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47章陆母的毒计
新婚第三日,沈清婉才算真正得了些空闲。
裴府的清晨比陆家安宁得多,没有晨昏定省的规矩,也没有立在门口等着挑错的婆母。
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裴凌州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江南游记,看得入神。青杏端着一碟新做的杏仁酪进来,见她神情专注,便轻手轻脚地放下,不敢打扰。
这几日的裴府,下人们走路都带风,脸上挂着实打实的喜气。谁都看得出,那位平日里不近人情的首辅大人,如今眉眼间都柔和了许多。
只是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夫人。」张伯从外头进来,神色凝重,欲言又止。
沈清婉放下书卷:「张伯有话直说。」
张伯叹了口气,从袖中拿出一张揉得发皱的纸,递了过去。「这是……这是铺子里的绣娘方才从外头听来的。」
那是一张茶楼里说书人用的底稿,上头用歪歪扭扭的墨迹写着一段新编的评话,标题刺眼——《石女占高枝,陆府弃敝履》。
内容更是污秽不堪。
说的是陆家为何休妻,并非陆恒无情,实则是沈氏善妒且身有隐疾,成婚三年无所出,乃不下蛋的母鸡。陆家为留香火,才无奈纳妾,反被沈氏记恨。如今沈氏攀上高枝,实为欺瞒首辅,恐祸乱裴家血脉。
字字句句,都在往她身上泼脏水。
青杏在一旁看着,气得眼圈都红了:「这……这是谁这么恶毒!姑娘的身子明明是……」
明明是在陆家那三年,为了给陆老夫人抄经祈福,冬日里跪在雪地里,落下的寒症。
沈清婉的面色一点点沉下来。
她将那张纸放在桌上,指尖在「不下蛋的母鸡」几个字上轻轻划过,好似在抚摸一道旧疤。
这说辞,她太熟悉了。
陆老夫人当年便是用这几个字,日日在她耳边敲打,让她在陆府擡不起头来。
「是陆老夫人。」沈清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除了她,没人会用这种陈词滥调。」
她本以为,十里红妆,宫宴立威,足以让陆家知难而退。
没想到,他们竟用了这种最阴损、最狠辣的法子。
这是要彻底毁了她的名声,让她在裴家也站不住脚。
「夫人,现在外头都传开了。」张伯急得额头冒汗,「那些长舌妇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有人说您面色苍白,定是身子有亏。这……这要是传到宫里……」
「让他们说。」沈清婉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
倒春寒的风吹进来,让她思绪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我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裴凌州。
他是当朝首辅,权倾朝野,却娶了她这么一个麻烦缠身的女人。如今因为她,裴家也要跟着蒙羞。
这份安宁,是她偷来的。如今,报应好似来了。
书房里,气氛压抑得能结出冰来。
青安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每说一句,裴凌州身上那股寒气就重一分。
他没说话,只是坐在那,手里把玩着一方镇纸。那镇纸是上好的和田玉,被他修长的手指捏着,好似随时都会碎裂。
「爷,陆家这次是下了狠手。京城里十几家茶楼,都换上了这段评话。背后是陆家几个远房亲戚在散钱,源头……直指陆老夫人。」
裴凌州将镇纸重重往桌上一搁。
「砰」的一声闷响,惊得青安一个抖动。
「她倒是敢。」裴凌州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全是森冷的寒意。
他起身,踱到窗边,看着听雪堂的方向。
那个女人,此时定然又在胡思乱想,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他。
那个傻子。
「去太医院。」裴凌州头也不回地吩咐,声音平直,不带情感。「请张院判,去婉记门口,给夫人请脉。」
青安一愣,随即眼睛亮了。
高!这招实在是高!
私下辟谣,信的人少。可若是把太医院的院判请到大街上,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诊脉,那便是铁证如山!
不仅能洗清夫人的冤屈,还能反过来将陆家一军!
