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37章一针惊天下

作者:盼雨绵绵

御花园里,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太阳高了点,阳光穿过树叶。

  斑驳的洒在高台下面。

  太监搬来一张紫檀木的绣架。

  那幅没绣完的《百鸟朝凤图》被小心的展开。

  沈清婉坐在绣架前,没有马上动手。

  她就那么静静坐着,腰背挺得笔直。

  陆恒站在人群最外面。

  隔着层层叠叠的官员和女眷,视线就没离开过那个身影。

  以前在陆府的听雨轩里,她也是这样坐着。

  那时候,陆恒只觉得她没意思。

  他甚至记得自己跟苏浅浅说过。

  「她就像个木头美人,整天就知道玩那些针线。」

  「一点情趣都没有,哪里懂什么红袖添香。」

  「陆大人,请让让。」

  一个宫女从旁边经过,低声提醒。

  语气有点不耐烦。

  陆恒僵硬的挪了挪脚,觉得自己跟这里格格不入。

  高台上,沈清婉动了。

  她伸出手,从托盘里拿起一根金丝线。

  「剪刀。」她轻声说。

  宫女递上一把银剪刀。

  沈清婉没剪断线,而是用剪刀的尖端。

  在那根细线的线头上轻轻一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看见那一根丝线,在她指尖好像活了过来。

  一下散开,变成了无数根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游丝。

  「天哪……」

  前排一个夫人没忍住,小声叫了出来。

  「一根线分成六十四根,这就是传说中的……分丝术?」

  太后坐在凤椅上,原本一直在转佛珠的手。

  彻底停了下来,她身子往前倾了倾。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沈清婉没理会周围的动静。

  她拿起其中一根细丝,穿针,引线。

  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她的手腕悬在空中,指尖微微发颤。

  金针在布料上上下穿梭,只留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随着她的动作,那只原本断了尾巴的凤凰。

  开始一点点长出新的羽毛。

  那不是死板的金色。

  因为丝线被分得极细,光线照在上面。

  随着角度不同,竟然能变幻出赤金。

  流金和暗金三种颜色。

  凤凰好像活了过来,随时都要展开翅膀飞走一样。

  陆恒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喉咙发堵。

  心口烧得疼。

  往事一下子涌了上来。

  三年前的冬天,也是这样一个有太阳的日子。

  他母亲怒气冲冲的闯进听雨轩。

  指着沈清婉正在绣的一幅屏风大骂。

  「玩物丧志!」

  「陆家娶你是来管家的,不是让你干这些下贱绣娘的活!」

  那时候,沈清婉在做什么?

  她慌忙护住那幅绣品,红着眼睛求他。

  「夫君,这是我给母亲准备的寿礼。」

  「用了『游丝金针』的法子,绣了整整半年……」

  他当时是怎么做的?

  陆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就是这双手,从沈清婉怀里抢走了那幅绣品。

  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进了烧得正旺的炭盆里。

  「母亲说得对,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以后别让我看见。」

  火苗一下子窜起来,吞掉了那只快要绣好的凤凰。

  那一刻,沈清婉眼里的光,也跟着灭了。

  「上不得台面……」

  陆恒嘴唇发抖,无声的重复着这几个字。

  现在,这「上不得台面」的本事。

  正在大周的御花园里,接受太后和满朝文武的惊叹。

  他烧掉的哪里是一幅绣品?

  他烧掉的,是沈清婉的一颗真心。

  也是陆家本来唾手可得的富贵和荣耀。

  如果……如果当初他没有烧掉那幅图。

  如果他在母亲发火的时候护着她,如果他能多看她一眼……

  今天站在她身边,享受这份荣耀的。

  本来应该是他陆恒!

  而不是那个……

  陆恒猛的转头,看向绣架不远处的裴凌州。

  那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此刻正背着手站着。

  他没有看那幅绣品。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清婉的侧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和藏不住的温柔。

