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宫梦之纯妃传 三
三【泛情波偏】
机关算计太聪明,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奚颜没料到,眼见得就可以与帝弘历欢好,一句话不慎,竟然节外生枝,招来了纯贵妃与清影。没奈何彼此按规矩问好后,帝弘历很是不自然地笑道:“没想到你们二人倒是很贴心,虽然经历了这么多变故,即便没能做成亲人,如今胜似亲人了。”
襄玉淡淡道:“臣妾遵谕旨,招呼各位福晋命妇,因富察夫人常陪伴皇后娘娘,一路劳乏,又因与臣妾有诸多前缘,这才相伴闲聊打发时光,虽比其他人熟络些,倒也谈不上什么贴心不贴心。”
帝弘历只得点头:“有劳富察夫人了。皇后仍是忧思悲泣,有你劝解着,总会慢慢缓过来了。”想想仍是对襄玉道:“纯贵妃,这些日子,你是否也常去宽慰皇后娘娘?”
襄玉躬身答:“臣妾日日去向皇后娘娘请安,怎乃皇后娘娘悲戚过伤,一直不肯见臣妾,臣妾能透过富察夫人,给皇后娘娘带上一言半语的祝福,也是好的。”
“皇后乃是宽大敦厚之人,不肯见你,必定是有因由的,你自己不知么?”帝弘历心中疑窦越积越深,忍不住试探道。
“臣妾不知!”襄玉立刻擡起头来,直望到帝弘历的眼睛上。
“万岁容禀,俱妾身常随侍皇后娘娘观察,皇后娘娘这些日子,谁都不愿见,并非独独不肯见纯贵妃娘娘……”清影见帝弘历言语中对襄玉有怨怪之意,一心感念她周旋之恩,忍不住出口相助。
“富察夫人说得是,皇后娘娘的确连本宫也不肯见,只是这不肯见其中的意思,怕不是一样的吧。”奚颜撇撇嘴道,款款走到清影身边,转身在帝弘历看不到的角度上,甚是不满地将衣袖向着清影挥动了一下,没想到竟将香炉里的香灰吹拂得飘了出来。
清影正站在香炉边,见奚颜一脸的不满,心中惶恐,正不知该如何应对,被香灰一吹,竟然咳嗽了起来。
“襄玉,给富察夫人上茶!”帝弘历冷着脸吩咐道。
“求万岁收回……圣旨,妾身小小命妇,哪里敢劳动纯贵妃娘娘!”清影急忙一边咳一边道。
见清影阻拦襄玉倒茶,奚颜悄悄松了一口气,哪知帝弘历哼道:“什么劳动不劳动!那些名分爵位,不过是朕赏赐的,朕爱重谁,谁就尊贵!”
襄玉的心如这寒风中的冰冷河水,荡着冷冷的涟漪,果然帝王之心,千变万化,那些舍生忘死、患难与共的日子,就如这春雪,化得不留痕迹。可是她又能做何解释!她心中低叹,不肯多言,垂着头走上去,端起那茶壶,细细斟了一杯茶,恭敬地递给清影,又在帝弘历方才放下的水杯中续了茶水。
一旁的奚颜看得心惊肉跳,几次欲张口不要让襄玉斟茶,只是见帝弘历那冷冷的眼神,心中畏惧,也不敢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帝弘历与清影一起饮下那放了合欢粉的茶水,心知不好,接下来恐怕要出大事,急忙躬身道:“既然纯贵妃姐姐在此陪伴皇上,臣妾先行告退了。”
说着见帝弘历只是点点头,急忙走出了船舱,直走下船头,走到了岸边树影中,心还在砰砰直跳。
那合欢粉甚是厉害,如今帝弘历与皇后之弟媳、大臣之妻一起饮下,岂不是要天下大乱?就算纯贵妃再如何心智聪慧、应付自如,这样的事情,怕是也难以应酬周全了吧?
虽然心中惊恐,很想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将如何收场,实在又不忍离开,忽地见那御舟门帘一闪,襄玉竟一个人从船舱内走了出来,却并不远走,只是倚在船舱边的围栏上,对着河水发呆。
奚颜大惊,这纯贵妃竟然能将那船舱内只留下烈火干柴的帝弘历与清影二人,这太不可思议,她难道就不嫉恨清影会借机与帝弘历亲近?如此这般,将皇后与傅恒置于何地?
