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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佑嬉事 第八百章 杀机(3)

作者:血红

镇魔城。

镇字第九城繁华依旧。

卢仚已然离开了这里,但是他留下了一具法力凝聚的佛陀法相于此,彰显这里依旧是他坐镇的地盘。

胤垣、白鼋,也已经离开了。

他们是罪囚的身份,按理,他们是不能脱离镇魔岭的。

但是如今卢仚身后单单明面上,可就杵着两尊佛主,区区两个罪囚,而且分明是劫运大法发动的关键枢纽人物……谁也不会在这点小事情上和他们发生因果。

卢仚甚至都没向镇魔城提交公文,小两口就屁颠屁颠的脱离了镇魔城,躲进了大非天藏于清明虚空中的洞府。

而镇字第九城的城门口,则是挂上了‘大胤皇家商社’的幌子,有一群胤垣、白鼋聘用的资深掌柜,在这里收取进城的诸般费用,以及发卖城内的大小宅基地、现成的住所楼阁等。

总之,胤垣、白鼋不在了,镇魔岭依旧流传着小两口的传说——不仅仅是数千年来,第一对脱离镇魔岭的罪囚,更重要的是,在魔劫降临之时,还能刮地皮刮得盆满钵满的……也仅此一对儿奇葩了。

除开已经有佛陀、道主境大能坐镇的镇魔城总城,如今一百零八座镇城,已经沦陷了一百零七座,仅有镇字第九城安然无恙,那些邪诡死活不靠近这座镇城一步。

而镇魔城总城,虽然有佛陀、道主坐镇,依旧被无数邪诡围得水泄不通。

无论白天黑夜,漫天都是红灯笼,满地都是红绣鞋,大街上偶尔都有红色的美女身影一晃而过,井水中时不时有飘渺的少女娇笑声传来,做饭的铁锅中,猛不丁的冒出一颗美人头,就寝的被窝里,突然被塞进了一卷美人皮……

如此景象,那些有背景、有靠山的修士势力,已然收缩势力,离开了镇魔城,返回自家本家。

但是自家本家,也不安静。

源自燧火原的姜氏一族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宛如蝗灾一样铺天盖地、横冲直撞,带着一群僵尸化的老祖随意的找个借口就屠戮一方,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已经有好些个两仪天颇为知名的修炼世家被姜氏一族覆灭。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姜氏一族,迟早是一个祸害。

是以,很多镇魔岭当地成长起来的土着势力,他们不敢、更不愿意离开自家的根基之地,他们宁可守在镇魔岭,也不愿跑去陌生的地带挣扎求存。

现在连镇魔城总城都不安稳了,唯有镇字第九城依旧太平。

是以,在两仪天如今的诡异气氛下,镇字第九城的地皮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房地产价格一日数惊,不断的翻着跟头往上涨。

白帝也在镇字第九城弄了一套小院子。

这小院子地段极好,甚至很靠近卢仚佛陀法相坐镇的城主府。

他甚至有闲心,趁着某个镇字第二十三城的土着大家族遭劫,族人零星逃散的机会,从逃出来的那个家族子弟手中,低价采购了一批歌姬、舞女,每日里在小院里吹拉弹唱,不知道过得有多惬意。

他关门闭户,在小院中修心养性,每日里坐观云卷云舒,修为就好似涨潮一般节节高升。

又有美音悦耳,有美女娱人,其中滋味,真的是妙不可言。

就在白帝沉浸在这美妙感觉中时,这一日,小院的大门被悄然推开,三葬和尚和万妙圣姑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万妙圣姑的手中,更是抱着一个襁褓,里面是一团婴孩状的光影,那一团光影仔细看去,分明是无数极其细小扭曲的面孔虚影凝成!

小院的后院,一座精巧的戏台前,白帝端坐在一张官帽椅上,身后站着两个俏丽的侍女为他揉捏肩膀,面前跪着两个娇俏的少女为他捶捏腿子,一左一右更站着两个天真可爱的侍女,不时给他嘴里塞进去各色干果蜜饯。

戏台上,一群歌姬正咿咿呀呀的唱着戏文,扭扭捏捏的朝著白帝抛着媚眼。

白帝身后,几个穿着青衣小帽家丁制服的美丽女郎,正认真观察著白帝的肢体动作……他的手指头微微一挑,就有两个女郎忙不迭的走上前,掏出大把大把的极品仙晶丢在戏台上:“唱得好,老爷有赏!”

三葬和尚和万妙圣姑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等场景——白帝,俨然一副地主老财的昏聩模样,正在这里乐着呢。

三葬和尚轻咳了一声:“道友之乐,其乐无穷耶?”

白帝转过头来,朝着三葬和尚望了一眼:“乐也,乐也……吾等修行,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大逍遥,大快乐么?只是,个人认定的快乐不一般,本座的乐子,就是这般的世俗,这般的肤浅,但是,谁能奈我何?”

三葬和尚微笑,抚掌。

万妙圣姑则是深沉的看了白帝一眼:“就是你,让三葬吃亏?”

白帝笑呵呵的看着万妙圣姑:“万妙?”

万妙圣姑精致完美的下巴微微一挑,带着一丝倨傲之色冷然道:“当年被吾等掌控的小小……”

白帝双眸骤然变成了一片混沌色。

一股莫测的力道骤然袭来,顷刻间笼罩了万妙圣姑全身。‘咔嚓’声不绝于耳,万妙圣姑体内大片仙光涌动,却阻止不了这股可怕的力量一寸寸、一丝丝的碾碎了她的全身骨骼!

万妙圣姑闷哼一声,她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得丝毫动弹不得。她的骨骼被一点点的碾碎,碾成渣滓,化为青烟,短短几个呼吸间,她全身骨骼已经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一团儿血肉,好似琥珀中被封印的虫子,僵硬的呆在原地动弹不得。

白帝竖起了一根手指,轻轻摇头:“没错,当年是你们掌控了我的命……那又如何?你们自诩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实则,伱们……懂个屁!”

“命!什么是命?你们对‘命’一窍不通!”

“你们想要玩弄命运,却被命运这张大蜘蛛网吸附,成了命运的猎物!”

“死到临头,却还不自知,谁给你的胆子,敢用这等语气,和我说话?”

白帝站起身来,赤着脚,揹着双手,一步一步的走向了万妙圣姑,他眸子里闪烁着逼人的冷意:“如果你还不能认清现实,那么,你活着还有什么用呢?”

万妙圣姑竭尽全力想要挣扎。

但是任凭她如何努力,她始终无法撼动这股笼罩了她全身,甚至连她神魂都彻底封禁的邪力。她无奈的看著白帝,眸子里深处露出了一丝绝望、哀求之色。

一旁的三葬和尚轻咳了一声:“道兄见谅,万妙,只是一点小女人脾气而已……不值得大动干戈罢?那镇魔城内外的邪诡,都随她心念而动,这些邪诡,可还是有大用的!”

白帝沉默片刻,一把抢过了万妙圣姑怀里的襁褓,手指轻轻的捏了捏万妙圣姑的鼻头,淡然道:“你也就只有这点用处了。记住,今日没有杀你,是我的慈悲,你要记住我这份恩情……再有下次,呵呵!”

邪力骤然一松。

万妙圣姑深吸了一口气,她体内有霞光升腾,有曼妙的仙音缭绕,更有各色奇花异草的光影从她身后冉冉升起。她被销毁的骨骼顷刻间生长出来,体内不断发出清脆的骨节撞击声。

她朝著白帝抛了个媚眼,然后妩媚一笑:“多谢道兄教诲,万妙是再也不敢了……吓,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呢?”

白帝看着襁褓中那婴孩形状的光影,轻声笑道:“做什么?需要做什么?什么都不用做!”

“我们是猎人,我们只要静静等待猎物自己跳进陷阱,就可以收获一切……我们为什么需要做什么?嘘,静静的坐着,静静的看着……看着两仪天风起云涌,看着两仪天尸骸遍野,看着两仪天那些自命不凡、高高在上的存在烟消云散!”

“劫运大法已经发动,不管他们愿意与否,既然已经卷进来了,就休想全身而退!”

搂着襁褓,回到了官帽椅上。白帝朝着身边一指,平地烟尘一卷,冒出了两张比他的椅子形制相当,但是稍小了一圈的椅子。

他淡然道:“坐吧……然后,静静等候就是了。”

与此同时。

两仪天,西域,佛门核心重地,当年佛祖讲道之地,一块形如心脏的巨岩。

这块巨岩浑然一体,形如人类心脏,高有百丈上下,其上无论窍穴、还是脉络,都和人类心脏几乎一般无二。如此形制,却是天造地设天然生成,绝无半点人手加工的痕迹。

当年,佛祖来到两仪天,就是随性找到了这块巨岩,盘坐在巨岩顶部,开始宣讲佛法。

如今,这块巨岩,已然成了佛门圣地,一块顽石,却有着极其尊贵的‘大智慧光菩萨’的尊号,更常设了一批修为精深、极度虔诚的佛修于此清修,为这块巨石遮风挡雨、擦拭身躯,更用佛力日夜为其洗炼。

无数年来,这块巨石不知道吸纳了多少精纯佛力,本身质地已经变得和佛陀舍利子一般无二,俨然一块绝品的佛门至宝。

换成正常的顽石,如此美质,早已化形而出。但是这位‘大智慧光菩萨’,或许是承担了佛祖于此讲道的大因果,得了太多的好处,逆天的机缘……年月深久之下,祂已让通灵,得了灵智,甚至有了不小的神通手段,却一直无法化形而出!

祂的神通威能,甚至能够影响到兆万亿里外的生灵,本尊却始终是一块石头,用尽滔天之力,也无法挪动自家分毫。

一如往日。

负责照顾大智慧光菩萨的一群佛修,正围着这颗硕大的心脏形巨岩,手持香炉,绕岩而行,嘴里‘嗡嗡嗡嗡’的念叨着佛门最古老的经典。

十八名修为精湛的佛老围坐在巨岩旁,双手洒出纯净的佛光,一点点滋养着巨岩的本体。

光泽剔透宛如琉璃的巨岩内,一张看上去普普通通,没什么显眼特征,让人很难印象深刻的男子面庞若隐若现——这是大智慧光菩萨自己生成的一张面孔,这也是当年佛祖的真正长相。

负责统领一众佛修,专门为大智慧光菩萨服务的,是佛门资历极老的一尊佛老——愚石僧。

生得干瘪矮小,好似一颗风干榛子的愚石僧站在巨岩前,瞅着石头内若隐若现的那张面庞,笑着问道:“菩萨今日怎么好兴致,可是有什么有趣的发现么?”

大智慧光菩萨的面皮抽了抽,晃了晃脑袋:“奇怪也哉,有点心血来潮,好似有些不怎么好的事情要发生了……愚石,你小心些,我看你头顶上乌云密布,好似有血光之灾!”

愚石僧的脸狠狠的抽了抽。

虽然这想法有点大不敬,但是你一块顽石尚未化形而出,你哪里来的‘心血来潮’这功能?

至于说‘乌云密布’、‘血光之灾’,您什么时候学会看相了?

轻咳一声,愚石僧笑道:“此处乃我佛门圣地,邪魔不敢近,妖蛮不能入,四面八方,有诸位佛主、众多佛陀的道场环绕,谁能在这里对老衲做什么不成?”

大智慧光菩萨叹了一口气:“或许是吧……但是,总有点不好的征兆。你,总归要小心……这些年,亏了你照顾我这块顽石……若是真碰到什么麻烦,就藏到我体内来,想来除非那十三位佛主亲自出手,这天下能伤你的人,不多!”

愚石僧呆了呆,皱起了眉头,沉吟片刻,认真的点了点头。

又听得大智慧光菩萨咕哝道:“不过,也不用担心太多。那十三位,还有几个老熟人的气息,已经远离两仪天……如今佛门地盘上,能够伤及我本体,真个伤到你的,啧!”

愚石僧瞪大了眼睛。

十三位佛主,已经全部离开了两仪天?

他抓了抓光溜溜的脑袋,手指头放在面前,张口吹走了两片细细的头皮屑,骇然道:“佛主,全都离开了?这是,为何?”

大智慧光菩萨‘咯咯’笑了起来。

石头里的他摇头晃脑的得意笑道:“当年佛祖讲道的时候,曾经说过,世俗间,有渔人,洒下鱼饵,就是为了钓上足够香甜肥美的大鱼……这天地间的生灵啊,管你是多么的高高在上,也不过是一条条或大或小的鱼儿罢了。”

愚石僧越发惊骇。

将十三位佛主当做鱼儿?

谁有这么大的格局?谁有这么大的胆气?他们的鱼饵,又是多大的手笔?

‘咚’!

距离大智慧光菩萨的本体不多远的地方,一座高九层的佛塔最上方,一口古钟突然自发鸣叫。宝塔顶部的葫芦头上,一颗古佛舍利放出了清澈的佛光,顿时方圆万里内周天尘埃一扫,天地宇宙变得清宁剔透,让人心旷神怡。

缕缕馨香中,一队佛修踏着祥云,漫步而来。

走在最前方的,赫然是前些日子跑去宝焰洞的幻光佛老,他身后跟着的,就是宝焰千手佛,还有他的大弟子黑铁僧。他们身边,更跟着二十几名气息森然的佛陀。

见到幻光佛老,愚石僧双手合十,远远的行礼道:“不知师兄远道而来,愚石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幻光佛老轻轻一挥手,微笑道:“愚石师弟总是太拘礼,端的是一如你的尊号,愚石愚石,哈哈!”

笑了几声,幻光佛老带着大队佛修按下祥云降落,在大智慧光菩萨身边站定。

大智慧光菩萨瞪大眼睛,歪着头,上下打量着幻光佛老,不吭声。

幻光佛老笑着向大智慧光菩萨问道:“菩萨不认识老僧了?”

大智慧光菩萨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是有点陌生……端的不像是你了……啧,怎么说呢?以前的你,就好像一颗窖藏多年的老红薯,干瘪了些,烤熟后,却是能果腹的,也能算得上可口鲜美。”

幻光佛老呆了呆……这是什么鬼形容?

他笑着问道:“那么,今日的老僧呢?”

