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宫梦之纯妃传 二
二【千秋万岁】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帝弘历擡头,望见襄玉床头墙壁上那龙飞凤舞的狂草,读着这几行字,朗声笑道:“小玉儿,你便是那救苦救难、解救苍生的观世音菩萨,还要念着金刚经做什么!”
说着,轻轻拉了她的手,见她微微蹙起了眉头,心中万般怜惜:“谁说一切如梦幻泡影?你,是朕心中最真真实实的爱恋!”
“皇上……”襄玉方开言,见帝弘历那微皱的眉头,改口道:“历哥哥……”
“小玉儿,朕今日亲眼见到你,总算是放心了!这一走,便是月余,劳你久等了!”帝弘历将额头贴上襄玉的额头,叹息道。
久等了吗?多久?月余?经年?一世?还是三生三世?她等了他多久?等他平安归来,等他化险为夷,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等他来,等他安好的讯息,直等得花儿也落了。她幽幽叹气:“历哥哥,只要你一切安好……”
“朕有你这女诸葛、智多星,朕无论有多少危机险关,必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只是,朕一时也解不过来,你如何能有那样的机智!”帝弘历由衷笑道,从怀里拿出那支凤钗:“随时从分,另有黄雀!亏你想得出来,你倒是言简意赅了,怎么就知道朕一定能明白!”说着戏谑地望着襄玉笑。
襄玉仍只是斜靠着躺枕倚在床头,除了头能微微摆动,望向窗外那蒙蒙细雨中茹缇敞开着的窗,以及钰彤房中那掩映的银红窗纱,心中仍是有些紧张的砰砰直跳,而那承载这紧张激动心情的身子,却仍是无法活动半分,稍一用力,那痛楚便排山倒海般袭来。那帝弘历靠过来的身体的重量,已压得她胸腹内颤巍巍痛楚起来,只是咬牙忍住呻吟喘息道:“历哥哥……历哥哥与小玉儿心有灵犀,一定明白小玉儿之意!”
帝弘历察觉到她的喘息,急忙坐正了身子,只见她饶是痛楚难耐,仍是无一丝汗滴,那神色端庄娴静,安详平和,奇异的香气淡淡扩散,心中暗服,听她继续道:“世间万物,一动不如一静,治大国更如烹小鲜,以百姓之心为心,方是治国之道。如今国事繁忙,赈灾钱物被私吞、四川移民骚乱,岂不全是无中生有、妄自干涉而闹出来的事端?记得前朝崇祯之时,只为了裁减用度,便关闭了驿站,那一个叫李自成的驿卒因此便没有了安身活命的营生,于是最终要了大明的江山。这都是人力妄为之祸。无为而治,随时从分,才是长久的治国之道。例如治理水灾,启用堵法,水患不息,禹用疏法,因势利导才国泰民安!”
帝弘历由衷大笑:“襄玉,你比朕朝堂上的军机大臣,有过之而无不及也!”
“历哥哥过誉!小玉儿也不过是多看了几眼书罢了,只是朝堂上的大臣们因涉及自身荣宠,出谋划策之时未免诸多掣肘,小玉儿身无挂碍,无欲则刚,只以历哥哥之心为要旨,不过是敢于实话实说罢了。”襄玉见帝弘历肯采纳自己的建议,能以民生大计为要,心中甚是喜悦。
“直隶洪灾,朕已下旨灾民协同兵丁一同筑坝防洪、共守家园,为了自己小家,如此便再无人聚众滋事。那四川咕噜子,朕不再严加追查,只令州府好生给予土地,怀柔安抚,他们得了安身立命之所,有了家室牵绊,也就无人再去打家劫舍。这可是你所说的随时从分?”帝弘历哈哈笑着说:“如今朕对你却是言听计从了啊!看来朕要成就一代千古明君,还得你的帮助。便是慈宁宫那里,朕也亲自去探视过太后了。虽然只是见面请安,并没有多说什么,好在太后已安心饮食调养,朕也算松了口气!”
他说着,不解地望着襄玉:“朕明白你所说的黄雀在后,便是劝朕莫要与太后僵持,以免被人利用。只是,不是你猜到了太后之所作所为的,如何又与前日之言不合?”
“历哥哥,此事可能小玉儿当日真的有误解太后之处。当日小玉儿是因为见到那刺杀漫玉之人,衣襟上绣着一个粘字,因此才猜疑是太后指使人下的手。只可怜漫玉如花似玉的年纪……”说着,心中又是辛酸,眼泪又冲上眼眶,自己那般违背心意筹划救她和永瑢性命,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未能保住她!那太后何以如此狠心,能对一小小女子痛下杀手!
帝弘历也点头叹息:“漫玉确实死得冤枉。这个朕能想明白,定是太后不愿见到朕如此恩宠与你,你又与皇后多了层亲眷关系,如果你与皇后心气相通、互相扶持,她怕更难把持后宫权柄,因而想打破这一联盟,才出了这招险棋。虽出手狠毒、枉杀无辜,可这也是权力争夺中必定会上演之戏码,徒呼奈何!只是……”帝弘历的眼睛冒出恶狠狠的光芒:“只是她不该觊觎皇位,刺杀与朕!无论如何,朕还是叫她一声皇额娘,还是感念她当日辅助之恩!”
