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103章先斩新枝
萧衍。
青安吐出这个名字,听雪堂内霎时没了声响。
沈清婉坐回椅中。
孟管事携王家的秘密出逃,没有远走高飞,反而投了镇南王世子。这说明什么?
说明萧衍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拿陆恒案的卷宗做文章。
他在布一张更大的网。
「他手里有孟管事。」沈清婉开口,「就等于有了那本关键帐册。沈家旧案的全部真相,他都知道了。」
裴凌州坐在对面,一言不发。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茶。
「他在等。」裴凌州放下杯子,「等我们先动手。」
沈清婉看着他。
「我们一旦在朝堂上提出沈家翻案,他就会拿出那本帐册。但他不会帮沈家说话。」裴凌州的手指在案面上划过一道长痕,「他会用那本帐册里的内容,把火烧到另一个方向——王家。」
沈清婉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要搞王家。」
「不错。」裴凌州道,「王家在北方经营六十年,控制着棉花、粮食、药材三大行当。这三样东西,正是镇南王扩军所需。萧衍想要吃掉王家在北方的商路,却苦于没有把柄。」
「孟管事就是他的把柄。」沈清婉接上来,「王家当年参与了构陷沈家的阴谋。这桩旧案一旦曝光,王家的皇商资格、官方背书,全部化为乌有。」
裴凌州点头。
「萧衍不在乎沈家的冤屈。他在乎的是,怎么用沈家的冤屈,把王家踩进泥里。王家一倒,北方的商路就是一块无主的肥肉。」
沈清婉靠在椅背上。
「所以我们不能先动手。」
「不能。」裴凌州看着她,「至少不能用沈家翻案的名义先动手。一旦我们挑头,萧衍就会借势而起。到时候沈家是翻了案,但王家也完了。北方的商路落入萧衍手中,那才是真正的大患。」
沈清婉将那三份伪造合同收回袖中。
「那就换个打法。」
「怎么换?」
「他查沈家旧案,我查王家新帐。」沈清婉站起身,「王家这六十年在北方的经营,不可能干干净净。偷税漏税,克扣货款,短斤少两——这些东西不需要翻旧案,只需要户部和大理寺出面清查。」
裴凌州擡眼,眸中多了几分亮色。
「你要先把王家的新罪查出来。」
「对。」沈清婉走到墙上挂着的北方商路舆图前,「王家的旧罪和沈家挂钩,动了旧罪,就会牵出沈家翻案。但王家的新罪——偷税、漏税、克扣军需——这些跟沈家没有关系。查新罪,不会触发萧衍的陷阱。」
「而且查新罪是朝廷的常规操作,皇上不会起疑。」裴凌州接着她的话,「反倒会觉得,这是在给冬衣一案善后。」
沈清婉回头看他。
「你明日把大理寺的卷宗调出来。不是沈家的卷宗——是王家近五年的税务记录和军需供货清单。」
裴凌州站起身。
「王家给北方边军供过军粮。」他走到舆图前,指着几个标记的位置,「宣和三十五年到宣和三十七年,连续三年。我记得兵部有过一次清查,但最后不了了之。」
「为什么不了了之?」
「因为当时的兵部右侍郎,是陈言清的人。」
沈清婉的唇边牵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陈言清倒了。他的人也散了。那些被压下去的旧事,如今可以翻出来了。
「青安。」沈清婉出声。
「属下在。」
「你明日去一趟王家签了合作章程的那十二间铺子。让我们的人把铺子里留下的旧帐翻一遍。王家的外围商号,进货多少、出货多少、报税多少,对比一下。」
「是。」
「还有。」沈清婉补了一句,「查的时候不要惊动王元洲。就说是婉记内部的年终盘帐。」
青安领命退出。
裴凌州走回案前。他拿起朱笔,在一份空白的奏折上写下几行字。
沈清婉凑过去看。
「臣裴凌州奏请:北方边军冬衣已如期交付。然冬衣用料涉及多家商号供给,为杜绝以次充好、坑害将士之事,臣恳请陛下敕令大理寺与户部联合清查北方军需供需诸事,以正朝纲。」
沈清婉看完,擡起头。
「你不提王家的名字。」
「不提。」裴凌州将笔搁下,「提了就是针对。不提,就是公事公办。皇上看到这份折子,自然会批。王家是北方最大的军需供应商,大理寺一查,第一个查的就是他们。」
「你用冬衣做由头。」
「刚交了冬衣,趁热打铁查军需诸事。谁也说不出毛病。」
沈清婉将那份奏折拿起来,看了第二遍。
