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宫梦之纯妃传 一
一【晚香时候】
月色迷离,夜莺悲啼,一抹浓云重重地从天际飘过,风骤起,是那暴雨要来之前的大风。
延禧宫四角暗处,均有那带刀侍卫守护着,宫门紧闭,无人进出,一片萧索荒芜。
一个身披长披风的身影,身边只一个太监在前面小心地打着灯笼,匆匆向那延禧宫走去。刚至宫门口,角门边一黑衣侍卫便一步向前,拦住了来人。
那人伸手从腰上解下一物,令侍卫看了,那侍卫点点头,将宫门轻叩了三声长、三声短、又三声长,半晌,那宫门才从里面缓缓开启,一宫女伸出头来,见了来人主仆,急忙闪身让开,见来人进去了,又四下张望,确定无人,方放心地将门关上。
许久,宫门开处,那人才出来,沿着永巷去远了。
…………
延禧宫是西六宫之一,位于西六宫最东南,离养心殿最是偏远,一般得宠嫔妃,都不愿居住在此,唯圣祖朝熙嫔爱那宫内的数杆竹子,才居住在此,后来因这延禧宫内一个禁足的嫔妃自缢死了,熙嫔也移宫去了畅春园,这延禧宫越发显得不祥。此宫在本朝亦是闲置许久,那贵人位份的宫嫔,是宁愿两人同居一宫,也不肯来这延禧宫的。
娴妃奚颜神色忧郁,扶着山兰的手,缓缓沿着永享走着,虽是早晨,但那夏日的阳光已是异常猛烈,照在身上,说不出的烦闷,令身上这绣袍、头上这钗环,都不胜其沉重。
山菊急忙在身后一边打着扇,一边道:“娘娘莫要焦虑,方才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对前次冤枉了娘娘之事,也是心存愧疚,那舒嫔已经入宫几个月了,也没被特殊恩宠侍寝,可见太后心中,还是以娘娘您为重的!”
奚颜叹息道:“太后再看重本宫又如何?皇上又是小半个月没来承干宫了。愉嫔那木头一样的小蹄子,居然还是顺利生下了五阿哥后,由海贵人晋封了愉嫔,如今纯妃那狐狸精不但迷得皇上独宠她一人,居然也怀了身孕!这宫里怀孕生产的多了,哪一个不是按照祖制,八个月之后娘家母亲方可进宫陪伴待产,唯独她,刚刚有了怀孕的讯息,就娇滴滴、假惺惺的借口什么身子不好,把她妹妹接进宫来!”越说越是气愤,擡眼见已走到了承干宫东侧门,心中压抑,不愿回去面对那冷清清的宫苑,正踌躇见,但见宁郡王弘皎带着一群花匠从南边过来,便立在当地,只装作正在看那宫门口一株银杏树。那弘晓见状,先吩咐花匠且去干活,急忙走上来请安问好。
奚颜见弘皎因天热、又要操持花草之故,并未穿长袍,只是一身短打装扮,那衣衫粗粗掩在胸前,露出里面簇簇粗黑的胸毛和凸凹的胸肌,远不似一般皇室子弟那样温文尔雅、一派书生形状,更显得男人味实足,不由得看得面红耳热,急忙定下心神,回礼道:“王爷辛苦,这么热的天,还要着人来种植这花花草草!”说着使眼色令山兰等退后。
弘皎知她有话要说,笑道:“此处乃永巷长街,人来人往不便,那北边是广植牡丹的清平园,不过花期已过,向东边是石榴茂盛的谙红园,那石榴花正开得绚烂,小王且陪娘娘去赏花,可好?”
石榴两个字触痛了奚颜一心求子而不得的心,黯然摇头道:“本宫哪里还配看那多子石榴!这南面的沁芳园,乃是薄命桃花坞,最合本宫此时心境,如今桃花虽已过了花期,那枝叶也还茂盛,还可避暑,王爷可否陪本宫去沁芳园走走,再教导本宫些花木栽植之术?”
沁芳园是延禧宫外东北角上一个很小很不引人注意的小庭院,因园内假山重重、山洞叠叠,一弯流水潺潺绕绕地在其间穿过,园内多栽植桃花,那桃花必定飘落在流水中假山间而踪迹渺茫,故得名“沁芳”。本就地处偏僻,加之假山太多的缘故,园内即使在桃花盛开时也是幽幽冷冷、人际罕至。
缓步来至沁芳园中,周边唯有桃林浓密,却无人声,那奚颜方道:“宫内诸多变故,王爷想必都知道吧?”
“娘娘是指海贵人诞下五阿哥永琪之事?”弘皎冷笑道:“虽然那海贵人身子壮,那花香未能使她小产,不过那五阿哥身体早已被那龙舌兰之毒侵入,骨骼酥软、关节湿滑,再长不大的,娘娘今后只需多在万岁面前夸赞五阿哥,令他习学刀马功夫、拳脚拼杀,他那骨骼经不起如此折腾,再摔上几次,定会筋骨酥软、长疖化脓而死,绝对不会成为娘娘心腹大患!”
一阵风吹过,奚颜忽的打了个寒颤,急忙摇头道:“本宫这些日也得过数次雨露天恩,缘何那纯妃便能有了身孕,而本宫却毫无动静呢!”
弘皎心中亦是愤恨,这奚颜虽有太后依靠,有家世背景,人又看似聪慧,没想到竟如此中看不中用,想尽办法助她复宠,却仍是她不见怀胎,心中不免也是失望,又不便在奚颜面前表露,只得说:“这个小王也很诧异,或许娘娘与皇子缘分尚浅,还得再等些时日!”