襄玉急忙阻止道:“历哥哥,此事还需细细斟酌。那两个刺王杀驾的黑衣人,来历可疑,一来那粘杆处之人行事,虽不光明磊落,却从来不会服毒毁容,怕人追查的,即便被人活捉,据说他们也都是立时引爆血滴子,炸碎尸首,完全不需要如此欲盖弥彰,二来那两人虽被火烧成灰烬,无法核查衣襟上是否有粘字,但那血滴子是他们出来做事身边必带之物,又是不会被火所化的,小玉儿已经令陈侍卫前去细细检视,那两人周边却无一点血滴子痕迹,因而臣妾推断,那以图弑君、制造混乱之人,必定不是受了太后谕旨!”
“既然如此,那太后何必紧锁宫门,何必阿哥所闹出那么多是是非非!”
“历哥哥请细想,那有弑君之心的人,如不是太后,还能是谁?此人心计深沉、潜藏在暗处,刺杀不成,又纵火行凶,还不知道他下一步要走哪一步棋,如果万一天下无主,历哥哥是愿意将江山给如今任何一个阿哥承继,还是愿意那隐藏在暗处之人将江山易手?”襄玉徐徐问道。
帝弘历惊出一身冷汗:“你是说,太后关闭宫门、急寻阿哥,乃是为了朕的江山不被奸佞之人趁机夺了去?”
“是……是的!”襄玉心中分明察觉的太后关闭宫门,也并不是全然没有欲加害帝弘历之心,只是如今事态已平息,太后想是也已经收敛了气焰,他们毕竟还要母子相处,何必不给人多留一份余地,因而微微点头道:“太后的确是一番立足大局、为江山社稷着想的良苦用心!”
听了襄玉这番话,帝弘历沉吟了,思忖半晌,才叹道:“皇额娘定是觉得心中委屈,才做出那要死要活的模样,但见了朕,又无法出口。朕如今回去,且去好好向皇额娘请安道谢才好!”
说完,赞叹地对襄玉道:“你令傅恒进宫,实在是雪中送炭,朕只是没想到,皇后那样和婉温顺之人,居然能有那样的气度胆识,形势并不明了之时也全然为朕着想,公然违抗太后谕旨,开了宫门带了傅恒进来,才使得太后再无计可施!这些日子,朕只要进后宫,都是去的长春宫。那慧贵妃还是令人索然无味,娴妃竟然依靠太后想拥立大阿哥,真是令人可厌!那嘉妃竟然敢指使永珹去加害永璋,实在万般歹毒!朕已经下旨,再不许她母子相见。虽然这些日子,她仍是苦苦诉说冤屈,朕也绝不会再上她的当。”
听到帝弘历近阶段恩宠皇后,襄玉心中还是忍不住的酸楚,避开那话题缓缓道:“至于众阿哥演出的种种闹剧,那不过是寻常的后宫争宠,原没有什么值得惊诧之处。”
“哼!”帝弘历恨恨道:“朕的后宫,绝不许有如此恶毒之人、卑鄙之事!此事如不严惩,还不知会出现多少历朝历代后宫中的阴谋欺诈!”
听到欺诈一次,襄玉心中一震,眼前总是永瑢的可爱笑脸和漫玉的一身血腥,强自挣扎道:“小玉儿不知道细节实情,不敢妄自揣测。只是三阿哥不过六七岁,即便是嘉妃授意,他又如何能行事那么从容完整?历哥哥只需着人吓唬吓唬他,小孩子必定就说了真话。这招棋明显是步臭棋,嘉妃冰雪聪明,还不至于如此鲁莽。”
“嗯,此事朕回去会好好详查。只是那大阿哥,居然恰好在那时节去了崇文馆,害得内宫找遍了也找不到他,如此虽然打破了太后和娴妃的如意算盘,只是未免太过凑巧了,没得令人怀疑。”帝弘历又皱起了眉头。
襄玉张张口,正要对他实话讲出令允禧藏起永璜之事,稍一思量,其中即涉及允禧与漫玉私情,又牵涉那关键时刻允禧在宫中的可疑,岂不是害了允禧?因而便没有再多说。
帝弘历见她许久没再开口,只当她仍在病中,身子不爽,急忙心疼道:“朕一来就与你说这些劳心劳神之事,都忘了你还重伤在身!如今将养了快两个月了,你比当时在鬼门关时,已是回复许多了。你安心静养就是了,朕会时常来看你的!当初若不是你救驾,那躺在这里的,恐怕就是朕了!”
这救驾一词,还是令襄玉想起那时听到的雪芹所说帝弘历拿她当挡箭牌之语,心中虽不屑一笑,仍然有点不舒服,只是浅笑说:“说道救驾,那令贵人才是当之无愧的舍身救驾之人。”
“是啊!怎么朕来了,也不见令贵人出来请安迎驾?还有那叫做茹缇的店家,不是也令她住在这里照料与你的,怎么也不见?”
“参加万岁,草民给万岁请安!万岁万岁万万岁!”似是呼应帝弘历的话,门口立时传来茹缇清爽的声音。
茹缇一身纤巧靓丽女装,正端着茶盘,俏立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