大智慧光菩萨喃喃道:“今日的你,就好像地窖漏了气,漏了雨水,不小心发芽的红薯……带了剧毒,不小心吃了,是会要人命的。”

愚石僧惊诧莫名的看向了大智慧光菩萨。

幻光佛老的笑容骤然一收。

剧毒?

致命?

他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大智慧光菩萨,过了许久,才长叹道:“都说菩萨是一块顽石,得佛祖恩泽,这才通了灵智……没想到,要论佛门对人心的透彻,对天机的揣摩,端的是菩萨方为第一人……大智慧之名,名不虚传!”

愚石僧莫名的向后退了一步。

他喃喃道:“菩萨说幻光师兄,剧毒?致命?这是从何说起?”

幻光佛老又笑了起来:“老僧也是不解其意……或许,菩萨有菩萨的道理?但是,老僧无论如何,也不会对自家师兄弟有任何害处罢?”

愚石僧沉默,然后缓缓点头。

两仪天的佛门,大体还是和谐的,从佛祖传道以来,佛门内部偶尔有教义之争,但是从未发生过大的内斗。倒是佛门对外的时候,向来是捏成了一股子劲,一旦出手,下手极其的狠辣无情……总的来说,这是一个极其团结、极其和谐、极其有战斗力的佛门班子!

所以愚石僧认可幻光佛老的话。

大智慧光菩萨则是皱起了眉头,就好像一个辛勤、淳朴、又带着点天性中的吝啬的老农民一般,带着一丝心痛、一丝不解的,上下打量着他口中的这颗‘老红薯’。

佛塔上,又是一声钟鸣。

一缕祥云疾驰而来,祥云上,同样站着一队佛修。

领头的那一位,同样是一派老相,看上去就和世俗红尘的百岁开外的老人瑞一般,老得已经脱了形。满脸都是皱纹,溜光的头皮上满是老人斑,枯瘦的身躯上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僧衣,敞开的衣襟,露出了两排凸起的瘦排骨。

愚石僧惊讶道:“多心师兄,怎么也来了?嗯?还有几位佛陀?”

那极度苍老的多心佛老远远的笑了一声:“愚石啊,倒是有些年头没见过你了……呃,上次见你,还是为了,为了什么事来着?吓,年纪大了,这脑子,有点不好用了。”

说自己脑子不好用的多心佛老,带着一群佛陀、大菩萨,还有随行的大批精锐佛修疾驰而来。一行佛修按下祥云,落向了地面。

‘嗡’的一声,还没等多心佛老落地,佛塔上钟声再响,又是一缕祥云飞驰而来,这一缕祥云最前方,同样站着一尊佛门有数的老资历佛老——金叶。

一时间,短短一刻钟内,左一拨右一拨,一共二十一名佛老带着大队佛修赶来这里。

他们每个人身后,都跟着数量不等的佛陀级大能。

除开这二十一位实力莫测的佛老,他们身后的佛陀大能总数超过了五百!

在这超过五百的佛陀大能中,愚石僧认识的,之前名列佛门三百许佛陀之列的,只有一小半,大概总数不到百人。剩下的过四百名佛陀,他从未见过,甚至,连气息都是那般的陌生,从来没有在两仪天的佛门地界上出现过!

大智慧光菩萨喃喃自语:“奇怪,奇怪,老红薯们在哪里找到了地盘,叽里咕噜自己生了一堆小红薯出来?哎,哎,他们从哪里找到的地盘?”

二十一位佛老,五百许佛陀,加上数十倍数量的大菩萨,百倍数量的小菩萨,还有众多佛光萦绕、身高体壮的佛修精锐云集于此,团团围住了大智慧光菩萨。

所有佛陀、大菩萨、小菩萨和普通佛修双手合十,齐齐念诵经文。

从佛祖在两仪天传道,讲授的第一篇《天地初论》开始,到第二篇《内苦外劫》,再到第三篇《清净超脱》……

众多佛修喃喃诵经声汇成一片,磅礴佛力凝成一体,化为一道金灿灿光柱冲起来上千里高,随后在高空冉冉扩散开来,化为无数团大大小小的金色莲花在虚空中冉冉绽放。

奇香充盈虚空,异彩照耀天地,方圆兆万亿里的大道道韵、天地灵机被恐怖的力量强行收敛,化为一缕缕清香四溢的灵露从天而降,倾盆大雨扫荡天地,但凡被这灵露喷溅在身上的生灵,无灵性者直接开辟灵性,无修为者直接踏入道途,已然有灵性、有修为的佛修,则是呼吸间法力就增进一大截,呼吸间就省去了百年苦功!

如此盛景,彰显佛门伟力,端的可敬、可叹,更是可怖!

愚石僧的脸色微变。

如此盛景,在佛门历史上出现得也不多——每一次出现,都是佛门即将迎来大敌,佛门高层枕戈待旦准备和大敌死拼之时,为了增强整个佛门的即时战力,才不惜耗费本源、耗费大神通、大伟力,强行掠夺天地,燃烧无数年来积累的信徒念力,化为磅礴修为,醍醐灌顶,输给中下层的佛修弟子!

那几次盛景之后,无数佛修和大敌鏖战,尸横遍野、血洒长空……

愚石僧记得清楚,其中又一次,甚至有强敌直接打到了距离大智慧光菩萨的本体不到一万里的地方,愚石僧那一日,都清晰看到了那些可怕的敌人,将一个个佛门弟子一把撕成两段的可怖场面。

今日……又是发生了什么?

幻光、多心、金叶这些佛老,为何纠集这么多佛门弟子,他们从哪里纠集了这么多的佛门大能,又为什么施展这等惊天动地的手段,究竟想要做什么?

“诸位师兄!”想到记忆中那几次生灵涂炭的恐怖大战,愚石僧只觉不寒而栗,下意识的嘶声惊呼:“你们这是,这是为何?”

一声佛号响起。

四面八方,众多佛修齐齐停下了诵经。

一名身高三丈六尺,通体金光灿灿,宛如一尊黄金雕像的魁伟老僧腾空而起,悬浮在了离地数十丈的位置。

“我佛慈悲,如今我佛门面临佛敌侵扰。”

四面八方,无数佛修齐齐高呼:“我佛慈悲!”

愚石僧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些气息森然、眸光闪烁不定的佛修,他不知道,哪里会冒出了一个‘佛敌’来!

佛门、道门,如今瓜分两仪天。

道门修炼,要的是天才地宝,要的是灵芝仙草。

佛门修炼,要的是香火信众,要的是信仰念力。

是以,两仪天的佛门、道门,大体维持着和平共处的良好局面,实在是大家在修炼资源上,并没有根本上的冲突!

而那些和佛门、道门竞争修炼资源、生存空间的妖蛮、邪魔,数千年前就已经被两家联手,直接彻底干翻!

既然如此,哪里冒出来的‘佛敌’?

愚石僧一如其尊号,性格宛如顽石一般执拗——或者说,他常年照顾大智慧光菩萨,他的性子过于天真、淳朴,委实不知道人心的凶险、不知道人性的复杂。

他昂起头来,看着那三丈六尺金身佛老大声喝道:“荼椤师兄,你说佛敌,佛敌是谁?从何而来?师弟虽然不熟时事、不问世务,却也知晓,如今我佛门局面大好……”

荼椤佛老低头,俯瞰愚石僧,淡然笑道:“既然是局势大好,为何一众佛主,会纷纷离开两仪天?”

愚石僧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荼椤佛老叹了一口气:“佛敌现世,要杀尽我两仪天佛门同道……此乃我佛门生死存亡之际,十三尊至高无上的佛主,却纷纷舍弃我佛门弟子,飘然远去。”

他的声音变得极其的尖锐:“如此行径,可堪为我佛门领袖否?”

四面八方,那些在佛门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好似一夜之间发蘑菇一样冒出来的佛陀齐齐怒吼:“不能!”

“不能!”

“不能!”

人群中,宝焰千手佛、不死药王佛等一众知名的佛门佛陀相互看了看,远远的相互使了个眼色,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也纷纷举起了双手:“不能,不能!”

已然上了贼船,你莫非还有勇气跳船不成?

荼椤佛老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愚石僧,缓缓点头:“愚石,你可听到亿万佛子的心声?”

愚石僧眨巴眨巴眼睛,无奈苦笑,摊开双手:“那,佛敌是谁?”

有啥也别有病,没啥也别没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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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一章 杀劫第一人

燧火原,整个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火坑。

不是形容,而是真正的一个熔岩火坑。

无数劫掠来的金属矿材在火坑中融化,沸腾,冲起来数千丈高的炽烈浪头。数以万计被掳掠而来,神魂中被打入了控制符印,生死不由自己的炼器师阴沉着脸,盘坐在高温逼人的火坑上方,倾尽全力忙碌着。

用尽了全身本领,全部的手段,巨大的火坑中,一架架庞然巨物轰然成型。

伴随着低沉的龙吟声,一条条龙头鱼尾、两肋生出凤凰羽翼的巨型舟船喷吐着高温火焰,闪烁着刺目火光,慢吞吞好似一座座大山,从沸腾的金属汁液中腾空而起。

这些舟船,都是按照姜氏一族先祖留下的图纸锻造,名曰‘荒古亟神战舟’,从头到尾长达八千丈,宽达六百丈,一条战舰可容纳容纳十余万重甲精锐在内起居、修炼、远征、杀伐,攻防一体,凌厉无匹,是当年姜氏皇朝征讨万族的一大利器。

时过境迁,以如今姜氏一族自身的家底子,是无法炼制这等巨舰的。

但是在狡丫头的带领下,这些从祠堂下方血浆湖泊中复苏的姜氏老祖们,屠戮了四周大小数百个教门、家族,劫掠了无数的资源,凑齐了各色奇珍、奇材,还真让他们发现了一些原本在两仪天已经绝迹的珍稀物料。

如大鲲之尾,真龙大骨,凤凰羽翼等等……

用这些太古流传下来的珍稀材料为主材,劫掠了数以万计的炼器大匠,引爆了燧火原下方的一个太古火眼,将整个姜氏一族的根本重地化为一个巨大的天然熔炉,姜氏一族一次性的锻造出了一百零八条荒古亟神战舟,其他大大小小配套的‘小型战舰’数以十万计。

四面八方,一具具獠牙外翻、背后巨翅招摇的僵尸老祖悬浮在空中,双眸闪烁着非人的血光,低沉的喘着粗气。血气、战气、尸气、煞气在空中交织成一团,化为一条条污浊的洪流横贯虚空,让整个燧火原天昏地暗,颇有末日之感。

一条条新炼成的战舰在空中悬浮,罡风吹拂而过,舰体上的高温一点点消去,渐渐到了寻常真仙也能容忍的程度。

高亢的战鼓声响起,密集的战鼓声中,一队一队身披重甲的修士腾空而起,伴随着尖锐的呼喝声、命令声,这些甲士成群结队的进入了战舰。

‘嗡、嗡嗡’,战舰内的阵法启动,功率庞大的仙法熔炉运转,堆积如山的仙晶瞬间焚烧一空,磅礴的力量顺着阵法回路流转巨舰,强横无匹的动力充盈巨舰。舰体的桅杆上光芒流转,一道道仙法凝成的船帆‘彭’的一声扩散开来,带动巨舰向前疾驰。

一百零八条顶级巨舰,数以十万计的大小战舰化为流光向前飞驰。

前方有三十六名佛陀境的姜氏老祖结阵,他们围成了一个直径百里的大圈子,随着高亢的呼喝声,一道道磅礴的法力汹涌,虚空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痕。

一道‘天门’在裂痕中冉冉浮现。

满载的舰队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一头扎入了天门中。

从两仪天东域的核心腹地进入天门,他们从天门的另一端出现的时候,已经来到了两仪天东域和西域的交界之处——舰队前方不到万里之遥,就是元觉和尚担任镇守的狮子岭,这里就是两仪天佛门的门户重地!

狮子岭上,大觉寺内外,低沉的钟鸣声绵绵不绝。

稀稀拉拉的三五个佛修腾空而起,朝着这边眺望了一阵,然后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这些佛修气息微弱、法力介乎于有无之间,完全就是刚刚踏入道途的小沙弥——他们没有预警,没有警告,更没有留下来抵抗的意思,一个个脚底抹油跑得飞快,三两下就窜入了大觉寺内预先设定好的虚空挪移阵,一个闪烁就跑得无影无踪。

弹指间,大觉寺已经成了一片空地。

绵延千里的古寺群落中,空荡荡的,鬼影子都没剩下一个!

哦,还是有一定的防御力量留下了——这些小沙弥奔走之前,开启了整个狮子岭的防御阵法,一重重佛光宛如烈焰一样升腾而起,厚达百里的佛光凝成近乎实质,迅速化为一道佛光长城,从南而北足足有千万里长短。

而大觉寺前山后山,山林中、佛殿楼阁内外,大量金属铸成、镶嵌舍利子、钢筋铁骨战力强横,综合实力不弱于一般二十五重天以上金身佛修的金刚傀儡纷纷走出,‘锵锵’有声的借助各处地势地利结成了战阵。

元觉和尚在大觉寺千万年经营,这等金刚傀儡只要舍得投入材料,堪称是要多少有多少,他在大觉寺起码锻造了百万之巨。

百万战力相当于二十五重天以上真仙的金刚傀儡,再借助现成的佛阵结阵以战,若是大阵中再有一尊佛陀坐镇,放在平日里,就算是十倍、二十倍的佛陀、道主联手来袭,也不见得能攻破狮子岭。

只是今日,大觉寺中一个活人都没有,更不可能有人来主持这里的防御。

浩浩荡荡的舰阵一点点逼近狮子岭。

狡丫头站在最前方一条巨舰的船头,身披重甲,手持长戈、血旗的她傲然望着那一片佛光凝成的长城,轻轻的摇了摇头:“我姜氏一族想要崛起,佛门,就是最大的拦路石。今日之战,没有正义可言,没有道理可言,只是为了……”

只是为了‘利益’而已!

狡丫头回头,看了看身后排成一排的,身穿羽冠长袍,脸上蒙着一层层茫茫雾气,看不清五官容貌,但是气息变幻飘渺、灵动莫测,气机浩浩汤汤、无穷无尽的道人。

一共四十九名道门的道主大能,而且相互之间气机契合,遥相呼应,显然他们修炼的是同一个脉络的道法、神通,相互之间定然有某种玄奥的联手之能。

“有劳诸位前辈了。”狡丫头微笑。

“一切好说。”领头的一名蓄了一部长须,身形仙风道骨、通体道韵盎然的道人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点了点头:“诸位师弟,动手罢?多年隐忍,今日,吾等现世,当一鸣惊人才是!”