奚颜想了想又道:“如今宫内已经有了个四个阿哥,大阿哥虽不足虑,四阿哥深得圣心,三阿哥也是纯妃所出,如果纯妃再顺利诞下皇子,岂不是更会成为日后的麻烦?不知王爷可有那实用的花草进献给钟粹宫?”
弘皎摇头道:“此事想也别想。皇后宫中和嘉妃宫中,都还容易糊弄,神不知鬼不觉便能将那花草送进去,那钟粹宫如今被圣旨严令不得擅入,那纯妃又是谨小慎微、心思细密的人,上次的花已是被她退了回来,如今她更是不会收了。此事咱们还得再想……谁!”弘皎忽然厉声喝道。
奚颜也是大惊,忽听见身边假山洞里传出女子的呻吟声,那声音柔媚绵软,似欢娱似痛苦又似无限满足,搅得周遭益发燥热,弘皎大步向前,向那洞口张望,赫然见一对男女正在云雨欢好。
奚颜也跟着走上来,一见之下,羞得面色绯红,急忙转过头去,却还是忍不住叫道:“仪嫔,怎么是你!”
洞内二人这才慌忙分开,扯了衣服便往身上拉去,弘皎听得奚颜叫仪嫔,心念一动,伸手探向那对慌乱的男女身边,一手抓起那男子腰间的记名腰牌,又一手扯下女子头上的一支金钗,望着那腰牌上的字轻笑道:“正九品干清门带刀护卫何忠勇,呵呵,你如此呵护万岁嫔妃,当真即忠且勇,于这金钗相配得很啊!”
那侍卫尚来不及反应,仪嫔先醒悟过来,立时跪在地上哀哀哭道:“求王爷超生!求娴妃娘娘饶命啊!”
“饶命?你身为宫妃,位在两嫔之首,位份尊贵,居然自甘下贱,私通侍卫,秽乱宫闱,按照宫规,当诛灭九族!本宫虽不管这后宫之事,却也眼睛里不容沙子,岂能容了你这样无耻之人在这宫里!”奚颜恨恨道,万没料到居然这深宫之内,还有如此污秽之事。
那侍卫何忠勇急忙重重磕头道:“求娘娘放过仪嫔娘娘!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行为不端,勾引娘娘,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奴才愿意以死谢罪!”
那仪嫔因见今日天气炎热,时辰尚早,估计不会有人前来这隐秘的沁芳园,故此做得不够缜密,没想到竟被奚颜和弘皎撞到,早已吓得浑身战栗,今见何忠勇居然挺身而出,愿意为她一死,心中大恸,哭道:“娘娘和王爷要如何处置嫔妾,嫔妾死而无怨,只求不要牵连到我家人,放何侍卫一条生路吧!”说着,望着那奚颜,眼中竟是火辣辣的怨愤:“嫔妾与娘娘及纯妃诸人,差不多时间入府为格格,可是如今呢?娘娘仍是圣宠优渥、圣眷正隆之人,嫔妾却年尽三旬、人老珠黄,皇上已是多年不曾进过嫔妾的景仁宫。娘娘春风得意之人,可曾知道寒夜里对着孤灯画九九岁寒图的凄清?可曾听过夜夜吹过殿堂如鬼哭一样的风声?可曾看着那月亮升起又落下的无聊……”
见仪嫔言语间俱是后宫哀怨,正是触动心肠,忍不住也泪光闪闪。弘皎见奚颜动了恻隐之心,急忙呵呵坏笑道:“怎么娘娘是耐不住寂寞了,这深宫内院,找个侍卫还真不容易呢!”
“这几年,不知何故皇上命人封锁了延禧宫,何侍卫便被派了来负责值守,景仁宫与延禧宫相邻,嫔妾平日出入间,都能见到何侍卫,所以……所以……”面色绯红,却说不下去了。
“所以一来二去,你们两个就眉来眼去,成就了这苟且之事!”奚颜不愿听她诉说那些情谊依依之语,打断道。
“你是延禧宫侍卫?”弘皎思索着,低声问奚颜:“这延禧宫从未听说是哪位妃嫔所居,又从来不允许本王去安置花草,日日封锁,却是为何?”
奚颜摇摇头,低声道:“本宫也不知。无缘无故,实在蹊跷,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弘皎心内唯恐不出乱子,听得宫内还有如此诡秘之事,直觉到有机可乘,愈是帝弘历不愿为人知的事情,便愈是要将它闹得惊天动地,将这事掀翻,也许就能趁乱找到翻身机会,因而望着何忠勇道:“你既然是延禧宫值守侍卫,那宫里是何人?”
“奴才也不知啊!奴才从未进过宫门!万岁严旨,任何人未得圣旨,踏入延禧宫者,立时杖毙,不必上奏。”何忠勇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看那弘皎和奚颜,猛地发现这两人言语间也甚是亲密,关系绝非一般,心下道:“虽然你贵为王爷,一般也是如此与宫妃暧昧不清,大家半斤八两,穿上衣服,人前行走,谁能看出一二?便是告到万岁面前,无证无据,万岁未必会相信!”因有此想法,似看到一线生机,顾不得许多,急急忙忙开始穿好衣服,一边眼光示意仪嫔快快整理好装束。
弘皎冷笑道:“何侍卫机警,难怪万岁会重用你值守延禧宫!只是,仪嫔娘娘的金钗和你的腰牌俱都在本王处,一并交给万岁,也算是证据确凿了吧!”
何忠勇这才想起腰牌的事,知道已无路可走,只得跪下:“奴才今后愿为王爷和娘娘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仪嫔见何忠勇亦是服软,早已吓得没了主意,也跟着跪下道:“嫔妾愿听娘娘差遣!”
“仪嫔娘娘客气了。日后娴妃娘娘常去你景仁宫坐坐,可好?”弘皎狞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