每一个字都很平常。没有一句指名道姓,没有一处暗含锋芒。但这份奏折一旦递上去,王家六十年的帐本就要摊在阳光底下了。
「好。」沈清婉将奏折放回案上。「明日你递折子。我去盘王家的旧帐。」
裴凌州握住她的手。
「还有一件事。」
「什么?」
「萧衍手里的那本帐册。」裴凌州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我们暂不动它。但得防着他提前出手。」
「你的意思是?」
「让人盯死萧衍的驿馆。他每见一个人,每递一份帖子,我都要知道。」
沈清婉点头。
「还有孟管事。」她补了一句,「他在萧衍的驿馆里住了两个月。他知道王家的一切。若萧衍把他推到台前作证——」
「他作不了证。」裴凌州打断她,「他是王家的逃奴,携款潜逃。他的话在朝堂上没有分量。萧衍要用他,只能用他手里的东西,不能用他这个人。」
沈清婉想了想。
「所以关键还是那本帐册。」
「对。」裴凌州松开她的手,「只要那本帐册不出现在朝堂上,萧衍就翻不起浪。而要让那本帐册出不来——」
「就得让王家的新罪先定下来。」沈清婉接过话,「王家一旦因为偷税漏税、克扣军需被查办,那本旧帐册就变成了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萧衍再拿出来,杀伤力就小了一半。」
裴凌州看着她。
「你比我想的还要快。」
沈清婉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快什么。沈家的冤等了十九年了。再多等几天,不急。」
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
「阿州。」
「嗯?」
「大理寺的那些旧卷宗里,有没有王家给北方边军供军粮的具体记录?数量、品种、验收人。」
「有。」裴凌州道,「但卷宗存放在大理寺的密档库。调取需要兵部会签。」
「兵部的韩敬会签吗?」
「他不敢不签。」裴凌州的语调平缓,「他现在比谁都怕被清算。我开口让他签,他只会觉得我在给他保命的机会。」
沈清婉唇边露出一抹笑意,却无半分暖意。
「那就让他签。」
……
三日后。
大理寺密档库。
裴凌州亲自带人调取了王家近五年的军需供货卷宗。六大箱文书,装了满满两辆马车,运回了裴府。
同一时间。
婉记总号二楼。
沈清婉和张伯坐在一摞帐册之间。这些帐册是从那十二间收购的王家铺子里翻出来的旧帐。
「夫人,对上了。」张伯翻着两本帐册,手指发抖。「通州那间棉花行,去年的报税清单上写的是进货八千匹,出货七千五百匹,库存五百匹。但实际的进出货记录上,进货是一万两千匹。他瞒报了四千匹!」
沈清婉接过帐册。
对比了两页的数字。差额清清楚楚,连日期都对不上。
「其他几间铺子呢?」
「查了七间,间间都有问题。」张伯的声音越来越紧,「最少的瞒报了三成,最多的瞒报了一半。夫人,这六十年下来,王家偷逃的税银……保守估计也有上百万两!」
上百万两。
沈清婉将帐册合上。
「克扣军需呢?」
张伯从箱子里抽出另一本帐册。「这是德州货栈的旧帐。三年前,王家给北方边军供了一批军粮。帐面上写的是精白米五千石。但实际出库的是掺了三成糠麸的陈米。」
「证据呢?」
「出库单上的品相标注和入库时对不上。入库的时候写的是'新米·精白',出库的时候改成了'米·白'。少了一个'精'字,多了三成糠。」
沈清婉将那页出库单抽出来,仔细看了一遍。
字迹前后不一致。「新米·精白」是原笔迹,「米·白」是后来修改的。墨迹的颜色都不一样。
「够了。」沈清婉将所有帐册整理好,装入木匣。「把这些东西封存。明日送去大理寺。」
「夫人。」张伯迟疑了一下,「王元洲那边……」
「他会知道的。」沈清婉站起身,「但他阻止不了。」
她走到窗前。
窗外,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年关将近,街上挂起了红灯笼。
对面暗楼的窗户里,那个人影还在铁窗后面狂乱地晃动。
沈清婉收回视线。
「青杏。」
「奴婢在。」
「去一趟王家。告诉王元洲,我明日要见他。」
「说什么?」
沈清婉将木匣抱在怀里。
「就说——婉记的年终盘帐,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数字。想请王三少爷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