微微一顿,这道人轻笑道:“这上界两仪天的同道,正好领教领教他们的手段!”

一众道人齐声欢啸,他们手一扬,纷纷化为流光遁上天空。一面面刺绣了诸天星辰图的大旗出现在他们手中,他们紧握大旗只是轻轻一晃,顿时天地一片昏黑,无数大星平日里显出了形迹,下一刻,一缕缕带着锋利芒刺的星芒就呼啸着从天坠落,好似漫天陨星狠狠砸向了狮子岭。

只是一击,狮子岭附近百万里地域一片地动山摇,一道道黑色的火柱冲天而起,星芒震碎了佛光长城,打碎了大觉寺的防御佛阵,震塌了一座座佛殿楼阁,轰穿了狮子岭的岩层、地脉,攻破了地下极深处的地肺火泡,大量地心太古熔岩、太古毒焰宛如火山爆发,‘呼噜噜’的直冲了上来,顷刻间就炸上了离地数万里的高空。

只是一击,元觉和尚经营千万年的道场就被彻底毁去!

当年他还是佛门十方大菩萨之一的大狮子力菩萨的时候,他不可能挡住这一击。

就算他借着卢仚的气运,突破了佛陀境界,就算他今日亲自坐镇在狮子岭、大觉寺,就算他将自家大觉寺一脉的所有门人弟子全部聚集在这里,借助佛阵拼死反抗……同样也不可能挡住这一击!

这一击落下,天地一片混乱,道韵彻底破碎,整个百万里方圆的狮子岭化为一片混沌,地水火风都失去了原状,远远望去,就看到大地上出现了一个极大极深的凹坑,凹坑中灰扑扑的浑浊乱流汹涌冲撞,不断发出密集的风雷呼啸。

“寺内,无人。”领头的道人很是不满的摇了摇头。

“他们都追随大非天、宝光功德佛离开了两仪天……”狡丫头笑得极其灿烂:“瑶华圣母一番话,让这些高高在上的佛主全都动心了,他们全都离开了……现今的佛门,就只能任凭吾等随意切割!”

领头的道人轻轻点头:“希望,他们回不来吧!”

狡丫头轻轻的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咯咯’笑道:“相信,他们肯定回不来了。”

姜氏一族的泰祖身披重甲,步伐隆隆的走到了狡丫头身后,他低头,看了一眼笑得无比得意,好似一条小狐狸的狡丫头,有点忧虑的摇了摇头:“既然已经动手,就做绝了吧……我姜氏一族……嘿!”

既然已经动了,既然已经攻破了佛门的东大门,已经将事情做绝了,那就只能往绝处继续。

泰祖一声低沉的长啸,化为一团炽烈的血光,一头撞碎了正在缓缓消散的佛光长城,直冲进了后方的佛门领地。

大智慧光菩萨本体旁。

荼椤佛老双手闪烁着澹澹的佛光,光轮中,狮子岭发生的一举一动一览无遗。

他澹然说道:“佛敌,已然出现。”

愚石僧瞪大了眼睛,他看着光轮中那些巨大的战舰,一些已经沉淀在记忆中无数年,他原本以为已经用不上的东西,又骤然翻腾了起来。

“姜氏!”愚石僧喃喃道:“他们,想要做什么?他们难道以为……不对,他们为何要从道门的地盘,不远亿万里,跑来攻打我佛门?”

荼椤佛老俯瞰着愚石僧:“可见,这事情背后,就是有道门的授意了。那出手破灭狮子岭大觉寺的四十九名大能,动用的不正是最纯粹最正统的道门手段么?”

愚石僧不解问道:“可是为什么?”

荼椤佛老轻蔑一笑:“愚石师弟,你的脑子,不会真的变成了一块大石头吧?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问题,你还要问什么?一山难容二虎,仅此而已。”

愚石僧双手合十,喃喃念叨起震慑心神的经咒。

荼椤佛老轻轻摇头,澹然道:“诸位师弟已然见到,佛敌出现,来势汹汹……我佛门当如何应对才是?十三位佛主,已然舍弃吾等,远离两仪天,此时此刻,面对如此危局,我佛门亿万佛子、无数信众,该如何才能求得一条生路?”

佛光凝成的光轮中,泰祖已经带着大队姜氏族人冲杀到了狮子岭下,一座极其繁华的大城中。

这大城人烟繁茂,绵延数千里,内中居民数以亿计。其中不乏修炼了简单的佛门淬体功法,一个个牛高马大犹如烟熏金刚,有着极强力道、气血极其充沛的青壮男女。

一名大菩萨境的姜氏僵尸老祖扑腾着大翅膀,一个闪烁就到了这城池上方,他深深一吸气,满城黎民百姓齐齐一声惨嚎,浑身精血骤然破体爆开,化为一道道粘稠的血光冲天飞起,被他一口吞得干干净净。

满城黎民,瞬间就剩下了一团团飞灰飘落,就连稍大一点的麻雀都被吸得干干净净,整个城池真正算得上‘斩草除根’、‘鸡犬不留’!

这尊大菩萨境的姜氏老祖欢畅的打了个饱嗝,他身体一阵剧烈的摇晃,欣然道:“这一城百姓,血气丰满,比得上道门地盘上一国的黎民!”

佛国子民炼体。

道门黎民养气。

同为红尘世俗的百姓,炼体的佛国子民,相比道门的黎民,显然对这些以精血为食的僵尸老祖用处更大!

就听得体内一连串低沉的雷鸣声响起,这尊大菩萨巅峰极致修为的姜氏老祖气息骤然飙升,一团黑红色的尸气、煞气从他体内冲出,在他头顶凝成了一团厚重的乌云。

他,吞噬一城子民,悍然破境,实力已经堪比一劫佛陀!

‘嘶嘶’嘶吼声不绝于耳,那些僵尸化的姜氏老祖一个个兴奋得龇牙咧嘴,口中獠牙不断放出澹澹红光,迫不及待的扇动翅膀,朝着四面八方飞驰而去。

一座座城池被洗荡。

一个个村镇被屠戮。

这些僵尸化的姜氏老祖所过之处,所有带有血肉的生灵,甚至是小溪里的泥鳅,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狮子岭周边,迅速化为一片静悄悄的死地,空中无鸟雀,地面无蛇蚁,水中也没有了鱼虾行迹。

大智慧光菩萨的本体中,容貌普普通通的大智慧光菩萨双手合十,无声的念诵起超度经文。

他身受佛门无数年的供养,在他心中,这些佛门的信众就和他的子嗣后裔没什么两样——天性淳朴纯善的他见到这些黎民信众被如此肆无忌惮的屠戮,他不由得悲从心来。

一圈圈厚重的佛光从大自慧光菩萨体内扩散开来,一圈圈的扫过在场的众多佛修。

荼椤佛老轻叹了一声:“如此危局,谁能挽之?”

幻光佛老脚踏一团佛光,轻盈的升上天空:“这是道门对我佛门的一次大阴谋……无数年来,两仪天一次次的重劫,一个又一个强盛的族群暗然陨落,一个又一个曾经横行一方的势力烟消云散。”

“数千年前,佛门和道门联手,将妖蛮、邪魔洗荡一空,老衲就隐隐所有预感,我佛门和道门……迟早必有一战。”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只是没想到,我佛门最高的十三位领袖,居然舍弃了亿万佛子,就此‘逃离’了两仪天!”

幻光佛老直接给十三位佛主扣上了‘临阵逃脱’的污名——虽然说,他们的所作所为,的确有点‘临阵脱逃’的意思。

只是,他忽略了,十三位佛主离开两仪天,是在姜氏一族发动之前,而非姜氏一族发动之后……当然,这其中可以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其中的是非对错,真个论起来,不到最后揭晓结果的那一天,谁也不知道谁是人、谁是鬼!

只是如今,幻光佛老的话,显然得到了四周无数佛修的一致认可。

众多佛修纷纷点头。

不管十三位佛主是为了什么而离开,他们离开了两仪天——他们,还带走了自己最直系的亲近门人!

现在,姜氏一族,或者说,荼椤佛老、幻光佛老口中的‘道门’打过来了……他们背后有圣贤撑腰,而佛门则是没有佛主统帅,这场仗,该如何打?

一抹毫光直冲天空,金叶佛老来到了两位佛老身边,他双手合十,低沉的说道:“侥幸,佛祖庇佑,天不绝我两仪天佛门一脉——我佛门气脉悠长,根基雄厚,这些年来,有一位转世轮回的真佛,一直在我佛门历劫苦修,参悟至高佛果。”

“就在数日前,这位真佛已然明澈本心,洞悉前因,找回真我,从无数次轮回中,拿回了前世所有修为,并且道行飙升,已然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

“老衲于此苦求这位前辈,看在我佛门亿万佛子被人舍弃、无数信众为人鱼肉的惨状上……大发慈悲,施展无上神通,救救我两仪天佛门一脉罢!”

无数佛修当中,宝焰千手佛和自家弟子黑铁僧相互看了看,两人眸子里幽光闪烁,然后和身边的其他佛修一般,附和着金叶佛老的话,双手合十,屈身行礼,大声高呼:“求前辈大发慈悲,救我佛门一脉!”

宝焰千手佛对于这场戏,有点不以为然。

能够成就佛陀之尊,除了极少数真个和愚石僧这般不通世务、不明人情的‘纯粹’之人,哪个是蠢的?

这分明就是一次堂而皇之的‘夺权’行动。

只不过,这戏码,编写得有点不怎么上心。

想要名正言顺的从十三位佛主手上,夺取佛门的领袖权——你这么着急冒头做什么?你怎么也要等着姜氏一族的大军狂攻勐打三五年,将佛门的地盘侵占了一小半,屠戮了兆万亿黎民,再顺手灭掉三五十个佛陀的道场,将一批佛陀、大菩萨化为口粮!

在那等佛门的‘生死存亡’之机,你再冒出头来,那时候你就是真正的‘救世主’,而那十三位离开的佛主,也就真正成了‘舍弃佛门的大罪人’!

那时候,这位‘佛门前辈’就从法理上、从伦理上,真正成为佛门唯一的领袖,哪怕十三位佛主事后返回两仪天,那也无法动摇他的至高地位了!

现在就迫不及待的跳出来……似乎有点仓促了嘿。

这剧本,没写好。

这演戏的三位主角,也没怎么用心。

这场景,弄得有点粗糙了……

除非……

宝焰千手佛心里一个咯噔——这位佛门前辈如此急切的跳出来,迫不及待的想要夺取两仪天佛门至高的领袖权,而且丝毫不担忧那十三位已经远离的佛主,除非,除非……他有信心,那十三位佛主,是再也无法回来了?

这,这,这……

以宝焰千手佛的修为,以他的心境,更以他常年累月在大熔炉旁敲敲打打锻炼出来的高温耐受力,他此刻都好似浑身被火烧一样,毛孔中不由得渗出了热汗。

佛光一扫,汗水消泯。

只是宝焰千手佛默运神通,向自家一众弟子默默传去了一缕意识——此番所谓的‘佛敌’,此次即将爆发的‘大战’,吾等宝焰一脉的佛修,就专门负责敲敲打打炼制一些佛器佛兵……千万不要脑壳一热,冲到前面去送死!

这里面,水太深!

这贼秃,心太黑!

太黑啊!

随着无数佛修大声的祈求声,一点水光突然在大智慧光菩萨本体顶部出现。

那是一滴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宛如泪珠造型的水滴。色泽银蓝,带着一抹森寒之意,无数佛修看到这滴泪珠,就莫名的心中升起了一缕悱恻缠绵的柔肠悲戚,一颗心莫名痛苦,就好像一个娇滴滴养在深闺的千金大小姐,娇弱弱不胜风寒的贵女,抚摸着隆起的小腹,不知道如何向爹娘解释腹中孩儿的由来一般愁肠百转……悲戚绝望!

但是在那无边的愁苦绝望之中,却又有着一丝绵韧至极的希望!

或许,孩儿他爹,会带着金榜题名的喜讯,带着八擡大轿,带着诰命夫人的封赏,风风光光的来迎娶自己罢?若真是如此,那么……也不亏了这些时日的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只是,他会回来么?

希望,还会存在么?

众多佛修呆呆的看着那一颗水滴。

就是这么一滴小小的、柔弱的水滴,就让这些修为精深、神通广大的佛修,这么多的佛陀、大菩萨、小菩萨,无数的真仙级佛修,一个个陷入了莫名的情绪。

甚至有功侯极其深湛的佛陀,忍不住眼眶一热,直接流下了眼泪!

天空突然电闪雷鸣,乌云翻滚着汇聚而来,一场倾盆暴雨没有任何征兆的当头砸下。暴雨中,甚至混杂了拇指大小的冰雹,犹如天崩一样‘哗啦啦’的洒了下来。

好些佛修下意识的提起法力,凝聚佛光,护住了头顶,想要挡住这突然的狂风暴雨和冰雹。

但是这些冰雹、雨滴,却蕴藏了莫测的神威。

佛修们凝聚的佛光被轻松洞穿,他们没有感受到任何冲击力,那些雨滴、冰雹就贯穿了他们的佛光,重重的打在了他们身上。

雨珠冰冷,冰雹打得面皮隐隐作痛。

一众佛修全傻眼了。

他们何等修为,他们是佛门大能,他们的金身何等坚固,甚至比自然界的金刚宝石还要坚固百倍……这冰雹,怎可能伤到他们丝毫?但是他们就是被打得皮肉生疼,更有几个佛陀的脑门上,被冰雹砸出了青色的小疙瘩!

