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宫梦之纯妃传 三
三【灯月交辉】
经珠不动凝两眉,铅华销尽见天真。那茹缇纤巧婉转似出谷黄鹂,盈盈然拜倒在帝弘历面前。
不独帝弘历,连襄玉都看呆了。不施粉黛、洗尽铅华的桃腮杏面、皓齿星眸,肩若削成,腰若约素,那般轻盈靓丽,山野风光,绝不似宫中女子那丽装盛饰,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艳。
茹缇请安毕,轻盈立起,托着茶盘走上来,笑道:“回禀万岁,草民特烹了新茶前来奉上,这茶不似宫中金贵,乃是这园中萱草用雨水泡制的,不知合不合万岁口味。”
帝弘历伸手端过那茶碗茶来,且不喝,定睛望着茹缇:“你……你姓曹?朕记得,你是姓曹!”
“是,民女乃是已逝贵妃曹颖之侄女!”茹缇清晰回道。
帝弘历微微眯着双眼,细细打量茹缇:“颖儿……你当真与她有几分相似,只是她温婉柔顺,你俏丽俊逸,别有一番风情。”说着,将那茶端了起来举到唇边,先深深闻了闻道:“好清冽的香!”然后长长饮了一口,又回味半晌,端到襄玉面前道:“小玉儿,你也尝尝,这茶味当真是不同。”
那茶的香气冲到襄玉鼻中,竟似乎与她天然冲克一般,忽地觉得恶心作呕,胃中翻腾,因身上痛楚,活动不便,强自挺起腰来闪避之时,又恰好那茹缇托盘上还端着一杯茶来,竟一下子撞到了那茶盏之上,那刚刚滚开的茶水泼洒了帝弘历一身,亦将襄玉身上盖着的锦被俱都濡湿。
适逢夏季,衣衫轻薄,帝弘历只是穿了件极薄的丝绸长袍,那热热的茶水洒在胸前,惊得立时站了起来,襄玉身上的薄薄锦被也瞬间湿透,热热的茶水也打湿了腿上的衣裤,偏又动弹不得,更是烫得轻声呻吟。
茹缇吓得慌忙跪下:“草民该死!草民该死!”
帝弘历摇头道:“起来吧!你也不是有意的!芳菲,快来给你主子换了衣裳被子!这茶水很烫的。朕……”说着拉了拉自己那湿漉漉的衣衫:“朕也要换一件才行!”
擡眼见这房中不甚宽敞,芳菲上前小心翼翼地给襄玉唤衣服,又不能碰疼了她,很是艰难,因说道:“朕去那边房中吧!”说着指着钰彤的垂着纱帘的房门道。
“哦,皇上不要啊!”未等其他人说话,襄玉急忙轻喊:“令妹妹伤势也未痊愈,今儿没过来请安,想是仍在安歇修养中,皇上难道不念在她救驾之功么,且怜惜她一二,莫要惊动才好。”
她心中所惊慌者,乃是钰彤屋内之人。她虽遥遥望见钰彤进了房门,但那房内,如今却躲藏着另外一人——曹雪芹。
方才雪芹悄悄进来,正将那书稿编撰之事,眉飞色舞对她讲述,突地听门外陈侍卫通传帝弘历驾到,一时间雪芹又无处藏身,襄玉思量帝弘历应是不会移驾钰彤房间,慌忙令他藏在其中。如果帝弘历见到钰彤房中有另一男子,那岂不是要突生变故,再添猜疑?那时更是怕有想不到的飞来横祸。
茹缇见状,轻笑道:“如万岁爷不弃,那边是草民卧房,且请去那便更衣可好?”
帝弘历呵呵一笑,心中也不在意,便随了茹缇出了房门,进了西厢房,茹缇顺手从院落边小内监小克子手中拿过帝弘历出门随身的包裹。
茹缇的房间异常清爽,只在窗下案上设着笔砚,书架上放着满满的书,一床轻纱软帐。屋内窗户都豁达地大开着,任凭微风细雨穿堂而过,带进满屋的青草幽香。帝弘历也不迟疑,大大方方地便走了进来。
茹缇随在身后,到了门口的时候,忽地站定,眼角泛起一层蒙蒙轻雾,然而只是那片刻的犹疑,她便拿着衣服跟着走了进来,温柔体贴的上前轻轻帮帝弘历褪下外面的长袍,只剩下贴身亵衣。
那亵衣的前襟上,亦是有一片水渍,茹缇带着那定格了似的浅浅微笑轻声说:“万岁爷,这件也一并换了吧,晚间天凉,龙体要紧!”一边说着,见帝弘历的眼神慢慢迷离了起来,并未回话,只是无意识地扎开两臂,便大着胆子轻轻伸手去解帝弘历衣襟上的盘扣,那纤纤玉指便顺势悄悄爬上了帝弘历胸前的肌肤。
帝弘历的眼神越发飘忽,似乎在那半梦半醒之间一般,低头望着茹缇,困惑地轻声道:“颖儿……是你吗,颖儿……”
茹缇暗中咬咬牙,也不说话,只是那手指更热地贴着帝弘历的身子向下滑去,一直滑到了那亵裤汗巾上,那是上好锦缎的松花汗巾,滑滑地在腰间系在一起,茹缇只轻轻一拉,锦缎亵裤便松松地从帝弘历身上滑了下来。
夏日的晚风带着温润的暑热,湿湿黏黏地在小屋内滞涩地旋转,带着淫靡的味道,那迷药的药效终于在帝弘历体内狂猛地发作起来,心中的血液似乎被着晚风撩拨得燃烧起来的烈火,越来越旺,越来越烈,红彤彤、热腾腾,似要烧灼着周遭的整个世界。
帝弘历的身子突地硬朗了,那左突右冲、无处释放的热力在体内奔腾,烧得他神智昏迷、目光散乱,只觉得如果不将那燥热找到个清凉的宣泄出口,似乎就要整个人就要爆炸了一般。
他扎着的双臂猛地按在茹缇肩上,双手触到茹缇的脖颈时,那微凉滑嫩竟能带来如此的舒爽,心中的欲火更盛,再忍不住,如那迷醉的雄狮般发出一声低吼,一把将茹缇提起,死死按压在窗前的书案上。
茹缇放开了手,从心中由衷地发出一声低喊:“啊!”
