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23章罢朝半日
沈清婉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最后自己紧紧抱着父亲的游记,缩在冰凉的地板上,然后就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天已经大亮。
窗外的雪停了,雪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的响。
屋里地龙烧得很暖,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盖上了一床厚被子,将她整个人都裹住了。
沈清婉慢慢坐起来,怀里的书还在。
书角因为昨晚的眼泪有些皱,她用手指轻轻抚平,动作很小心。
哭过一场,沈清婉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身子累得很,脑子却很清醒。
那些压在心口多年的委屈和不甘,好像都随着昨晚的眼泪流走了。
门被轻轻的敲响,是昨天那个叫青杏的丫头。
「姑娘,您醒了?热水已经备好了。」
青杏端着铜盆进来,看见她已经坐起,就把铜盆放到架子上,又转身拿来一套叠好的衣服。
那是一套湖绿色的襦裙,料子是软软的杭绸。
颜色很雅致,是她出嫁前喜欢的样子。
沈清婉没说话,只是安静的起身,让青杏伺候自己梳洗。
镜子里的脸白得没有血色,眼下青黑一片,看着很憔悴,但眼神已经不像昨天那么空了。
梳洗完,青杏又端来一碗温热的燕窝粥。
「姑娘,用些早饭吧,大人在外面等您。」
沈清婉拿着汤匙的手顿住了,她擡起眼:「裴大人?」
「是。」青杏恭敬的回答,「大人今天没去上朝,天一亮就过来了,一直在外间等着,吩咐我们不要吵醒您。」
没去上朝。
这四个字让沈清婉刚静下来的心又乱了。
当朝首辅,为了一桩交易,竟然会耽误朝政?
她放下汤匙,一口也吃不下了。
「我这就过去。」
她理了理裙子,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卧室。
外间光线很好,裴凌州正背着手站在窗前。
他今天没穿那身代表权力的官袍,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常服。
袖口和领口用金线绣着云纹,显得身材更加挺拔。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在她红肿的眼睛上停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
「收拾一下,我们去接伯母。」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平常事。
沈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以为他会派个管家或者下人去,怎么也没想到,他会亲自去。
「大人,这事怎么好劳烦您……」
「你的事,没有小事。」他打断她的话,用的还是昨晚契书上的说法,但听起来好像又多了点别的意思。
「再说,既然要接长辈进府,我这个做晚辈的,理应亲自去接。」
他说得理所当然,不给沈清婉拒绝的机会。
沈清婉看着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这么坦然又郑重,自己再拒绝就显得太矫情了。
她最后只能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是。」
一刻钟后,裴府的侧门悄悄打开了。
没有张扬的仪仗,但比任何仪仗都更让人心惊。
领头的是裴凌州那辆乌木马车,车壁上雕着鹰的暗纹,低调又威严。
马车后面跟着一顶八人擡的青呢软轿。
轿子很稳,四角还挂着暖炉,一看就是特意为病人准备的。
再往后是两排穿黑衣,腰上佩刀的护卫。
个个神情冷峻,走路悄无声息,却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
张太医也背着药箱跟在一边。
沈清婉和裴凌州同坐一辆马车。
车里很宽敞,中间隔着一张小桌,上面放着一个燃着安神香的香炉。
裴凌州靠着车壁闭目养神,似乎不想多说话。
沈清婉则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
从城东的富人区,到城南的贫民巷,不过半个时辰的路。
却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当这队人马驶进落花巷时,整条巷子都安静了下来。
原本在门口洗衣服,聊天的妇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呆呆的看着。
那些在巷子里追跑打闹的孩子,也吓得躲回了家,只敢从门缝里偷看。
没人议论了,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辆打头的乌木马车上。
他们不知道里面坐的是谁,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威严,让他们明白,这是他们一辈子都惹不起的大人物。
马车在沈清婉租的小院前停下。
裴凌州先下了车。
他一出现,巷子里本就压抑的空气,好像更沉了。
