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宫梦之纯妃传

作者:回眸一笑笑

三【换巢鸾凤】

弘皎料事如神,却也没料到,此时帝弘历正在钟粹宫中。

襄玉仍是绑着层层布带,将那腰腹装扮得同漫玉怀孕月份一样的模样,困难地奉上茶来,轻声道:“皇上今夜既然已经翻了嘉妃的牌子,还是早些过永寿宫吧,想来嘉妃必定倚门而望,盼着皇上呢!”

“哼,这宫里除了你,人人都在倚门而望!”帝弘历不满地横了她一眼,襄玉只好笑笑将手放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向他示意,帝弘历厌恶地重重拍了下她那鼓囊囊的衣服,道:“你何必这么小心,反正也不出宫门,难道还怕被人看到?非要弄得这么沉重,又不是真的怀了身孕!”

襄玉摇头浅笑:“臣妾先体会一下将为人母的感觉也好啊!这做额娘,十月怀胎真是辛苦啊!臣妾不过只是假扮,那漫玉一定更是不容易了!”说着向那东侧堂望了一眼。漫玉警醒,知道帝弘历并不待见她,也不想惹事,因而只要是帝弘历前来,不过是按照礼数请安问好,然后便将自己关在东侧堂里,再不出来。

帝弘历叹道:“何时你能为朕生一皇子才好呢!”

正说着,忽听得宫门外一片喧闹吵杂,还夹杂着侍卫的呼喝、女子含糊的哭叫,在静夜里越发听着清晰,那夏守忠急忙忙进来道:“万岁爷,延禧宫侍卫抓到一个私闯进去的宫女,那宫女跑到钟粹宫来了!”

一听到延禧宫三个字,帝弘历忽地站起来便向外走去,襄玉心中疑惑,急忙站起来跟着出来。夏守忠及芳菲急忙过来给二人披上狐皮大氅。出了殿门,站在台阶上,只见院内一个侍卫正手持棍棒,没头没脑地向着地上一个翻滚挣扎的宫女身上狠命打去。那芳菲眼尖,一眼认出,吓得叫道:“芳苓!是芳苓啊!”

襄玉闻言,困惑地望下去,当真是芳苓,已被打得浑身是血、奄奄一息了。帝弘历挥手令侍卫停下来,闻到:“怎么回事?”

那何忠勇急忙跪下回奏道:“这宫女闯进了延禧宫,出来的时候疯了一样往这边跑来,奴才奉旨,追上来将她杖毙!”

“什么!她居然进了延禧宫!”帝弘历闻言大怒,低头看时,因认得何忠勇确实是自己暗中派往延禧宫值守的心腹侍卫,恨得一脚将何忠勇踢翻,恶狠狠叫道:“她出来后见过何人?说过何话?”

“回……回万岁,她……她的舌头被人剪断了,没见过任何人,也没说过任何话。”何忠勇急忙道。

帝弘历神色稍稍平复些,冷冷望着眼间已活不成了的芳苓,冷冷道:“朕下过严旨,不得圣旨进入延禧宫者,无论何人,均杖毙!她敢公然抗旨,死有余辜!”说着望着何忠勇道:“他一个小宫女如何能进得去?说,是不是你做了手脚?”

何忠勇吓得磕头如捣蒜:“万岁饶命啊!万岁饶命!奴才因天气很冷,只是躲在墙角处避了避风,没想到她就……就进去了!”

“玩忽职守,也是死罪!来人!”殿外进来两个带刀侍卫,帝弘历只一挥手,但见那侍卫伸手拔出刀来,向那何忠勇胸口捅了进去,那刀从胸口进去,透后背而出,鲜血瞬间喷溅出来,何忠勇痛苦地挣扎了几下,便倒下不动了,唯有那双眼睛,还是直愣愣地望着浓黑的天幕,似是死不甘心。

芳菲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跑下台阶,抱起芳苓的身子,那芳苓一息尚存,费力的擡眼直勾勾地望着襄玉,不错眼睛地盯着她,头一歪,便魂归九天。

芳菲再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帝弘历狐疑地望着襄玉,半晌才低声道:“是你?是你派芳苓前去打探的,是吗?你要做什么?你想要知道什么?”

片刻间两条人命便这样消散了,其中一个还是与她相伴了这么久的人,襄玉的心似被重锤击打般痛,却茫茫然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见帝弘历那狐疑的眼神,更困惑了,下意识道:“我?我做了什么?我要打探什么?我何曾派她做什么呢?我只是使唤她做些日常服侍之事,何曾对她说过什么!”话一出口,襄玉才回过神来,漫玉与芳苓低声谈话的一幕忽地在脑海中闪过:“漫玉!漫玉!我想起来了……”

正待说,忽然那孙嬷嬷急匆匆上来,小声道:“万岁,娘娘,苏小姐……怕是这血光动了胎气,已经见红了,恐怕就要生了!”

襄玉一下子醒悟过来,顾不得眼前之事,赶紧道:“快去请陈太医,快去叫稳婆,将正堂收拾做产床,让漫玉过去生产!”