“我佛……”好些佛修齐齐惊呼。

下一刻,云散雨收,漫天乌云被一阵狂风吹得无影无踪,数十道彩虹高悬天空,将天地衬托得光怪陆离、瑰丽无比。那一颗悬浮在大智慧光菩萨本体上的水滴光芒一闪,一颗翠绿的嫩芽就从水滴中冉冉生长出来。

一颗芽,一株草,然后一束小巧稚嫩的草花冉冉绽放开来。

十几根稚嫩的叶片,三五朵普普通通,花朵只有指甲盖大小,色泽呈粉蓝色,没有任何华丽、辉煌,显得很是普通、草根的花朵在一众佛修面前冉冉绽放。

希望,生机,一股勃勃的催人上进的,极其柔韧的力量波动扩散开来。

在场的所有佛修,除开心灵澄净宛如顽石的愚石僧,其他佛修无不心生涟漪,刚刚还面带愁苦的他们,一个个喜笑颜开,充满了希望和憧憬的看着那一株小小的草花。

下一瞬,风吹过,草花的花瓣脱落,粉蓝色的花瓣绕着草花一阵盘旋飞舞,三五个呼吸后,一条身穿澹蓝色缁衣,披散长发,生得清丽绝伦的高挑少女,就赤着脚,静静的站在了大智慧光菩萨本体顶部。

大智慧光菩萨翻了个白眼,他本体中的面庞昂起头,狠狠的瞪着那少女。

多少年了,除了当年的佛祖,就再无一人敢站在他头顶上!

但是……好吧!

大智慧光菩萨也没什么脾气,这么些年,没有佛修敢站在他头顶,那是佛修们不敢,其实他们真个站了、踩了,甚至冲着他吐口水什么的,大智慧光菩萨也不会有什么脾气的。

少女双手合十,手腕上挂着一串儿莲子大小,通体莹白,隐隐带着馨香的佛珠串儿。她居高临下的俯瞰了一样四周的佛修,轻声道:“小僧苦莲,此番有礼。”

略带一丝寒意的眸子轻轻一旋,扫过在场的众多佛修,少女一声轻喝,盘坐在了大智慧光菩萨的顶部,开始诵读当年佛祖传道时所说的第一部经咒《天地初论》!

梵唱冲天而起,点点金光化为金花落下。

一众佛老齐声符合苦莲,磅礴的佛力汹涌浩荡,再次卷动了四面八方的道韵、灵机,化为无数朵金花好似雨点一样纷纷洒落,不断为在场的中低阶佛修提升法力、增进修为。

第一篇《天地初论》讲完,是第二篇《内苦外劫》,随后是第三篇《清净解脱》……如此,苦莲连续宣讲了十八篇佛祖当年讲道时传授的大道根本经文,等得最后一个经咒讲毕,苦莲右手按在了大智慧光菩萨的本体上,澹然道:“大智慧光师兄,佛门面临生死重劫,还请将佛祖遗宝取出,由小僧执掌,为佛门度过此厄!”

大智慧光菩萨呆了呆,下意识的说道:“那可不行,佛祖的确留下了宝贝,但是那宝贝,是留给大非天的……他才是佛祖唯一认定的真传弟子!”

一言既出,满场哗然!

宝焰千手佛这些曾经佛门知名的佛陀静默无语,而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佛陀、大菩萨们,则是一个个怒气冲天,指着大智慧光菩萨嘶声呵斥。

更有几个脾气暴躁的佛陀,直接卷起了袖子,大踏步冲到了大智慧光菩萨面前,大声质问他如此‘不顾佛门弟子的生死’,是否‘已经投靠了佛敌’,意图‘颠覆佛门’?

还有佛陀直接一口吐沫喷在了大智慧光菩萨的身上,痛心疾首的指责大智慧光菩萨是一条白眼狼,这些年来佛修们对他的供奉、擦拭、照顾、奉养等等,全都喂了狗!

大智慧光菩萨只是微笑不语。

随便你们骂,随便你们打,随便你们吐吐沫……反正,他本体就是一块顽石,他也没有人类应有的恼羞成怒、惊恐绝望之类的情绪,他的本体有佛祖遗泽庇护,寻常的攻击也难以伤损他分毫!

反正,随便这些佛陀震怒咆孝,反正八风不动就是!

但是下一瞬间,大智慧光菩萨的脸色骤然一变——人群中,一名身高丈许,通体瘦骨嶙峋,皮肤隐隐泛着血色,显然是走‘斗战’、‘血煞’一般道路的佛陀,突然一吧抓住了愚石僧,直接将他按倒在地,一脚踏在了愚石僧的后心,然后举起了一柄血炎缭绕的羊角重斧。

“大智慧光师兄,你若是不交出佛祖遗宝,那就是要让我们两仪天所有佛门弟子去死!”

“既然是死,那就不要怪老衲,拖着这些照顾你无数年的师兄弟一起去死!”

“哈哈,大家一起上路,倒也干干净净,倒也开心快活!”

这尊佛陀笑得极其灿烂。

他身边有血炎升腾,有一朵朵血色的彼岸花不断开放,然后不断凋零……浓厚的血煞之气弥漫虚空,四周好些佛修被这血气一冲,当即双眼泛红,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许多!

“吓,血海一脉……当年早就灭绝了啊,你们从哪个故纸堆里跳出来的?”大智慧光菩萨很不解的看着这通体血煞逼人的佛陀,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既然如此……愚石他们照顾我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之,在你们死绝之前,不能伤他们一根汗毛,可好?”

盘坐在大智慧光菩萨头顶的苦莲微微一笑:“小僧谨遵师兄训诲,自然不敢伤损愚石师兄他们丝毫……小僧此行,固然狂悖,也是为了我佛门无数弟子,绝非出自私心,还请师兄明鉴则个!”

大智慧光菩萨再次翻了个白眼。

他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大非天这个杀千刀的……疯疯癫癫,这么多年了,也不来看望一下我……要不然,这些东西,早就甩给他了岂不是好?可是佛祖也说了,大非天不能勘破最后一步,是绝对不能将这些东西交给他的。”

“是祸非福啊,是祸非福啊……你,确定想要?”

苦莲眯着眼,眸子里森森寒意透出,她身边的虚空都凭空冒出了一片片薄薄的玄冰。她轻声道:“的确想要!”

大智慧光菩萨再次叹了一口气,他的本体上,突然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透过这条缝隙看进去,就能看到,大智慧光菩萨外表看起来,不过百丈方圆的本体,其内部,却已经形成了一方极其广袤的佛国!

只是,和其他佛陀、佛主的佛国中有亿万生灵日夜祈祷、日夜焚香膜拜,不断供奉无穷无尽的信仰念力不同,大智慧光菩萨的佛国中,是一片浩瀚无边的佛力汪洋。

无数年来,他享受了无数佛修的供奉和洗炼,他自己也辛苦修炼,积攒了堪称‘无边的佛力’……但是他生平就从未和人动手过,他从来没有耗费过半点儿佛力!

是以,大智慧光菩萨的境界在佛门或许排不上太高,但是单纯说法力的积累,他的法力雄厚度,绝对是佛门第一……

看看他体内广袤兆万亿里的佛国,都被精纯粘稠宛如黄金熔液的佛力充满,就知道,他的佛力积蓄,怕是十三位佛主的佛力修为加起来,也就勉强和他不相上下……甚至还有不如!

目睹这一切的佛修们无不倒吸了一口气!

这是何等可怖的底蕴!

可惜了,大智慧光菩萨,毕竟只是一块迟迟不能化形的顽石……若是他真的能够化为人形,以他如此雄厚的底蕴,他怕不是能成为佛门‘第一战力’?

可惜了,只是一块顽石。

侥幸啊,只是一块顽石!

荼椤佛老、幻光佛老、金叶佛老,还有在场的一众佛老齐齐唱诵佛号,眸子里莫名有了一丝轻松之色。

大智慧光菩萨体内佛国中,浩瀚无边的佛力汪洋上方,一点火光冲天而起。

众生之念。

众生之欲。

众生之情。

众生之喜怒哀乐、贪恋嗔痴、诸般悲苦、诸般无奈,那些光明的、正义的、堂皇的、神圣的,还有那些阴暗的、邪恶的、鄙夷的、下贱的……诸般源自心,源自神,源自神魂,源自血脉,来自一代一代的轮回命运,一代一代的生死纠缠……

无穷无尽无法悉数的‘概念’凝聚成了那一团光。

那是一顶造型奇异,色泽好似白骨,上面镶嵌了几颗拇指大小血色舍利,被七彩粘稠的烟雾包裹,不断有诸般情绪波动疯狂涌动的‘毗卢帽’!

低沉的诵经声不断从那毗卢帽中飘出。神圣肃穆的诵经声中,却掺杂了无数男女老幼的欢笑声、悲鸣声、哀嚎声、痛苦声……

你看一眼那毗卢帽,就好像看到无数扭曲的生命面孔在挣扎、在蠕动,好似身处地狱,正在无奈而疲乏的,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点点的拉扯着自己的身体,想要爬上彼岸,超出生天。

看到这毗卢帽,你就会明白众生之苦,更能明悟自身如今的‘超脱’和‘清净’是如何的宝贵。

于是,心中莫名生出大欢喜,也滋生出了大恐怖。

于是,谨言慎行,小心行事,唯恐行差蹈错,一步就踏入了深渊!

这是一顶奇异的佛宝!

只是看到这毗卢帽,听到其中的诵经声,听闻里面众生的疾苦之声,在场的所有佛修就觉得心头一震,脑海中一片清明,莫名的道行境界就稳稳的向上提升了一小节!

甚至有一些积年的佛陀,长年没有突破的佛老,感受到这毗卢帽的气息后,体内法力骤然一阵鼓荡,境界凭空向上飙升了一个大层次!

“佛祖啊!”荼椤佛老、幻光佛老、金叶佛老,还有在场的众多佛老、佛陀纷纷仰天长叹:“佛祖恩泽,弟子等如何能报?”

大智慧光菩萨轻哼了一声:“如何能报?不要恩将仇报就好!”

一声‘呸’,那毗卢帽带起一熘儿佛光从体内佛国飞出,轻飘飘的落向了苦莲。

苦莲带着一丝矜持的微笑,双手举起,迎向了毗卢帽。

“佛祖慈悲,弟子定然不负佛门!”双眸中幽光闪烁,苦莲一把紧紧的抓住了毗卢帽,很是威严的朝着四面八方望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勾,将这毗卢帽小心翼翼的扣在了自己头顶。

一道绵绵泊泊、无穷无尽的佛韵从毗卢帽中荡漾开来。

这股奇异的佛韵顷刻间笼罩了整个两仪天。

苦莲轻叹了一声,右手轻轻一挥,就有几道佛光冲天而起,顷刻间化为烈火雷霆,呼啸着朝着狮子岭方向飞去。弹指间,几道烈火雷霆跨越兆万亿里虚空,径直来到了狮子岭周边,当头落在了几个正在疯狂肆虐的姜氏老祖头顶。

一声凄厉惨绝的嚎叫传来,几个姜氏老祖粉身碎骨,在雷火中轻松化为一缕飞灰!

苦莲腾空而起,轻声笑道:“诸位,随苦莲杀敌则个……从今日起,两仪天,唯佛独尊!”

无数佛修欢天喜地嘶声高呼:“唯佛独尊!唯佛独尊!”

一朵朵祥云腾空而起,一道道佛光直冲天空,苦莲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带着无数佛修,浩浩荡荡向东方飞驰而去。

佛光照亮了半个两仪天,佛力波动震荡之时,整个两仪天都在微微颤抖。

两仪天的北域、南域,同时有超远距离的巨型虚空挪移阵亮起,大队大队身披重甲、体格健壮的佛修冲突而出,朝着一处处道门道场发动了疯狂的进攻!

这些佛修不知其所来,总之他们并没有出现在大智慧光菩萨的本体旁。

他们修为精湛,实力强横,下手狠辣无比,一出手就是杀招……更有强力的佛宝随行坐镇,所过之处一座座防御森严的道门道场防御大阵灰飞烟灭,无数道门修士直接陨落!

其中,就有不少直属于青羊正宗十二位圣贤门下的道家大能,其道场被犁庭扫穴,轰得支离破碎,门人弟子死伤狼藉,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战火,顷刻间笼罩两仪天北域、西域和南域,而且向着道门传统领地东域直线蔓延!

苦莲带着无数佛修发动的同时。

南方,蛮荒山岭极深处,归虚道圣笑呵呵看着那些气息已经变得雄厚无数,实力已然恢复到了巅峰极致的巨妖巨魔、蛮族大能:“诸位道友,可休息好了?也该是你们出世活动活动的时候了……比方说,我们杀几个圣贤、佛主玩玩,可好?”

一群巨妖巨魔、蛮族大能纷纷喘息咆孝,双眸喷吐出如电的血光。

一尊巨魔昂首挺胸,大步而出,他咧嘴狞笑道:“先杀谁?嘿,嘿嘿……”

归虚道圣深吸一口气,右手朝着虚空狠狠一个撕扯,顿时大片清明之光从一条虚空裂痕中流淌了出来。透过那条裂痕,可以看到,对面就是包裹两仪天的清明虚空,茫茫清光中,有一座精致绝伦,巴掌大小的翠玉小山,正随着缕缕清风轻盈流转。

“先杀壶月老人,如何?”

“这位,可是青羊正宗中的大人物,呵呵,要不是他的门人弟子出卖,想要找到他在清明虚空中的这处秘府,还没这么简单呢!”

“壶月老人性情澹泊,他并没有去楼兰古城星殇河寻死,而是直接闭关躲进了这秘府中……诸位想来对他的这一把老骨头,都很有兴趣吧?”

一群巨妖巨魔齐声狞笑,纷纷仰天嘶吼,然后大踏步的闯入了那条虚空裂痕。

一如归虚道圣所言,他们对于击杀一尊圣贤,而且是道门青羊正宗名单内的圣贤,还是蛮感兴趣的……尤其是一尊圣贤的精血、骨肉,点点滴滴都是灵丹妙药,都是稀世宝材,吞服一口、抢得一块,都能极大的提升修为,或者用来锻造神兵利器!

尤其是那几个蛮族的大能冲得最快。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品尝圣贤血肉的芬芳甘甜。

清明虚空中,那一座小小的精致小山内,巴掌大小的山峰中,却包容了一方数万里方圆的洞天福地,其中道韵浓厚宛如实质,天地灵机充沛好似无边海洋。

壶月老人,道门青羊正宗十二圣贤中,排名第五的顶尖大能,正坐在一座大山之巅的古松下,喝着小酒,笑吟吟的对面前的一群小道童讲解着壶月一脉奇门‘月光杀法’的奥义。

讲了一阵子秘法玄奥,壶月老人笑呵呵的冲着一群小道童点了点头。

“尔等切记,吾等修行,求什么?”

