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111章百年繁荣

作者:盼雨绵绵

腊月二十五。

  宁王府的岁宴办得奢华。

  永康坊的整条街都被清了场。宁王府大门前铺着红毯,从门槛一直延伸到巷口。两侧立着高大的铜灯架,架上点着臂粗的蜡烛,火光映在雪地上,将半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裴凌州和沈清婉的马车停在府门外。

  门房迎上来,躬身行礼,将两人引入内院。

  宁王府的内院经过重新修缮,亭台楼阁焕然一新。院中搭了一座暖棚,棚顶用油布覆盖,四面垂着厚帘,里面烧着数十只炭盆,暖意融融。

  暖棚里已坐了不少人。六部尚书来了四个,大理寺卿陈锋也在,坐在角落里不声不响。萧衍坐在武将的席位上,穿着那件月白锦袍,端着酒杯。

  沈清婉随裴凌州走入暖棚。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织金褙子,头上只戴了那支羊脂玉兰花簪。她没有穿翟衣,既不想在宁王面前摆一品诰命的架子,又不愿显得太过低调。

  裴凌州穿的是鸦青色常服,不是官袍。

  两人并肩走到主位前方。

  主位上空着。宁王还没出来。

  一个管事将他们引到左侧第二排的位置。第一排留给了六部尚书。

  沈清婉落座后,余光扫了一圈。

  萧衍正看着她。他举了举杯,面上笑意不减。

  沈清婉移开视线,端起桌上的热茶,自顾自抿了一口。

  「裴大人。」兵部韩敬凑过来,满面谄笑,「好久不见。王家的案子……」

  「韩大人。」裴凌州目光一瞥,声线平直,「今日是岁宴,不谈公务。」

  韩敬讪讪退了回去。

  暖棚外鼓乐声起,宁王到了。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暖棚入口走进来。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蟒袍,腰系白玉带,头戴金冠。年约四十,面容与当今皇帝有五六分相似,但比皇帝更显年轻精神。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沉稳,透出天成的雍容。

  但沈清婉注意到的不是他的气度,是他的手。

  宁王的右手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左手的无名指上套着一只赤金镶红宝石的指环。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价值不下万两。

  一个常年在封地修道的闲散王爷,手上的首饰就值万两白银。

  宁王走到主位前,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宾客。

  「诸位大人,远道而来,本王感激不尽。」他的声音浑厚,透着几分慵懒,「今日无朝政,只叙旧。大家放松,不必拘礼。」

  他坐下来,目光掠过百官,最终落在了裴凌州和沈清婉的方向。

  「裴大人。」宁王擡手,面上含笑,「裴夫人。二位能来,本王荣幸之至。」

  裴凌州起身拱手。「王爷客气。」

  沈清婉跟着站起来,微微福身。

  宁王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停留的片刻虽短,却让她背脊微紧。那不是寻常的打量,是一种审视,像商人在估价一件货物。

  宴席开始。

  酒菜流水般端上来。宁王府的厨子手艺极佳,菜色精致,每一道都摆得像一幅画。

  宁王频频举杯,与百官应酬。他说话风趣,不端架子,将朝中大员们逗得哈哈大笑,一个「闲散王爷」的形象塑造得滴水不漏。

  三巡酒过后,宁王举杯走下主位,开始逐桌敬酒。

  他先敬了六部尚书,再敬了大理寺卿。每到一桌,都寒暄几句,不多不少。

  走到裴凌州面前时,他停了下来。

  「裴大人。」宁王举杯,「听闻你在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本王在封地都有所耳闻。了不起。」

  裴凌州端起酒杯。「王爷过誉。」

  两人碰杯。宁王一饮而尽。

  他的目光一转,落在沈清婉身上。

  「裴夫人。」宁王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本王昨日送的年礼,怎么被退回来了?」

  暖棚里有几桌人听到了这句话,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退回皇家宗亲的礼物,在京城的社交场上是极大的失礼。

