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青冢(1v1) 第41章擂台
「是日与友偕行观擂台角武,不意连兄遽遭伤损,余平生未见陵怒色如此,然遇不平之事,发愤若此,亦在情理之中矣。历两百四十三年,四月初八记。」——行勉手劄
过了头三日,少年们对狩猎的热情渐渐消退,转而投入其他竞技。
这日清晨,莫歌陵与闵尚谦等人一同来到两地营区之间的临时擂台。此处已人声鼎沸,台上正有人比试。
台下众人分成三拨,两边分别为台上选手助威,其余人则做看客,大约半炷香,胜负已分,接着上场的,却是林骁霆与连文昭。
「倒是没看出来连兄也是个会武的。」莫歌陵语带调侃,对宁娩道:「宁姑娘,好眼光。」
宁娩耳根一红,赧然道:「只是会些拳脚罢了。」
林骁霆挑起一柄红缨枪,此番上台,并非单纯为了竞技,他目光扫过人群,凌星和屈少游正在特设地座椅上看着擂台。
「请赐教。」
连文昭执剑还礼,与他交锋。
林骁霆挑起红樱枪,骤然刺出,红缨微颤,一开始便气势压人,连文昭侧身避过,长剑轻扬,一记斜削直指林骁霆腕骨,林骁霆枪杆一转,枪尾忽然猛的扫向连文昭膝下,逼得他跃身后退。
甫一落地,林骁霆已至身前,步步紧逼,红缨枪急如迅风,夹带呼啸,连文昭虽剑法沉稳,临场不乱,但终究架不住林骁霆这一下又一下的快攻,身形微晃,枪锋直指而来,连文昭便顺势要停下剑势……
林骁霆眼角余光瞥向观战席,那里坐着正观赛的凌星,他忽然身形一侧,刻意遮住了停住的剑锋,趁着旁人看不清楚的空档,装做反手一击,枪尾砸在连文昭肋侧。
「云幈!」闵尚谦等人几个跨步到台上扶住连文昭的胳膊。
他目光沉冷地盯着林骁霆,眼中透着几分怒意:「比试点到为止,您伤了人,似乎不合规矩吧?」
林骁霆神色不改,理直气壮道:「点到为止,自当是逼得对手无力再战方可。若是他自己技不如人,强行进攻不小心伤了,岂能怪罪于我?」
闵尚谦垂眸看连文昭,他摇头,只是道:「不妨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莫歌陵越想越觉得林骁霆方才那一挡刻意,怕是有些猫腻,然而却已死无对证,如今再辩驳,倒像是他们不愿服输。
凌星和屈少游都没有对这件事表态,莫歌陵心中一动,「三哥,你先带连兄下去。」
她上前一步,朝两位陛下拱手行礼:「臣有一愿,想请陛下恩准。」
屈少游温和地问道:「哦?何事?」
「都督武艺高绝,臣想与他较量一二。若臣侥幸胜了,便请都督给连公子赔个不是;若臣败了,都督无意间伤人这件事便做罢。而此战也是为给连公子一个交代,望能不伤和气。」
「有趣,朕正好也想见识,陵皇陛下麾下的两位骁将,究竟谁更胜一筹,文昭觉得呢?」他的目光落在连文昭身上。
连文昭微微欠身:「一切但凭陛下做主。」
「那都督……」屈少游说着转眸望向凌星。
「可以。」凌星看了两人一眼后点头。
「不过记住,点到为止。」
擂台上,莫歌陵拾起架上的另一柄红缨枪,周身气息顷刻冷寂,平静无波,却又似有深潭暗涌,令人心生寒意。
屈少勤安置好连文昭,转眸望向台上的少女——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莫歌陵。
「开始吧。」
「请!」话音刚落,林骁霆当先出手,枪势疾若骤雨,红缨翻飞,直取莫歌陵胸口。
莫歌陵不闪不避,枪身微侧,恰如其分地隔开来势,手腕微转,长枪顺势回击,枪锋直刺林骁霆右肩,林骁霆惊觉不妙,连忙躲避,却被莫歌陵抢先一步。
她枪势骤变,如游龙搅海,一枪压下一枪,封死了他所有退路,林骁霆咬牙死守,枪花翻转,想要寻找破绽,却发现每一次攻势相对,莫歌陵都能先他一步轻而易举地化解,甚至反手再压制回来。