帝弘历已经陷在药力的狂乱中,哪里还有思考和理智,只是急切匆忙地拉下茹缇那散腿裙裤,迫不及待得将整个身子压了下去。
茹缇紧闭了双眼,不去看帝弘历那被药力所迷而血红的双目,瑟缩地迎合著帝弘历的狂野,脑海中,全是弘皎那有时疯狂如火、有时温存似水的爱抚,一行清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了下来。
她叹息一声……
窗内这一幕,全然展示在正房及东厢房内所有人的眼中。
雪芹紧紧咬着牙,双手握紧了拳头,心中是最强烈的愤恨和不忍,隔着银红的窗纱,那一幕幕如此清晰而残酷,他不忍心看下去,却又中邪了一般无法转开双目,眼睁睁看着,看着那帝王狂野的掠夺,看着自己唯一的堂妹凌乱地挣扎呻吟,他从胸中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啊……”
一只手忽地捂在他的嘴上。
他惶恐擡眼,是钰彤那泪流满面的面庞。她站在他身后,一手掩着自己的唇,无声的啜泣,一手捂着雪芹的嘴,缓缓地、坚定地摇着头。
雪芹心中清醒地明白,他除了这样看着,什么也做不了,他无能为力!天下万物,还不是都任由那帝王予取予求!他忽地记起在梦坡斋时茹缇与宁郡王弘皎的旖旎缠绵,辉映着眼前书案上那含泪的双眸,那种被硬生生掠夺和拆散的恨意,充斥在胸中,他黯然垂下头来,挥起手,恶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钰彤拉着他的手,跌坐在地上,泪如雨下。那呻吟的,不是茹缇,是当日畅春园中的自己,是弘晓躲闪的眼神中流露的鄙夷。!
永远的,永远的,无法抹杀和遗忘的伤痛!
襄玉呆呆地看着,看着,看着……看茹缇服侍他换衣服,看他忽地冲动起来将茹缇按在书案上,看他赤裸着身体压了下去,然后,她看到了那所有的颤动和挣扎,还有那血红的双目,那含泪的眼眸。
她擡眼望去,身边那芳菲面色潮红、呼吸粗重,眼睛直直地望着窗外,似是早已情难自禁。
这,就是那令世人无法自拔、痴迷不醒的男欢女爱吗?
她的心不明所以地痛楚起来,平生第一次见识了人世间的男女情爱,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自己心念所系的男人,与另一个女子,就这样在自己眼前鱼水欢好。知他嫔妃有无数,知他云雨已习惯,更知道,自己永远无法给予他这让每一个嫔妃都苦苦期盼的颠鸾倒凤,可是心,却仍是在理智之外狂跳,很痛的、很伤的狂跳。
天地终于清静了。
雨滴声清脆地沿着屋檐滴下,落在地上,啪嗒,啪嗒。
凝滞的时间不知道流动了多久,帝弘历药性消散,缓缓地立起身来,迷茫地望着身下倒在书案上的茹缇,一时竟似什么都记不起来了。风吹过身体,方才醒悟,自己竟然是一丝不挂的。
茹缇悄悄伸手擦去眼角的泪滴,顾不得整理自己的衣衫,急忙上前拾起帝弘历的衣服,一件件服侍他更衣,待一切整理停当,茹缇才缓缓跪下,低头道:“民女叩谢万岁雨露天恩!”
帝弘历机械地站着,望着她的身影,困惑更深,忽听她如此说,心中也明了方才发生了何事,心底疑窦顿起,他轻轻擡起她的脸,看着她那狼藉却仍清秀的脸庞,沉声问:“你……你不是颖儿……你……”
“求万岁赐民女一死!”茹缇低声道:“民女自梦坡斋第一次得见天颜,便仰慕天恩,后来见您对纯妃娘娘情深意重,更是衷心爱慕,民女也知道,民女陋质薄命,不堪侍奉御前,此生能得万岁一次雨露恩泽,死也无憾!因此甘冒万死之罪,在您方才所饮之茶中,放了合欢粉。”说着磕头道:“民女绝无伤害万岁之意,今日所作所为,全为得此次天恩!”
帝弘历定定地望着茹缇的眼睛,想看出她所言真假,只见她双目清澈、眼神坚定,满脸痴绝的凄苦,心中动容:“你可知道,在朕的饮食中下药,乃是杀头之罪!如果你所放的不是合欢粉,乃是砒霜,朕焉得还有命在!”
“是!民女恳求万岁,人心不古,杂念丛生,人心隔肚皮,除了您真心信得过的几个人,其余诸事,必须小心提防!”茹缇亦定定地回望着帝弘历,丝毫没有慌乱和局促。
帝弘历忽擡头望见那书案,再望了一眼茹缇那酷似曹颖的面容,心中不忍,长叹一声,转身向门外走去。
茹缇听着他离去的声音,知道此生死大关已经过去了,狠狠地闭上眼睛:弘皎,我终于完成了你的心愿!
回过头来,正望见那书案。
书案之上,一片腥红的血。
茹缇将手按在腹部,惊恐地惨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