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宫梦之纯妃传 三
三【小重山令】
紫禁城中一片风声鹤唳的肃杀和紧张。虽然将近新年,宫中一丝喜气都无。
和嘉公主、七阿哥永琮、八阿哥永璇都在出痘,其他阿哥公主们,一概被嬷嬷们守在各自殿内,不许多行半步,不许接触除了嬷嬷之外的任何人,太医们乱纷纷穿梭在六宫之中,钟粹宫、永寿宫中都有太医在时刻不停地守护,长春宫更加紧张,人人如临大敌。
襄玉一边照料着和嘉,一边惦记着永琮,千万千万,七阿哥一定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皇后伤不起,帝弘历伤不起,大清国更伤不起了啊!
襄玉守在和嘉床边,不眠不休,心中焦虑,一边令芳菲去打探长春宫和永寿宫的讯息,只是太医们都素手无策,眼见得孩子已是唇红面赤,精神萎糜,痘疹稠密紫暗,痘浆混浊干涩,口腔亦见疱疹,舌苔黄厚而干,又是心疼又是难过,因叫了太医来细问,太医只说,此病为外感时邪,伤及肺脾,生湿化热,发于肌肤所致,治疗乃是以疏风清热、解毒祛湿为主,如今已经用了鲜芦根、野菊花、大青叶、竹叶、薄荷、防风、苦参、山药,生甘草等清热之药,用水煎服,此乃医理正道。
襄玉再问因何公主及阿哥们均无好转之相,便唯唯诺诺,答不出来,只是跪地磕头求饶,一遍遍说臣无能等语。
襄玉再三问,是否还有其他良药?太医们只是垂头叹息,再无一句言语,都是一副听天由命的态度。
襄玉偏不信命,更不想将和嘉的命都交给这些庸医,也是病急乱投医,忽的回想起雪芹那《红楼梦》之书中似乎也有凤姐之女见喜的故事,便急忙找了来检视,按照书中所写,供奉了“痘疹娘娘”,传与钟粹宫之人忌煎炒等物,又命拿大红尺头给嬷嬷宫女亲近人等裁衣裳。
此等事都做完了,心中稍安,虽也知道于事无补,总是心意尽到了。再想仍是不甘心,又细细检视医书,慢慢琢磨思量,将腊梅花、连翘、银花、板蓝根、赤芍、黄连、蝉蜕、木通、地丁等配成一味药,令芳菲煎了给和嘉服用。
太医们见了襄玉的方子,无不咂舌,这药量甚重,那黄连、蝉蜕又都是虎狼之药,小孩子如何禁得起!只是既然是贵妃执意要试,众人也不敢多话,只得看着芳菲去煎了药来。
襄玉看着药碗,凄然泪下,跪在床前祝祷:“茹缇,如你在天有灵,保佑此药能药到病除,和嘉转危为安!她虽非我亲生,这几年也是母女情深!如果我此药不能救了她的命,自然也救不了永琮和永璇,救不了大清国注定纷乱的命数,那活着还有何意义!我便与和嘉一起,去阴司里找你去吧!”
祝祷完,便将和嘉扶起,慢慢将那药喂给了她吃。
如此每天两剂,直到第五天上,毒尽癍回,竟然已经大好了。
襄玉心中大喜,急忙令芳菲大开了钟粹宫之门,打听得永琮和永璇仍是病势沉重,没有一点好转迹象,急忙领了和嘉,坐着软榻去觐见帝弘历。
帝弘历这些日子为着几个孩子的病情,也是焦头烂额、心力交瘁,哪有心情张罗新年贺仪,如今看到和嘉康复如初,说不出的喜悦,更困惑因何两个阿哥的病不见好转,偏偏和嘉无恙。
襄玉急忙回道:“臣妾在宫中供奉了痘疹娘娘,又自配了一味药给和嘉服用,倒还见效。”
帝弘历很是高兴,便道:“既然太医无能,不能使阿哥们药到病除,你且将你的方子拿出来吧!”
襄玉恭敬呈上那药方,帝弘历便立刻派人送去了长春宫和永寿宫。
岂知不过片刻,嘉妃便急匆匆前来求见。进了殿内,也不顾襄玉是否在旁,跪下哀哀哭道:“谢皇上对八阿哥眷顾隆恩,只是这药,是万不可如此便令七阿哥服用啊!”
闻此言,帝弘历和襄玉都是一惊,忙问:“这是为何?”
“回奏皇上,事情万急,臣妾如今便斗胆说了,求皇上恕臣妾死罪!臣妾并非怀疑纯贵妃姐姐一番美意,只是这药,药性甚猛,虽然医好了和嘉公主之病,只是和嘉已经四岁多,毕竟身体强健些,尚可受得住,七阿哥与八阿哥都还年幼,未必竟能经受得起。万一有些微差池意外,臣妾的璇儿也则罢了,原是他天生腿坡命薄,但是七阿哥乃是毓粹中宫、性成夙慧、可属承祧的尊贵之人,万不可如此随意!”嘉妃一边说着,一边哀哀哭泣。
襄玉闻言,甚觉心冷,自己拿了和嘉做例证,都不能救永琮之命么?何况又同时救了她嘉妃的永璇!她正要说话,却见帝弘历正望着她,那眼神里,竟忽地多了许多猜测不出的意味深长,那些争辩之语瞬间卡在喉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帝弘历却只对嘉妃道:“你所虑也有道理,只是如今太医们素手无策,襄玉之法已经救了和嘉一命,难不成朕眼睁睁看着七阿哥与八阿哥就这么拖延下去?你的意思呢?”
