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下承欢,太子别太撩 第6章借刀杀人

作者:花开最美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时候,最是难将息。

  尤其是这几日赶上了「倒春寒」,寒风裹挟着湿气,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听雨轩内,丫鬟小桃看着炭盆里仅剩的几块碎炭,气得眼圈通红,一边用力扇着那冒着黑烟的劣质炭火,一边愤愤不平地骂道:「太过分了!简直是欺人太甚!柳姨娘这是要把咱们冻死吗?这哪里是银丝炭,分明就是灶膛里剩下的黑炭渣子!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苏青荷裹着厚厚的锦被,缩在软榻上,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她吸了吸鼻子,配合地打了个寒颤。

  其实以她深厚的内力,这点寒气根本近不了身。哪怕是在雪地里光着膀子练剑,她也能热出一身汗。但现在的她,是苏府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大小姐,必须得冷,还得冷得楚楚可怜。

  「小姐,奴婢去找老爷评理去!」小桃把扇子一摔,就要往外冲。

  「回来。」苏青荷伸出一只手,将被角掖好,声音慵懒中带着几分算计,「找爹爹有什么用?柳姨娘掌家多年,爹爹耳根子软,她随便哭诉几句『府里开支大、炭火紧缺』,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那怎么办?难道咱们就这么硬抗着?」小桃急得直跺脚。

  苏青荷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笑。

  「咱们治不了她,有人治得了她。」

  苏青荷掀开被子,下床穿鞋,走到铜镜前,往脸上扑了一层惨白的粉,又用胭脂在眼尾扫了一圈,营造出一种「受了风寒、高烧不退」的病弱感。

  「走,咱们去听涛阁。」

  ……

  听涛阁内,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姬子云正坐在案前批阅密奏,手边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碧螺春。

  「殿下,苏小姐来了。」追风在门外禀报。

  姬子云眉梢微挑,放下手中的朱笔。这丫头,昨晚才用酸汤整蛊了他,今天又想玩什么花样?

  「让她进来。」

  门帘掀开,一股寒气随着苏青荷钻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单薄的素色罗裙,外面披着一件半旧的披风,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色苍白,眼尾泛红,还没说话,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臣女参见殿下……」苏青荷福了福身,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

  姬子云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虽然明知她是装的,但看到她穿得如此单薄,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怎么?苏府穷得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起了?」姬子云语气凉凉。

  苏青荷吸了吸鼻子,迈着小碎步挪到姬子云身边,也不见外,直接往他旁边的火炉旁一凑,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烤火。

  「殿下有所不知,如今是倒春寒,府里炭火紧缺。」苏青荷委委屈屈地说道,「柳姨娘说了,要把好的银丝炭留给殿下和爹爹,还有妹妹婉儿。我们听雨轩……咳咳,有些黑炭渣子烧就不错了。臣女皮糙肉厚,冻一冻没事的,就是怕这病气过给殿下……」

  话音未落,苏青荷突然觉得鼻子一痒。

  「阿嚏——!」

  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好巧不巧,她「慌乱」之中想要拿帕子捂嘴,却「不小心」抓住了姬子云那雪青色锦袍的宽大袖摆。

  于是,鼻涕就这么华丽地蹭在了当朝太子价值千金的袖子上。

  空气凝固。

  站在门口的追风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完了!殿下有洁癖!这苏小姐怕是要血溅当场了!

  姬子云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袖口那一抹可疑的水渍,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两下。

  苏青荷似乎也被吓傻了,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地看着他,随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殿下饶命!臣女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屋里太冷了,这一冷就忍不住……呜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还要拿那沾了鼻涕的袖子去给姬子云擦,结果越擦越脏。