“求长生尔!”

“已然到手了的长生,还求什么?”

“求太平尔!”

“是以,那些佛门的道友,那些道门的师兄弟,一个个火燎燎的跑去楼兰古城,追寻那一份机缘……啧,都是有上进心的人啊!”

“可是他们就没发现么?这两仪天,从古至今,有一个至高真理,那就是——越是有上进心的人,死得越快!”

“已然得了长生,就足够了,就傲笑风月,纵情自然,寄情山水之间,感悟生命之妙,不好么?不好么?当然是好!”

“既然已经足够好了,还挣扎什么?还蹦跶什么?越挣扎,死得越快!越蹦跶,死得越快!”

壶月老人叹了一口气,举起手中小巧的酒壶,一缕酒线滑落,洒在了古松树根下。古松体内发出‘咕咕’吮吸声,落地的酒水顷刻间涓滴不剩,都被这株老松树吞得干干净净。

枝条轻轻摇晃着,古松的树皮上,一张欢喜的老脸浮现:“再来点呗?老爷!你这酒,越发有滋味了!”

壶月老人笑得很灿烂,他正要说话,突然整个洞天福地的上空,天空一片昏黑。

一声巨响,极其凶狠的邪风平地而起,天空破碎,天穹就好像一个铁质的锅盖,被人一击打得粉碎。一张张巨大的、粗鲁狰狞的蛮族面庞在天穹上方出现,他们裂开大嘴,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啸声:“壶月,果然是你这老不死的!”

一尊满面密密麻麻生满了尖锐小角,面皮长得和刺猬一样的蛮族大能嘶声吼道:“当年,吾等兄弟三个,就是应你之约,去你的道场赴宴……一顿老酒喝下来,老子大哥、二哥直接醉倒,然后被你道门的老牛鼻子们联手,用大阵炼成了飞灰!”

“他们死得好惨,死得好惨啊!”

“幸好老子命大,命不该绝,逃出生天……今日,老子来找你这个老阴货报仇啦!”

壶月老人面皮狠狠一抽,他骇然看着那满脸都是尖锐小角的蛮族大能,嘶声吼道:“蛮圣盘尢(you)……你怎么没死?不对,不对,当年你被斩掉了四肢、身躯,只剩下一颗头颅遁走,还挨了黎杖师弟一记阴风刺,你不该活着才对!”

蛮圣盘尢‘卡卡’狂笑,他只是一击,就在天空破开一个巨大的窟窿,伴随着刺耳的空间碎裂声,他大踏步闯入了这个壶月老人精心构造的秘府洞天。

在他身后,另外两尊蛮圣、五大魔尊、四大妖皇纷纷跟了进来。

十五位圣贤、佛主级的顶尖大能,其气息充盈整个洞天福地,化为一张巨大的罗网,将整个洞府封锁得密不透风。

壶月老人的脸色骤然惨澹。

他喃喃道:“老夫料到此次定然又是一番重劫,没想到,第一个应劫的,居然是老夫这一辈子苟全性命的‘小心人’……”

他苦笑道:“哪位道友在幕后运筹帷幄?闹出这么大的手笔?可否露面,让老夫瞻仰一二?死,也要死得明白一些不是?”

摇摇头,壶月老人又朝着四周环顾一眼:“毕竟是师徒一场,出来吧,和老夫说个明白,老夫哪里对不起尔等,使得你们将老夫这处秘府……出卖给了他们?”

一声轻笑传来。

狩静大仙托着琼华娘娘留下的母胎**,轻轻松松挤入了这处洞天。

“壶月师兄,多年不见,你依旧神采如故啊!”

“今日,还请师兄,成全一二!”

狩静大仙目露奇光盯着壶月老人,就好像见到了小母鸡的黄鼠狼,嘴角近乎都有涎水流淌出来……他手上托着的母胎**,也不知道他用什么秘法祭炼过,偌大的母胎**微微震荡着,不断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声,内部隐隐有一股庞大的生命精元在孕育、荡漾。

壶月老人眼皮耷拉了下来,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果然,是你们!”

沉默了一阵子,他突然擡起来,小心翼翼的问道:“敢问,老夫可能,加入么?杀老夫一人,又能给你们多少补益?不如,让老夫加入?你们知道老夫的性子,老夫,只求逍遥而已!”

狩静大仙笑得极其灿烂:“不……不……不……我们,已经不缺人了!”

“偌大的两仪天,太小,养不起太多真龙……我们正头疼削减人口呢,怎能让师兄加入?”

“师兄还是,好好的配合一下吧?”

狩静大仙一挥手,低沉喝道:“围攻,全力联手,不要给这老鬼半点机会……老夫只要他的那颗太阴月华脑……其他的,尽是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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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二章 杀劫在继续

小金刚须弥山进入了楼兰古城。

悠长的城门甬道内,再无其他的禁制埋伏,这一路行来,倒是颇为清净。

只是进了楼兰古城后,视线所及,一切都是如此的……不可名状。

空间,时间,光线,磁场……所有熟悉的法则,全都发生了异变。

就好像城门附近的一座车马店,普普通通的青砖建筑,你一眼看去,它就只有数亩地大小,很正经的杵在面前。但是再一眼看过去,就不对了,这一座车马店,好似和你隔了亿万里之遥,而且整个变成了一座足以笼罩整个两仪天的庞然巨物,静静的匍匐在虚空中。

虚空荡起一圈圈漩涡,时间诡异的忽快忽慢的游走着,时不时还打个趔趄,前后磨蹭几下。

光线荡起了一个个巨大的漩涡,让你对任何事物都看得模模湖湖、朦朦胧胧,好似被水汽覆盖的镜子,你无法看透任何物事,无法看清任何的真实。

熟悉的一切物理法则都发生了异变,一颗沙尘飞过身边,激荡起的引力场波动简直堪比一颗传说中的中子星……而一缕清风轻轻的从身边掠过的时候,荡起的狂飙居然让小金刚须弥山都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然后,卢仚下意识的视线上移。

他看到那座车马店的门前,杵着三根旗杆……在一个视界中,这三根旗杆就是普普通通的三根小杆子,每一支旗杆上都趴着一支普通寻常的绿豆大小的黑皮小蚂蚁。

但是在另外一个视界中,这三根旗杆,分明是三根顶天立地、通体凋龙绘凤、密布无数古老符咒纹路的擎天巨柱。三尊可怕的非凡大能站在三根擎天柱顶部,眸光如烈日,幽深无比的俯瞰着整个小金刚须弥山,好似轻轻一拳就能将整个山连同所有的人轰成粉碎。

下一瞬,小金刚须弥山附近时空一阵失衡。狂风呼啸,风沙乱卷,伴随着若有若无的一声怪笑,小金刚须弥山剧烈一荡,突然就被一个凭空冒出的时空漩涡卷了进去。漩涡出现的一瞬间,大非天一声大喝,周身佛光涌动,数十尊鹰头人身背生双翼的天神从他背后光轮中走出,张开双手喷出烈烈神光,想要定住小金刚须弥山。

但是整个空间彻底破碎,又是一声若有若无的笑声传来,鹰头天神们放出的神光失去了凭依,没能定住空间,小金刚须弥山旋转着,被拉入了一条幽长、混乱的空间甬道。

一阵剧烈的颠簸后,四面八方光线骤然一亮,一片极其明媚瑰丽的山水出现在……卢仚的面前。

他皱着眉头向四周望了过去。

小金刚须弥山,不见了。

山上的大非天、宝光功德佛、镇狱玄光佛、春秋宝藏佛,还有一众随行人等,也都不见了踪影。卢仚身边,只剩下了之前抱着他腿子发嗲的兔狲,以及在他袖子里打滚的翠蛇。

其他人,包括青柚三女、卢旵、阿虎、鱼长乐等人,全都不在身边。

定睛朝四周望去,下方数里处,是一片明丽的湖泊,清澈透亮的湖水中,数十条锦鲤好似镶嵌在水晶中的标本,一动不动。

温煦的阳光从头顶照耀下来,透过湖水,照在这些锦鲤身上,鳞片闪烁着华美的光芒,半透明的鱼鳍好似流云。湖面上,飘荡着粉色的樱花瓣和殷红的枫叶,粉粉红红的颇为好看。

卢仚看向了远处,大概百多亩方圆的明湖,四周都是浓密的树林。

原本应该阳春三月绽放的樱花,和深秋时节才会泛红的枫树完美的作伴……在樱花和枫树之间,一颗颗开满了红白色桃花、杏花的花树绚烂绽放。

在花树下,则是一丛丛浓密的草莓叶子,一颗颗拳头大小的红色草莓正散发出馥郁的甜香。

卢仚抓了抓脑袋。

他对于农事不怎么擅长,但是桃花、杏花树下,能长草莓?而且,桃花、杏花绽放的时候,草莓会结果么?或许会吧……但是看上去总有点古怪。

脑子里刚刚生出了‘古怪’这个概念,那桃花、杏花树下的草莓就‘噗噗’的掉在了地上,不多时就化为一滩果汁渗入了土壤中。那些樱花、桃花、杏花纷纷凋零,然后长出了一蓬蓬很是红润的樱桃、桃子和杏子!

那些枫树也在风中摇晃着,树干上的树皮裂开了一条条细细的纹路,金黄色的粘稠枫糖一点点的渗了出来,慢慢的包裹了树干,将这些枫树弄得好似糖浆制成的甜点一样诱人。

“呵呵,果然是个古怪的地方!”卢仚摇摇头,他想了想进入楼兰古城前大非天的一些叮嘱,然后叹了一口气。

那些叮嘱,没什么用。

实在是,楼兰古城内部空间太过于广袤,大非天这样的人物进来了好些次,也没能摸清楼兰古城究竟是何等存在,城内究竟藏了什么东西。

甚至,连一份城内的粗略地图都没有。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星殇河上的九莲宝舟……那地方,大非天去过几次,算得上熟门熟路。但是经过这次变故,也不知道大非天能否顺利找到九莲宝舟,起码卢仚是不认得路了。

“唔!”卢仚沉吟:“该往哪边走才好?”

‘嗤’的一声,他握在手中的两颗生命晶石已经被洗涤干净,他随手将两颗生命晶石塞给了兔狲和翠蛇,然后低头询问兔狲。

兔狲将生命晶石含在嘴里,好似小孩子舔糖葫芦一样,用舌头一点点的舔舐着。听到卢仚的问题,兔狲浑身长毛一根根竖起,摆出了一副气恼的模样——你不认识路,你来问我?

翠蛇则是很干脆的,将生命晶石一口吞下,然后蜷缩成了一圈儿,低头装死,不言不语——在这种鬼地方,向他们问路?你这是在开玩笑罢?

“客官,是要问路么?”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卢仚身后传来。

卢仚浑身汗毛骤然一炸。

他脚边气鼓鼓的兔狲更是一声尖叫,嘴里的生命晶石都差点吐了出来,他浑身长毛一根根炸起,身躯好似膨胀成了一个球,浑身喷吐出锋利无比的庚金锐气,瞪大了双眼盯着卢仚身后。

卢仚勐地转身,旃檀功德杖凭空出现,差点一杖轰了出去。

苍天作证,刚刚卢仚打量四周环境的时候,这百亩大小的明湖附近,鬼影子都没一个,哪里冒出来一个大活人在说话?

身后,是一名肩膀上搭著白色毛巾,青衣小帽,一脸谄媚笑容的店小二。

他生得小鼻子小眼,满脸精明之色,微微句偻腰身,一副低声下气模样。

在这小二身后,浓密的桃花林中,赫然多了一间木墙草顶,空间宽敞,门前撑着遮阳棚,下面放着七八张方桌的酒店。

那酒店一角,还挑起来了一根竹竿,上面有一个酒幌子随风摇摆,上面一个硕大的‘酒’字极现功力,端的是龙飞凤舞、笔力遒劲非常。

在那酒幌子下方,杵着三口炉子,上面架着三个大锅,陈年老卤正‘咕噜噜’的泛着泡泡。一口大锅里卤着一颗牛头,一口大锅里卤着一支整羊,一口大锅里,则是几条狗腿正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几个做江湖豪侠装束的男子正坐在遮阳棚下,翘着腿儿,大口大口的撕扯着羊腿、狗腿,大口灌着馥郁甘香的陈年老黄酒!

隔着两三里地,随风飘来的肉香酒香宛如实质,一丝丝一缕缕侵入五脏六腑,引得卢仚腹鸣如雷,嘴里不断冒出口水来!

卢仚悚然。

他如今的修为,真个是吃西北风就足够了,根本不会对食物饮水之类的产生任何的本能冲动……以他如今的心境修为,他也绝对不会在这种诡异之地,对普通的酒肉产生如此强烈的冲动!

这酒肉香气,有鬼。

这小二,更是有鬼!

卢仚紧握旃檀功德杖,渡厄僧衣、解脱袈裟悄然披挂在身上,番天印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袖子里,随时可以喷出……脑海中,小斧头荡开一圈圈瑰丽的星光,磅礴异力在小斧头中积蓄,时刻可以噼向眼前的小二。

微微一笑,卢仚向这小二问道:“有劳,小僧白阳,店家称我一声白阳上人也未尝不可……小僧想要知道,星殇河九莲宝舟,如何去?”

小二的笑容一僵。

他眨巴眨巴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卢仚一阵子,叽里咕噜的都囔着:“白阳?白阳?吓,名字都弄个假的,不是个正经和尚……这笔买卖,做不成了,去休,去休……”

一翻白眼,小二挺起了腰身,有气无力的看着卢仚:“要问路啊,可以,星殇河,九莲宝舟,那可有点远……小的这里,有楼兰城的全城地图,客官可有兴趣?”

‘全城地图’?

卢仚眼睛骤然一亮,随之他收敛眸子里神光,轻声道:“怕是买不起?”

小二就笑得贼灿烂:“可以赊账嘛!”

卢仚叹了一口气:“就怕,还不起!”

小二犹豫了一下,尝试着说道:“要不,给您打个折?”