不过数息而已,他已连退数步,额间汗水微渗,臂膀因格挡多次猛击而微微发麻。
林骁霆心知这样下去必败无疑,枪锋猛然一沉,强行变招,面对攻势不躲不避,刻意露出破绽,企图在莫歌陵将赢收势的时候给予致胜一击。
莫歌陵心中冷笑,早已看穿他心思,长枪微擡,枪杆如游龙盘旋,脚下微动,枪势骤然暴涨,一枪扫出,枪尾砸在林骁霆枪杆上。
只听砰的一声震响,林骁霆虎口剧震,长枪脱手而出,整个人被震退三步,闷哼一声,喉头泛起血腥气息,莫歌陵长枪一翻,枪锋指着林骁霆眉心,枪尖定在他额前不到半寸处,红缨轻颤,森冷的压迫感透骨而来。
林骁霆神色阴沉,垂落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半柱香时间,他竟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能够明显感觉到莫歌陵尚未出全力……
「忠勇王胜!」判官的声音一落,莫歌陵便即刻收枪,长枪稳稳伫地。
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方才那股凌厉冷意从未存在过:「都督,承让了,没伤着你吧?」
林骁霆的唇角僵硬:「没有,是我输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只盼都督能兑现方才赌约便好。」
林骁霆的背脊微微一僵。
「那是自然,子威岂会是那等输不起之人。」凌星忽然出声,似是无意,却如重锤般落在林骁霆心上。
「……是。」他心中咯噔一下,连忙敛去所有失意,走到连文昭面前,强颜欢笑:「连公子,方才是我鲁莽,失礼了。」
「无妨。」
「既然都督已亲口致歉,此事便就此揭过罢。」屈少游笑着圆场,语气轻快,众人却是心思各异。
不多时,凌星便以其他事由,起身离席,再未回到擂台。
莫歌陵等人也未多作停留,随即护着受伤的连文昭一同回营。
除去擂台赛,赛马也颇受欢迎。闵尚谦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在场边设了个赌局,围观的人不少,场面热闹非常。
莫歌陵在人群里挤了半天,才好不容易走到几人身旁。
连文昭因擂台受了伤,宁娩陪着他在营帐里休养,只剩黎璎和卓曼潆两个姑娘,二人立在一处,见她来了,笑着打了招呼。
莫歌陵回应后,对闵尚谦问道:「是我的错觉吗?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前几日都玩一样的,比试、狩猎,早腻了。」闵尚谦开启铁骨扇慢悠悠地摇着,神情闲散。
「来来来,一个人限赌二十两银子。」
郗获在桌子后收钱,边收边道:「此局权作消遣,各位在外头可得谨慎些,别被骗了,莫要嗜赌,莫要冲动。」
莫歌陵沉默片刻:「……开了赌局还劝人家别赌,你人还怪好的。」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闵尚谦神态自若。
莫歌陵勉强接受了他的说法,转而问道:「上场赛马的都有谁?」
闵尚谦指着场边的几人逐一介绍:「徐老将军的孙子,云氏五公子,关内侯潘伦幼子……」
声音忽地一顿。
「怎么不继续说了?」莫歌陵的视线跟着落向潘侯之子。她分明察觉到,闵尚谦的眼神在看见潘伦的儿子时出现了波动。
「没什么。」
他虽如此说,但莫歌陵对闵尚谦却再熟悉不过,自然看得出异样。她暗自觉得奇怪:闵尚谦对外人向来冷淡,除了少数亲近之人,很少有谁能挑动他的情绪。可这一回,他对潘侯之子的神色却格外复杂。
一时想不透其中关窍,莫歌陵暂不追问。
「我一会儿也想上场,记得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