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那一夜,首辅他在雪中等我 第97章冰丝破局
名帖送出去的第二日,王元洲并未赴约。
他回了一份帖子,措辞客气,内容却是赤裸裸的挑衅——「婉记沈老板盛情,元洲愧领。奈何年底事忙,棉花入库、清点、调配,实在分身乏术。待来日得闲,再登门叨扰。」
棉花入库、清点、调配。
每一个词,都在提醒沈清婉——你要的东西,在我手里。
沈清婉将帖子搁在案上,没有动怒。
她在等另一个消息。
到了第三日,朝堂上的风向变了。
兵部右侍郎韩敬在早朝上递了一本折子。折子的内容很简单——北方边军冬衣紧缺,将士们冻伤减员严重。婉记既然承接了冬衣筹备之责,如今已过半月,为何迟迟不见动静?
这本折子,递得不早不晚,恰好卡在王家截断棉花货源之后。
裴凌州站在百官之首,听着韩敬在身后侃侃而谈。
「裴大人,下官无意冒犯。」韩敬拱手道,「只是北方军情紧急,将士们等不得。婉记若力有不逮,不如将此事交由兵部统筹调配。朝中自有老牌皇商,能在短期内备齐冬衣物资。」
老牌皇商。
说的是王家。
韩敬是已故左相门下走狗,陈言清倒了之后,他摇身一变,投了镇南王世子萧衍的门。这本折子,明面上是催促冬衣,实则是在拆婉记的台,顺带将冬衣的肥肉,推给王家。
皇帝坐在龙椅上,视线从韩敬身上移到裴凌州身上。
「裴卿,韩爱卿所言,你如何看?」
裴凌州出列。
他没有急于反驳,而是先朝皇帝躬身行礼。
「回陛下。婉记承接冬衣一事,臣的妻子已在全力筹办。棉花采买确有波折,但臣相信,她能在腊月前备齐第一批冬衣。」
韩敬冷笑一声。「裴大人。边军将士的性命,岂能靠'相信'二字?腊月前若备不齐,谁来担这个责?」
「臣来担。」裴凌州语调平稳。
朝堂上一阵窃窃私语。
韩敬没想到他接得这么干脆,一时语塞。
裴凌州转向皇帝。「陛下。婉记以皇商身份承接冬衣,银两自筹,不动国库。这份担当,朝中诸位大人,可有人愿意接手?」
他看向满朝文武。
没有人开口。
冬衣这活儿,利润微薄,风险却大。做好了是应该,做砸了是掉脑袋。
韩敬面皮涨成了猪肝色。
皇帝看着裴凌州,默了半晌。
「裴卿既然立了军令状。那朕便再给婉记一个月的时间。腊月十五之前,第一批冬衣必须运抵北方大营。」
「臣遵旨。」
裴凌州叩首。
退朝后。
裴凌州走出金銮殿。萧衍正倚在汉白玉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裴大人好魄力。」萧衍笑着迎上来,「军令状都立了。小王真替夫人捏一把汗。」
裴凌州看了他一眼。
「世子的好意,裴某心领。」
「不是好意。」萧衍收起笑容,「是忠告。王家在北方经营三代,棉花这条路,他们说了算。裴大人若是在此事上栽了跟头,朝中那些人的嘴,可比小王这张刻薄多了。」
裴凌州没有接话。他转身走下台阶,步履未停,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萧衍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唇线渐渐拉平。
「固执。」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
裴府。
裴凌州将朝堂上的事原原本本说了。
沈清婉听完,面色未变。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走到多宝阁前,取出一个精巧的木匣。
木匣里,是一件小小的衣裳。
准确地说,是一件贴身穿的里衣。外面是普通的棉布,里面却衬了一层极薄的冰丝。
「这是什么?」裴凌州走上前。
「冰丝内衬。」沈清婉将那件里衣展开,「冰丝的特性,不只是夏日生凉。经过鲸油浸润的冰丝,纤维紧密,能锁住体温,阻隔寒气。一件普通棉衣,若加了这层内衬,御寒效果能翻上一倍。」
裴凌州伸手触了触那层内衬。指腹掠过,触感平滑细密。
「也就是说——」
「棉花的用量,可以减半。」沈清婉擡眼看他。
裴凌州明白了。
王家卡住棉花,以为掐住了婉记的命脉。可若冬衣的核心不在棉花,而在冰丝内衬,棉花的用量便大幅减少。王家费尽心机囤积的棉花,就成了一堆砸在手里的烫手山芋。
「这东西,你做了多少?」
「秦师傅在江南的织造房,这半个月来一直没停工。冰丝内衬已经织好了三百匹。够做第一批冬衣的内衬。」