皇后?如果皇后能亲眼见到那船舱内的龌龊,如果帝弘历能以为是襄玉特意叫来的皇后,那么……
奚颜无心细想,悄声地三步并作两步向着不远处皇后的御舟赶去。
皇后照例令宫女传谕,一路劳累不能相见,奚颜心中早已预料到,也不吃惊,只是对宫女映春道:“非是本宫定要面见皇后娘娘,只是方才皇上已传了纯贵妃去了御舟,如今正在问话,很是激动,不知所问何事,因而想请娘娘示下,是否需要去劝解一二。”
果然,慧语受了方才之气恼,如今又闻听此语,竟一心以为帝弘历终于肯出面替二阿哥和七阿哥伸冤了,立刻激动起来,也不分辨原委,不细想奚颜此来的目的,连件披风都顾不上披,急匆匆便向帝弘历御舟奔去。
她几步跨上御舟,也不待通传,便自己打了帘子向舱内走去,方走到外舱,却见襄玉正面对船外暗沉沉的天幕呆立着,那身影飘忽木然,如鬼魅般,尤其那脸色,在月光的惨白和烛光的火红中,跳动着忽明忽暗、阴晴不定的光,更令人捉摸不定,虽愣了一下,仍是径直走上去,低声喝道:“今日皇上终于肯追查与你了,是吗?当日琏儿之事,本宫便睁一眼闭一眼,不想看后宫血流成河,可是如今你居然毫不知悔改,仍是对琮儿也下了手!走,咱们去皇上面前一五一十说个明白!”说着,拉了襄玉的手,便向内舱闯去。
襄玉猛然醒悟,想起方才帝弘历的话:“纯贵妃你一向慈悲大度,如今可否在舱外停伫些时候,朕有话要对富察夫人讲!”,那语气中全无平日的体贴感念,全是冷冰冰的怨怼,她二话不说,便转身出了内舱,正在发呆,却被慧语一声喝醒,立刻想起舱内如今只有帝弘历与清影,万一皇后看出端倪,岂不是要动摇朝廷稳定,寒了傅恒之心?因急忙道:“皇后娘娘且留步,有何谕旨,臣妾一定遵旨!”
慧语既然在御舟中见到她果然在此,帝弘历就在那内舱中,哪里还容得她再多说,毫不犹豫便一手拉着襄玉,一手推开了舱门。
那一瞬间,舱内的空气凝固成了冰。
定格的画面,是帝弘历发红的眼眸和依偎在他怀里的衣衫不整、神色痴迷的清影。
帝弘历正在与体内的狂躁挣扎,当那突如其来、不受控制的燥热在体内升起,他忽地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当日,在西山,在茹缇的房间,也是同样的燥热,也是同样的狂躁,也是同样的无法控制自己,然后,便是对茹缇的掠夺、占有,再然后,便是茹缇的香消玉损!
后来他知道,那是一种药,一种催情的药,被茹缇暗暗放在茶水中,而今日此时的茶水中,亦是被放入了那催情之药!
帝弘历身子仍在火烧火燎地激动着,心却沉在不见一丝亮光的冰窖之中,他的帝国,他的后宫,他的女人,竟然在时时刻刻、分分秒秒,算计着他,算计着她们彼此!他拼力控制着自己身体那本能的渴望,远远地推开了靠过来的清影。
然而当同样的药效在清影身体内发作的时候,清影的心竟似飘在了云端,全然忘记了身在何处,她原本便妖娆风流,如今在药力作用下,更显得粉腮红润,秀眸惺忪,说不出的撩人,她摇晃着腰肢向帝弘历身边挨过来,仰起脸来巧笑:“万岁,这船舱内热得很啊!妾身实在热得受不住了!”一边说,一边褪去外衣,摇乱钗环,片刻便鬓云乱洒,酥胸半掩,一双微睁的美目中,涤荡着浓浓春意。
“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万岁还记得吗?还记得手影之戏吗?”清影的声音飘忽了,手大胆地攀上帝弘历的脖颈:“影儿自知陋质,不堪帝王垂怜,但是影儿对万岁一片痴心苦意,万岁难道当真一丝一毫都不知吗?”
“颖儿?影儿……”帝弘历迷惑了,初见清影时的幻象又浮现在脑海中,她分明就是他的贵妃曹颖,分明就是那被他亲手勒死的女人,她来了,来找他了,找他讨还他欠下的情债。
帝弘历迷迷糊糊搂住了她:“颖儿,你回来了?朕……朕真的太狠心了,居然用你的性命换取江山,朕……”说着将手滑过清影的脖颈,似乎那脖颈之处有怕碰触的伤痕一般:“颖儿……”
清影被他的手抚摸得更加迷醉:“影儿……影儿多想就是曹贵妃啊!她能得万岁深清如许!而影儿每日,只能独对寒灯,傅恒大人日日公干奔忙,哪里顾及影儿半点?就连那富隆安,也都是例行公事的仓促潦草得来的,闺房之中,哪里有半点温情……谁伴明窗独坐,我共影儿两个……”
那期期艾艾的幽怨,伴着云蒸霞蔚的眼神,在帝弘历眼前无限放大,他的理智一遍遍提醒他,那是被药力所迷,万不可做出不仁不义之事,但身体内的灼热却是那般不受控制。
清影忽地将头擡起,艳红的唇,毫不犹豫地擡起来捕捉他的。
帝弘历再忍不住低下头去。
正此时,那船舱门被轰然推开。
帝弘历一眼看到,皇后慧语与纯贵妃襄玉手拉着手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