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125章缺失的一环

作者:盼雨绵绵

翌日清晨,听雪堂里的烛火已经燃了一夜。

  裴凌州坐在案前,将那本薄册子翻到第九页,指尖沿着最后一行字缓缓划过。

  沈清婉在他对面,手边搁着一碗粥,一口没动。

  「这本册子能证明的,是银钱的流向。」裴凌州将帐册合上,推到她面前,「三十万两从国库出来,经汝宁府钱庄转入太清宫,陈言清拿了一半,宁王留了一半。日期对得上,钱庄的流水编号也对得上。」

  「可银钱只是其中一条线。」沈清婉端起粥碗,又放下,「光有钱,能说明宁王和陈言清之间有过银钱往来。皇上要较真,宁王可以推说那是修缮道观的拨款,和沈家的案子无关。」

  裴凌州看着她。

  「你要的是伪证制造的过程。」

  「对。」沈清婉将帐册翻开,「假印章谁刻的,假合同谁写的,假帐目怎么一步步塞进御前的。这些环节的细节,这本册子里没有。」

  她将手指压在第七页上。

  「赵文达这个名字出现了两次。一次在钱庄流水里,一次在递送假帐入宫的记录里。可递送的经过只写了一行字,没有展开。」

  裴凌州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院中的积雪还没化干净。

  「刘守正说过,三份帐册各记各的。」裴凌州背对着她,「陈言清自己那份在宫里的御档库,轻易调不出来。王广德手里的那份记了伪证制造的全过程。那一份现在在哪?」

  沈清婉的手指在册页边缘停了一下。

  「在萧衍手里。」

  两人都没有说话。

  院子里传来青杏搬炭的声响,铜盆磕在石阶上,当的一声。

  「刘守正在破庙里跟我说过,孟管事从通州药铺的暗格里取走的那本,是他和王广德合在一起的本子。」沈清婉将帐册合上,起身走到多宝阁前,取出那只油纸包,「药铺里那本比这个厚,前半段是王广德记的,怎么造假印章,怎么写假合同,怎么把沈家的走私罪名一步步坐实。后半段是刘守正自己加上去的,银钱的来龙去脉,经手人的名字。」

  她拍了拍手里的册子。

  「这一本是他另外抄的简本,只有钱的部分,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

  裴凌州转过身。

  「所以完整的证据在萧衍手里。」

  「对。」沈清婉将油纸包放回多宝阁,「光有我们手里这一本,加上沧州的伪造合同原件,够证明沈家的罪名是假的。但要把宁王钉死在构陷的链条上,差的就是那前半段——谁下的令,谁找的匠人刻章,谁安排的人仿笔迹写假合同。」

  裴凌州走回案前坐下。

  「萧衍不会平白交出来。」

  「不会。」沈清婉在他对面坐下,「可他也不会想一直攥着这颗烫手的东西。」

  「你的判断?」

  「萧衍当初收下这本帐册,是想拿来当筹码——对付王家也好,拿捏婉记也好,制衡宁王也好,一本帐册千般用处。可现在情形变了。」

  沈清婉端起那碗凉透的粥,喝了一口。

  「王家倒了,婉记没垮,宁王在京城也被我拖住了。萧衍手里这本帐册,从筹码变成了包袱。他留着,一旦宁王的案子爆出来,他就是知情不报的同谋。他扔了,线索断了,日后有人翻出来他经手过这本帐册,更说不清。」

  裴凌州的手指在茶杯上轻叩了两下。

  「他需要一条干净的退路。」

  「我给他。」沈清婉放下碗,「他交出帐册,我保证在呈交御前的证据链里不出现萧衍的名字。孟管事和他的关联,大理寺这边也可以不追究。他全身而退,这本帐册就当从来没有经过他的手。」

  裴凌州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这个承诺你一个人做不了。」

  「所以需要你。」沈清婉的目光很稳,「裴凌州的话,萧衍信。」

  裴凌州将茶杯搁下。

  「我可以点头。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你不要一个人去驿馆见他。上次去谈四百里商路的事,你没带青安,我忍了。这次不行。」

  沈清婉看了他一眼。

  「那就你跟我一起去。」

  裴凌州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首辅亲自上门找藩王世子,这动静不小。

  「不能正大光明地去。」沈清婉摇头,「你以私人身份出面,约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不走裴府的门,不走驿馆的门。」