未等孙嬷嬷答应,帝弘历便喝止道:“襄玉,你说明白,苏漫玉怎么了?”

“漫玉跟芳苓经常在一起悄悄说话,不知道所说何事!”襄玉急忙说:“皇上,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孩子要出生了,如今尚不足月,还是赶快保住孩子要紧!”

帝弘历不听她的话,径直奔内殿而去,大踏步走进东侧堂,只见漫玉倒在床上,手抚着隆起的肚子,满头是汗,疼得眉头紧皱,那床褥之上,已是一滩血水,愕然地望着帝弘历。帝弘历一把抓起她的衣襟,强逼着她面向自己,龙目圆睁:“说,是不是你唆使那个宫女去延禧宫打探的?是不是?!”

“啊……万岁……不是……是……是她自己要去找另一个宫女的……不关民女的事……啊……”漫玉面色惨白,痛苦地叫着,她在房内已经挺清楚了外面所发生的一切,见芳苓惨死,早吓得浑身颤抖,再听到襄玉口中提到自己,一时惊恐,跌倒在地,才致使提前见红。

“她为何要去延禧宫?你都知道些什么?!”帝弘历毫不在意她的痛苦挣扎,恶狠狠地问。

“民女……啊……民女什么也不知道,真的不关民女的事啊!……啊……啊……”那腹内如刀绞般痛了起来,再无法说一句话。

襄玉看不过,上前道:“皇上,不管有什么事,且看在孩子的面上,也要让漫玉先生产才好!”说着,便令孙嬷嬷将漫玉扶到正堂去。

帝弘历冷冷道:“她不配!就在这里生!”那外殿陈太医及稳婆早就伺候下了,闻言急忙进来,帝弘历望了望漫玉,对陈太医吩咐道:“只要保住孩子就行了!”

此话无疑便是下了处死漫玉的旨意,陈太医惶恐地不知所措,襄玉急忙跪下道:“求皇上,饶了漫玉吧!如果漫玉死在宫中,如何向皇后和傅恒大人周全?”帝弘历叹口气,摇摇头:“罢了,陈太医,好生接生,朕要她母子平安!”

襄玉方长出一口气,扶着帝弘历来到那内殿中坐下。夏守忠忙回道:“万岁爷,听说钟粹宫传了太医稳婆,各宫贵主儿都派人送来了平安符,在宫门外候着呢。”

宫中嫔妃生产,各宫送平安符乃是宫内礼节,襄玉急忙道:“将宫门紧闭,你出去守着,没有传唤任何人不得进来。”说完,看着自己身上厚重的布带,也顾不得帝弘历在身边,急忙解开外衣,一层层将那布解开来,多日来不曾上妆、佩戴钗环,倒也省事,只穿了中衣,望着内堂的床榻,轻声道:“臣妾还得装扮得像产妇模样方可。今日已够血腥的,但愿一切平安!”

帝弘历仍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呆呆地望着襄玉一身素衣素服,越发显得冷艳秀丽,心中仍不放心,再追问道:“襄玉,你当真没有去探查过什么吗?”

襄玉正色道:“我探查什么?我一向坦荡荡做人,从不做那猥琐之事!”转眼见帝弘历的神色,冷冷道:“你若是也坦荡荡,如何怕人探查?便是为了延禧宫之事,如今已横陈了两具尸体,是不是你也想将我和漫玉、连同孩子,一起为那延禧宫殉葬!”

帝弘历见她面带寒霜、当真恼怒了,忙道:“朕不过是问一句罢了,你便急了。”拉了她坐下,笑道:“这宫里,也就你敢这样给朕脸色看,益发连规矩都没有了,我啊你的起来!”

襄玉赌气道:“偏说你!你不依,将我打发到民间去,或者处死,就罢了!”

帝弘历的心情被她的娇嗔哄暖了过来,搂了在怀里轻唤:“小玉儿,朕不是那薄情的人,别动不动就将朕说的那么冷血!朕还想与你一起白发苍苍的时候,看着儿孙们励精图治、富国安民呢!”

经过方才的生死波折,襄玉的心更是酸楚,低声道:“历哥哥,国富民强乃是建立在民心所向、诚信无欺的基础上的。”

帝弘历心中感慨,也道:“其实这世间本没有那么多犯难,都是人与人之间,不肯坦诚相待,相互怀疑,相互仇视,为名为利,纷争不断,才有这么多祸事,最终害人害己!”

见帝弘历如此说,襄玉大胆道:“承蒙历哥哥如此坦诚相待,有几件事,小玉儿心中迷惑,不弄清楚,恐怕日后与历哥哥相对,仍是心中有芥蒂,不知当问不当问?”

帝弘历已猜到她要问什么,心中寻思了一下,笑道:“你且说来听听!”

“那延禧宫究竟所居何人?如此诡异?”

此言一出,襄玉心中砰然一动,那谜底,便要揭开了。

他会不会给她看那双暗中操纵她命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