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81章祸水东引
「怎么办?」
永平县主面露茫然,沈清婉并未直接作答。
她拾起石桌上的一颗桂花,置于鼻尖轻嗅。
「这桂花,唯有开在枝头,方能香飘十里。一旦摘下,无论制成糕点或是佳酿,便失了其本真之态,纵有余香,亦非原味。」
她将桂花置于永平县主掌心。
「县主是愿作枝头景,还是甘为盘中餐,全在您一念之间。」
言毕,她起身离去,独留永平县主坐在石凳上,垂眸凝视着掌心的那点嫩黄。
……
此后三日,永平县主留于别院。
查封贡品之事,她绝口不提,每日或是看书,或是赏花,偶尔亦命青杏陪同,往扬州城中闲游。
沈清婉亦不扰她,仅吩咐下人好生侍奉。
院外的苏府眼线将此景报回,传到苏半城耳中,已是另一番光景。
「什么?那县主竟与沈清婉和睦相处?」
苏府密室之内,苏半城听完手下回报,怒火中烧,「啪」的一声,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
他原指望永平县主的到来能置沈清婉于死地,未料这柄利刃,反被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地化解。
「老爷,依小的看,那县主多半是被沈清婉说服。这几日,二人往来甚密,情同姐妹。」
「姐妹?」苏半城面露狠色,冷哼出声,「我倒要瞧瞧,这情分能维系到何时!」
他已是穷途末路。
婉记重开,冰丝面世,将他的财路悉数斩断。
往日的盟友如今都对他避若蛇蝎,更有甚者,已倒戈与婉记合作。
他不能就此认输。
永平县主这把刀既已钝了,他便亲手,锻一把更快的。
苏半城在密室踱步,一个毒计在心头盘旋酝酿。
他唤来心腹管家,附耳低语数句。
管家听罢,面色霎时惨白。
「老爷,这……此乃灭门之罪啊!」
「富贵险中求!」苏半城音色俱厉,「照我说的办!事成之后,我许你一生富贵!」
管家一咬牙,躬身领命。
……
永平县主的侍女春桃,这几日心中郁结。
自家主子竟被沈清婉三言两语说动,非但不去寻衅,反倒处处听从。
连带她这个贴身侍女,在别院中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这日,她奉命往城中「多宝阁」为县主取新制的珠钗,归途之中,却被一名管家打扮的男子拦下。
那人将她引入僻静茶楼,不多言语,只将一个分量不轻的钱袋推至她面前。
春桃启开袋口,黄澄澄的金叶子晃了她的眼,足有一百两之多。
「你……你这是何意?」
「姑娘无需惊慌。」那管家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我家老爷,欲请姑娘帮个小忙。」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纸包,置于桌面。
「此物名为『火鳞粉』,无色无味,一旦混入布料,肉眼难辨。只需稍加摩擦,或遇高温,便会自燃。」
管家压低嗓音,目光阴冷。
「婉记那批送往京城的贡品,三日后装船。姑娘要做的,便是设法将此粉末,洒在那批冰丝之上。」
春桃闻言手腕一颤,钱袋险些脱手落地。
在贡品上做手脚,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不……我不能……」
「姑娘最好想清楚。」管家语调平稳,「事成之后,我家老爷另有黄金五百两相赠。这笔钱,足够姑娘下半生衣食无忧,甚至在京中置办宅院,做个富太太。」
黄金五百两。
春桃只觉口干舌燥,心跳如鼓。
她在宫中当差,月俸不过二两纹银。五百两黄金,是她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财富。
「若是……东窗事发……」
「事发,自有你家县主顶罪。」管家冷哼,「贡品由她监察,出了差池,第一个问罪的便是她。与你一个下人何干?」
这番话,正中春桃下怀。
是了,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
她不过是个听命行事的奴婢。
况且,她早便看不惯自家主子被沈清婉迷了心窍的模样。
若能借此机会,将沈清婉与永平县主一齐拖下水,再好不过。
春桃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贪念吞噬。
她收好那包火鳞粉,将那袋金叶子紧揣入怀。
「好,我应下了。」
……
夜深。
别院织造房外,守卫森严。
春桃端着一碗宵夜,堆起一脸笑意走到门口。
「几位大哥辛苦。我家县主,特命厨房炖了银耳莲子羹,给各位大哥解乏。」
守卫皆是裴凌州的暗卫,本不必理会她。
可她擡出永平县主的名号,对方也不好公然驳了颜面。
为首的暗卫接过托盘,面无表情地道了声谢。
春桃趁他们喝汤的间隙,故作闲谈道:「听闻这织造房中的冰丝乃是稀世奇珍,也不知是何模样。我家县主心中好奇,却又不好向沈夫人开口。」
一名年轻暗卫喝了汤,嘴快接话:「那料子便在里头架上,油布遮着。其轻如絮,触手生凉。」
春桃将此话暗记于心,又陪着闲聊数句,方才端着空碗退下。
她回到房中,直等到夜深人静,才换上一身夜行衣,如壁虎般贴着墙根,溜出了房门。
织造房的守卫子时换岗,其间有一炷香的空隙。
春桃算准了时辰,身形灵巧,悄然无声地翻入织造房的窗户。
屋内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混杂着鲸油与丝线的独特气味。
她借着窗外透入的微薄月色,辨认出那个覆着油布的木架。
她走上前,掀开油布。
几十匹织就的冰丝整齐叠放,在月色下流转着水样的光华。
春桃的心跳擂鼓一般。
她从怀中掏出纸包,指尖发颤,将里面的粉末均匀地洒在布料之上。
火鳞粉无色无味,落入布料便再无踪迹。
事毕,她将油布依原样盖好,未留分毫痕迹。
她正欲循原路返回,窗外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春桃吓得一身冷汗,急忙缩身躲到木架之后。
一名守夜的暗卫打着呵欠从窗外走过,他像是听见了动静,驻足侧耳倾听。
「奇怪,方才是耗子么?」
他嘀咕一句,未再深究,便继续向前巡视。
春桃在木架后屏息良久,确认外头再无声息,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不敢多做停留,手脚并用地爬出窗外,身形很快融入了浓重的夜色。
织造房内复归沉寂。
那几十匹精美的冰丝料子,安然叠放于木架之上。
它们已非巧夺天工的贡品,而是一批随时可能燃起,引来杀身之祸的催命符。
「县主,您可别怪奴婢心狠。」春桃回到房中,铜镜映出她一张因后怕而扭曲的脸,她低声自语,「这世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将金叶子塞入床底,心中已在谋划,待拿到余下的五百两黄金,便远走高飞,永不回那吞人的京城。
她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他人眼中。
她翻窗离去后不久。
一道黑影自织造房的梁上飘然落下,落地无声。
那人行至木架前,掀开油布,目光落在那些被洒了粉末的布料上,眼神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