  裴凌州想了想。

  「城北有一间茶楼,叫清风阁。是我的人开的铺子,二楼的雅间隔音好,外人进不去。」

  沈清婉点头。

  「明日午后。」

  「我让青安去递话。」

  沈清婉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阿州。」

  「嗯?」

  「刘守正那边,我还要再去一趟。他当年亲手翻过药铺那本完整的册子,前半段里的细节他多少记得一些。有些东西我们事先心里有数,明日跟萧衍谈的时候才不会被动。」

  裴凌州从抽屉里取出那枚玄铁令牌,递给她。

  「带上这个。安全屋那边有两个人跟着你。」

  沈清婉接过令牌,将它收入袖中。

  安全屋的小院里比昨夜暖和了许多,地龙烧得旺,窗户上还挂了一道棉帘挡风。

  刘守正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棉衫,坐在窗边的矮凳上,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

  他的气色比昨夜好了些,眼窝虽然还是凹陷的,眼神却有了几分清明。

  「沈姑娘又来了。」他放下碗,想站起来。

  沈清婉摆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

  「我问你几件事。」

  「姑娘问。」

  「药铺暗格里那本完整的册子,前半段王广德记的那些内容,你还记得多少?」

  刘守正搓了搓膝盖。

  「记得七八成。我当年翻那本册子翻了不止一遍。有些事刻在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

  「假印章的事,你跟我说过了。假合同呢?」

  「假合同一共三份。」刘守正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份是一张生丝买卖的契书,上面伪造了沈家和一个番商的签押。第二份是一批生丝的出港放行单,伪造了市舶司的印章和经办人署名。第三份是一张通关税银的收据,用来佐证这批生丝确实出了港。」

  他停了停。

  「三份假合同环环相扣,单看任何一份都挑不出毛病。可合在一起和市舶司的真实记录一比对,就全露馅了——那个时间段里,沈家没有任何一条船出过港。」

  「这三份假合同现在在大理寺的密档库里。」沈清婉道,「我已经从沧州取回了原件。」

  刘守正点头。

  「那就对了。沧州那个暗格里放的是成品——造好的假合同。药铺那本册子里记的是制作过程——谁起的稿,谁仿的字迹,用了多长时间,改了几版才定稿。这两样东西合在一起,才能把伪证的链条从头串到尾。」

  沈清婉将这番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那本册子里,有没有直接提到宁王的名字?」

  刘守正的碗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有。」

  沈清婉的手指收了收。

  「王广德的记录里写了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他写的是:奉宁邸之命,制印三枚,仿沈氏旧章。」

  宁邸。宁王府。

  「这几个字白纸黑字写在册子上?」

  「我亲眼看到的。」刘守正的声音沙哑,「宁邸。当年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一个皇子,亲自下令构陷一个商户满门,图的就是那三十万两银子和沈家在江南的产业。」

  沈清婉将双手从膝上收回,按在桌面上。

  「刘守正。」

  「在。」

  「你说的这些,大理寺正式录供词的时候,一个字也不能少。」

  刘守正点了点头。

  「沈姑娘放心。我欠沈大人的,用一条命来还都不够。」

  沈清婉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刘守正在身后又开了口。

  「沈姑娘。」

  她停下脚步。

  「你爹在狱里的最后几天,写了很多东西。纸笔都是我偷偷塞进去的。他写的那些字,大部分被宁王的人搜走了。可他最后写的那本小册子,藏在枕头夹层里,他们没找到。」

  沈清婉站在门槛上,没有回头。

  「那本小册子就是你手里那本生意经。你爹知道自己活不过去了,把最后的力气都花在了那本册子上。他不是在写生意经,他是在给你留线索。」

  院子里的风停了片刻,又起了。

  沈清婉走出院门,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她坐在暗处,手指压在袖中那枚玄铁令牌的冰凉表面上。

  马车驶回安兴坊,她走进听雪堂,将今日从刘守正处得到的细节一五一十告诉了裴凌州。

  裴凌州听完,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奉宁邸之命,制印三枚,仿沈氏旧章。」

  他将笔搁下。

  「明日见萧衍。这句话,就是我们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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