「是!属下这就去!」
「等等。」裴凌州叫住他,转过身,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墨色。「再去趟京兆府,告诉王德海。」
他停了停,一字一句,字字如刀。
「陆家在城西有几间米铺,城南有两家布庄。帐目,恐怕不太干净。」
「让他,查。」
青安浑身一震,心底为陆家点了根蜡烛。
他们家爷,这是要杀鸡儆猴,连根拔起了。
「还有。」裴凌州走到桌案前,提笔写了一张字条,折好递给青安。「把这个,交给夫人。」
婉记绣庄门口,早已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来看热闹的,说闲话的,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对着铺子指指点点。
沈清婉就坐在柜台后,手里拨着算盘,好似外头的喧嚣与她无关。
可那越拨越乱的珠子,还是出卖了她心底的波澜。
「出来了!出来了!」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
只见沈清婉在一众伙计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未施粉黛,神色平静。
「哟,这脸白的,跟纸一样,看着好似身子不好的。」人群里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
沈清婉没理会,只是平静地站在台阶上。
就在此时,一辆挂着宫牌的马车从街角驶来,稳稳停在铺子门口。
车帘掀开,走下来的竟是穿着官服的太医院院判,张太医!
人群顷刻爆开。
「张院判?他怎么来了?」
「我的天,这是宫里来人了?」
张太医在两个小太监的陪同下,径直走到沈清婉面前,拱手行礼:「微臣奉首辅大人之命,为夫人请脉。」
这话声量不高,却好似一道霹雳,在众人耳边炸响。
首辅大人亲自请的太医!
还是在大街上,当着所有人的面!
张伯赶紧搬来桌椅。
沈清婉伸出手,皓腕搭在脉枕上。
张太医三指搭上,闭目凝神。
四周安宁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过了半晌,张太医收回手,站起身,对着围观的百姓朗声道:「裴夫人脉象平和,气血充盈,康健无比。何来身有隐疾一说?」
他停了停,抚着胡须,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
「只是夫人早年好似受过大寒,调理不当,以致宫体略有损伤。好在底子尚好,如今有上好药材温养,不出半年,便可完全康复。至于子嗣……更是半点无碍。」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众人哪能听不明白?
早年受过大寒!
可不就是在陆家那三年!
说她不孕,原来是被人磋磨坏了身子!
这陆家,不仅休了妻,还倒打一耙,简直是黑了心肝!
人群的议论风向顷刻逆转,那些同情陆家的人,此刻只觉得脸被打得火辣辣地疼。
就在此时,青安分开人群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字条,恭敬地递给沈清婉。
沈清婉展开。
上面是裴凌州那笔力遒劲的字迹,只有短短一句话。
「信我。」
沈清婉捏着那张纸,指尖发烫。
她擡头,看向首辅府的方向,眼眶微微发热。
这个男人,从不说什么甜言蜜语。
他只会用最直接,最强硬的方式,为她扫平一切障碍。
陆府。
陆老夫人正得意地听着下人汇报外头的「战况」,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好!好啊!我倒要看看,她一个不下蛋的母鸡,还怎么在裴家立足!」
陆恒坐在下首,面色灰败,一言不发。
他觉得母亲失态了。
裴凌州是何等人物?他会任由这种流言发酵?
这好似以卵击石。
正说着,管家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老……老夫人!不好了!」
「慌什么!」陆老夫人不悦地放下茶杯。
「首辅大人……首辅大人请了张院判,当街为……为裴夫人诊脉!说……说她身子康健得很!」
「什么?!」陆老夫人的手一抖,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管家哭丧着脸,继续道:「不仅如此!京兆府的王大人,带着人……把咱们家在城西的米铺和城南的布庄……全都给封了!」
「说……说咱们偷税漏税,帐目不清,要彻查!」
陆老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摇晃,险些栽倒。
那几间铺子,是陆家最主要的进项来源!
这一下,等于断了陆家的命脉!
「裴凌州……他……他欺人太甚!」陆老夫人指着门外,气得浑身抖动。
陆恒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自己的母亲,只是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枯死的槐树。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和绝望。
他输了。
从他三年前把那碗安胎药换掉开始。
从他为了苏浅浅,把发着高烧的沈清婉丢在雪夜里开始。
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偷税漏税?
呵,京城里的高门大户,谁家的帐目是干净的?
裴凌州这哪里是在查帐?
他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
动他的人,是什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