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119章红疹风波
正月初五。
年节的热闹还没散,婉记总号门口那张告示已经挂了两天。
白底黑字,内容简明,来往行人多会停步看上一眼。
青杏每日去铺子里转一圈,回来报的都是好消息。
「夫人,今日又有七八个客人专程过来验暗记。她们摸了衣领里的'婉'字,放心得很,有三位当场追加了订单。」
沈清婉搁下笔。
「太清商号那边呢?」
「生意还成,但比前两日少了些。」青杏想了想,「不过她们卖得便宜,图实惠的还是会去。」
沈清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三成的价格,确实能吸引一批不在意品质的客人。
但那些仿品的明矾水处理撑不了多久,用过几日,高下自见。
她翻开案上秦师傅徒弟小周送来的回信,又看了一遍。
小周在信中写道,去年秋天确实有人来过江南织造坊的京城联络处。
来人自称是河南汝宁府的布商,想采购一批冰丝用于转卖。
小周没有卖货给他,因为冰丝的成品只走婉记的渠道,不对外批发。
但那人在铺子里待了很久,翻看了陈列柜里的冰丝样品,还问了不少关于织造工艺的问题。
小周没有多想,随口答了几句,无非是经纬线的密度和丝线的处理方式。
「鲸油浸润的事,我没说。」小周在信末补了一句,「这是秦师傅的独家秘方,我不敢透露。」
沈清婉将信折好。
鲸油浸润的工艺没有泄露,所以太清商号的仿品只能用明矾水做表面处理。
这是仿品的致命短板。
只要时间一长,短板自然暴露。
她不需要主动出击,只需要等。
这一等,等了五天。
正月初十的傍晚,青杏从外头小跑回来,脸上的神色有些异样。
「夫人,出事了。」
沈清婉正在给四处分号的掌柜写调度信,闻言擡头。
「慎远伯夫人家的二小姐,前日在太清商号买了两条暖帕,一条自己戴,一条给了她的丫鬟。今早起来,那丫鬟的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又痒又疼,皮都破了。」
沈清婉的手指停在纸上。
「二小姐自己呢?」
「二小姐没事,她皮肤厚些。但丫鬟的皮肤薄,帕子贴着脖子戴了两天,明矾水的残余把皮肤给灼了。」
沈清婉将笔搁下。
「不止一个。」青杏又补了一句,「城东绸缎庄的周掌柜的媳妇也中了招,脸颊两侧全是红点子。她是把帕子当围脖用的,贴脸贴了一整天。」
沈清婉站起身,走到多宝阁前,取出柳夫人给她的那条仿品帕子。
她将帕子凑到鼻尖。
一股极淡的涩味,初闻不明显,但若是贴在皮肤上长时间接触,明矾析出后的残留物足以引发过敏。
「消息传开了吗?」沈清婉问。
「慎远伯夫人今日出门吃茶,跟好几位夫人提了这事。城东周掌柜的媳妇更直接,站在太清商号门口骂了半个时辰,围了一圈人看热闹。」
沈清婉将帕子放回袖中。
「张伯呢?」
「在总号等您。」
沈清婉披上披风,出了裴府。
婉记总号二楼。
张伯已经收集了五条关于太清商号仿品引发皮肤红疹的消息,每一条都详详细细地记在了纸上。
「夫人,五个人,三个脖子起疹,一个手腕红肿,还有一个嘴角破了皮。那个嘴角破皮的是个小姑娘,用太清的帕子擦嘴,嘴角就起了泡。」
沈清婉将五条消息逐一看完。
「明矾水浸泡蚕丝之后,表面会残留铝盐。」她将纸放下,「铝盐接触皮肤,短时间内不会有反应。但连续贴肤两到三天,敏感肌肤就会发红起疹。」
张伯皱着眉。
「夫人,要不要我们出面,把这件事闹大?」
「不用。」沈清婉摇头。
张伯一愣。
「闹大了,像是婉记在故意打压同行。」沈清婉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对面太清商号的门面,「客人自己的嘴比我们的告示管用。让受害的人自己说,比我们说一百遍都好。」
她转回身。
「你去办一件事。」
「夫人请吩咐。」
「请太医院的张院判,写一份关于明矾残留对皮肤危害的医理说明。不要提太清商号的名字,就写明矾水浸泡纺织品可能引发的症状。写完之后,以太医院科普文的名义,在太医院的告示栏上张贴。」
张伯想了想,眼睛亮了。
「太医院贴的告示,百姓最信。」
「对。」沈清婉道,「而且不是婉记贴的,跟婉记没有关系。太医院的张院判做的是分内之事,提醒百姓注意纺织品的安全。」
张伯领命去了。
沈清婉独自在二楼坐了片刻。
窗外天色渐暗,朱雀大街上的行人渐稀。
太清商号的铺面亮起了灯,但进出的客人明显比前几日少了。
门口那个小二还在扯着嗓子招揽生意,声音在冷风里显得格外单薄。
沈清婉收回视线,提起笔给永宁侯柳夫人写了一封信。
信上只写了两行字。
「正月十五赏梅宴,清婉想借柳姐姐的花厅一用,备了些小礼物,想请几位夫人品鉴真假冰丝。」
她将信封好,交给青杏。
「明日一早送去。」
「是。」
正月十二。
太清商号门口,挂出了一张新告示,说是铺子里新到了一批改良产品,保证不伤皮肤,买一送一。