沈清婉将里衣折好,放回木匣。
「但光有内衬不够。外层还需要棉花。量虽然减了一半,可这一半,也不是小数目。」
「你打算怎么办?」
「明日,京城几家公侯府的夫人,约我去怡春园喝茶。」沈清婉唇角弯了弯。
「我打算带上这件衣裳。」
裴凌州看着她。
「你要在那些贵妇面前,展示冰丝内衬?」
「不只是展示。」沈清婉将木匣合上,铜扣发出一声轻响。「我要让全京城的贵人们知道,这个冬天,最暖和的东西,不是貂裘,不是狐皮。是婉记的冰丝。」
裴凌州沉默了一息。
「王家那边呢?」
「王家可以卡住棉花。」沈清婉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的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但他卡不住钱。」
……
次日。怡春园。
这是京城贵妇圈里最时兴的聚会场所。亭台楼阁,曲水流觞。冬日里,园中的暖阁烧着地龙,暖意融融。
沈清婉到时,暖阁里已坐了十几位诰命夫人。
其中不乏勋贵之家的当家主母。永宁侯夫人、定远伯夫人、翰林院掌院学士的夫人,个个头面齐整,衣饰华贵。
沈清婉今日穿得素净,一件月白色的夹棉对襟衫,外罩鸦青色披风。
「裴夫人来了!」永宁侯夫人最先迎上来,热络地拉着她的手,「我听说婉记今年出了个什么'冰丝内衬',稀罕得很。可带来了?」
沈清婉含笑点头。
她朝身后的青杏使了个眼色。
青杏将那个木匣打开,取出几件做好的成品里衣,一一展开,摆在暖阁的紫檀长案上。
「这就是冰丝内衬?」定远伯夫人走上前,伸手触摸。指尖触到那层柔润的内里,她眉梢一扬。「这东西,夏天穿着凉快。冬天能暖和?」
「夫人试试便知。」沈清婉将一件里衣递给她。
定远伯夫人将信将疑地接过,退入屏风后换上。
不过片刻。
她从屏风后走出来,整个人的神气都不同了。
「这……当真暖和。」她低头看着身上那件薄薄的里衣,「我穿着貂皮大氅都没这个感觉。这里衣贴在身上,暖意是从里头往外透的。」
暖阁里的贵妇们围了上来。
一个个伸手去摸那料子。
「这质地,比云锦还细。」
「轻得跟没穿一样。」
「真的暖和?不会是地龙烧得太旺吧?」
「你出去试试!」
几个胆子大的夫人当真穿上里衣,推开暖阁的门走了出去。
外头北风刺骨,寒气扑面。可穿着冰丝内衬的几位夫人,站了一盏茶的工夫,竟面不改色。
回到暖阁,她们的反应出奇地一致——
「裴夫人,这东西怎么卖?」
沈清婉端起茶杯,不紧不慢。
「冰丝内衬,工艺精细,产量有限。眼下第一批,只做了五十件。」
「五十件?」永宁侯夫人急了,「我一个人就想要十件!」
「我也要!我家老爷入冬就犯腿疾,这东西他穿上,保准比什么膏药都管用!」
沈清婉放下茶杯。
「诸位夫人不必着急。第一批五十件,每件定价——白银一百两。」
暖阁里安静了一息。
一百两一件里衣。够买二十件上好的貂皮大氅了。
可静了不过三息。
「我要十件!」永宁侯夫人头一个开口。
「我要八件!」
「五件!先给我留五件!」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五十件冰丝内衬,被抢订一空。
白银五千两,入帐。
这还只是开始。
沈清婉看着那些贵妇们争相预定的模样,唇边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要的不是这五千两银子。
她要的是这些贵妇背后的人脉——她们的丈夫,是朝中的重臣、勋贵、武将。
当这些人穿上冰丝内衬,亲身体验到它的御寒效果之后。
她再提出「用冰丝内衬替代部分棉花,制作边军冬衣」的方案,便不再是一纸空谈,而是有了口碑和背书。
王家卡住了棉花。
可她饶过了棉花。
「青杏。」沈清婉在回程的马车上,吩咐道。
「你去一趟春风得意楼,把今日怡春园的事,透给那个说书先生。让他明日,好好编排一段'冰丝御寒'的新故事。」
「是。」
马车行过朱雀大街。
路过婉记总号时,沈清婉掀开窗帘看了一眼。
对面那座暗楼的顶层窗户里,隐隐有个人影贴在铁窗上。
她放下帘子,不再看。
「夫人。」青杏又道,「方才出园子时,王家的管事在门口候着,递了张帖子。」
沈清婉接过。
帖子上只有一行字——
「沈老板赐茶之约,元洲改日登门奉陪。」
沈清婉将帖子折好,放入袖中。
「他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