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宫梦之纯妃传 一
一【鱼水同欢】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谁说的?命运吗?
茹缇慵懒地斜倚在床上,望着刚进门的雪芹笑道:“天寒地冻的,兄长又跑了来做什么!”
雪芹抖掉帽子上的雪,掸了掸衣服,宽慰地笑道:“我不放心你,特意来看看,怎么陈侍卫不在外间?”
“怕是又到前殿烧香去了。他也没有别的法子,思念妻儿,也只能烧烧香、求求佛罢了。如今万急之时,也没办法。当我生了孩子,定当叫弘皎还他一家团圆!”
“没想到宁郡王竟是如此血性耿直、情深意重的人,不计较你肚子里的孩子是……”雪芹急忙打住,不愿再说下去,换了个话题:“算着日子,左不过这半个月就要生了吧?”
茹缇不知如何回答,昨日弘皎前来,亦是对此事困惑,按他的计算,应已经到了生产之期,雪芹按帝弘历被迷倒那日核算,也还有不足一月,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距离预产之期,还得将近两个月,只是此事,便是至死也不能对他人言讲的。因轻笑道:“多谢兄长关怀。待小妹日后再帮兄长校核刊印书稿吧!”
还没说上两句话,那房门忽地被推开,一个人声音怨怪道:“曹公子你这就不仗义了,你如心里放不下,要到这里来凭吊一番,便是叫上本王一起,又有何不可?偏偏还要瞒着本王,偷偷上山来,怎么样?如今还不是被本王跟踪到了吧!”说着,那人便一步闯了进来,因屋外残雪被阳光照射,光线明亮,更显得屋内黑暗,一时也没看清屋内有何人,让笑道:“你就是如此痴心!襄玉已然回宫了,你还来做什么!”
茹缇等哄了一跳,细看来人,却是怡亲王弘晓。
雪芹惊诧道:“怡亲王,您……您怎么来了?”
“昨日本王夜不成寐,忽然得一灵感,那书中你就不该将小红写成邪佞之人,所以今早便出来了,在山下小屋内没找到你,遥遥看到你上山来了,便悄悄跟上来,本王果然没猜错,你当真是来……”弘晓笑着说,眼睛渐渐适应了屋内的光线,这才发现茹缇正斜倚在床头上,急忙住了口。
茹缇早已与弘晓甚是熟稔,只是在此隐居养胎,因是绝密之事,故此都隐瞒着他,没想到他居然撞了上来,只笑道:“王爷真是好手段,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弘晓没料到是茹缇在这里,讪讪笑道:“原来曹公子是来看望小姐的,那个……那个……冒昧打扰了……”
正不知该说什么好,房门又被推开,是弘皎那爽朗的笑声::“茹缇,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了!”只见他手里提着个雀儿笼子,上面扎着小戏台,并一个雀儿,兴兴头头往里进来,口中继续笑着:“这雀儿是个玉顶儿,还会衔旗串戏,很是好玩,给你玩玩,省了你天天儿发闷……”见雪芹亦坐在床边,只是愣了一下,仍是笑了笑,转头却发现站在一边的弘晓,立刻变了脸色:“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弘晓一时也愣了,反而不知该说什么好,总不能说,虽然知道襄玉和钰彤回了宫,仍是与雪芹前来追忆故人吧,一时诺诺着。
弘皎疑心甚重,立刻立起了眼睛喝道:“你不老老实实在王府待着,还是这么胡行乱走,也不怕再被万岁抓了把柄,不但职务没了,怕是连王爵都保不住吧!父王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弘晓见他进来,一时也是慌乱,没想到竟然还被他如此奚落,也立起眉毛道:“我胡行乱走,那你这又算什么?”说着望着茹缇,又看了看弘皎:“原来外面传言不虚,你果真金屋藏娇!”
茹缇听此言,心中大惊,也顾不得自己身子不灵便,急忙起身下床对弘晓道:“王爷切莫乱说!当心隔墙有耳!”
弘晓见茹缇一脸焦急维护弘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叫道:“我如何丢了父王的脸面?当年如果不是你与那弘皙一处胆大妄为、木兰秋闱之时行篡逆之举,万岁如何会对怡亲王府如此冷落?罪魁祸首便是你!”
“是我?如果不是你当日谄媚父王,将王位骗到手,怡亲王府也不至于如此大权旁落、任人宰割!”弘皎道。
“王位乃父王之意,我哪里去骗了!”弘晓道。
雪芹见状,也起身劝阻:“二位王爷,都是自己亲兄弟,何必说这些伤感情的话!家族昌盛之时,必定兄弟齐心,大厦倾颓,才会兄弟反目!天家如此,平民亦如是!两位还是心平气和说话!”一边心中想着当日曹家之事,如不是因兄弟之间猜忌、争夺、陷害,哪至于今日白茫茫大地,子孙零落!
弘皎是习武之人,性子急躁,更兼茹缇怀孕之事,每日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唯恐被帝弘历察觉,即便笼络了那陈仝,可是陈庄却也时常前来,更要防着被陈太医看出端倪,再兼一念及孩子出生便要送入宫去,父子永不能相认,心中有气又悲,无可宣泄,今日偏巧弘晓就专门刺心刺肺说外面有传言他金屋藏娇,此话如传到帝弘历耳中,岂非连性命都不保?越想越气得脸色紫涨,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偏弘晓亦是一肚子委屈,听了雪芹之劝,更是怨气丛生:“我何尝不想心平气和,他处处做此鼠盗狗偷的勾当,怕惹祸还少吗……”
砰!
