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120章舆论暗箭
宁王府幕僚的动作比沈清婉预想的更快。
这一日的午后,京城各大茶楼酒肆里,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批说书先生,讲的不是才子佳人的故事,是一段关于冰丝的新话本。
话本的名字叫「天价冰帕记」。
说的是某大商号仗着朝中有人,将一匹成本不过几两银子的丝帕,卖到了几十两的高价。
老百姓辛苦攒了半年的银子,买一条帕子,其实跟地摊货没什么分别。
之所以能卖这么贵,全靠朝中那位权倾天下的大人物替她撑腰,独占了原料来源,不让别人做同样的生意。
说书先生讲得绘声绘色,每讲到那位大人物如何仗势欺人时,听众便愤愤不平,拍桌叫骂。
没有人提婉记的名字。
没有人提裴凌州的名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说谁。
消息传到婉记总号时,已经是傍晚。
张伯急匆匆地上了楼。
「夫人,城西城东城北的茶楼,今日同时出现了十几个说书先生,讲的都是同一个话本。内容是在影射婉记和裴大人。」
沈清婉正在核对四处分号的第一批铺货清单,闻言搁下了笔。
「话本的底稿从哪来的?」
「查不到。说书先生们说是在街上捡到的,也有说是有人花了五两银子请他们讲的。给银子的人没有留名,来去匆匆。」
沈清婉起身走到窗前。
街上的行人脚步匆匆,年节的气氛正在消退,各家铺面陆续开张,朱雀大街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话本传了多久了?」
「午后开始的。到现在估摸着有三四个时辰,起码有两三千人听过了。」
沈清婉的手指抚过窗框上剥落的漆皮。
「明天会更多。」她说。
张伯的脸色很不好看。
「夫人,要不要找顺天府的人出面禁了那些说书先生?」
「禁不得。」沈清婉摇头,「话本里没有提名道姓,你拿什么理由去禁?越禁越像做贼心虚,反而坐实了话本里的说法。」
张伯搓着手,急得直转圈。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
沈清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回案前,将铺货清单收好,另取了一张空白的纸铺开。
「张伯,你去把婉记冰丝从原料采购到成品出售的全部成本,给我列一份清单出来。」
张伯愣了一下。
「成本清单?」
「对。湖广的精梳棉多少钱一斤,江南的蚕丝多少钱一匹,鲸油多少钱一坛,秦师傅的织造工费多少,制衣作坊的人工多少,运输的脚力多少,铺面的租金多少。每一项都列出来,每一个数字都要经得起查。」
张伯想了想,问了一句。
「列出来给谁看?」
「给所有人看。」沈清婉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张伯凑过去。
纸上写的是:「婉记冰丝,足斤足两,明码实价。特此公示成本细目,敬请百姓监督。」
张伯的嘴张了张。
「夫人,成本公开……这在行里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所以才管用。」沈清婉搁下笔,「话本说婉记暴利,几两银子的东西卖几十两。那我就把成本摊开给所有人看。一匹冰丝的成本到底是几两银子,一条帕子的利润到底有多少,白纸黑字贴在门口,谁都可以来算帐。」
她停了停。
「帐算清楚了,流言就没了根基。」
张伯倒吸了一口气,继而重重点了点头。
「老奴这就去算。」
张伯走后,沈清婉给裴凌州写了第二张字条。
「宁王从商业战转向舆论战。话本影射婉记暴利和你以权谋私。我会处理商业的部分,朝堂上的风向你留意。」
字条送出去之后,她独自在二楼坐了很久。
窗外暮色四合,街上的灯笼次第亮起。
太清商号的门面黑着灯,像一张闭着的嘴。
可嘴闭着的时候,舌头没有闲着。
正月十七。