  好像在说。

  「看,这就是我的珍宝。」

  裴凌州似乎感觉到了陆恒的视线。

  他微微侧头,那双深邃的凤眼隔着人群。

  冷冷的扫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

  裴凌州的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那是胜利者的蔑视,也是对蠢货的嘲笑。

  陆恒像是被烫了一下,狼狈的移开了视线。

  他输了。

  输的非常彻底。

  「好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御花园的安静。

  沈清婉收针,剪线,站了起来。

  她退后半步,对着太后行了一礼。

  「臣妇幸不辱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幅图上。

  一阵风吹过,绣架上的布料微微晃动。

  那只补全了尾巴的凤凰,在阳光下闪着光。

  好像真的随着风在动,光芒甚至盖过了原本的旧绣。

  「妙……妙啊!」

  太后身边的老嬷嬷忍不住赞叹。

  太后慢慢站起来,一步步走下高台。

  来到绣架前。

  她伸出手,想摸一下那只凤凰。

  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好像怕惊动了这只神鸟。

  「游丝金针……果然名不虚传。」

  太后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刁难和看不起。

  她转过身,看着沈清婉,眼神非常复杂。

  「沈氏。」

  「臣妇在。」

  「你很好。」太后深吸一口气。

  摘下了手腕上那串一直戴着的十八子碧玺手串。

  「这手艺,要是埋没了,确实是大周的损失。」

  「赏。」

  一个字,分量很重。

  太监总管李德全立刻高声喊道。

  「太后娘娘赏——碧玺手串一串。」

  「云锦十匹,御造金针一副!」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碧玺手串是太后的贴身东西。

  御造金针更是代表了皇家的认可。

  从现在起,京城里再也没有人敢说沈清婉是个没用的弃妇。

  她是太后亲口称赞的「大家」。

  沈清婉双手接过赏赐,神色还是淡淡的。

  「谢太后娘娘恩典。」

  御花园的风带着几分早春的峭寒。

  吹散了方才因《百鸟朝凤图》而起的惊叹余温。

  太后赏了座。

  位置极好,就在太后下首。

  与几位一品诰命夫人并列。

  这本不合规矩,毕竟裴凌州虽是首辅。

  但沈清婉尚未正式过门,且身上并无诰命封号。

  但太后金口一开,谁敢置喙?

  沈清婉谢了恩,随着裴凌州入席。

  她走得很稳,流光锦的裙摆在红毯上铺陈开来。

  像一地碎银。

  裴凌州始终虚扶着她的手肘,直到她落座。

  才在她身侧坐下。

  动作自然娴熟,仿佛做过千百次。

  陆恒坐在对面的末席。

  礼部侍郎的位置本不该这么远。

  但今日权贵云集,他这个刚刚闹了笑话的四品官。

  能有一席之地已是勉强。

  他看着对面那对璧人,案上的酒壶被他捏得发白。

  「有些人啊,手艺再好。」

  「也就是个绣娘的命。」

  一道略显尖细的女声,突兀地插进了宴席的低语中。

  说话的是坐在斜对面的永乐郡主。

  她是长公主的独女,平日里眼高于顶。

  这京城里的青年才俊,她也就看裴凌州顺眼些。

  谁知裴凌州这朵高岭之花,最后竟插在了沈清婉这堆「牛粪」上。

  永乐郡主端着酒杯,眼神轻蔑地在沈清婉身上打了个转。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两桌人听见。

  「太后娘娘仁慈,赏了脸面。」

  「可这有些东西,脏了就是脏了。」

  「就像这宫里的御道,那是给清白人走的。」

  「一个被夫家休弃的二手货,穿得再光鲜。」

  「骨子里也透着股霉味儿。」

  四周瞬间静了下来。

  原本还在低声议论沈清婉绣技的贵妇们,纷纷闭了嘴。

  眼神在沈清婉和永乐郡主之间来回梭巡。

  这话太毒。

  在大周,女子被休本就是奇耻大辱。

  永乐郡主这是当众揭沈清婉的伤疤,要把她的尊严踩进泥里。

  沈清婉正在整理袖口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没有擡头,也没有惊慌失措。

  只是垂下眼帘,看着面前那杯清亮的酒液。

  酒面倒映着她平静的脸,波澜不惊。

  她在陆家听过比这难听百倍的话。

  陆老夫人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陆恒说她是「木头」。

  下人们背地里叫她「活寡妇」。

  比起那些日日夜夜钝刀子割肉般的冷遇。

  永乐郡主这两句不痛不痒的嘲讽,实在算不得什么。

  「郡主慎言。」

  沈清婉还没开口,坐在她身侧的裴凌州先动了。

  他没有看永乐郡主,只是拿起桌上的酒壶。

  慢条斯理地给沈清婉面前的空杯斟满。

  酒水注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死寂的宴席上格外清晰。

  「慎言?」永乐郡主见裴凌州搭腔。

  心头的嫉妒之火烧得更旺了。

  「首辅大人,本郡主哪句话说错了?」

  「她沈清婉嫁过人是事实,被陆家扫地出门也是事实!」

  「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什么样的名门闺秀娶不到?」

  「非要捡陆恒不要的破鞋……」

  「啪!」

  一声脆响。

  并非巴掌声,而是裴凌州手中的白玉酒杯。

  重重地磕在了紫檀木桌案上。

  杯底与桌面碰撞,那玉杯竟生生裂开几道细纹。

  永乐郡主的声音戛然而止,吓得缩了缩脖子。

  裴凌州缓缓擡起眼。

  那双平日里深邃如海的眸子,此刻凝结着化不开的寒冰。

  他看向永乐郡主,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郡主是觉得,太后的赏赐。」

  「赏错了人?」

  裴凌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我没那个意思……」永乐郡主脸色一白。

  下意识地看向高台上的太后。

  太后正闭目养神,仿佛没听见这边的动静。

  显然是默许了这场闹剧,想看看沈清婉如何应对。

  也想看看裴凌州的态度。

  裴凌州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沈清婉。

  他眼底的寒冰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旁人从未见过的温软。

  他伸出手,在众目睽睽之下。

  握住了沈清婉放在膝头的那只手。

  沈清婉的手有些凉,指尖微微蜷缩。

  裴凌州的大手包裹住她的,掌心的温热源源不断地传过去。

  他没有松开,反而十指相扣。

  紧紧地攥在手里,举到了桌案之上。

  这一举动,惊得周围一片吸气声。

  大周民风虽不算死板,但也讲究男女大防。

  发乎情止乎礼。

  在御花园这种场合,公然牵手。

  简直是离经叛道。

  陆恒坐在对面,只觉得那两只交握的手刺眼得厉害。

  他死死盯着,眼眶通红。

  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

  曾几何时,那只手也曾小心翼翼地扯过他的衣袖。

  却被他不耐烦地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