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字传奇 第九百五十章 河谷之讲述
第九百五十章 河谷之讲述
梅特麦克克莱述说她如何跟潇洒的年轻陆军军官梅特斯克尔中尉邂逅,又怎样跟他结婚的故事,而似乎都发生在前世。
她说,“当时我不知道他早年的情况,他简直快把他的父母气疯了——总是忙个不停、常常出事、从来坐不安稳,然而他们对儿子的体魄感到骄傲。
然后,梅特斯克尔离家到南塔预备军官军校求学,他在那儿训练期间,他家搬到了蒙疆首都特区,我是迪波大学的二年级学生,学校放春假,我和我的朋友贝奥克特决定在我父母亲家中度过一星期的春假。
我的父亲是驻在首都特区陆军部的一位上校,我经由别人安排认识梅特斯克尔,在1987年10月5日我们结了婚——我们私奔了。
10月8日,梅特斯克尔离家赴孟东,他将在孟东的北方军区服役6个月,我待在家里直到从德波大学毕业。在他回到南塔基地以后,我就到那里跟他一起生活了。
我记得我一生中在南塔基地的日子过得最兴奋,他在一支随时准备战斗的部队里,有时我们会在凌晨4点钟接到电话说部队要集合并且从基地出发。
一般来说,军人的妻子们不知道他们要到哪里去,也不知道他们外出一天或是一个月,那是一段提心吊胆的日子,我记得我常常坐在我们山茶花园公寓的房间里,房间里都是灰色和粉红色金属家具,厨房里只有一个电线插头,在电冰箱的后面。
如果你把电冰箱移到外边去,就可以在这里做烧烤,我学会了耐心和勇敢,但是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思念梅特斯克尔。
他在家时,我会彻夜不眠,盯着他看,庆幸自己如此幸运。
1989年5月31日,八斤半重的道兰出生了,梅特斯克尔欣喜若狂,梅特斯克尔本来想要个儿子,但是生了一个女孩他也很高兴。
道兰生下10天以后,我们搬家到首都特区,因为梅特斯克尔要到语言学校学外语,我们尚未找到住处之前临时寄宿在我父母亲家的地下室里,在那所学校学习期间,梅特斯克尔接到了要他去直通的命令,他很兴奋,他学习的正是缅甸语,这是他的分内事。
我不像他那样兴奋,这并不是因为有危险,而是由于我们将天各一方,我们被送回到家乡,以便他做好去前线的准备,我将带着婴儿住在那里。
训练很快就结束了,他们收到一张部队的照片,梅特斯克尔开玩笑说我们可以把阵亡的人员从照片上划掉,我们所有的朋友也都被调到各个部队,所以现在我在这里没有任何熟人,而且我又怀孕了,所以,他在前线的这段期间,我打算搬回我娘家暂住。
1990年8月,梅特斯克尔从南塔军事基地的飞机场奔赴前线,我痛哭了一场,我们每天互写一封信,我每天带着道兰到邮筒去寄给爸爸的信,梅特斯克尔的父母亲在首都特区,因此我看不到他们,10月份我流产了。
11月14日(星期日)夜里电报来了,梅特斯克尔死了,我不得不做出安排,我以前甚至从未参加过葬礼,除了我们住的地方,没有别的地方能够让朋友们聚在一起,我们在陆军中的朋友都来了,他们都接到了赴前线的命令,站立在两旁的是我们在南塔基地期间梅特斯克尔当教练指导过摔跤的队员,他很受他们的敬重。
当时我想死,但是不得不为了道兰而活着,我认为是她救了我的命,我从首都特区一回来就开始教书,医生让我服用镇静剂,那个时候没有人知道心理咨询,也没人把这当作一种解除精神痛苦的办法,当梅特斯克尔的遗物被送回来时,我把它们统统扔掉,我想那样可以避免睹物思人,但是这个办法也不见效。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精神麻木状态,而且还要强装笑脸,痛苦难以言状,多年来我一直把它压在内心。
10年以后我接受了心理治疗,在专家的帮助之下,我终于把梅特斯克尔从记忆中淡化了,现在我对失去他这件事已经可以平静接受了,我想念梅特斯克尔时,心中就会出现一位面带笑容的年轻人,我将永远思念他。”
道兰现年27岁,已经结婚,是一位有两女一子的母亲。
她说:“在战争期间发射的亿万颗子弹中的一颗改变了我这一生的道路,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生活由于一颗子弹而发生剧变。
我才17个月时,我的父亲梅特斯克尔就在战场上被打死了,尽管我看到我们父女俩在一起拍摄的照片,但是我的记忆中没有他的印象。
我们长得很像,他是一位职业军人,我花了很多时间问:为什么?他既然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为什么还要去前线呢?他为什么非要去送死不可?为什么竟有人会说他应该去前线为国捐躯呢?为什么我偏偏遭此厄运?
我4岁的时候母亲改嫁了,他是一个离过婚的律师,跟前妻生了两个孩子,由于我们的家庭是重新组合的,我经常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我猜想像这样的处境我不比任何别的儿童应付得好些,也不比他们应付得差些。
谁来教会我如何应付呢?我开始拼命要求自己达到我能力所不及的目标,我拼命想适应环境,但是从来没有弄清楚如何适应,不管在家里或者在学校里,我总不免有孤独感。
我从来不提父亲的名字,在我认识的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人之中,没有一个在年纪还很小时就意识到这是一个不合适的话题。
我经常悄悄地到地下室翻那个存放我父亲遗物的箱子,出于某种原因,我父亲死后我母亲把他的许多东西都扔掉了,我清楚记得一面长方形旗子的霉味,在会嗮国家公墓为我父亲举行的葬礼上,那面旗子覆盖着我父亲的棺材。
箱子里有许多东西:吊唁簿里夹满了若干毫无意义的官员发来的唁函;我婴儿时我父母亲为我买的能发出音乐声的白色玩具熊,一大串勋章,其中包括一枚三级勋章,还有一些照片,对于我来说这些照片就是我的爸爸。
我曾发现一张贺卡,那是我爸爸过他的第一个父亲节时,我妈代表我寄给他的,我不记得贺卡外面是什么样子了,但是贺卡里面说:我将永远是爸爸的小女儿,我翻那个箱子时伤心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