可为时已晚。
京城的消息传得比风快,尤其是贵妇圈。
慎远伯夫人在三天之内,把这件事讲给了至少二十位交好的夫人听。
每讲一遍,故事就多一层润色。
从「丫鬟脖子起红疹」到「差点毁容」再到「太医都惊了」,传到最后,太清商号的帕子变成了一沾就烂脸的毒物。
沈清婉什么都没做。
她甚至都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过太清商号的名字。
但婉记总号的客流量,比年前增长了三成。
正月十五。
永宁侯府的赏梅宴。
柳夫人的花厅布置得雅致,腊梅插在青瓷瓶里,幽香浮动。
座中来了十二位诰命夫人,都是京城叫得出名号的贵妇。
沈清婉到得不算早,进门时,几位夫人正凑在一处低声议论太清商号的事。
「听说了吗?周掌柜的媳妇那张脸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何止她一个,我家针线房的婆子也中了招。她好奇买了一匹回来想拆开看看织法,碰了帕子的手指头肿了三天。」
「那东西到底掺了什么?比砒霜还厉害。」
沈清婉走进去时,议论声停了。
十二双眼睛齐齐看过来。
柳夫人起身迎她。
「来了?我把场子给你搭好了,剩下的你自己来。」
沈清婉朝众人福了福身。
「各位夫人新年好,耽误大家赏梅的雅兴了。」
她从随行的青杏手中接过一只锦盒,放在花厅正中的圆桌上。
锦盒打开,里面左右各放着一条帕子。
左边是婉记的冰丝暖帕,月白色,银线暗纹,触感温润。
右边是太清商号的仿品,乍看颜色相近,但细看之下,丝线的光泽暗淡了不少。
「各位夫人可以亲手摸一摸。」沈清婉退后一步,「左边是婉记的正品,右边是太清商号的货。不用我说哪个好哪个差,各位一上手便知。」
定远伯夫人第一个伸手,先摸了左边的婉记帕子,又摸了右边的太清帕子。
「差得远呢。」她收回手,在裙摆上蹭了蹭右手的指尖,「婉记的贴上去凉丝丝的,舒服得很,放上半天都有凉意。太清的那条一开始有点凉,过了一会儿就跟普通绸子一样了。」
沈清婉从锦盒底部取出两只放大镜,递给离得近的两位夫人。
「各位再看看衣领的位置。」
两位夫人将放大镜凑近帕子边缘。
婉记帕子的一角绣着一个极细的「婉」字,丝线在放大镜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是鲸油冰丝线独有的光泽。
太清帕子的同一位置,空空如也。
「这个暗记是婉记冰丝独有的标识。」沈清婉的声音不高,但花厅里安静得听得清每一个字,「鲸油浸润过的冰丝线,色泽和触感都无法仿制。各位日后若要辨别真假冰丝,只需翻看此处便好。」
柳夫人在一旁拍了拍桌子。
「好了,我替沈掌柜说句公道话。婉记的冰丝是真东西,太清商号的玩意儿是糊弄人的。哪个好哪个坏,大家心里有数。回去告诉你们的亲戚朋友,别贪便宜买太清的货,买了轻则起疹子,重则毁了脸面。」
十二位夫人纷纷点头。
赏梅宴之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三天之内,太清商号三间铺面的日客流量从百余人掉到了个位数。
门口那个小二的吆喝声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槛上打瞌睡。
沈清婉站在婉记总号的窗前,看着对面冷冷清清的太清商号。
她没有笑。
宁王不会就此罢手。
太清商号只是一颗探路的棋子,输了不要紧。
他真正要走的那步棋,还没有落下来。
「夫人。」青安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沈清婉接过。
纸条上的字迹很潦草,是暗桩从宁王府传出来的。
「宁王正月十五夜宴后,书房议事至深夜。幕僚提议转变策略,不再走商路,改走朝堂。宁王未置可否。但次日一早,宁王府派人去了兵部韩敬的府上。」
兵部韩敬。
沈清婉将纸条撕碎,投入脚边的火盆。
碎纸在火焰中蜷缩,化作灰烬。
「青安。」
「属下在。」
「盯紧韩敬。他见了宁王的人之后,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
「是。」
青安退下后,沈清婉在窗前站了很久。
太清商号的招牌在夜风中轻轻晃动,黑底金字,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醒目。
宁王的商路走不通,要改走朝堂。
朝堂上的刀子,可比商场上的价格战锋利得多。
她转身坐回案前,提笔给裴凌州写了一张字条。
「宁王找了韩敬。小心朝堂上的风向。」
字条折好,交给青杏送回裴府。
窗外的元宵花灯渐次亮起来,半座京城笼在流光溢彩之中。
可灯火越亮的地方,暗影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