  姬子云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强压下想把这女人扔出去的冲动。

  他一把攥住苏青荷的手腕,阻止了她继续「行凶」,目光阴沉地看向门外。

  「追风。」

  「属下在!」

  「去把苏文正给孤叫来。」姬子云的声音冰冷,「孤倒要问问,这苏府的冬天,是不是真的难熬到连孤都觉得冷。」

  ……

  一刻钟后。

  苏文正满头大汗地跑进听涛阁,身后跟着同样一脸惊慌的柳姨娘。

  一进门,就看到太子殿下黑着脸坐在主位上,袖口上一片狼藉。而苏青荷正裹着太子殿下的狐裘大氅,缩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时不时还要抽泣两声。

  「臣……臣参见殿下!」苏文正吓得腿都软了。

  「苏大人。」姬子云冷冷开口,「孤在你府上养伤,本不想过问家事。但孤没想到,堂堂左徒府,竟然连嫡女的炭火都要克扣?」

  苏文正大惊失色,转头看向柳姨娘:「这是怎么回事?!」

  柳姨娘脸色煞白,连忙跪下辩解:「老爷明鉴!妾身冤枉啊!最近炭火确实紧缺,妾身是想着先紧着殿下和老爷这边……」

  「借口!」姬子云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震得叮当响。

  「孤刚才看过了,苏小姐的手都冻了疮。」姬子云睁眼说瞎话,指着苏青荷那双白嫩的小手(其实是刚才烤火烤红的),「若是苏小姐冻病了,谁来给孤做药膳?谁来伺候孤笔墨?柳氏,你是想饿死孤,还是想让孤无人伺候?」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柳姨娘差点晕过去。谋害太子的罪名,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认啊!

  「妾身不敢!妾身真的不敢啊!」柳姨娘拼命磕头。

  苏文正也是气得浑身发抖。他虽然耳根软,但也极好面子。如今被太子当面指责苛待嫡女,这老脸往哪搁?

  「混帐东西!」苏文正一脚踹在柳姨娘肩头,「平日里你把持中馈,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恶毒,连青荷的炭火都敢扣!你这是要毁我苏家门风啊!」

  柳姨娘被踹翻在地,发髻散乱,狼狈不堪。她看着平日里对自己宠爱有加的老爷此刻翻脸无情,又看着坐在上面看戏的苏青荷,心中恨意滔天,却又无可奈何。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但心里却都在暗暗震惊:这苏府的天,怕是要变了。以前柳姨娘一手遮天,没想到大小姐一出手,直接搬出了太子这尊大佛!

  「从今日起,收回柳氏的管家对牌!」苏文正当机立断,「青荷,既然你身体『好转』了些,这苏府的中馈,以后就由你来暂代!」

  「啊?」苏青荷从狐裘里探出头,一脸「惶恐」地摆手,「爹爹,女儿不行的……女儿身体弱,又没管过家,怕是做不好……」

  「做不好也比这个毒妇强!」苏文正从柳姨娘腰间扯下对牌,一把塞进苏青荷手里,「拿着!若是有不懂的,就问管家。谁敢不服,直接发卖了!」

  苏青荷握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面上却是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那……女儿就先帮爹爹管几天吧。」

  柳姨娘看着那一串钥匙落入苏青荷手中,气急攻心,两眼一翻,真的晕了过去。

  「擡下去!别在这儿碍殿下的眼!」苏文正厌恶地挥挥手。

  一场闹剧,以柳姨娘完败告终。

  待众人退去,屋内只剩下姬子云和苏青荷。

  姬子云解下弄脏的外袍,随手扔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苏青荷:「苏小姐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挺溜啊。」

  苏青荷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殿下在说什么?臣女听不懂。臣女只是太冷了,想来殿下这里蹭个火,谁知道爹爹会这么生气呢。」

  「呵。」姬子云轻笑一声,也不拆穿她,「既然拿了管家权,那孤今晚的膳食,苏小姐可得更用心些。若是再敢放醋……」

  他微微倾身,语气危险:「孤就让人把你那听雨轩的炭火,全都撤了。」

  苏青荷缩了缩脖子:「遵命,遵命。」

  ……

  接下来的几日,苏府上下焕然一新。

  苏青荷虽然嘴上说着「不会管家」,但真正接手后,手段却是雷厉风行。她借着整顿内务的名义,将柳姨娘安插在各处的眼线拔了个干干净净,换上了自己的人。

  更重要的是,有了管家之便,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调动资金和人手,联络她的情报组织——听花楼。

  夜深人静,听雨轩密室。

  苏青荷一身夜行衣,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眉头紧锁。

  「听花楼急报:一批不明身份的死士已潜入邯郸,人数约莫三十,个个身手不凡,疑似来自燕国。目标直指……东宫太子。」

  苏青荷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燕国死士?刺杀姬子云?