嘉妃更是哭道:“臣妾求皇上,准许璇儿为七阿哥试药!他们年纪相仿,体质差异不大,如璇儿用此药无碍,再救治七阿哥,岂不是更安稳些!”
襄玉急道:“嘉妃妹妹所言虽在理,只是如今七阿哥已是病逝沉重数天,再拖延下去,恐更会酿成大事!”
帝弘历摇摇手道:“就依嘉妃所言!难为你竟然能为了大清基业,舍弃亲生之子试药,朕感念于心!只是璇儿也是朕的骨肉,令太医勤恳检视病情,有一点点不妥之处,立刻停药,千万不要出事……”想想又说:“如果有所起色,需立时来报,七阿哥拖不起啊!”
那嘉妃磕头出去了,只留给襄玉一个暗沉沉、灰蒙蒙的背影。
终于第三天便有讯息传来,永璇病势好转,身上之痘虽未全消,却也好了大半,嘉妃亲自前来钟粹宫,对襄玉千恩万谢。
帝弘历此时才大喜,一再称赞襄玉妙手仁心、功不可没,仍是按照原来的规矩,并不用太医煎药,仍是令钟粹宫煎了药送过去。
襄玉虽心中因嘉妃作梗、挑拨帝弘历的信任,有说不出的别扭,但毕竟救治永琮乃是头等大事,奈何如今永琮已病了十数天,这药方是否仍能对症,自己心中亦是忐忑,急忙令陈守聪同太医一起抓了药来,将药煎好,自己亲自送去了长春宫。
皇后慧语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耳听得和嘉与永璇都已康复如初,唯独永琮仍是缠绵病榻,非但不见好,还越发严重,心如刀割一般,终于盼星星盼月亮,盼得襄玉送药前来,更因一直是襄玉照料永琮,待永琮竟比对永璋、永瑢还要尽心尽力,最是放心,因而也不多问,便同襄玉一起扶起永琮,将药给他喝下。
如此到第四天上,永琮病逝好转,已能睁开眼睛说话了。永琮醒来便拉着襄玉不放,只要襄玉陪着他、抱着他,一会儿说身上痒,一会儿又说身上疼,拉了襄玉的手来给他瘙痒。襄玉只得好言哄劝着,虽心中也是惦记和嘉,这些日子操心熬夜,再加上原本身子受过伤痛,也渐渐不支起来,但还是也不忍心离去。
第五日晚间,又到了该吃药之时,襄玉见走不开,便对芳菲说:“你且回钟粹宫取了药来吧,本宫午后出来时,早已吩咐陈守聪煎好了的。”
皇后忙笑道:“妹妹为琮儿操了这么多心,也要当心自己身子,这丫头是妹妹随侍的,何必让这她来回跑呢!映春,你去走一遭吧!”
打发映春去了,慧语拉着襄玉的手由衷道:“今日还是除夕呢,明日就是新年了,琮儿快到两周岁生日了,全靠妹妹一番照料,我们母子都是知恩的人,容日后再报!”
襄玉轻轻吁了口气,一边爱怜地抚摸着永琮,一边道:“娘娘说哪里话来,这都是臣妾分内之事!臣妾一生别无他求,只求大清国万事昌隆,皇上万事顺意!”
不一时,映春提着一个食盒回来,从中拿出了药碗来递给了襄玉,嬉笑着说:“奴婢真是好久没去钟粹宫了呢,刚刚眼花,竟然好像看到了死了多年的芳蕊呢!当年我们都是一起入宫的,恐怕是到了钟粹宫,又想起前情吧……”
“映春,说这些没要紧的做什么!”慧语喝止道,走上前来,一并同襄玉抱起永琮来,便开始喂药。
襄玉总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却又寻不到缘由,只得勉强笑道:“她们原本姐妹情深,难免会睹物思人!”一边慢慢喂永琮喝了药,见永琮安然睡稳了,这才起身告辞,回了钟粹宫。
回了延禧宫中刚刚坐定,就心神不安地叫过陈守聪与孙嬷嬷,却又不知问什么好,只是轻描淡写说了几句闲话。
陈守聪垂首侍立在一旁,只是唯唯诺诺,却也不多答话。
襄玉半晌才试探道:“如今宫内,原本的老宫女,还有几人?”
“回娘娘,如今老宫女,怕是只有芳菲一人了,其他还有新挑的宫女十六人。”陈守聪干脆地回答,如数家珍。
“哦?没有与当年的芳蕊长得相似之人吗?”
“这……应该没有吧?娘娘可亲自都传上来看一看啊!。”
襄玉更是困惑,那是不是方才映春看错了呢?正想着,孙嬷嬷的声音低低道:“娘娘这些日子似乎心不在万岁身上了,整日只是心疼这个那个阿哥公主的,也太操劳了些。”
襄玉暗自叹息一声,在与不在帝弘历身上,又能如何呢!
孙嬷嬷继续道:“不是老奴多嘴,六阿哥和和嘉公主,虽然名分上都是娘娘的骨肉,娘娘自己难道不清楚,都还隔着层肚皮呢!如今万岁对娘娘早已非当日畅春园初回宫之时的恩宠了,娘娘如果不安心固宠,为万岁生个皇子公主,等日后……怕是苏家也会受到牵连,娘娘您……”
正说着,忽听得二门上传来叩击门板的声音,襄玉唬得惊跳起来,立刻便有小内监前来奏报。七阿哥薨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