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110章闲散王爷
宁王。
沈清婉在脑中翻过这个名字。
当今圣上的同母胞弟,先帝嫡次子,封地在河南。此人素来以「闲散宗王」示人,不问朝政,不近权贵,常年流连于佛寺道观之间,坊间传他痴迷修道,不问世事。
可一个不问世事的闲散王爷,怎会和北方军需调包案扯上关系?
「陈锋怎么说?」沈清婉看向裴凌州。
「他只递了这一句话,没敢写在纸上。」裴凌州将密报投入炭盆。纸张卷曲,化作灰烬。「宁王的封地在河南,紧邻运河。王家在运河沿线的商号,有五家开在宁王封地内。」
沈清婉坐了下来。
「王家二房的大少爷王元启,说是皇家宗亲给的手谕。」她将线索串在一起,「宁王的封地与王家的商路重叠。孟管事带着旧帐册出逃后,先投了萧衍,但做假冬衣的指令却来自宁王。」
她顿了一下。
「萧衍和宁王,是不是一伙的?」
裴凌州走回案前坐下。他并未马上回答。
「不一定。」他说,「萧衍是镇南王的儿子,图的是北方商路。宁王是皇帝的弟弟,他图什么?」
沈清婉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划过。
「银子。」她说。
裴凌州看着她。
「宁王的封地在河南,不算富庶。他要修道,要养私兵。」沈清婉话音一顿,后面的字没说出口。
养私兵。
一个藩王养私兵。和镇南王有什么区别?
「他也想反。」沈清婉脱口而出。
裴凌州没有否认。
屋内安静了一阵。炭盆里的火苗跳了跳,烧尽了最后一片灰烬。
「大理寺查到了宁王的名字,不会声张。陈锋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个案子一旦牵扯到宗亲,就不是大理寺能扛得住的。」裴凌州道,「他递话给我,是想让我拿主意。」
「你打算怎么做?」
裴凌州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院中的积雪上,白得刺眼。
「宁王下个月回京述职。」裴凌州背对着她,「年底了,藩王照例要入京面圣。」
沈清婉的手指收紧。
宁王要来京城了。
「他来了,我们才能看清他到底想要什么。」裴凌州转过身,「在那之前,王元启的口供须得压下来。」
「压下来?」沈清婉皱眉。
「宁王还没到京城。我们现在把他的名字亮出去,他缩在河南不来了,这条线就断了。」裴凌州道,「让陈锋以『证据不足,需进一步查证』为由,暂缓审理王元启的这条口供。」
沈清婉明白了。
放长线,钓大鱼。
「可萧衍那边如何?」她想起今日在驿馆的谈判,「我拿到了四百里商路,他让得太痛快了。如果他和宁王有关联,他今日的退让,定有别的目的。」
裴凌州看着她。
「所以那封信不能烧。」
沈清婉一怔。她答应萧衍,信的原件到手后亲手烧掉。
「先留着。」裴凌州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你答应的是原件。方先生手里的抄本,不在承诺范围内。」
沈清婉望着他。
这个男人,心思之深,远超她的预料。
「阿州。」
「嗯?」
「宁王来京城之后,他一定会找上我。」沈清婉的声音很轻,「婉记如今在北方铺开了一千五百里的商路。冰丝、棉花、冬衣、皮草,这么大一块肥肉,他不可能不盯上。」
裴凌州收紧了握着她的手。
「让他来。」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张伯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夫人,京城来了消息。宁王的仪仗已经出了河南,正往京城赶,比预定的述职时间,提前了半个月。」
沈清婉和裴凌州对视一眼。
提前半个月。
他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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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京城的街巷上挂满了红灯笼,鞭炮的碎屑铺了一地。年关的热闹气氛冲淡了几分朝堂上的紧张。
但安兴坊里,裴府上下都绷着一根弦。
宁王的仪仗队在昨日抵达京城。五百骑随从,甲胄鲜明,比萧衍入京时的排场还大了几分。车队从永定门一路行至宁王在京城的府邸,所过之处万人空巷。
百姓们只看到热闹,议论着宁王爷的排场,赞叹着骏马的毛色。
沈清婉站在婉记总号二楼的窗前。窗户关得严实,只留了一条缝。
她看着宁王的车队经过朱雀大街。
为首的并非宁王本人。宁王的马车被重重帷幔遮掩,看不清里面的人。但车队的规格和阵仗,处处彰显著财力。
马匹是西域良驹,一匹值上千两银子。随从的甲胄上镶着铜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连车辕上的木料都是紫檀的,雕着细密的花纹。
「一个闲散王爷,」沈清婉将窗缝合上,「花得比太子还排场。」
「夫人,宁王进京后拜见了皇上。」青安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皇上在宫中设了家宴,只请了宁王一人。席间说了什么,暗桩没探到。」
沈清婉接过纸条。
家宴。皇帝单独设宴款待自己的亲弟弟,合情合理。可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帝对宁王的态度,是此事的关键。
是不知情,还是在装不知情?
「宁王在京城住哪?」
「宁王府旧宅。城西永康坊,挨着大相国寺。」青安答道,「府里提前半个月就开始修缮了。据说花了两万两银子重新粉刷。」
两万两银子粉刷一座府邸。
沈清婉将纸条撕碎,丢进脚边的火盆。
「让张伯查一查,宁王在京城的产业。铺面、田庄、放贷的钱庄,能查到多少查多少。」
「是。」
沈清婉下了楼。马车在门口候着。
她刚要上车,一个小厮从街对面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漆盒。
「请问可是裴夫人?小的奉我家王爷之命,给夫人送年礼。」
沈清婉看了一眼漆盒。盒面上刻着一个「宁」字。
「你家王爷有什么话?」
小厮陪着笑脸:「王爷说,久仰裴夫人大名。听闻婉记的冰丝名动天下,特送薄礼一份。另外,王爷还说……」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烫金请帖。
「腊月二十五,宁王府设岁宴。王爷盼裴大人与夫人拨冗赏光。」
沈清婉接过请帖,没有打开。
「替我谢过宁王。帖子收下了。」
小厮走后,沈清婉打开漆盒。
里面是一块上等的和田玉牌。玉质温润,水头极好,值几千两银子。
她翻到背面。
玉牌背面刻着四个字:百年繁荣。
沈清婉将玉牌放回盒中,合上盖子。
「青杏。」
「奴婢在。」
「这个盒子原样退回宁王府。就说,裴家不收外人的年礼。」
「夫人,这样做会不会……」
「退回去。」沈清婉上了马车,将请帖塞入袖中。
马车驶回裴府。她将请帖放在听雪堂的案上。
裴凌州晚间回来,看到了那张请帖。
「宁王的岁宴。」他翻开请帖,扫了一眼。「帖子同时发给了六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院,还有萧衍。」
沈清婉坐在他对面。
「他把京城所有有分量的人都请了。」
「不去不行。」裴凌州将请帖合上,「他是皇帝的亲弟弟。他设宴,不去就是不给皇家面子。」
沈清婉点头。
「他送了一块玉牌。背面刻着『百年繁荣』。我退回去了。」
裴凌州的手指在请帖上轻叩了一下。
「百年繁荣。」他念了一遍,「这是在向你示好。」
「示好的前提是有所图。」沈清婉道,「他图婉记的什么,后日的宴席上,我们就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