弘皎再忍不住,一拳向着弘晓挥去。弘晓本能向后躲闪,没想到那茹缇正站在她身后,这一猛然闪身,竟直直向茹缇撞去,弘皎收手不及,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茹缇鼓起的肚子上。
茹缇被一撞一击,身子笨重,躲闪不开,翻身扑到在地,那肚子在一刹那间撕心裂肺地痛了起来,身子下面,早已汪了一滩血。
弘皎一见,心中大惊:“茹缇,你是不是要……要生了?”说着急忙冲上去将茹缇抱起,放在床上,见茹缇痛得在床上翻滚,急匆匆向外冲去,一边叫道:“陈侍卫……快去请陈太医……快去找稳婆,她要生了!”
转眼间雪芹和弘晓愣在一旁,咬牙道:“女人生产,你两个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快躲起来,被陈侍卫看到,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
雪芹醒悟,急忙拉了弘晓出了正堂的门,一闪身躲进东厢房,从那窗户中悄悄看外面的动静。
当日,就是在这扇窗前,眼睁睁看着帝弘历对茹缇疯狂的侵虐。如今竟是要在这里,再看着茹缇生产的挣扎。曹家女儿的命运,为何如此悲凉!
不多时,陈仝、弘皎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一并匆匆忙忙进了院落,那老妇人只是在门口站住向里面看了看,就道:“你们都不可以进去了!去安排厨房的小尼们多多烧了开水来。”说着,闪身进了房门。
陈仝急忙对弘皎道:“王爷莫急!小的已经派人飞马去请陈太医了,也悄悄传信给万岁了!陈太医须臾就到,王爷还是出寺庙吧,免得被人怀疑!”
“不……本王不走!你拦住陈太医,只说按宫里规矩,茹缇生产,他不能近前,不许他进这三重院落,本王就在这里等讯息!”弘皎红着眼睛道。
陈仝见无法,只得出来在第二重院落内等陈德庸。不一时,陈德庸便匆忙赶来,身边提着个较大的药箱,陈仝急忙拦住他,悄声道:“都安排好了?”见陈太医点点头,两人便坐在台阶上,听着里面茹缇那一声声痛苦的呼叫,只在门外等讯息。
茹缇的叫声传到弘皎耳中,如刀割般痛,他噗通跪在院子的厚重的雪地上,仰望苍天,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忽地里面传来一声响亮的儿啼。一时老妇人怀中抱着个襁褓,一颠一颠地出来道:“恭喜王爷,是个女孩!”
一听女孩,弘皎颓然坐倒在地上!女孩!居然真的如此命运不济,是个女孩!他苦心安排的谋略,就这样无情地粉碎,碎得连拼凑的机会都没有!耳边又传来老妇人的声音:“只不过这当娘的在怀上孩子的时候,用了不该用的药,出血很多,怕是以后都不能再怀胎了!”
以后茹缇再不会有孩子了?那么,这个女孩,便是他与她唯一的孩子!弘皎的心抽痛了,他的女儿,他的最爱的女人唯一的女儿,既然她已无助与他的权位争夺,送进宫去又有何用?见老妇人怀抱着孩子向外面走,急忙一把拦住,叫道:“给我!抱来给我!”
“这……孩子早产,需要先给医生看看!”老妇人说着,早已抱着孩子出了二门,似有意似无意将那襁褓打散开,刺骨寒风无情地吹打在新生小女婴的肌肤上,孩子的脸色不一时便变得青紫了,哭声也微弱了,她便这样将孩子交到了陈太医手中。
走回院子,听屋内传来茹缇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弘皎,你放手吧!这是命定的事情,你如何与命争!”弘皎闻此言,立起身来,便要向屋内闯去。
老妇人叹口气,摇摇头,拉着弘皎道:“分娩还没完,紫河车还没娩出呢!王爷不能进来!”复又走进了屋子,只见茹缇正汗淋淋躺在床上,面无血色,那被子里面,血正缓缓渗出,看过去,那紫河车正随着宫缩慢慢滑出体外,老妇人心一横,咬咬牙,将手探了过去。
茹缇沉浸悲喜交加的伤怀中,尚未从分娩的痛楚中回过神来,那娩出紫河车的宫缩痛楚相比之下似有若无,正深深喘着气,忽地觉得身子里探进来一只手,拉住她那尚连着子宫的紫河车,忽地猛力向下拉去,子宫连同肚腹内组织俱被突地扯断,血喷薄而出,她痛得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凄厉叫声,浑身猛烈颤抖了一下,便魂飞天外、撒手尘寰。
唯有那双眼睛,仍痛楚地瞪视着被屋顶遮挡了的茫茫苍天。
那声惨叫震得院内诸人都惊跳起来。那老妇人挥着血淋淋的手出来叫道:“不好了不好了!产妇……大出血,已经……已经不行了!”
弘皎再顾不得许多,一步冲进了屋内。
老妇人趁机几步跑到门外,见太医怀中仍抱着那孩子,只是孩子已毫无气息了,急忙问:“大夫,孩子怎么样了?”
陈太医低声道:“死了,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