  沈清婉站起身。

  「王爷,并非清婉不识擡举。只是裴府有规矩,逢年过节不收外客厚礼。王爷的心意,清婉心领了。」

  「规矩?」宁王笑了笑,「裴大人家的规矩,倒是比宫里还严。」

  裴凌州搁下酒杯。

  「内人说得对。裴家家风如此。王爷见谅。」

  宁王没有追问,笑着拍了拍裴凌州的肩膀,走向了下一桌。

  沈清婉重新坐下。她的手放在膝上,指尖蜷起。

  宁王方才那句话,意不在玉牌,而在试探裴凌州的态度。收礼便是示好,退礼即是划清界限。

  裴凌州选了后者。

  宁王知道了。

  酒过五巡,暖棚里的气氛愈发热闹,几个喝多了的官员开始划拳。

  宁王回到主位,招了招手。一个管事端着一只精致的锦盒走到暖棚中央。

  「诸位。」宁王的声音压过了喧闹,「今日岁宴,本王备了一份薄礼,给在座的女眷们添个喜气。」

  管事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串东珠项链,颗颗浑圆,光泽水润。

  「这串东珠,是本王托人从关外寻来的。品相上乘,世间难得。」宁王看向沈清婉,「本王听说裴夫人善做生意,尤其精通珠宝丝绸。不知夫人可否帮本王估个价?」

  这话一出,暖棚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沈清婉。

  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一个商人出身的女子当众估价,是擡举,还是折辱?

  沈清婉站起身,走到锦盒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串东珠。

  品相确实极好,每颗珠子的直径都在一寸以上,色泽温润,没有一颗瑕疵。

  「王爷这串东珠,若在京城的珠宝行里出售,少说值白银五千两。」沈清婉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人耳中,「但若是在关外的产地收购,只需一千两。」

  宁王眉峰一动。

  「夫人的意思是?」

  「好东西的价值不在于它值多少银子。」沈清婉退后一步,「在于它在谁手里。」

  宁王看着她,半晌,笑了。

  「说得好。」他拍了拍手,「果然是能把婉记做到皇商的人。本王佩服。」

  他示意管事将东珠项链收起来。

  「裴夫人,本王有些生意上的事想请教。改日可否单独聊聊?」

  沈清婉看了裴凌州一眼。

  裴凌州端着酒杯,面色如常。

  「王爷若有吩咐,清婉恭候。」沈清婉答道。

  宁王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到主位继续饮酒。

  宴席散场时已过亥时,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告辞离去。

  沈清婉和裴凌州走出宁王府大门,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将暖棚里积攒了一晚的热气吹散殆尽。

  上了马车,车帘放下。

  「他要单独见我。」沈清婉开口。

  「他会提条件。」裴凌州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

  「什么条件?」

  「婉记的干股。」裴凌州说这三个字时,语调很平。

  沈清婉的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干股。不出资,不出力,只凭身份和权势分钱。

  「他开多少,你都不能答应。」裴凌州睁开眼,转头看着她。

  「我知道。」

  马车行至安兴坊,两人下车,走入裴府。

  进了听雪堂,沈清婉将今晚的所见所闻在脑中过了一遍。

  宁王的排场,宁王的试探,宁王对婉记的兴趣。

  还有一个细节,在她心头盘旋。

  「阿州。」

  「嗯?」

  「宁王今晚看我的时候,说了一句'果然是能把婉记做到皇商的人'。」

  「有什么问题?」

  沈清婉将外披解下来,搭在衣架上。

  「他用了'果然'两个字。」

  裴凌州的手停在茶壶上。

  「他见到我之前,就已经对我了解很深了。」沈清婉坐到案前,「一个在河南封地修道的王爷,为什么会对一个京城皇商的女当家了如指掌?」

  裴凌州将茶水倒入杯中,茶汤在杯中打了个旋。

  「他了解的,怕不只是你。」他将茶杯推到她面前,「而是沈家。」

  沈清婉接过茶杯,没有喝。

  沈家。

  宁王和沈家有什么关系?

  「你记不记得,」裴凌州坐到她对面,「宣和十九年,沈家被构陷走私生丝。陈言清主导,陆正德伪造证据。但案子是如何呈到皇帝面前的?」

  沈清婉的手指收紧。

  当年的案子,是有人将那份伪造的走私假帐递到了御前。陈言清权倾朝野,可他是左相,要将假帐递到皇帝的龙案上,还需要另一个人从中转呈,一个能在御前说上话的人。

  「递假帐的人,是谁?」沈清婉问。

  裴凌州看着她。

  「这个人的名字,不在陈言清的信件里,不在王广德的旧帐册里,也不在刘守正那本失踪的帐册里。」

  他停了一下。

  「但太后知道。」

  沈清婉的呼吸一滞。

  「你之前去见太后,她告诉你了?」

  裴凌州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太后原话是:'沈家的案子,哀家当年也有耳闻。递折子的人,是个不该递折子的人。'」

  不该递折子的人。

  什么人「不该」递折子?

  只有一种人,即和此案无关的人。一个与沈家素无往来、与陈言清也无明面关联的人,主动将假帐递到御前,这种人才称得上「不该」。

  「太后没有说名字?」

  「她说了三个字。」裴凌州放下茶杯。

  沈清婉盯着他。

  「她说:'问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