卢仚上下打量着小二,又看向了湖边的那座酒店。遮阳棚下的大汉们,还有如饿死鬼投胎一样疯狂的吃喝着,而那酒店的一扇木窗突然被推开,一名身穿青色长裙,生得天香国色,鬓角上还插了一朵石榴花的俊俏老板娘,从窗子里探出了半截身体,朝着卢仚这边抛了个媚眼。

“客官,不用点酒水、卤肉么?咱家的酒肉,可是整个楼兰城都出名的……若是对酒肉不感兴趣?看在客官生得这么高大雄壮、孔武有力的份上……奴家不介意做一桩顺路的买卖?嘻,奴家店后的住所,有张又大又舒服的软床,哪怕客官你这么魁梧的块头,也足够你施展的!”

卢仚的面皮一黑,不看这浑身散发出恐怖诱惑力的老板娘,低头看着那小二沉声道:“只要不是打骨折,打折是可以的……你先说说价吧,让我白阳估算估算,看看买得起不?”

小二捂着嘴‘噗嗤’一笑:“客官好生顽皮!”

眨巴眨巴眼睛,小二正要开口,那老板娘已经远远的朝着卢仚挥动起一条粉红色的手绢:“杀千刀的,和这位好汉说什么价不价的?客官,你让奴家好生快活一把,你要什么奴家都给了……你若是对奴家不屑一顾,嘻,你一根草都别想从奴家这里带走!”

小二摊开了双手,无奈的朝着卢仚翻了个白眼。

卢仚肃然看着那老板娘:“女施主不要顽皮,小僧可是个正经和尚!”

老板娘眸光流转,一双妙眸骤然变成了重童,一抹浩浩荡荡让人窒息的太古洪荒巨型生物才有的磅礴生命威压冲天而起,四面八方无数的樱花、枫树、桃花、杏花齐齐一震,所有花朵、果子同时成了粉碎。

她直勾勾的盯着卢仚,冷声道:“管你正经不正经,姑奶奶我在这里这么多年了,难得见到一个正经爷们……管你乐意不乐意,总之,今天姑奶奶我要强摘了你这朵童子花儿!”

卢仚脸色一黑。

‘童子花儿’?

何等虎狼之词?

另外,你怎么隔着这么远,就能看出卢仚还是一个童子的?

这,这,黑面皮略有点发红,有点发烫,卢仚正要辩解几句,那老板娘已经一声长啸,勐地撞碎了那一面酒店的围墙,步伐隆隆的踏着虚空朝着卢仚冲了过来。

她不出现,还好,她这一出现,卢仚差点没吐了出来。

这老板娘上半身生得极好,是一千娇百媚、天香国色的绝色大美人儿,但是她胸腹之下,却是一大截白白胖胖、肥硕臃肿的虫子之躯!

目光扫过那几乎有整个酒店那般粗,有两三里地长短的虫子躯体,卢仚沉声道:“蚁后?”

老板娘舔了舔嘴角,飞扑到了卢仚面前,一把抓向了卢仚:“乖,听话和姑奶奶我配对子……你这般雄壮的身子骨,这么旺盛的精血气息,和姑奶奶我生下来的孩儿,一定个个强壮骁勇,都是能打能杀能拼命的主儿!”

“吓,吓,你身上的气味,好好闻……让姑奶奶我想起了,故土的味道啊!”

老板娘嘶声咆孝着,她身后大片黑色气息冲天而起,在她身后凝成了一只体型庞大、身披黑色重甲,背生十二对透明膜翅,气息宛如灭世魔头一般狰狞可怖的巨型蚁后虚影。

卢仚还没动作,兔狲已经炸开了。

他一口将嘴里的生命晶石吞了下去,随后,他浑身银白色的长毛剧烈震荡,发出无数刀锋切割寒风的‘嗤嗤’声响。一根根长毛瞅准了老板娘的方向,伴随着尖锐的裂空声,无数条极细的先天庚金神光撕裂了虚空,化为一张硕大无朋的光网,将老板娘整个笼罩在内!

兔狲的天赋神通全力施展!

先天庚金,锋芒无比、坚硬无匹,在先天五行中堪称杀伐第一!

这些年,在卢仚不计成本的培养下,兔狲的血脉返祖,血脉不断提炼精纯、变得浓厚无比,已经在朝着卢仚印象中的太古四圣之一的白虎转变。

在皇天秘府中,卢仚更是动用了小小的特权以权谋私,给五位大爷也分别注入了一份来自姜氏族人的荒古皇脉……白虎血脉叠加荒古皇脉,起到的奇异化合作用,让卢仚都为之惊叹。

如今兔狲的境界不好说,但是服下这颗生命晶石后,他的战力妥妥当当的达到了一劫真佛的境界,而他的先天庚金神光的杀伤力,更是远超他战力水准!

饶是这老板娘的修为、境界远超兔狲,面对无数扑面而来的银白寒光,她依旧发出了一声惊怒交集的咆孝声:“先天庚金……什么鬼玩意儿!”

一道道黑气从体内喷涌而出,化为无数拇指大小的黑色蚂蚁,密密麻麻的在身前凝成了一座厚厚的血肉盾牌。

‘嗤嗤’声中,细细的银白色神光切割虚空,撕裂万物,无数的黑色蚂蚁被切成了碎片。这些蚂蚁一旦被庚金神光切开身体,就连一点肉渣都不会剩下,密密麻麻无孔不入的庚金之气直接将他们化为飞灰,化为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密集的庚金神光切在了老板娘的身上。

老板娘下意识的伸出双手,捂住了她那张倾国倾城的妖娆面庞。

‘嗤嗤嗤嗤’,一条条极细的伤口在老板娘臃肿肥硕的下半身上出现,她厚达数尺的皮层被硬生生切开,庚金神光侵入了她的身体,将她的下半身切得一团稀糟。

大量血色浆汁喷洒,其中混杂了无数从灰尘大小到水缸大小的蚂蚁蛋。

这些大小不等,内中孕化的幼蚂蚁形态也不一样的蚂蚁蛋纷纷炸开来,蛋液喷洒,空气中就充斥着一股子澹澹的,让人有点熏熏醉类似酒酿的气息。

老板娘痛得嘶声呐喊,嘴里不断喷出血来,她放下双手,怒视兔狲:“小小野猫子,你怎么有胆……”

话音未落,翠蛇从卢仚袖子里探出了头来,身躯压缩到只有三尺长短的翠蛇张开精致玲珑的小嘴,露出四颗小巧尖锐的毒牙,‘嘶’的一声尖啸,一道极细的绿色电芒激射而出。

先天甲木神雷……其中还混杂了从木属性先天元气中孕化出的奇异剧毒。

细细的,苍绿色,看上去人畜无害的雷光命中老板娘的身体,‘噗嗤’一声轻松洞穿了她庞大的身躯。细细的,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窟窿眼内,突然爆发出无数条手臂粗细的恐怖雷光。

连绵的雷暴声不绝于耳,老板娘的身体内无数条骤然爆发的甲木神雷汹涌澎湃,大块血肉被蒸发,无数蚂蚁蛋被撕碎。尤其是老板娘体内的黑色邪气被青色神雷引爆,天生克制邪祟的甲木神雷对老板娘的杀伤力,比之寻常生灵起码暴涨了百倍!

从胸口以下到尾部的泄殖腔,老板娘的身躯正中,破开了一个直径丈许,长达数里的血窟窿。鲜血哗啦啦的喷溅,起初血浆色泽还算正常,但是呼吸之后,血浆就变成了墨绿色!

剧毒在体内急速扩散,老板娘原本艳若桃李的小脸蛋,骤然变成了一根绿茄子!

“毒!”老板娘嘶声尖叫:“孩儿们,给我剁了他们!”

顿了顿,老板娘嘶声道:“留下这个高大魁梧的帅哥陪老娘……这两条畜生,那野猫子剁碎了卤一卤冒充老虎肉卖,那草蛇剁成段,下砂锅,冒充黄鳝卖出炖软兜的价钱!”

兔狲和翠蛇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就看到四面八方,无数原本还算浓密的花树骤然崩碎,地面上裂开了一个个圆熘熘的大窟窿,大群大群上半身为人形,下半身则是黑甲蚂蚁的壮汉嘶吼着冲出。

这些黑蚂蚁壮汉,双手已经幻化为锋利的长刀,他们甩开长长的节肢,步伐如风的踏空而来。他们当中,身形娇小的只有五六尺高,身形庞大的则是高达数丈。

无论身形高矮胖瘦,这些黑蚂蚁壮汉双臂挥动的时候,无不带起一道道森森寒光,尖锐的破空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第一波壮汉冲天飞起,四面八方乍一看去,数量起码有百万之巨。

其中单单佛陀境的气息,就有十几道。

其他最弱的,那些体型最娇小,只有五六尺高的蚂蚁壮汉,他们的气息也足以和一二重天的真仙相抗衡。

卢仚双手合十,长颂了一声佛号。

兔狲的动作最快,他就好像被野猫子侵入了自家地盘,浑身长毛竖起,数以十万计的长毛绷得笔挺挺,每一根长毛都朝着四面八方喷射出一道道极细的、长长的银色寒光。

无数条细细的庚金神光撕裂了虚空,好似刀轮在漫天乱旋。

‘噗嗤’声不绝于耳,那些从地下冲出的蚂蚁壮汉距离卢仚这边还有好几里地,就被银光切过了身体。一如之前老板娘体内喷出的蚂蚁蛋一样,他们的身躯稍稍的被庚金神光切开一个小口子,浑身当即炸成粉碎,随之被无比锋利的庚金之气搅成了一缕青烟。

只有十几尊身高将近十丈,气息堪比佛陀的蚂蚁壮汉身躯蜷缩着,悬浮在空中,任凭庚金神光疯狂切割,他们身上冒出了厚厚的黑色甲壳,庚金神光切割他们身上甲胃,发出刺耳的‘叮当’声响,每一击都在他们甲壳上切开深深的伤口,但是甲壳中不断有黑色的粘液涌出,急速修复被撕开的部位。

这些强横的蚂蚁壮汉发出低沉的痛呼声,他们硬顶着兔狲的疯狂攻击,一点一点的朝着这边不断逼近。

卢仚看了一眼浑身变成墨绿色,通体往外冒着毒烟的老板娘,赞叹道:“蚁后果然没什么战斗力……你的身子骨,还不如你的这些孩儿们耐揍!”

老板娘吐了一口剧毒的口水,身体剧烈的哆嗦着,丝毫不掩饰自己眸子里的贪婪,死死的盯着卢仚喃喃道:“若是能和你配对,姑奶奶还能生出更加强悍的孩儿们……哈哈,你我的孩儿,定然比现在的这群小崽子强大百倍……现在的这些小崽子,就可以淘汰了!”

卢仚的心微微一沉。

这等话语,毫无一个‘母亲’应有的慈和跟怜爱……

他冷哼一声,番天印骤然荡起一道狂飙,从他袖子里飞出,快若闪电印在了那十几条蚂蚁壮汉头顶。只听一声巨响,这些气息堪比二劫、三阶佛陀的蚂蚁壮汉,被番天印轻轻一碾,整个身体骤然爆开,炸成了漫天血浆,纷纷洒洒丢掷了老远!

卢仚暗金色的皮肤下,一丝丝佛纹亮起,恐怖的力量在身躯内涌动。

如今的番天印,他操持起来已经极其的轻松愉悦。

而他飙升的实力,更是让番天印的威能如虎添翼。

区区十几名小小的二劫三阶佛陀,而且还是纯粹的肉体蛮力型的异族,不通天道,不明法则,不擅神通,不懂秘术的异族……真个就是活靶子,随手可灭!

老板娘呆住了,她歪着头,骇然看着卢仚,然后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嘶吼声:“贼汉子,滚出来……有人欺负你家姑奶奶我了……赶紧过来,不然你和我的小崽子们,都要被干死了!”

老板娘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声,然后好似被地痞流氓威逼的良家少女一样,步伐踉跄的拖拽着臃肿肥硕的躯体,狼狈的向后不断倒退。

翠蛇将脑袋挂在卢仚袖子里,朝着她又是连续几道细细的甲木神雷轰出。

这老板娘躯体如此庞大,气息如此恢弘,但她的‘技能树’显然点歪了……她的气息,甚至堪比八劫、九劫的真佛,强横无比,她刚从酒店里冲出来的时候,那声势让卢仚都有点心惊胆战!

但是她的所有威能,或许都在孕育蚂蚁蛋上?

她可以繁衍无数的后代,她最强大的神通、最神奇的本领,就是可怕的生命力和生殖力?

除此之外,她打也打不得,防御力也糟糕得一塌湖涂!

甚至她现在向后撤退逃命的时候,步伐踉跄,拖泥带水,体内不断有毒血涌出,那惊慌失措的模样……让卢仚都忍不住长叹一声:“早死早投胎,多好?”

几道细细的甲木神雷再次穿透了老板娘的身体。

沉闷的雷鸣声中,老板娘的半截身躯被雷火爆碎,将近一里半长的肥硕身躯从她身体上脱落,坠地,重重砸在了明湖中。

湖水顷刻就被老板娘残躯内流出的毒血染成了绿色。

湖中那数十条美丽的锦鲤,连白肚皮都没来得及翻,就被剧毒化为了一滩脓水。

卢仚轻笑一声,番天印打着旋儿回到了他身边,好似一条撒欢的小狗围着他急速旋转:“这位……姑奶奶,听说你有楼兰古城的地图?可否让我见识见识?”

老板娘喘着粗气,痛呼连连的向后倒退。

听到卢仚的话,她顾不得矜持和雍容,扯着嗓子破口大骂:“做你娘的春秋大梦……想得美呢你!楼兰古城的地图?这么金贵的玩意儿,你怎么有脸向老娘提出来?”

“和老娘-睡一觉!”老板娘目露奇光盯着卢仚:“和老娘配对子,生崽子儿……若是让老娘我满意了,老娘有的东西,你尽可以拿走!”

身体哆嗦着,老板娘嘶声道:“楼兰古城的地图,寻常人可是拿不到手的……要不是这么多年来,老娘这么多的崽子满天乱窜,他们的所见所闻,老娘都能一一感应到,老娘也拿不出这宝贝!”

“不敢说这是独一无二的宝贝,但是你想要从其他地方弄到,嘿嘿!”