沈清婉跟在他身后下车,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站着,满脸吃惊的邻居张大娘。
张大娘手里还端着一碗刚做好的热粥,准备送给她们母女,这会儿却僵在原地,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沈清婉对她安抚性的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裴凌州没理会周围的人,他只是走到那扇破旧的院门前,对跟上来的沈清婉平稳的问:「我进去,方便吗?」
他竟然在征求她的意见。
沈清婉心里又是一动,她摇了摇头:「大人请。」
裴凌州这才推开院门走进去。
院子里虽然收拾过,但还能看出前几天被陆家人砸过的痕迹,显得很破败。
沈清婉快走几步,先推开了母亲卧室的门。
「娘,我回来了。」
沈母正虚弱的靠在床上,听到女儿的声音,慢慢睁开眼。
当她看到跟着女儿一起进来的高大身影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婉儿,这位是……」
没等沈清婉介绍,裴凌州已经上前一步。
他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对着床上的沈母,郑重的躬身行了个晚辈礼。
「伯母,晚辈裴凌州,来迟了。」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架子,只有对长辈的恭敬。
沈母愣住了。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裴凌州擡手按住了。
「伯母安心躺着,您身子要紧。」他侧过身,对等在门口的张太医点了点头。
张太医立刻上前,给沈母诊脉。
裴凌州则退到一旁,目光扫过这间又暗又潮,摆设简陋的屋子,眉毛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的等着。
过了一会儿,张太医诊完脉,起身对裴凌州禀报:「大人,老夫人的病,外伤是一方面。更重的是心里郁结,加上住的地方阴冷潮湿,伤了身子根本。要想调养,必须换个暖和干净的地方静养,再用金针和汤药,才有希望。」
裴凌州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转向沈清婉,目光沉静:「都听到了?」
沈清婉用力的点头,眼眶发热。
「那便走吧。」
裴凌州一声令下,等在外面的仆人和护卫立刻井然有序的动了起来。
两个健壮的仆妇动作轻柔的给沈母裹上厚厚的狐裘披风。
另外两人将那顶软轿擡进来,稳稳的放在床边。
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多余的声响。
沈清婉看着母亲被小心翼翼的擡上软轿,放进那温暖舒适的空间里,鼻尖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她想起母亲刚病倒时,自己想租辆马车送母亲去医馆,车夫都嫌病人晦气,坐地起价。
而现在……
临走前,沈清婉把几块碎银子和一张百两的银票放在了张大娘家的窗台上,算是报答她这些天的照顾。
当一行人离开落花巷时,巷子里的安静被打破了。
所有人都涌了出来,对着远去的队伍指指点点,脸上是藏不住的震惊和羡慕。
「天呐,那是谁家的大官?这排场……」
「沈家那丫头,这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我就说嘛,那姑娘一看就不是一般人,陆家真是瞎了眼!」
这些议论,沈清婉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坐在回去的马车里,满心满眼都是母亲安稳的睡颜。
回到裴府,软轿没停,直接被擡进了一个院子。
院子名叫安和居,比听雪堂更大,也更向阳。
这里的一切,明显是连夜准备好的。
屋里地龙烧得暖洋洋的,空气里飘着安神草药的清香。
上好的金丝楠木床上,铺着最软的云锦被褥。
窗边摆着几盆静心的兰草,墙边的多宝格上,已经分门别类的放好了各种珍贵药材。
沈母被安顿好后,张太医立刻就开始施针。
沈清婉守在床边,紧张的看着。
裴凌州没有进来打扰,只是站在院子里的廊下,静静的看着屋里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张太医满头大汗的走了出来,脸上却带着轻松。
「大人,姑娘,放心吧。」他对两人拱了拱手,「老夫人的命,算是从鬼门关拉回来了。接下来只要按时用药,好好静养,别再受刺激,活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十年八年……
听到这四个字,沈清婉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猛地一松。
她脚下一软,差点站不稳,幸好及时扶住了门框。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裴凌州,几乎同时伸出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
隔着薄薄的衣料,那股热度清晰的传了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撑力。
「多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