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102章追踪千里
青安的人手脚极快。
从沧州回京的路上,沈清婉尚未踏入安兴坊的地界,第一封密信便已塞进了马车的窗缝里。
她拆开纸条。
「宣和十九年,左相府幕僚刘守正,六品。同年八月升调工部员外郎。宣和二十三年因贪墨案落罪,遣返原籍。现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沈清婉将纸条折好,靠在车壁上,阖了阖眼。
那本被刘守正从沧州暗格取走的帐册,才是真正的要害。王广德的旧帐记录的是藏匿伪证的过程,而刘守正拿走的那一本,极有可能记录着伪证制造的全部始末——谁出的钱,谁刻的假印,谁伪造的合同,谁递交到了衙门。
那是沈家案的完整脉络。
马车在安兴坊停下。沈清婉进了裴府。
听雪堂里,裴凌州不在。案上留了张字条——「今日宫中有事。晚归。」
沈清婉将字条搁在一旁,铺开纸,将这几日查到的所有线索,一条一条地写下来。
第一条:陈言清主导构陷沈家。已死。
第二条:陆正德伪造假帐和假合同。已死。
第三条:王家第一代当家王广德,协助藏匿伪证。已死。但留下了认罪帐册。
第四条:左相幕僚刘守正,从王家商号取走了一本关键帐册。此人下落不明。
第五条:伪证原件。目前找到了三份假合同。其余伪证的下落,仍需追查。
她将笔搁下,看着纸上的五条线索。
前三条已成死局。陈言清和陆正德死了,追不回来。王广德留下的帐册虽有用,但只是旁证,证明王家参与了藏匿,却无法直接证明沈家的清白。
真正能翻案的东西,在刘守正手里。
或者说,在刘守正曾经待过的地方里。
沈清婉站起身,走到多宝阁前,取出那本父亲留下的生意经。
她没有翻开,只是将手掌覆在封面上,掌心感受着粗糙的纸张纹理。
「爹。」她在心里默念,「快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青安走入。
「夫人。刘守正的下落查到了。」
沈清婉转过身。
「他没有回原籍。宣和二十三年被遣返后,他改了名字,在通州开了一间药铺。」
「药铺?」
「挂的是他妻子娘家的姓,姓赵。铺子叫『济世堂』。」青安停顿了一下,「但这间药铺在三年前转了手。」
「转给了谁?」
青安的语调带上了一丝迟疑。
「王家。」
沈清婉的手指蜷了起来。
王家。
二十年前,刘守正从王家商号取走了那本关键帐册。三年前,刘守正的药铺又落入了王家手中。
这不是巧合。
「王元洲知道这件事吗?」沈清婉问。
「不确定。王家的产业遍布北方,一间小药铺未必入得了他的眼。但属下查了转让文书,签字的是王家的二管事。」
二管事。
沈清婉回想,那十二间铺子的收购过程中,她没有见过王家的二管事。但张伯提过一嘴,说王家的二管事姓孟,跟了王家两代人,掌管着外围铺面的帐目。
「那间药铺现在还在吗?」
「在。但已经不做药铺了。改成了一间杂货铺,卖些粗纸、灯油之类的日用。掌柜换了三任,最近的这个刚来半年。」
沈清婉走回案前,在那张纸上添了第六条——
「刘守正。改名赵守正。通州济世堂。三年前转手王家。王家二管事孟某经手。」
她将纸折好,压在镇纸下。
「去通州。」
「现在?」青安望了眼窗外渐沉的暮色。
「现在。」沈清婉取下衣架上的披风,「趁王元洲还没反应过来。」
通州。
济世堂——如今的杂货铺,在通州南街的尽头。
铺面很小,门板漆皮剥落,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推门进去,一股潮湿的霉气扑面而来。
掌柜是个三十出头的瘦男人,见来了客人,赶忙起身,脸上挤出笑容招呼。
沈清婉没有理会他,环顾了一圈店铺的格局。
三间门面打通,货架摆得杂乱无章。后面是一间库房,堆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她的视线落在库房的后墙上。
那面墙的位置,和沧州布庄的暗格所在几乎一模一样——靠墙角,离地面两尺高的位置。
「这间铺子以前是药铺?」沈清婉问掌柜。
「是是是。」掌柜连连点头,「以前是济世堂,后来老东家不干了,转给了王家。我是半年前才接手的。」
「后墙动过没有?」
掌柜顿了一下。「动……动过。我来的时候,后墙有几块砖松了,我找人重新砌了一遍。」
沈清婉握着披风的手收紧了。
「砌墙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墙里藏着什么东西?」
掌柜挠了挠头,想了半天。「东西倒是没有。但砌墙的师傅说,墙里头有个空的格子,四四方方的,跟个匣子差不多大。里头什么都没有,空的。」
