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83章好戏开场

作者:盼雨绵绵

别院客房。

  烛火被人掐灭,屋内昏暗,唯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映在房梁上。

  一条三尺白绫,悬于梁上。

  白绫之下,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双脚离地,颈项被勒住,身子在半空轻晃。

  那人,便是永平县主。

  她双目圆睁,面色青紫,舌头伸出,死状骇人。

  沈清婉赶到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般景象。

  她脚步一顿,随即快步上前。

  青安已将人解下,平放在榻上。

  他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

  「夫人,还有气。」青安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沈清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她走上前,打量着榻上昏迷不醒的永平县主。

  那张原本骄纵的脸上,只剩下惊惧与死灰。

  她脖颈上那道紫红色的勒痕,分外刺目。

  「怎么回事?」沈清婉开口。

  一旁的春桃吓得瘫软在地,通体筛糠般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另一个小丫鬟牙关打颤地回道:「回……回夫人。方才院里一起火,县主便惊醒了。她……她不知为何,就念叨着活不成了,抄起一条白绫就……」

  沈清婉的目光落在春桃身上。

  春桃被她盯住,如芒在背,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把她带下去,好生『问问』。」沈清婉对青安吩咐。

  「是。」

  青安一把揪住春桃的后领,毫不费力地将人拖了出去。

  「夫人,县主这边……」张伯面露忧色。

  这位永平县主若是在别院里出了事,可是天大的麻烦。

  「去请大夫。」沈清婉揉了揉眉心,「切记,动静要小。除了我们自己人,谁也不能惊动。」

  张伯领命而去。

  沈清婉坐在榻边,凝视着昏迷的永平县主,心思飞转。

  自尽?

  永平县主为人骄纵,却不愚蠢。

  经过那几日的谈话,她已萌生退意。

  更何况,她那般爱惜性命,怎会轻易寻死?

  这背后,必有文章。

  半个时辰后。

  青安回来了。

  他将一个从春桃床底搜出的钱袋放在桌上,掂在手里分量不轻。

  「夫人,都招了。」青安道,「是苏半城的人,给了她一百两金叶子,让她将火鳞粉洒在贡品上。事成之后,再给五百两。」

  沈清婉打开钱袋。

  黄澄澄的金叶子,在烛光下泛着光。

  「好个苏半城。」沈清婉唇边逸出一声轻嗤,「这招祸水东引,倒是用得纯熟。」

  他先是派人纵火,意图烧毁贡品。

  再买通春桃,让永平县主背上「监察不力」的罪名。

  一位宗室县主,毁了宫中贡品,这罪名,足以让她下半辈子都擡不起头。

  至于春桃,一个奴才,事后灭口即可。

  而他苏半城,则能借太后和宗室的怒火,将她沈清婉和整个婉记,碾成齑粉。

  「那县主自尽又是怎么回事?」沈清婉追问。

  「春桃说,她将粉末洒在布料上后,已是心神不宁。回房后,听闻院中起火,便以为是自己失手点燃贡品,犯下滔天大罪,情急之下才想一死了之。」

  沈清婉望着榻上那个脸色苍白的女子,心绪莫名。

  可怜,又可悲。

  就在这时,永平县主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头顶的床幔,眼神空洞,满是灰败。

  「我……没死?」她开口,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县主福大命大,阎王爷不收。」沈清婉端过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

  永平县主没有喝。

  她转过头,望向沈清婉,眼泪夺眶而出。

  「我对不住你……我对不住太后……」她抓住沈清婉的手,言语混乱,「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粉末会着火……」

  「县主,你先静下。」沈清婉将水杯放在一旁,按住她的肩膀。

  她将春桃招供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听到那句「事发了,自有你家县主担着」时,永平县主的哭声骤歇。

  她面上的血色尽褪,指甲深陷掌心。

  「苏!半!城!」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她想过苏半城会报复,却没料到,他竟会用如此阴狠的手段,要将她往死路上逼!

  她堂堂宗室县主,竟被一个商贾,当成了用完就扔的弃子!

  这口气,她咽不下!

  「沈清婉。」永平县主霍然坐起身,抓住沈清婉的衣袖。

  她死死盯着沈清婉,那双瞳孔里再无往日的骄纵,只剩下被践踏到极致的恨。

  「你帮我。」她看着她,一字一顿,「我要他死!」

  沈清婉注视着她。

  她心底明了,这把刀,终于磨好了。

  「县主想如何让他死?」沈清婉不急不缓地接话。

  「我要抄他的家!让他倾家荡产,一无所有!」永平县主厉声道。

  「县主手握太后懿旨,代天巡视。若要查抄一个商户,自然是名正言顺。」沈清婉言语间引着她往下说,「只是,这扬州知府,是出了名的滑头。没有铁证,只怕不会轻易动手。」

  「铁证?」永平县主皱起眉。

  「我这里,倒是有一些。」沈清婉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她。「这是苏家在城外私库的地图,还有他私藏私盐的凭据。」

  永平县主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手竟有些不稳。

  私藏私盐,这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县主不必多问。你只需晓得,有了此物,扬州知府便再也没有推诿的理由。」沈清婉看着她,「县主,天亮之后,这把刀,就看您愿不愿用了。」

  永平县主死死地攥着那张纸。

  指甲嵌入了掌心里,也浑然不觉。

  她看向沈清婉,神情变幻。

  她本是来对付这个女人的。

  却不料,最后竟要与她联手,去对付另一个敌人。

  这世事,何其荒诞。

  「好。」永平县主一字定音,目露决绝,再无半分迟疑。

  「天亮之后,我便去一趟扬州府衙。我倒要看看,他苏半城,有几个脑袋够砍!」

  沈清婉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那臣妇,便在府中,静候县主佳音。」

  她转身,走出了客房。

  门,在她身后关上。

  将永平县主满腔的恨意,都关在了里面。

  青杏候在廊下,见她出来,急忙迎了上去。

  「夫人,那县主……」

  「她会是我们最好的盟友。」沈清婉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唇角上扬。

  苏半城千算万算,终究漏了一着。

  他这招祸水东引,引来的不是她的死期。

  而是他自己的,催命符。

  天亮了。

  扬州城的一场风雨,才正要开始。

  「对了。」沈清婉停下脚步,对一旁的青安吩咐道。

  「去把院子里那个纵火的管家,还有那个春桃,一并『送』去扬州府衙。」

  青安会意,躬身领命。

  沈清婉看着他的背影,又补了一句。

  「告诉知府大人,就说,这是永平县主,送他的一份『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