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36章盛装出席
天刚亮,安和居的窗户上还挂着露水,屋里的气氛却有点僵。
两个教习嬷嬷站在旁边,看着托盘里的衣服。
一向板着的脸上满是错愕和惶恐。
那是一件流光锦。
大周朝最珍贵的贡缎,据说一年只产三匹。
一般只给宫里的皇后或者受宠的贵妃用。
这种料子在暗处是月白色,一到光下。
就会随着走动泛起水波一样的银光。
「这……」张嬷嬷咽了口口水,下意识的看向坐在梳妆台前的沈清婉。
「大人连这个都求来了?」
沈清婉的手指滑过冰凉的布料。
她不懂朝堂上的事,但她在陆家管了三年家。
好东西见过不少,却没见过这样的料子。
「更衣吧。」她收回手,语气平淡。
青杏的手都在发抖,小心翼翼的捧起那件衣服。
生怕指甲刮坏了一根丝。
衣服上身,腰封束紧。
铜镜里的人,慢慢变的陌生。
不再是陆府那个穿素衣抄经的妇人,也不是铺子里精打细算的掌柜。
镜中的女子肤白胜雪,整个人透出一股清冷的高贵气,让人不敢直视。
门帘被掀开,裴凌州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麒麟纹朝服,腰上配着玉带,气势很强。
可当他看到沈清婉时,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直了。
屋里伺候的下人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裴凌州走到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
「很合身。」他的声音有点哑。
沈清婉看着镜子里两人站在一起的样子,一黑一白,竟然很和谐。
她有点不自在的低下头。
「大人,这太贵重了。」
「要是太后怪罪……」
「她是太后,不是强盗。」裴凌州打断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支发簪。
那是一支点翠凤凰展翅簪,凤嘴里衔着一颗拇指大的东珠,光泽莹润。
他微微弯腰,熟练的把发簪插进她的头发里,扶正。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
裴凌州的手指在她头发上停了一会,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酥麻。
「裴家主母的信物,你戴得起。」
沈清婉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擡起头,在镜中和他对视。
她从镜子里,清楚的看到了那个男人眼里的占有欲。
「走吧。」裴凌州收回手,向她伸出掌心。
「去让这京城看看,我裴凌州的眼光。」
皇宫,御花园。
今天的赏花宴,说是赏花,其实是各家夫人们比拼的场合。
陆恒今天也在,他是礼部侍郎,负责宴会的大小事宜。
他站在角落,脸色有些白,眼下带着黑眼圈。
自从那天在裴府门前闹了一场,他在同事面前就有点擡不起头。
今天进宫,他本不想来。
但想到太后特意点了沈清婉的名,他又来了。
他想看看,那个离开他。
离开陆家庇护的女人,在这皇宫里会是多么狼狈。
「听说了吗?」
「太后娘娘今天可是准备了好几个难题。」
「哼,一个商户女,还是个二婚的,懂什么宫里规矩?」
「怕是一会儿连路都不会走了。」
「也就是裴首辅一时新鲜,等这股劲过了,看她怎么办。」
周围几个贵妇摇着扇子低声说笑,那些话一字不落的传进陆恒耳朵里。
让他感到一阵快意,又有点刺痛。
就在这时,太监尖细的嗓子响了起来。
「首辅大人到——裴夫人到——」
本来吵闹的御花园,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投向了那扇红色的宫门。
裴凌州先走了进来,黑色的朝服衬得他身姿挺拔,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他没理会众人的行礼,而是侧过身,很自然的向后伸出手。
一只白皙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接着,一个身影慢慢走了进来。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阳光正好穿过云层,洒在那件流光锦上。
随着沈清婉走动,素净的裙摆泛起层层银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上。
她梳着朝云近香髻,头上的点翠凤簪闪闪发光。
那张脸没怎么化妆,但被这身衣服一衬,美的惊人。
没有害怕,没有慌张。
她下巴微擡,平静的扫过全场。
那份从容贵气,比在场任何一个诰命夫人都足。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弃妇?
这就是那个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商户女?
刚才还在等着看笑话的贵妇们,现在一个个张大了嘴,手里的扇子都忘了摇。
陆恒站在人群后面,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的盯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
那是沈清婉吗?