流言在一夜之间发酵了。
不只是茶楼的说书先生,连街头巷尾的闲汉都在讨论那个「天价冰帕」的故事。
有人添油加醋,说那位大人物不只是替商号撑腰,连冰丝的原料都是他用权势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也有人编了新段子,说那位商号的女掌柜以前是个弃妇,嫁了贵人之后就忘了本,开始盘剥百姓。
段子越编越离谱,但听的人越来越多。
早朝上,终于有人发难了。
御史台的黄御史出列,参了一本。
不是直接参裴凌州,而是参的婉记。
说婉记借皇商之名行垄断之实,冰丝产品定价过高,有违朝廷抑商惠民之策。
奏折写得滴水不漏,每一句话都踩在规矩里面,挑不出毛病,却句句诛心。
裴凌州站在百官之首,听完了黄御史的奏折,面上不见一丝波动。
皇帝在龙椅上翻看了那份奏折,擡起头。
「裴卿,此事你如何说?」
裴凌州出列。
「回陛下。婉记乃民间商号,定价依照市价与成本核算,臣不曾过问,亦不曾干预。黄御史所言垄断一事,臣请陛下命户部核查婉记的经营卷宗。若确有垄断之实,臣甘受责罚。」
他的语调平缓,不卑不亢。
黄御史在后面接了一句。
「裴大人既说不曾干预,那婉记的冰丝原料为何只从湖广一地采购?其他产地的蚕丝商为何不敢与婉记竞争?这难道不是垄断?」
裴凌州转头看了他一眼。
「黄大人,婉记的冰丝织造需要特定品种的蚕丝和特殊的处理工艺。湖广的蚕丝品质最优,婉记选择湖广采购是商业考量,与垄断无关。其他产地的蚕丝商不与婉记竞争,是因为他们的蚕丝达不到冰丝织造的标准。」
他停了一息。
「若黄大人觉得冰丝定价过高,大可向陛下建议,让户部制定一套纺织品定价标准。但在标准出来之前,民间商号依照市场规律定价,并无违法之处。」
黄御史还想再说什么,皇帝摆了摆手。
「此事交户部核查,不必在朝堂上争论。」
早朝散后。
裴凌州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大理寺。
他在陈锋的值房里坐了一刻钟。
「今日朝堂上参婉记的黄御史,你查一查他最近跟谁走得近。」
陈锋没有多问,记了下来。
当天傍晚,陈锋的回话就到了裴府。
「黄御史,正月十四在永康坊的一间茶楼吃过一顿饭。同席的人里,有宁王府的幕僚。」
裴凌州将字条看完,放在烛火上烧了。
沈清婉从婉记总号回来时,裴凌州正站在听雪堂的窗前。
她进门,将披风解下来搭在衣架上。
「黄御史是宁王的人?」
「不一定是他的人。」裴凌州转过身,「但是被他的人喂了料。」
沈清婉在案前坐下,端起青杏刚沏的热茶喝了一口。
「朝堂上的我管不了,我管商场上的。」她将茶杯搁下,「明日婉记门口会贴出成本清单。」
裴凌州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成本清单?」
「冰丝从采购到出售的全部成本,逐项列明,公开透明。」
裴凌州看着她。
「你一贴出去,整个京城的商号都会看到。有心人拿着你的成本去压价怎么办?」
「压不了。」沈清婉摇头,「冰丝的核心工艺在鲸油浸润,这一步的成本我可以写出来,但具体怎么做,别人学不走。他们看得到数字,做不出东西。」
裴凌州不说话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有一件事。」沈清婉从袖中取出青安傍晚送来的纸条,推到他面前,「宁王的幕僚今日去了元宵灯会的主办方,定了正月二十在朱雀大街搭一座太清灯楼的场地。免费给百姓发灯笼和糕点,灯楼上挂绸缎横幅,写'太清商号,惠泽万民'。」
裴凌州将纸条翻了翻。
「他打不赢价格战,要打民心战。」
「对。」沈清婉将茶杯握在掌心,指腹感受着杯壁的温度,「他把自己包装成惠及百姓的善人,把婉记塑造成仗势敛财的奸商。一正一反,对比鲜明。」
裴凌州将纸条放下。
「你打算怎么应对?」
沈清婉将茶喝尽,杯底翻过来扣在桌上。
「他送灯笼,我送实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