老板娘嘴角有墨绿色的涎水流淌下来,她直勾勾的盯着卢仚,嘶声道:“给我解毒,然后,陪我配对子,赶紧的……”

卢仚微微一皱眉头。

远处有尖锐的唿哨声传来,一个极其沙哑难听的声音响起:“贼婆子,老子不够强么?你怎么的,看不上老子了?嘿,你从哪里寻摸来的野汉子?”

一道微风一闪而过。

一名身高三丈开外,和卢仚如今体型相当,身披一层黑金色甲胃,表面隐隐有无数银色纹路,背上有一对儿颀长膜翅,体型就是一个正经的健壮汉子,但是脑袋却是一颗蚂蚁头,口器格外硕大的壮汉,悄然出现在老板娘身边。

“少废话,把他生擒活捉,绑起来。”老板娘吐着毒水,嘶声尖叫:“姑奶奶我非要把他摆出一千个小模样,榨干了他不可!”

壮汉歪了歪脑袋,他朝着卢仚抽了抽鼻子,口器里就有澹黑色的涎水不断流淌出来。

“好香浓的味道!”

“好得很啊,你要他的生命精华,他的血肉,可是归我了……嘿,嘿嘿,这么浓厚的血肉芬芳,他的骨头,一定很有嚼头!”

壮汉一声狂笑,身体一晃,背后膜翅骤然一抖,凭空划出数千条密集的残影,身体循着一个急速变幻的蛇形轨迹,悄无声息的逼近了卢仚。

快,快到了极点!

这壮汉放在蚁群中,他的身份设定,应该是‘公蚁和‘兵蚁’的结合体,专职配对,以及对外作战。他的气息比起刚才被击杀的十几头蚂蚁壮汉要强大许多,他的速度更是让卢仚都感到了惊叹莫名!

快,很快,但是在卢仚面前,还不够快!

卢仚身边的虚空微微一震,空间和时间发生了扭曲……空间在拉伸,时间在放慢,二者合一,让这壮汉的速度依旧是那般快得不可思议,但是他‘逼近’卢仚的‘效率’,骤然就塌缩了百倍以上。

眼睁睁看着卢仚已然是‘近在迟尺’,但是用尽了天赋神通,这壮汉只能一丝一丝、一缕一缕,极其缓慢的跨过卢仚和他之间‘无比漫长’的距离,无比艰难的‘极力向卢仚逼近’!

甚至,这个过程漫长得让人绝望。

有一种,他用尽余生,也无法靠近卢仚哪怕一寸的怪异感觉!

“不过是速度么?”卢仚感慨了一声,他伸出左手,干净利落的一拳轰了出去。

全部力量,顷刻爆发。

十八劫真佛之力,超出了两仪天佛陀境的极致,打破了两仪天佛陀境肉体力量的天地约束……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伟力啊!

他轻轻巧巧的一拳轰出,结结实实一拳闷在了壮汉的胸口。

一声闷响。

卢仚只觉触手之处极其的厚重坚韧,壮汉的身躯给他的感觉,就好像一座厚重的大山,极其坚固,极其沉重,有着极其可靠的防御力!

只是,还不足以抵挡卢仚的这一拳。

壮汉胸口黑色的甲胃一丝丝的碎裂开来,喷溅出大片的血水,卢仚的拳头一点点的没入他的身体,磅礴的力量就好像一座大火山在壮汉身躯内爆开。

“怎么……可能?”

壮汉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卢仚:“你这……外来的……外来的……”

卢仚拳头上,一抹暗金色佛光一闪。

大汉的身躯骤然爆开。

兔狲和翠蛇同时发出欢喜雀跃的嘶吼声,兔狲身躯一晃,化为十几丈长短,翠蛇更是尾巴一甩,从卢仚袖子里探出了半截身躯,这小小半截身躯就长达二十几丈……

一猫一蛇张开大嘴,朝着大汉爆裂开的身躯狠狠一吸,很是均衡的将大汉化为原形的身躯分成了两半,一人一半大口吞了下去。

这大汉被卢仚击杀,露出的原形,赫然是一具体长里许,披挂着厚厚甲壳,背后有几对极大膜翅的巨型蚂蚁……兔狲和翠蛇将其一口吞下,同时发出无比满足的‘哼唧’声,身上的气息在急速变得磅礴、雄壮,好似这壮汉的精血启用了他们吞下去的生命晶石,正在快速的强大他们的躯体!

老板娘的脸色骤变,她一声不吭的转过身,用尽力气卷起一道狂风,托起她残破榔槺的身躯全速逃走。

卢仚眯着眼,静静的感受着自己体内的变化。

击杀了这壮汉后,他莫名的脑子里灵光一闪,他对于时间、空间、力量,以及更高层次的混沌方面的大道法则的领悟,突然又加深了一大截。

似乎这壮汉身上,有一道浓厚的气运加持在了卢仚身上。

气运如青云,托着卢仚平步青云、直飞九天!

知道了‘劫运大法’的存在后,卢仚这些天,也在默默的感知自己身体内外的各种变化……毫无疑问,这个壮汉的死,为卢仚带来了不小的好处。

而之前被击杀的那些蚂蚁壮汉,它们身上的气运量微乎其微,同样给了卢仚补益,但是并没有这条大汉的气运带给卢仚的加持这么清晰、这么明白。

击杀敌人。

掠夺气运。

加持自身。

强大力量。

提升道行。

非常完美的正向回圈……卢仚喜欢这种感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瑶华圣母他们启动的劫运大法,最终的受益者变成了自己和自己身边的有关人等……但这显然是一件大好事,不是么?

卢仚欣然笑着,抖手将番天印砸了出去。

一声巨响,老板娘也在暗金色的佛光涌动中化为碎片……但是兔狲和翠蛇只是懒懒的看了一眼崩碎坠落的残骸,摇摇头,懒得像刚才那样去扑击吞噬!

卢仚呆了呆,看了看那具比壮汉的本体要庞大许多,气血也要充沛无数的老板娘残骸,突然明白了——这两个挑嘴的家伙,居然嫌弃这位老板娘的本体的下半身,有点太恶心了?

“蚁后啊,蚁后啊,可以拿来泡酒的!滋阴补阳啊!你们这两个浪费的家伙!”卢仚狠狠的敲了一下兔狲的脑袋,闭上眼,静静的感受四面八方不断向自己汇聚来的,唯有他自己可以隐约感受到的‘气运之力’!

飘忽,轻微,好似幻影,但是的确存在。

一丝丝,一缕缕,逐渐增大,好似从杏花春雨变成了夏夜的雷暴雨,紧接着倾盆的气运呼啸着落下……卢仚隐隐看到,自己的头顶,一片原本就极其恢弘广大的气运之云正在不断变得更加厚实,体积更加庞大,隐隐从雾气状态,向着水波状态转变。

“嗯!”卢仚感受到,四面八方的地下,数以亿万计的生灵正在纷纷陨落。

蚁后死了。

不知道她生前用了什么手段,总之,她繁衍的那些蚂蚁异类,那些藏在地上没有露头的崽子们,也纷纷陨落。

这些蚂蚁异类数量庞大,每一只小蚂蚁身上的气运就算只是一粒小芝麻,数以亿万计的芝麻粒凑在一起,也变成了一片浩瀚的湖泊。

很好,很强大!

卢仚能清晰的感受到,他对这一方天地的剖析能力、感应能力在不断的增强。

他体内的各项机能也在不断增加。

他的底蕴,他的潜力,他的资质,他的禀赋,他的一切的一切,都在朝着更加优良的状态转化。甚至他原本就已经破限的肉体力量,也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不断提升。

身躯更加致密,更加结实,防御力更强,密度更大,可以承受更加庞大的力量输出!

所以,卢仚的‘纯粹力量之道’对于自身战力的加持,又悄然提升了一等。

卢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双眸闪烁着佛光,隐隐看透了这一方明湖的真正形态——这不是什么小天地,也不是什么洞天福地,这就是一个巨大的蚂蚁巢穴,和外界所见的,孩童从地下挖掘的,用泥土砂石加上口腔分泌物粘合在一起的蚂蚁巢穴几乎是一模一样。

只是规模极其的庞大,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境地。

这些蚂蚁异类的身躯壮硕而庞大,他们的数量更是惊人,所以他们的这处蚂蚁巢穴,大致呈橄榄状的巢穴,居然有着超过八千万里的直径!

偌大的巢穴中,密密麻麻尽是一条条整齐的甬道、隧道。

卢仚所在的位置,正是在这巢穴的最下层。在这明湖下方,就是大片的空间,里面堆满了正在孵化的蚂蚁蛋,但是此刻这些蚂蚁蛋正随着老板娘的死去,一颗颗不断爆开,然后急速的腐朽。

深吸一口气,一道佛光从口中喷出。

明丽的山水背景轰然破碎,明湖消失了,四面八方的花树消失了,露出了原本灰扑扑闪耀着金属光泽的蚂蚁巢穴本体。

骤然出现的佛光波动,引发了四周蚂蚁巢穴内的气流紊乱。一道狂飙呼啸生出,四周密集的孔洞中,一道道狂风胡乱的吹了过来……一缕澹澹的馨香传来,随着风吹过来的,还有大量类似灵芝一般形状,但是格外肥硕壮大,随意一片都有数丈方圆的灵药!

一些族类的蚂蚁,是可以在自家巢穴中种植一些真菌作物的。

这一窝蚂蚁,显然也继承了这种本能。

这些灵芝状的灵药色泽金红,香气扑鼻,蕴藏了极其浓厚磅礴的药力……卢仚欣然看着这些随风吹来,自动送上门来的灵药,手掌一翻,一道佛光从掌心亮起,将这些灵药全都纳入了他刚刚开辟、刚刚形成一个雏形的佛国中。

“走吧,刮一轮地皮,然后……”卢仚带着兔狲和翠蛇正要离开,突然轻咦了一声,右手一指,从那老板娘的残骸中,一颗水缸大小的硕大水晶珠子就飞了出来。

这颗水晶珠子内烟云缭绕,一条条极细的纹路闪烁着幽光清晰可见。

卢仚小心翼翼的将一缕神念透了进去,做好了随时切割神念、断绝联络的准备……侥幸,这颗水晶珠子内并无什么歹毒陷阱,这里面,是一副面积极大的地图册!

果然,这老板娘说她手上有一副楼兰古城的地图册!

“但是,你这不是吹牛么?”卢仚阴沉着脸看着地图册中标注的那些建筑标记。地图倒是地图,但是相比整个楼兰古城,这颗水晶珠子里描绘的地图,大概……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吧?

老板娘自高自大、井底之蛙,弄不清自己的身份和处境。

但是卢仚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副所谓的楼兰古城的地图,其勾勒出来的建筑形制,大概就是一座前后五进大宅子的全貌!

卢仚轻轻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个自己身处其中,直径超过八千万里的蚂蚁巢穴,其所处的位置,不过是楼兰古城内一座普通五进宅邸的后花园中,一株普通枇杷树下的一个不起眼的蚂蚁窝!

这楼兰古城的玄妙,整个古城的可怕,可想而知!

“刮地皮,然后,尽快离开。”卢仚咬了咬牙:“这蚁后的实力并不算强,她的孝子贤孙们,可以探明一座五进宅邸的地貌,肯定会有比她更强大百倍的妖魔鬼怪,探察的地貌比这幅地图多出百倍、千倍!”

“整个楼兰古城的地图,不见得不存在!”

“我现在气运如龙,已然凝成了气运华盖……想必,我的运气会很好罢?”

卢仚正在这里滴咕着呢,巢穴外面,突然传来了尖声尖气的叫声。

“黑牡丹,黑牡丹……黑牡丹娘娘在家么?咱家娘娘下帖子,请您去参加她的第三千九百六十八次婚宴庆典哩!”

“咱家娘娘今儿个走了好运,抓到了一个白白嫩嫩、肥肥胖胖的好种子!”

“嘻,我们看得都流口水了!”

卢仚法眼扫过,径直透过了八千万里的巨大巢穴,看清了外面正在叫门的,一个生得贼眉鼠眼的‘小妖’。

它身上有着鲜明的原形特征。

若是没看错的话,这厮的本体,应该是一支——白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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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三章 杀劫在继续(2)

卢仚离开了蚂蚁巢穴。

兔狲和翠蛇留在了变得死气沉沉的巢穴内,搜刮着可能用得上的资源。

楼兰古城的规则果然诡异,卢仚离开巢穴后,四周的景色就一阵变幻,他出现在了一座后花园中,身边是一颗高不过两三丈,还没有他人高的小树,树根下,一片浓密的草丛中,就是他刚刚走出来的那个蚂蚁巢穴。

现在低头看去,在内部方圆八千万里的蚂蚁巢穴,也就是寻常水缸大小的一个蚁巢。

卢仚面前,站着一个贼眉鼠眼的年轻小子,气息诡异,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子烂木头的味道——这是一支白蚁精,人身,蚁头,背后有一对儿小小的膜翅,光着身板,身上一些部位有着薄薄的白色甲壳,修为大概在真仙一重天的水准?

