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78章众叛亲离

作者:盼雨绵绵

瘦西湖的画舫上,夜风吹过,卷起一阵水汽,也吹散了苏半城脸上最后一点血色。

  他身子一软,跌回椅中,那句「各位,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在他耳中回荡,震得他头晕眼花。

  那些方才还与他称兄道弟,撺掇着要瓜分婉记的商户们,一个个低眉顺眼,坐立不安。

  有人去端茶杯,手一晃,杯盖险些滑落。

  有人拿眼角余光去瞟沈清婉,见她神色淡然,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这哪里是个初来乍到的商户女,这分明是个手段通天的人物。

  釜底抽薪,调粮换丝。

  她压根没想在扬州本地的生丝市场与他们纠缠,反手便绕过他们,从湖广、蜀中调来了货源。

  更可怕的是,她手里那份盖着漕运衙门和总督府大印的契书。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从一开始,这位裴夫人的背后,就不止是首辅大人的宠爱。

  还有大周朝廷最顶层的权力背书。

  「苏会长。」

  一个姓李的绸缎庄老板,最先沉不住气。

  他站起身,对着苏半城拱了拱手,一张脸扭曲着,像是要笑,又像是要哭。

  「这……这江南织造商会的盟约,我看……确有不妥。强买强卖,扰乱行市,此事若是传到京里去……」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苏半城死死地瞪着他。

  姓李的头皮一麻,不敢再看,转而面向沈清婉,深深地鞠了一躬。

  「沈老板大人有大量,之前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被猪油蒙了心。这商会,我们广源绸缎庄,不入了!」

  他这一带头,其他人如梦初醒。

  「对对对,我们德丰布行也不入了!」

  「沈老板,您看这……都是误会。我们也是被苏半……被他给蛊惑了。」

  方才还铁板一块的联盟,就此土崩瓦解。

  众人纷纷起身,与苏半城划清界限,争先恐后地向沈清婉表明立场。

  苏半城坐在那里,看着这众叛亲离的一幕,胸口气血翻涌,喉头泛起腥甜。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沈清婉从始至终,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

  视线一一掠过在场众人,最后停在苏半城的脸上。

  「苏会长。」她语调平缓,「画舫上的风,凉了。夜宵也该散了。」

  她没再说一句狠话,甚至连一句责备都无。

  可这平淡的声调,却比任何羞辱都来得更伤人。

  这是全然的漠视。

  她根本没把他当成过对手。

  沈清婉理了理衣袖,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船头。

  张伯和青杏紧随其后。

  那些商户们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一个个躬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擡。

  画舫的甲板上,夜风更急。

  沈清婉立于船头,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渔火。

  张伯走上前,将一件绣着暗纹的披风披在她肩上。

  「夫人,都解决了。」

  「还没。」沈清婉摇头。

  她看着水面倒映的月影,被船桨搅碎,又重新聚拢。

  「墙倒众人推。苏半城这堵墙,根基已动,但还没彻底塌下来。」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艘灯火通明的画舫。

  「他背后还有盐运使。只要官府这把保护伞还在,他便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张伯皱起眉。「那盐运使是出了名的贪婪,油盐不进。我们……」

  「官字两张口。」沈清婉打断他,「一张口吃饭,一张口唱戏。他既然喜欢钱,那我便给他唱一出能让他赚够钱的大戏。」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

  并非是给官员的,而是一家钱庄的。

  「明日,你去一趟『四海通』钱庄。告诉他们的掌柜,婉记绣庄要存一笔银子。」

  「存多少?」

  「二十万两。」沈清婉报出这个数字,声线毫无波澜。

  张伯呼吸一窒。

  二十万两!这快是婉记大半的流动家底!

  「夫人,这……」

  「存的是死期,一年。」沈清婉补充道,「但有一个条件。我要钱庄的陈掌柜,替我约一个人。」

  「约谁?」

  沈清婉望向远处,视线投向扬州盐运衙门的方向。

  「盐运使的小妾,柳姨娘。」

  张伯彻底愣住了。

  他想不明白,为何不直接约见盐运使,却要绕这么大个圈子,去见一个后宅的妇人。

  「夫人,您这是……」

  「苏半城能用女人来对付我,我为何不能用女人来对付他?」

  沈清婉的唇边泛起一丝冷笑。

  「这张桌子,该掀了。」

  ……

  京城,秋雨初歇。

  慈宁宫内,檀香的气味比往日重了几分。

  永平县主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哭得梨花带雨,肩头不住地耸动。

  「姑母,您要为我做主啊!那裴凌州,他……他竟为了一个商户女,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拒了您的旨意!这……这让我以后还如何见人!」

  龙椅上方的太后,面沉如水。

  她手里捻着佛珠,速度却比平日快了许多,泄露出她的烦躁。

  裴凌州拒旨一事,让她和整个宗室颜面扫地。

  她本想借着赐婚,往裴府安插一枚棋子,分化裴凌州的权势。

  却不想,那个男人竟刚硬至此,宁愿舍弃官位,也不肯退让半分。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太后冷斥一声。

  永平县主吓得一哆嗦,哭音效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那沈清婉,不过是一个被休弃的妇人,有何德何能,能让裴凌州这般护着?」永平县主咬着牙,嫉恨从眼中流露。

  太后拨弄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你说的对。」她的声音渐冷,「一个商户女,不配站在那个位置上。裴凌州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她一世。」

  太后看了一眼身旁的张嬷嬷。

  张嬷嬷会意,躬身说道:「娘娘,老奴听说,那沈氏仗着首辅夫人的名头,在江南行事张扬,早已惹得天怒人怨。左相大人手里,还握着一叠扬州商户的联名血书呢。」

  「血书?」太后冷笑,「一群商贾,能掀起什么风浪?」

  「娘娘息怒。」永平县主擡起头,眸中掠过狠戾之色,「既然裴凌州不肯接旨,那我便亲自去一趟江南。我要亲眼看看,那个沈清婉,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去做什么?」

  「扬州织造局不是要为宫里赶制一批贡品吗?」永平县主擦干眼泪,站起身,「姑母,您就下一道懿旨,命我南下,代您『监察贡品』。我倒要看看,在江南的地界上,她一个商户女,拿什么跟我这个宗室县主斗!」

  太后看着她,浑浊的眼珠动了动,透出算计。

  这倒是个好主意。

  裴凌州在京城,她动不了他。

  可那沈清婉,独自一人在江南,无依无靠。

  永平是金枝玉叶,又有她的懿旨傍身。

  到了扬州,便是龙入大海。

  收拾一个沈清婉,还不是手到擒来?

  「好。」太后点了头,「哀家便给你这个机会。你记住,此去江南,不单单是为了你自己的颜面。」

  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

  「哀家要你,让那沈清婉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