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105章破局之法
翌日早朝。
金銮殿上的气氛比外头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
裴凌州站在百官之首。他穿着绯色麒麟官袍,腰系玉带,面色如常。可站在他身后的方先生,昨夜已经快马出了京城。
皇帝尚未开口,韩敬就迫不及待地出了列。
「启禀陛下,臣接到北方大营急报。婉记绣庄所供冬衣,有将士穿后浑身发痒,起大片红疹。边关苦寒,将士们穿着劣质冬衣守边,实在是……」
他说到此处,特意停顿,扫了裴凌州一眼。
「实在令人痛心。」
朝堂上窃窃私语声四起。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不紧不慢地敲着扶手。
「裴卿,此事你如何说?」
裴凌州出列。
「回陛下。冬衣乃臣之妻以婉记皇商名义承制,臣立过军令状。若冬衣确有问题,臣甘受责罚。」
他话音稍歇。
「但臣恳请陛下准许大理寺派员,随同内务府一同前往北方大营查验。冬衣之事,关乎军国大计。一方查验,恐有疏漏。」
韩敬眉尖一蹙。他正要开口反驳,皇帝已经摆了摆手。
「准了。大理寺即刻派人。」
韩敬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退朝后,裴凌州走出金銮殿,没有多停留。他回到裴府,却没有去听雪堂,而是径直去了前厅书房。
他知道,此刻她需要独自一人。
冬衣的案子一旦交由大理寺审理,他身为内阁首辅、又是沈清婉的丈夫,必须避嫌。这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他不避嫌,就等于给萧衍和韩敬递刀子。
「首辅以权谋私,包庇妻族」——这顶帽子,比冬衣掺假还要致命。
听雪堂里,沈清婉独自坐在案前。
她面前摆着一碗粥,一口没动。粥面上结了层薄皮。
她在等。
没有等太久。
午时刚过,裴府门外来了一辆大理寺的马车。
来人是大理寺少卿陈锋。四十出头,面相方正,是个不苟言笑的老审案官。他不是裴凌州的人,也不是萧衍的人。皇帝点了他,就是要找一个不偏不倚的。
陈锋在前厅见了沈清婉。
「裴夫人。」陈锋拱手,没有多余的寒暄,「皇上口谕,命大理寺即日起彻查婉记冬衣一案。请夫人随本官走一趟,到大理寺录一份供述。」
沈清婉站起身。
「陈大人请。」
她走出听雪堂时,经过前厅书房的门口。门关着。她知道裴凌州在里面。
她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裴凌州今日,不能出手帮她。
她得自己扛。
青杏跟在她身后,双手紧紧绞着衣角,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青安也没有跟上来——裴凌州的暗卫若是跟去大理寺,那就真成了「以权干预」。
沈清婉独自上了大理寺的马车。
马车穿过安兴坊,驶入长安街。
她坐在车中,掀开窗帘一角。街上的百姓裹着厚棉袄来去匆匆,年关将近,家家户户挂着红灯笼。有卖糖葫芦的小贩在街角吆喝,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她放下窗帘。
大理寺的审讯堂比她想像的要冷。
地龙没有烧,四面是灰扑扑的石墙。正中一张黑漆公案,案后坐着陈锋。两旁站着记录的文书。
沈清婉被引到堂下的椅子上。
不是跪着的。陈锋给了她一品诰命夫人的体面。
「裴夫人。」陈锋翻开卷宗,「婉记承接北方边军冬衣一事,从棉花采买、冰丝织造,到裁剪缝制、装箱发运,请你从头说一遍。」
沈清婉理了理袖口。
「好。」
她从头说起。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经手人,每一处仓库的位置,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棉花从湖广运来,由漕帮赵四海的三十六艘快船运至通州。冰丝内衬由江南秦师傅的织造坊赶制。裁剪缝制在京郊的制衣作坊完成,三班倒工,日夜不停。装箱前,她亲自验过每一件冬衣。
「验货时可有记录?」陈锋追问。
「有。每一箱冬衣装箱前,由孙掌柜清点数目,张伯核对品相,我过目签字。签字的单据,存在婉记京郊仓库的卷宗房里。」
「冬衣发运后,沿途谁负责护送?」
「漕帮的陆路车队。每一站交接时,都有驿站签收。签收记录我也留了副本。」
陈锋垂眸翻着卷宗,神情未改。
「丽妃娘娘呈给皇上的那件冬衣样品,内衬被替换为劣质柳絮。裴夫人作何解释?」
沈清婉看着他。
「那件样品不是婉记出品。」
陈锋的笔顿了一下。
「你说不是便不是?」
「陈大人可以派人去婉记的京郊仓库,调取第二批冬衣的样品比对。每一件冬衣的衣领内侧,都有婉记的暗记——一个用冰丝线绣的『婉』字,针脚极细,藏于针线纹路之中。」
「丽妃呈上的那件样品,若有这个暗记,便是婉记的货被人动了手脚。若没有这个暗记——」
她停了一息。
「那件衣裳,压根就不是从婉记出去的。」
陈锋搁下笔。
他看着沈清婉,良久未言。
「裴夫人说的暗记一事,本官会派人核实。但在核实之前——」他合上卷宗,「皇上口谕,彻查期间,婉记名下所有铺面暂停营业。夫人的一品诰命金册金印,暂由大理寺收管。」
沈清婉的手指在袖中收紧。
金册金印。那是她在这座京城里立身的凭证。交出去,就等于被剥去了所有的保护。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伸手,从袖中取出那枚金册。
「请陈大人保管。」
陈锋接过金册,点了点头。
「夫人今日先回府。后续若有需要,本官会再传唤。」
沈清婉站起身,整了整裙摆。
走出大理寺的大门时,天色已暗。雪又开始下了。
没有马车来接她。
她站在大理寺门前的台阶上,雪花落在她的肩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金册的重量和轮廓都消失了。
「夫人。」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是张伯。他赶了一辆最普通的青布马车,停在台阶下。
「大人让老奴来接您。」
沈清婉上了车。车帘放下。
她靠在车壁上,手指慢慢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马车走到安兴坊的巷口时,停了一下。
「夫人。」张伯在外面低声道,「方才宫里又传出消息。皇上下令,将北方大营退回来的一批冬衣封存,由大理寺当众拆解验货。日期定在三日后。」
沈清婉的手指松开。
当众拆解。
这是皇帝在给她一个机会。也是在给她的敌人一个机会。
「张伯。」
「老奴在。」
「去婉记仓库。把第二批冬衣里留样的那三件,连夜送到大理寺,交给陈锋陈大人。」
「是。」
马车重新启动。
沈清婉坐在暗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袖口的布纹。
三日后的拆解,不是她要怕的事。她怕的是——退回来的冬衣里,到底被谁动了多少手脚。
方先生已经比内务府的崔德安快了两天出发。
够不够,就看这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