  这可不是小事。姬子云虽然看起来是个弱鸡太子,但他若是死了,赵国必乱。

  更重要的是……

  苏青荷脑海中浮现出姬子云那张欠揍却又俊美无双的脸,还有他虽然嘴毒却处处护着她的样子。

  「这只肥羊要是死了,谁来还我那两锭银子的精神损失费?」苏青荷喃喃自语,「而且……他要是死了,这世上岂不是少了个极品美人?」

  她叹了口气,将密报烧毁。

  告诉他?不行,那就暴露了「千面郎君」的身份。

  不告诉他?万一他真被砍死了怎么办?

  苏青荷纠结得在屋里转了好几圈。

  翌日午后,阳光正好。

  苏青荷端着一盘刚剥好的葡萄,来到听涛阁。

  姬子云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逗鸟。那是一只色彩斑斓的鹦鹉,正被姬子云用一根草棍逗得上下翻飞,嘴里还学着舌:「笨蛋!笨蛋!」

  看着这一人一鸟和谐相处的画面,苏青荷脚步顿了顿。

  这家伙,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情逗鸟。

  「殿下。」苏青荷走过去,将葡萄放在石桌上。

  姬子云转过头,阳光洒在他侧脸上,看起来温润如玉,毫无攻击性。

  「来了?」姬子云放下草棍,指了指自己的衣领,「过来,帮孤整整衣领,这扣子有些松了。」

  苏青荷心中有事,也没多想,顺从地走过去,弯下腰替他整理衣襟。

  两人靠得极近。

  苏青荷低着头,手指灵活地摆弄着那颗盘扣。姬子云微微仰着头,视线正好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莲香,混合著少女特有的馨香,直往他鼻子里钻。

  姬子云眸色微深,忽然微微前倾。

  「苏小姐心跳很快。」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蛊惑,「在想什么坏事?」

  苏青荷手一抖,差点把扣子扯下来。

  她下意识地擡起头,正好撞进那双深邃眼眸中。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苏青荷看着他那张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那形状优美的薄唇上,脑子里那个关于「死士刺杀」的念头瞬间被美色冲淡了。

  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鬼使神差地说道:「在想……殿下真好看。」

  屋内静了一瞬。

  姬子云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愣了一下,随即那原本白皙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堂堂太子,听过无数恭维,却从未有人敢这么直白地对着他的脸发花痴。

  「咳。」姬子云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掩饰住眼底的一丝慌乱与……窃喜,「油嘴滑舌。」

  苏青荷这才回过神来,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啊!

  「那个……扣子扣好了,臣女告退!」苏青荷红着脸,转身就跑。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姬子云摸了摸发烫的耳根,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

  入夜,月黑风高。

  苏青荷换上一身紧身夜行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既然不能明说,那就暗中解决吧。

  「我就去探探底,若是那帮死士太厉害,我就回来报信。若是能顺手解决,就当是行善积德了。」

  苏青荷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身形如狸猫般窜上房顶,悄无声息地朝着城西的破庙掠去——根据情报,那里是死士的落脚点。

  她刚翻过苏府的高墙,正准备施展轻功疾驰。

  突然,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树梢上落下,无声无息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苏青荷心中一惊,猛地停住脚步,指尖银针瞬间扣在掌心。

  高手!

  这人的气息隐藏得极好,若不是他主动现身,她竟然毫无察觉!

  那黑影身形高大,同样一身夜行衣,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她。

  「让开。」苏青荷压低声音,杀气弥漫。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锋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