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112章五成干股

作者:盼雨绵绵

沈清婉一夜未眠。

  她坐在案前,将所有关于沈家旧案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陈言清主导。陆正德伪造证据。王家藏匿伪证。刘守正充当中间人。

  这条链子上的每一个环节她都摸清了,唯独少了源头:是谁把那份致命的假帐递到了皇帝面前?

  如果是宁王……

  沈清婉将笔搁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色微亮。院中的积雪被晨光映得发白。

  为什么是宁王?宣和十九年,宁王不过二十出头,刚受封就藩。他和沈家有什么仇怨?

  除非不是仇怨。是利益。

  沈家的产业在江南,丝绸、茶叶、瓷器,年收入上百万两白银。沈家倒了之后,这些产业被朝廷查抄,表面上收归国库。但国库那几年的帐目,裴凌州查过,沈家被抄的家产总额和入库的数目之间,差了整整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去了哪里?

  沈清婉起身,走到多宝阁前,取出父亲留下的那本生意经。

  她翻到最后一页。

  父亲的字迹在这里变得潦草,笔画虚浮,显是极度虚弱时所书。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是她看过无数遍的那句:「放下过去,永远往前走。」

  第二行,她以前一直没在意。因为那只是一个名字和一个数字。

  「河南。三十万。」

  河南。

  宁王的封地。

  沈清婉合上生意经。她的手指按在封面上,掌心沁出凉意。

  父亲临终前留下的最后笔迹。不是遗言,不是嘱托。是一条线索。

  他在告诉她:那三十万两银子,去了河南,落入了宁王手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青杏端着洗漱的热水走进来。

  「夫人,您一夜没睡?」

  沈清婉将生意经放回多宝阁,关好柜门。

  「青杏,替我备一身素净的衣裳。今日有客。」

  午时刚过,宁王府的管事便到了裴府。

  「裴夫人,王爷说今日得了一壶好茶,想请夫人过府品鉴。」

  沈清婉没有犹豫。

  「替我谢过王爷。我这就过去。」

  听雪堂的门从里面打开。裴凌州走了出来。

  他穿着常服,神色平静无波。他走到沈清婉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披风的领口。

  「他今日会开价。」裴凌州低声道。

  「我知道。」

  「不管他说什么,你听着就行。不要答应,也不要拒绝。拖住他。」

  沈清婉点头。她拉了拉他的衣袖。

  「放心。」

  马车停在永康坊宁王府门前。和前日岁宴的热闹不同,今日的宁王府门前冷冷清清,连个看门的兵丁都少了一半。

  管事将她引到后院的一处茶室。

  茶室不大,布置得颇为雅致。一张紫檀茶案,两只青花瓷杯。窗外是一片枯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宁王已经在了。

  他换了一身灰白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颇有几分道家风骨。

  「裴夫人来了。」宁王起身,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坐,随意些。」

  沈清婉谢过,在茶案对面坐下。

  宁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闻了闻。

  「这茶是武夷山的老枞水仙,存了十年。火味褪尽,兰香透骨。」

  沈清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汤醇厚,有一股清幽的花香。

  「好茶。」

  宁王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裴夫人,本王今日请你来,不绕弯子。」

  沈清婉搁下茶杯。

  「王爷请讲。」

  宁王的手指在茶案上轻叩了两下。

  「婉记的生意做得大。冰丝、棉花、冬衣、北方商路,一千五百里的商脉,年收入少说也有五六十万两银子。」

  沈清婉没有接话。

  「可做得越大,树敌也越多。」宁王继续道,「王家倒了,萧衍让了步。但朝堂上盯着你的人,远不止这些。」

  「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想和婉记合作。」宁王开门见山,「本王在河南有人脉、有地盘,运河的漕运本王也说得上话。婉记若能与本王联手,北方商路可以更稳。」

  沈清婉看着他。

  「合作的条件是什么?」

  宁王轻笑一声。

  「五成干股。」

  五成。

  婉记一半的利润,拱手送给宁王。不出一文钱,不出一个人。

  沈清婉神色未变。

  「五成太多了。」她说。

  「不多。」宁王摇头,「本王给你的不只是人脉。是保护。你以为陈言清死了,朝堂就太平了?你以为王家倒了,北方就没有人觊觎婉记了?」

  他倾了倾身子。

  「裴凌州是首辅,权倾朝野。可越是如此,皇上越忌惮他。你靠着他,今天风光。明天呢?后天呢?有朝一日,皇上要动他,你靠谁?」

  沈清婉的手指在膝上收紧。

  宁王的话每一个字都踩在了她最敏感的那根弦上。

  「可若是有本王在,」宁王靠回椅背,「本王是皇上的亲弟弟。天下姓李。有本王罩着婉记,皇上不会动你。裴凌州若有一天倒了,你还有退路。」

  茶室里唯余窗外竹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沈清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爷说的,清婉需要回去考虑。」

  宁王闻言,笑出声来。

  「自然。不急。年后给本王答复便好。」

  他站起身,随口补了一句。

  「对了。裴夫人,本王听说令尊当年也是一等一的商界翘楚。可惜了。沈家的案子,冤枉了这么多年。」

  沈清婉端着茶杯的动作一顿。

  宁王背对着她,走到窗边。他望着窗外枯竹,话音轻飘飘地传来。

  「令尊临终前说过一句话,'放下过去,永远往前走'。真是通透。可惜,有些事,放不下就是放不下。」

  沈清婉的指尖发凉。

  父亲临终前的话。

  这句话,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裴凌州知道,是因为她亲口告诉他的。除此之外,天底下不该有第三个人知道。

  除非。

  宁王在场。

  宣和十九年。沈家满门抄斩。她的父亲在狱中呕血而亡。

  父亲死时,谁在他身边?

  沈清婉站起身。

  「多谢王爷的茶。清婉告辞了。」

  她走到门口。

  「裴夫人。」宁王在身后出声。

  沈清婉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五成干股的事,好好考虑。」宁王的声音不轻不重,「本王不是个没耐心的人。但本王的耐心,并非无限。」

  沈清婉迈出门槛。

  走出宁王府时,冬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却暖不透那件鸦青色的披风。

  马车上。

  青杏见她面色发白,嘴唇紧抿,于是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夫人?」

  沈清婉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

  宁王知道她父亲临终前说的话。

  他不只是个觊觎婉记财富的闲散王爷。他和沈家十九年前的那场灭门惨案,有着她未曾料到的深层关联。

  马车停在安兴坊。

  沈清婉几乎是一路小跑进了听雪堂。

  裴凌州正坐在案前看公文。见她这副神色,搁下了笔。

  「怎么了?」

  沈清婉走到他面前。

  「他知道我爹临终前说的那句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不差。」

  裴凌州的手指缓缓合拢。

  「阿州,我爹死的时候,宁王在不在京城?」

  裴凌州静默几息。

  「宣和十九年冬。沈伯父入狱后第三日,宁王以'祭祖'为名回京。在京城待了七天。第八天离京返回封地。」他看着她,「你父亲,死在他回京的第五天。」

  沈清婉的手撑在案沿上,指节因用力而凸起。

  第五天。

  她父亲死在了宁王回京的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