记忆里,她在陆家总是穿着半旧的衣服。
低着头,小声说话,生怕惹恼了谁。
他嫌她闷,嫌她无趣,嫌她带不出去。
可现在……
她站在裴凌州身边,光芒四射。
那光芒刺得他眼睛疼,心里像是被挖了一块。
空落落的,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后悔和嫉妒。
原来,她不是蒙尘的石头。
她是珍珠。
只是被他亲手扔进了泥里,又被别人捡起来。
擦亮了,捧在了手心里。
裴凌州好像感觉到了那道视线,他偏过头,冷冷的扫了陆恒一眼。
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种看蝼蚁的漠视。
然后,他握紧了沈清婉的手。
带着她穿过人群,走向高台上的太后。
「臣裴凌州,携内子沈氏,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坐在凤椅上,脸上看不出高兴还是生气。
她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沈清婉身上来回扫视。
过了一会,太后才皮笑肉不笑的开口。
「裴卿好眼光。」
「这身流光锦,哀家记得库里也没几匹。」
「皇上倒是舍得。」
这话里有刺。
暗示沈清婉配不上这身衣服,也暗指裴凌州仗着宠爱骄傲。
裴凌州神色不变,淡淡的说。
「内子身子弱,怕冷。」
「流光锦保暖,皇上体恤臣子,就赏赐了。」
一句话,把太后的刺挡了回去,还顺便秀了恩爱。
太后被噎了一下,转动佛珠的手停了停。
她目光一转,落在沈清婉身上。
「沈氏。」
「臣妇在。」沈清婉上前一步,行礼的动作很流畅,挑不出一点错。
「哀家听说,你开了一家绣庄?」
太后随口问道。
「既然是裴家的人,抛头露面总是不好。」
「不过既然开了,想必手艺是很好的。」
她说着,对旁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宫女立刻捧着一幅破损的绣品走了下来,在沈清婉面前展开。
「这是前朝留下的《百鸟朝凤图》,可惜时间太久。」
「凤尾那里缺了一块。」
「宫里的绣娘试了几个,都补不出那个味道。」
「你既然开了绣庄,不如给哀家看看。」
「这缺的是什么针法?」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在刁难。
这幅图是宫里的宝贝,用的针法早就失传了。
连宫里的顶级绣娘都没办法,沈清婉一个半路出家的商户女,怎么可能知道?
要是答不上来,就是欺君,是名不副实。
裴凌州的脸面,也要跟着丢光。
陆恒在台下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沈清婉会刺绣,但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东西。
这种宫廷秘技,她怎么可能懂?
沈清婉看着那幅图,目光凝住了。
她没有慌,反而露出了一丝怀念的神色。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残缺的凤尾上,没有碰到。
「回太后娘娘。」
沈清婉擡起头,声音清亮有力。
「这是『游丝金针』。」
太后的手一抖,佛珠差点掉下来。
她猛的坐直了身子。
「你认得?」
「不仅认得。」
沈清婉看着那幅图,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那是手艺人的自信。
「这针法讲究把丝线劈开,一根丝线要劈成六十四股。」
「细得像游丝一样,下针像云一样流畅。」
「只有这样,绣出来的凤尾才能在光下变幻颜色。」
「像活的一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震惊的众人。
最后落在角落里陆恒那张惨白的脸上。
「三年前,臣妇曾在古书上见过这种方法。」
「心里很向往,日夜研究。」
「曾在旧居准备好了丝线,想试着绣一幅。」
「可惜。」她语气淡淡的,却字字扎心。
「那时候家里的长辈说,刺绣是下九流的活。」
「不许正房太太做,把臣妇的丝线都烧了。」
「臣妇以为,这辈子再没机会碰这个手艺了。」
「没想到今天能得太后看重,重新看到这幅图。」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懂了。
她在陆家,想绣这绝世针法。
却被当成下九流的活,烧了丝线。
这是多大的讽刺?
陆家把一块美玉当成了石头,硬生生的给扔了!
陆恒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比被人扇了耳光还难受。
他想起三年前,确实有一次。
母亲冲进听雪堂,把沈清婉准备了半年的丝线扔进火盆。
骂她不务正业。
那时候,沈清婉哭着求他,说那是很难得的丝线。
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
「母亲说得对,你既然嫁进陆家。」
「就该学着管家,别弄这些没用的东西。」
没用的东西……
原来,那竟然是连太后都求不到的绝技。
太后看着沈清婉,眼里的轻视终于散去,换上了一种复杂的审视。
她没想到,裴凌州找的这个女人。
不仅长得好看,肚子里还真有东西。
「既然这样。」
太后缓缓开口,语气少了些尖刻,多了些威严。
「那就由你来补全这幅图。」
「要是补得好,哀家重重有赏。」
「要是补不好……」
「臣妇领旨。」
沈清婉没等太后说出惩罚,直接跪下谢恩。
她擡起头,目光和裴凌州在空中对上。
裴凌州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鼓励和骄傲的笑。
他知道她能行。
从他在雪夜里捡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她从来都不是需要依附大树的藤蔓,她是一株能开出最美花朵的寒梅。
而今天,只是她盛开的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