空的。
东西已经被人取走了。
沈清婉的指甲掐进掌心。
「什么时候砌的墙?」
「约莫……四个月前。」
四个月前。那时候王家的生意还如日中天,王元洲刚开始囤积棉花。
「这铺子转手之前,有没有人来过?不是买东西的那种,是专程来后墙看过的?」
掌柜皱着眉回忆。「有。」他说,「我刚来的时候,有个王家的管事来过一趟。姓孟。他在后库房待了好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包袱。」
沈清婉的视线倏地转向青安。
孟管事。
四个月前。
他从这面墙的暗格里取走了东西。
「那个孟管事现在在哪?」沈清婉追问。
掌柜摇头。「不知道。他之后就没来过。」
沈清婉走出杂货铺。通州的夜风带着运河的腥气,冷得透骨。
「青安,查孟管事。四个月前他从这里取走了什么,东西现在在哪。」
「是。」
沈清婉站在街口,望着远处运河上若隐若现的船灯。
王广德留了旧帐册给后人。刘守正拿走了那本关键帐册,藏在了自己的药铺里。后来药铺转手给王家,王家的孟管事又把东西取走了。
东西在王家人手里。
可王元洲说他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
「夫人。」青安在身后低声道,「属下有一个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孟管事……三个月前失踪了。王家内部的人说他携款潜逃,被王元洲下了追捕令。但至今没有找到。」
沈清婉背过身,面对着河面的寒风。
三个月前失踪。四个月前从暗格里取走了东西。
他取走了东西,然后跑了。
带着那本能让沈家翻案的关键帐册,跑了。
「查。」沈清婉转过身来,话语里没有一丝温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上了马车,连夜返京。
到裴府时已过子时。听雪堂的灯还亮着。
裴凌州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公文。见她进来,搁下笔。
「找到了什么?」
沈清婉在他对面坐下,将这一趟的发现,一五一十说了。
裴凌州听完,沉默了片刻。
「孟管事。」他念出这个名字。
「王家的二管事,跟了王家两代人。」沈清婉道,「他知道王家的所有秘密。」
裴凌州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你怀疑王元洲在骗你?」
「不确定。」沈清婉摇头,「他主动交出旧帐册,可以是真心,也可以是以退为进——把无关紧要的东西交出来,把真正要命的东西藏起来。」
裴凌州转过身。
「明日早朝后,我会让大理寺的人,接手查孟管事的下落。」
「不。」沈清婉开口,「先不要惊动大理寺。」
裴凌州看着她。
「王元洲刚签了合作契书。他若知道我在查他的人,合作会崩。」沈清婉语调平稳地解释道,「婉记在北方的布局刚铺开,不能因为一个人,毁了整盘棋。」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自己查。」沈清婉从怀中取出那三份在沧州找到的伪造合同,放在案上。「这三份假合同是铁证。哪怕找不到孟管事,找不到那本帐册,这三份东西加上王广德的旧帐册,也够在朝堂上掀起波澜了。」
裴凌州拿起那三份合同,翻看了一遍。
「印章是假的。」沈清婉指着合同上的印戳,「沈家的商印,我闭着眼都能认出来。这三份合同上的印章,笔画粗细不一,印泥颜色偏深。只要找到沈家原印比对,真假立辨。」
「沈家的原印还在吗?」
「在。」沈清婉回答,「当年抄家时,沈家的商印被收入官库。官库的东西,大理寺有调取权。」
裴凌州将合同放下。
「我明日便去调。」
沈清婉点头。
两人对视了一下。窗外的雪落得密了。
「阿州。」
「嗯。」
「孟管事失踪三个月。一个王家的老人,带着要命的东西消失了。依你看,他是自己跑的,还是被人灭口了?」
裴凌州的指尖在案面上轻叩了两下。
「若是灭口,灭他的人——」
「就是不想让沈家翻案的人。」沈清婉接过他的话。
两人同时沉默。
陈言清死了。但陈言清的余党呢?
「大人。」门外,再度传来青安的声音。
「进。」
青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刚到的纸条。
「夫人,孟管事找到了。」
沈清婉站起身,声音发紧。
「在哪?」
青安的脸色沉肃。
「萧衍的驿馆。他在镇南王世子的驿馆里,已经住了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