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宸妃娇宠,乾隆追妻火葬场 第108章新年

作者:墨晴岱明

夜里睡不着,姜娆又把系统叫出来。

  【那个假死药,真对孩子没影响?】

  系统困唧唧的,还是答了:【没影响。药效走的是您自个儿的循环系统,那会儿胚胎还没跟您建立完全的血供关系呢。周郎中的脉案不是也说了么,脉象平稳。】

  姜娆「嗯」了一声。

  隔了会儿,又问:「你确定?」

  【……确定确定。祖宗,您都问第八回了。】

  姜娆不说话了。

  窗外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静下去。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搭在小腹上,慢慢闭上眼睛。

  腊月廿九。

  杭州城像是被谁拿竹竿捅了蜂窝,满大街都是人。

  姜娆裹着件新做的莲青色斗篷,兜帽上缝了一圈灰鼠毛边,把脸衬得巴掌大。她站在巷口,看着外头乌泱泱的人流,眼睛都亮了。

  「这么多人?」

  「小姐,」素心拽着她袖子,「您慢点儿,别挤着肚子……」

  「两个来月,肚子在哪儿呢?」姜娆低头看看自己平坦的腰身,又擡起头,「走,买年货去。」

  素心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挤进人堆里了。

  春联摊子前头围了好些人。姜娆挤不进去,就踮着脚在外圈看,看中一副洒金红纸的,上写「一冬无雪天藏玉,三春有雨地生金」。她手一指:「这个!」

  素心挤进去付钱,出来时头发都歪了。姜娆接过春联,折好,塞给陈大抱着。

  往前走几步,是卖年画的。灶王爷、和合二仙、年年有鱼,花花绿绿铺了一地。姜娆蹲下来翻了翻,挑了两张胖娃娃抱鲤鱼的。

  素心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小姐,这是给您肚子里的小娃娃预备的?」

  姜娆横她一眼:「少胡说。」顿了顿,又说,「鲤鱼好看。」

  糖炒栗子的香气从巷口飘过来。姜娆顺着味儿走过去,称了两斤,热乎乎的,她抱着纸袋边走边剥,栗子壳扔进陈大撑开的油纸袋里。

  「小姐,前头还有卖蜜供的……」

  「买。」

  「窗花呢?要不要买几张?」

  「买好看的。」

  「那水仙……」

  「买两盆。」

  素心拎着大包小包,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巷口有个吹糖人的老头,挑子前头围了几个小娃娃。姜娆站住了,看了半天。

  「小姐,您想吃?」素心凑过来问。

  姜娆摇摇头,又点点头,指着模子:「那个兔子。」

  老头三两下吹出一只透亮的玉兔,红眼睛,长耳朵,插在竹签上递过来。姜娆接过去,举到眼前端详了好一会儿,没舍得吃。

  往回走的路上,她一直举着那只糖兔子,隔一会儿看一眼。

  除夕夜。

  陈大在院子当中摆上香案,供了酒果,朝着北方磕头。赵七帮着素心在灶间忙活,笃笃笃的刀声、滋啦滋啦的油锅声,还有烧柴的噼啪声混在一块儿,小院里难得这么热闹。

  姜娆插不上手,就搬了张椅子坐在廊下,看陈大,赵七贴春联。

  「往左点儿……过了过了,往右回来些……行了,贴!」

  红纸黑字映着青砖墙,一下子就有了年味。

  年夜饭摆满一桌。素心烧的八宝菜、酱鸭、熏鱼、糯米藕,陈大从外头买来的定胜糕和桂花年糕,还有一砂锅老母鸡汤,炖了一下午,黄澄澄的油花飘在上头。

  陈大开了坛女儿红,给姜娆倒的是红枣茶。

  「这一杯,」陈大举起酒碗,脸膛红红的,「敬小姐。祝小姐在杭州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敬小姐。」赵七也跟着举杯。

  姜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红枣茶是素的,甜丝丝的。

  素心在旁边低着头,使劲扒饭。

  姜娆往她碗里夹了块酱鸭:「大过年的,哭什么。」

  「没哭。」素心吸了吸鼻子。

  「没哭你拿袖子擦眼睛?」

  素心不说话了,把那块酱鸭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外头响起零星的爆竹声。陈大和赵七也搬了两挂鞭炮出去,在巷口噼里啪啦放了一阵。硝烟味儿顺着风飘进来,姜娆呛得咳了两声,还是探着脖子往外看。

  这是她头一回在外头过年。

  不是紫禁城那种庄严肃穆、人人端着架子的大宴。就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几碟家常菜,几个人围坐着,外头是邻里的说笑声、孩童的嬉闹声、远远近近的爆竹声。

  她把汤碗捧在手心里,热气扑在脸上,暖烘烘的。

  子时将近。

  素心困得东倒西歪,姜娆不让守岁,催她去睡了。陈大和赵七也各自回屋。

  小院静下来。

  姜娆裹着斗篷,独自坐在廊下。

  天井上方那一小片夜空,不时有烟火炸开,一簇簇金红银白,照得院里的青石板忽明忽暗。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像在够什么。

  她把那只糖兔子从窗台上拿下来。

  放了好几天,已经有点化了,耳朵弯下来,黏在竹签上。她还是举着看,对着烟火的光。

  「安安。」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肚子里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像吐了个泡泡。

  「你又要当哥哥了。」

  没人应她。

  远处传来隐隐的钟声,子时到了。新的一年。

  她把糖兔子重新放回窗台上,手指头在它化了的耳朵上点了点。

  同一片夜空下。

  紫禁城。

  乾清宫的筵宴还在继续,丝竹管弦声庄严悠扬。王公大臣按品级端坐,命妇们钗环粲然,人人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

  乾隆坐在御座上,面前的膳食几乎没动。

  太后与愉妃低声说着什么,愉妃勉强笑着点头,眼角却总往空着的座位上瞟——那是永琪的位置。

  福伦称病未至,福晋也没来。

  宴席上的缺漏,人人都看在眼里,又人人都装作没看见。

  乾隆举起酒杯,众人连忙跟随。他沾了沾唇便放下,谁也不敢劝。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年复一年,从来如此。

  亥时,宴散。

  太后起驾回宫,嫔妃们依次告退。乾清宫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廊下几盏朱红宫灯,在风里晃晃悠悠。

  乾隆没回养心殿。

  吴书来远远跟着,不敢近前。他看着皇上往东走去,脚步很慢,像是在地上拖着。

  走到永寿宫门外,皇上停住了。

  吴书来连忙退后几步,隐在暗处。

  宫门落了锁。檐下的宫灯早已撤去,换了两盏素白的。院里没有亮光,漆黑一片,只有风穿过空荡荡的正殿,发出低沉的呜咽。

  乾隆站在门外。

  他擡起手,手指触上门环。铜环冰凉,冷意顺着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他没有推开。

  就这么站着。

  风吹过他的肩头,吹动龙袍的下摆。远处烟火还在放,一声接一声,把半边夜空映成绚烂的绯红。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热闹,隔着重重的宫墙,隔着重重的夜色,照不到这里。

  他慢慢转回去,把手从门环上收回。

  院里的海棠树透过墙院荒凉的挺立着。

  远处烟火还在放,一声接一声,热闹是他们的。

  他站了很久。

  久到身后远远跟着的吴书来腿都麻了,久到宫墙外的喧嚣渐渐静下去。

  久到新年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