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71章太后懿旨
扬州的雨,下了整整三日。
青石板路被冲刷得油光水滑,映着沿街酒肆茶楼的灯笼,一片迷离。
沈清婉抵达扬州时,正是黄昏。她没有去那家被围困的婉记分号,而是直接在城中最有名的「瘦西湖畔」包下了一座清幽的别院。
「夫人,孙掌柜已在门外候着了。」张伯在帘外低声禀报。
「让他进来吧。」
孙掌柜是个年近半百的精明商人,此刻却一脸愁容,两鬓都添了新霜。「东家,您可算来了。这几日,那些人变本加厉,不仅断了咱们的货源,还四处散播谣言,说咱们婉记的料子都是次等货,骗了宫里,早晚要被查封。」
沈清婉正在煮茶。她将沸水冲入紫砂壶中,茶叶在水中舒展开来,散发出清冽的香气。「慌什么。」她将第一泡茶水倒掉,语气平淡。「他们越是这么说,就说明他们越是心虚。」
「可咱们铺子里已经没货可卖了,绣娘们也都被遣散了,这……」
「由他们去。」沈清婉重新冲泡了一壶茶,将一杯递给孙掌柜。「明日,你替我送几份请帖出去。」
她从袖中取出几张早已写好的名帖。「扬州盐运使,漕运总督,还有织造局的李大人。」
孙掌柜看着那几张名帖,手都抖了一下。这可都是扬州城里跺一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东家,他们……会来吗?」
「他们会的。」沈清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你只需告诉他们,三日后,我在别院设宴,请他们品尝京城新到的贡茶。来与不来,自便。」
这话说得轻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孙掌柜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主母,那份从容镇定的气度,竟让他那颗慌乱了数日的心,也跟着安稳了下来。
……
三日后,京城。
一辆挂着宫牌的马车,停在了裴府门前。
青杏一路小跑着进了听雪堂。「夫人!夫人!宫里来人了!」
裴凌州正在偏厅,手里拿着一卷书,教沈清婉识谱。闻言,他放下书卷,眉头微蹙。
沈清婉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别慌,去看看便知。」
来人是太后身边最得宠的张嬷嬷。她带着两个小太监,捧着几个托盘,上面是几匹色泽华美的秋日新料。
「老奴见过首辅大人,见过裴夫人。」张嬷嬷福了福身,满脸堆笑。「太后娘娘念着夫人,说天凉了,特意让老奴送些新制的料子来给夫人裁制秋裳。」
「有劳嬷嬷。」沈清婉让她坐下看茶。
张嬷嬷却不坐,只拉着沈清婉的手,亲热地说道:「夫人真是好福气。太后娘娘昨日还跟老奴念叨,说首辅大人年纪也不小了,身边却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如今有了夫人,娘娘这心里才算踏实了。」
这话听着是夸赞,沈清婉却听出了一丝不对味。
张嬷嬷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啊,这子嗣之事,终究是大事。首辅大人为国操劳,膝下却还空虚,太后娘娘这心里,总是惦记着。」
她看了一眼裴凌州,又看向沈清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老奴听说,宗室里有位永平县主,年方十六,性子温婉,最是贤淑。太后娘娘的意思是,首辅大人后宅空虚,不若让那县主进府,给夫人做个伴,也好早日为裴家开枝散叶。」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青杏端着茶盘的手一抖,险些将茶水洒出来。
平妻。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沈清婉的心里。
她与裴凌州成婚数月,恩爱非常,却迟迟没有身孕。她自己心中本就存着几分焦虑,如今被太后的人当着裴凌州的面点出来,更是难堪至极。
这是嫌她出身低微,还是嫌她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沈清婉的脸,一点点地白了下去。她下意识地看向裴凌州。
裴凌州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只是走上前,从张嬷嬷手里接过那几匹料子,随手递给一旁的青杏。
「料子不错,夫人很喜欢。」他开口,声音平直无波。「有劳嬷嬷替我回禀太后。子嗣之事,讲究缘分,急不得。」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张嬷嬷那张堆满笑意的脸,语气淡了几分。「至于永平县主,金枝玉叶,裴某福薄,恐无福消受。裴府后宅,有夫人一人打理,足矣。人多了,反而吵闹,乱了规矩。」
这话,是明明白白的拒绝。
张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却也不敢多言,只能干笑着应了是,带着人告退了。
人走后,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清婉站在那里,手指冰凉。她知道,这不是太后心血来潮,这是朝堂上的风雨,吹进了裴家的后宅。
是试探,也是警告。
「阿州。」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
「什么都别说。」裴凌州打断她。他走上前,将她揽入怀中。他的怀抱很暖,驱散了她心底的寒意。
「这与你无关。」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这是冲着我来的。」
他知道,这是陈言清的反击。朝堂上动不了他,便想从他的后宅下手。塞一个宗室女进来,既能分薄沈清婉的宠爱,又能安插一个眼线,一石二鸟。
「我不会让任何人进这个家门。」他抱着她,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裴家主母的位置,永远都只有你一个。」
沈清婉靠在他怀里,眼眶发热。她知道他会护着她。可她也知道,这一次的对手,是太后,是整个宗室。
这条路,怕是不会好走了。
她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前。「我相信你。」
窗外,天色阴沉,一场更大的风雨,仿佛就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