起莫歌陵的声音,「大人,来,这杯干了,再来!」

屈少勤转头,少女嘴角微扬,笑容得体,应对自如,是这喧闹里唯一不曾迷醉的人。

他转念一想,这是莫歌陵的庆功宴,是她一步步杀出血路后才赢来的荣耀,他实不该中途离场,屈少勤强压下那股不适,继续坐着。

这时,一道酒气熏天的身影晃晃悠悠地立在他面前。

屈少勤擡眼,一个面红耳赤的中年男人端着酒盅,舌头打结地笑道:「这不是……承恩王殿下吗?」

屈少勤不认得他,便只微微颔首,未作回应。

「殿下来咱们陵冕也有半年了吧?可还习惯?说说看,咱们陵冕怎么样?」

那人声音不小,四周几桌人纷纷侧目,就连正被敬酒缠住的莫歌陵也回头望来。

屈少勤最善察言观色,自然看得出这人醉意醺然,不过话里却也不敢放松半分,中规中矩的回道:「陵冕风景秀丽,民风豪爽直率,自然是好。」

「殿下这就虚了啊!」那人笑得油滑,「说说看,陵冕哪里景好?又是哪些人好?」

「就是就是,承恩王到底是觉得陵冕好,还是景萧好?」旁边几人跟着起哄,笑声大作。

平日这类话还不至于如此放肆,但今日人人饮尽,言语间便没了分寸。

屈少勤心知与醉人争执无益,只淡淡一笑,道:「莫元帅治军有方,护百姓周全,自然是好。」

「那是,咱们莫元帅英勇无敌,哪是景萧那些人能比的!」

「可不是嘛,景萧那地方还在拘泥什么礼教,几十年也没出几个能打的!」

「他们啊,除了弹琴作画、念书写诗,还能干啥?」

马屁声中混杂着贬损与轻蔑,语气愈发不堪。

莫歌陵坐在主座,听着这些话,眉头微蹙,且不说景萧如今是盟国,在屈少勤面前这样嘲讽他的出身,实在太过无礼。

她刚要开口,兵部尚书胡枭的声音抢先响起。

「欸,话也不能这么说嘛,景萧讲究礼乐教化,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他佯作风雅地晃了晃酒杯,「听说景萧贵族皆擅六艺,不如承恩王奏上一曲,给咱们莫元帅助助兴?」

周围先是一愣,旋即有人低声窃笑,有人捧腹大笑,气氛骤然转变。

若说方才只是戏言,这话已近羞辱之界,把堂堂一国亲王当作曲伎戏耍。

屈少勤一时间也没说话,只觉一丝寒意自胸口浮起,刚思索着怎么婉拒,就听「砰」地一声巨响。

莫歌陵的酒盅狠狠砸在桌上,酒水溅出,铺了满桌。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胡大人若想听曲,去戏馆便是,何必在这里阴阳怪气?」

莫歌陵只是抱臂环胸坐在那里,殿中仍瞬间一静,这位忠勇王平时最是亲和宽厚,从未与人红过脸,如今罕见发了脾气,众臣都被震慑住了。

胡枭的醉意骤然退了大半,讪讪低下头,嘴里喃喃想辩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李怀章忙出来打圆场:「莫大人何须动怒?不过是一句玩笑。」

莫歌陵冷冷一笑,眼神转向他:「丞相说的轻巧,若觉得不过玩笑,不如就由丞相献艺一曲给本王助助兴?」

李怀章被当众下脸,又无法反驳,一时语塞,面色青白交错,大殿针落可闻。

气氛僵持之际,屈少勤开口解围:「无妨,本王知道胡大人并无恶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诸人,语气淡淡:「酒醉而已,喝点醒酒汤便好。」

胡枭明白屈少勤这是在给他递台阶下,连连作揖:「是,是,下官鲁莽,得罪了承恩王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无妨。」众臣这才如逢大赦,纷纷退回席上,不敢再靠近,直至庆功宴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