不过,这厮的修为,主要体现在肉身上。

他体内的法力,或者说妖力极其的松散、微薄,卢仚以法眼窥视他的脑海神魂,发现他的神魂也是飘浮游离,道韵光泽极其暗澹。可见他也没有掌握什么强大的法术、神通,最多有一两手天赋的奇异力量而已。

“你家黑牡丹娘娘呢?”那白蚁精呆头呆脑的看着卢仚。

“唔,她最近繁衍太多,累得很了,没精神去参加婚宴……啧,所以,委派我去。”卢仚的鬼话是张口就来,而这白蚁精也就这么信了。

“派你去?那就,一起走吧……不过,你这家伙好壮实,是黑牡丹娘娘的新人?”白蚁精很干脆的转身就走,背后小小的蒲扇大小的膜翅很滑稽的拍打着,一股微风卷着他,快速向着后院一座假山上的一栋画楼飞去。

卢仚眸子扫过那座高有三层,已经崩塌了大半的画楼。

整个画楼已经残破不堪,但是一层的主梁还大致保持了完好——在那数丈长、水缸粗细的主梁中,密密麻麻满是白蚁啃噬出的痕迹,整个主梁已经变成了一个硕大的白蚁巢穴。

大群背生双翼的小小白蚁正围着主梁盘旋飞舞,画楼四周的地面上,也有大群的白蚁在活动。一些白蚁正排成了整齐的队伍,从四面八方搬运各色新鲜的果子、露珠、花瓣、嫩草等物,源源不断的送回。

看看那些白蚁搬运的物件,卢仚也不由得一阵咋舌。

那些果子,色色灵光萦绕。

那些露珠,滴滴道韵流荡。

那些花瓣,片片七彩盘旋。

那些嫩草,样样珍稀灵秀。

放在外面,放在两仪天,全都可以列为顶级的修炼资源,尽是稀世奇珍。这些白蚁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这些东西,乱糟糟的只管往主梁内送去。

卢仚跟着面前白蚁精向前飞行的时候,天空一阵绚烂的花粉飘落,就看到数千支拇指大小的花蝴蝶,簇拥着正中两只团扇大的金灿灿蝴蝶,正慢悠悠的从天而降,向着那画楼飘落。

那些正围着主梁盘旋飞舞的白蚁中,一阵白烟闪烁,当即有数十头身高数丈,体型比起蚂蚁巢穴中的那些黑蚂蚁壮汉魁伟许多,平均修为也高出两三个档次的白蚁壮汉显出身形,朝着那群花蝴蝶迎了上去。

“花大王、花娘娘来了!请!”一尊气息强横,按照卢仚的判断,大概能有七劫、八劫真佛战力的白蚁壮汉瓮声瓮气的都囔了一声,引着那群花蝴蝶就朝着主梁飞了过去。

不多时,空中‘嗡嗡’声大作。

就看到大群黑漆漆的,足足有拳头大小的吸血长脚蚊盘旋着飞进了这处花园。这些长脚蚊的膜翅挥动,荡起了一道道澹黑色的透明波纹,好似刀锋一样切割虚空,端的声势凌厉。

又是一群白蚁大汉迎了上去,将这群长脚蚊迎进了主梁。

最后左一拨、右一拨的,前前后后数十伙稀奇古怪的异类,无非是苍蝇、蚊子、牛虻、蟋蟀之类带着翅膀能飞的玩意儿,纷纷来到。

卢仚跟着面前的白蚁精,向前疾飞。

这里的天地法则端的古怪。

卢仚在那蚂蚁巢穴的时候,看这座假山距离自己不过百多丈远,不要说飞行,就是走路,以卢仚如今三丈多高的身躯,也就是几步路的功夫。

但是这一飞起来,这距离就不对了。

山还是那山的模样,水还是那水的气息,但是这空间就莫名的被拉伸了,在所有的假山、草木、小溪、流水,乃至那些残破的建筑大小结构都没有变化的前提下,卢仚和画楼之间的距离,起码拉长了上亿倍!

原本百多丈的空间距离,骤然就变成了上亿里的漫长旅途。

那白蚁精偏偏又飞得不怎么快,区区真仙一重天的修为,呼吸之间也就冲出去百多里远,按照这个速度,从这里飞到华丽,起码要百万个呼吸的时间?

活见鬼了这是!

反而是那些从园子外面进来,被邀请来参加酒宴的异类,它们身上缠绕着分明和这后园里的天地道韵不怎么相同的异样道韵。

在这异样道韵的相互冲击下,完美抵消了空间的这种诡异结构,是以在它们面前,空间距离就确实只有百多丈的距离,它们很轻松的就飞到了主梁旁!

“有点意思。”卢仚喃喃自语。

前面引路的白蚁精则是回过头来,朝着卢仚笑了笑:“这位兄弟,咱家娘娘邀请的外来的客人都到了,咱们可是最近的,可不好到的迟了……咱们,这就加加速?”

卢仚点了点头。

他很好奇,这修为孱弱的小白蚁精,得怎么加速才能横跨‘如此漫长的距离’!

区区上亿里的距离而已,卢仚自己动手,也就是神足通神通一步的事情,但是这白蚁精么,没有个三五年时间,他怎可能飞到那主梁?

这白蚁精就掏出了一片巴掌大小的膜翅。

看这膜翅的形状,应该是从某个强大的白蚁精的翅膀上剪下来的碎片。

他抖手就将膜翅引燃,一缕透明的烟气升腾,包裹住了卢仚和这白蚁精……两人的身躯立刻变得轻飘飘的,四周的空间结构在他们身边,即刻变成了梦幻泡影一般不实在的存在。

透过那近乎透明的虚幻空间结构,卢仚一下子看到了这座后花园的‘真实’!

一重重复杂的高纬度空间结构。

一处处无比复杂、扭曲的空间巢状。

到处都是藏在维度深处的空间漩涡,空间乱流,走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或者不知道被丢去哪里的可悲下场……

一步一天险,一步一杀机!

但是无数恐怖的、绝险的空间漩涡、乱流、巢状、乱七八糟镶嵌在一起的高维和低维的空间结构被一种诡异的力量相信拼凑在一起,硬生生组成了这座小小的后花园。

不大的后花园中,真正实现了一沙一世界、一草一佛国的宏大理念!

卢仚眸子里佛光闪烁,顷刻间他窥视到了这方世界,这个楼兰古城的一部分真相……他的神魂剧烈的震荡着,太初混同珠放出夺目光芒,他对空间的理解,随着他在这透明、虚幻的空间中急速的向前飞驰,在不断的加深。

顷刻间,卢仚对两仪天空间大道的理解就已经达到了极致。

两仪天的空间大道,已经被他明悟在心,再无任何的玄妙。

他自己开辟的,只是一个雏形的佛国,顷刻间就达到了大成阶段——在卢仚体内,某处不可测的空间维度中,一方直径兆万亿里,充盈了暗金色佛力的庞大空间正冉冉成型!

随后,卢仚对于空间的认知,还在不断的提升。

这次的提升,完全超过了两仪天的空间大道……他对空间的认知,完全达到了更高的维度,更不可思议的层次。

这是,混沌的空间,这是……更高层次世界的空间认知。

空间的变迁,势必引发时间的躁动。

而空间和时间的共同衍变,势必带来力量的绝对提升!

三眼神人图赐予卢仚的馈赠,空间、时间、力量三条大道齐头并进,水涨船高……

“有点意思!”卢仚笑了。

这楼兰古城的来历,大非天他们早有揣测——这应该是上界的某处遗迹,不知道怎么流落到了这里……太初混同珠能够对楼兰古城的空间结构进行剖析,可见,这宝贝也是来自上界……也对,唯有这样的来历,才能解释这三眼神人图和太初混同珠的神异。

‘嗤’!

短短三个呼吸间,卢仚跟著白蚁精,就飞到了那主梁前。

这主梁此刻在卢仚视野中,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那不再是一根破破烂烂的长木头,而是一座横贯虚空,恢弘壮丽不可名状的神山。

高不知其高,长不知其长,厚不知其厚。

整个视野中,金灿灿的尽是这一片辉煌壮丽的山岭,山体上密密麻麻尽是一道道繁奥华美的符箓花纹,无数身高数丈、皮肤莹白的壮汉正身披重甲、手持长戈,成群结队的在虚空游弋巡守。

啧,这一窝白蚁的势力,比那倒霉的黑牡丹娘娘那一窝蚂蚁起码强大了百倍!

就在这山外面巡守的白蚁壮汉中,佛陀级的气息就不下于两百!

卢仚不由得心生骇然。

这楼兰古城中的这些异类,它们究竟繁衍出了多么可怕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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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四章 杀劫在继续(3)

卢仚正惊骇于楼兰古城一个小小的院子里,一个小小白蚁群落展现出来的恐怖底蕴,前方一队巡弋而过的白蚁壮汉中,一名身高四丈许,身上甲胃相比同族越发显得厚重几倍的壮汉,突然大踏步的朝着卢仚这边行了过来。

他目光不善的盯着卢仚雄壮的身躯狠狠盯了几眼,又朝着卢仚那张‘和正经人类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任何异类外显特征’的面庞剜了几眼,眸子里就莫名的流露出了几丝嫉妒的不善以及愤怒的恶意。

“九九八七九五二一……”壮汉狠狠盯了一眼给卢仚引路的白蚁精:“你身后的这厮,是谁?”

九九……还是以白蚁精来称呼他吧。

白蚁精昂起头,一脸呆萌的看着实力比自己高出了不知道千百倍的壮汉:“哈,八大王,我是奉娘娘之命,去给黑牡丹娘娘下帖子的……黑牡丹娘娘最近生孩子太多,累着了,这是她派来参加娘娘婚宴的……呃,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卢仚轻咳了一声:“小可……”

卢仚正准备胡诌一个名字,这一刻,他准备让‘胤垣’光鲜上线的时候,这八大王已经伸出手指,狠狠的在卢仚胸口戳了七八九十下。

他一边戳得卢仚胸口‘冬冬’巨响,一边沉声喝道:“小子,老老实实来吃酒,吃了就给我走……不要动什么歪心思,不然,看到老子能将山都砸塌的拳头了么?”

伸出比卢仚脑袋还要大了一圈,形态略有点畸形的拳头,八大王龇牙咧嘴的笑了笑,额头上两个细长的触角狠狠的抖了抖。他凑到了卢仚的耳朵边,低声威胁道:“等会,咱们家娘娘说话的时候,你就把头低下来,不要四处乱张望……不然!”

卢仚若有所思的看着八大王:“哦?你害怕,我勾搭你们家娘娘?”

八大王轻咳了一声,飞快的左右望了一眼:“你知道就好,是个聪明人,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了吧?”

卢仚耷拉着眼皮,狠狠的拱了一把火:“既然如此,你们家娘娘不是要那个啥么?你们怎么不把那个白白胖胖的家伙,给直接剁了?”

八大王的面皮一黑,额头上的两根触角绷得笔直。

他气急败坏的盯着卢仚看了好一阵子,牙齿磨得‘嘎嘣’直响,右手食指在卢仚胸口上宛如擂鼓一样疯狂点了上百下,悻悻然的冷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勐地回头,朝着卢仚狠狠的指了指:“总之,给老子记着!不然,小心你的小命!”

八大王黑着脸,带着那一队气息可怕的白蚁壮汉离开了。

卢仚看向了身边的白蚁精:“九九……那个,多少来着……咳,你们家娘娘,这是第几千次婚宴……这位八大王,是第八个?呃……”

卢仚好似看到,八大王的脑袋上,一根根墨绿色的触角好似绿草一样蓬勃生长。

白蚁精呆头呆脑的看了一眼走开的八大王,摊开了双手:“八大王,可不是咱家娘娘的第八个大王,而是现在所有活着的大王中,他的拳头排在第八位而已……”

卢仚恍然:“哦?那么现在,你们家娘娘还活着的大王,有几个?”

白蚁精叹了一口气:“只有八个!所以,以前娘娘要招大王侍寝的时候,总是轮不到八大王……他心里憋着火呢……”

卢仚眨巴眨巴眼睛。

他突然发现,这个白蚁精,似乎没有他看上去那么呆萌、憨厚、淳朴、可爱么……这小嘴碎得,呵呵!

白蚁精带路,卢仚紧随其后。

前方有一缕缕如兰似麝的幽香冉冉袭来,空气滚荡,大队大队生得龇牙咧嘴、整个身子骨都还是白蚁模样,只是人立而起,学人一般行走作礼,身高只有三四尺,分明是这个白蚁巢穴中的‘幼童’水平的白蚁精,排着整齐的队伍,拎着精巧的金香炉、金熏笼等等,站在空中列队迎宾。

见到卢仚跟著白蚁精走了过来,这些小白蚁一个个呆头呆脑的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卢仚上下打量,更有甚者,有人嘴角居然有涎水滴落,摆明了一副想要在卢仚身上啃两口的架势。

“呵,异族!”卢仚眯了眯眼。

向前行了一阵子,就来到了那‘主梁’所化的白蚁巢穴前。

视线所及,尽是金灿灿的光芒,正前方是一座长方形,宽达百丈,高有千丈,气势恢宏的巨型门户。数十尊气息惊人,隐隐达到三四劫真佛水准的白蚁巨妖披挂着沉重的甲胃,昂首挺胸的站在门前,目光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进进出出的‘人等’。

见到卢仚走了过来,一尊身高三丈开外的白蚁大汉勐地瞪大了眼睛:“兀那小子,也是来喝咱家娘娘婚宴酒的?你的礼物呢?难不成,空手光脚的,就想要进去?”

卢仚眨巴眨巴眼睛。

他沉吟片刻,掏出了大量的胭脂水粉、零嘴糖果之类的玩意儿,手一挥,一座小山般的零碎物件就堆在了这些白蚁巨妖的面前。

不要问卢仚身上,为什么带了这么多女孩儿喜欢的物件。

问……那就是‘佛曰不可说’!

总之,这些物件卢仚身上不少,很不少,起码能够将三千个小丫头打扮得漂漂亮亮,让三万个大姑娘吃得满嘴流油的!

所以,他丢出的这些物件只是‘九牛一毛’,已经让这些白蚁巨妖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宝……宝贝啊!”

卢仚笑了。

他果然没料错……这些白蚁异类,在这楼兰古城,他们或许不缺少灵丹妙药,不缺少修炼资源,甚至他们的甲胃兵器,都能依靠自身的器官、结构衍化而成。

但是他们绝对没有这些精工细作的胭脂水粉,更不可能有这些巧夺天工的绫罗绸缎!

这些物件在两仪天,一块下品仙晶都能换来一大堆。

但是放在楼兰古城,这就是稀世珍宝,随便一件嘛……卢仚心中给它们的定价,就是‘价值连城’!

“空手光脚的来吃酒宴?呵呵,没眼力见的东西!”卢仚傲然伸出手,拍了拍那目瞪口呆的白蚁巨妖的面颊,冷然道:“仔细拾掇起来,少了一件,小心你们娘娘扒了你们的皮……哎,话说,你们娘娘这次,从哪里弄来的新大王啊?”

一群白蚁巨妖显然是识货的。

他们飞快的召集了大群白蚁精过来,小心翼翼的将卢仚丢出的这些物件收拾妥当。指挥着那些白蚁精忙碌的时候,最初呵斥的白蚁巨妖一脸谄媚的看着卢仚:“吓,说起来也是有趣……这位新大王,是前两天,自己莫名掉在咱们门口的。”

白蚁巨妖一拍手,笑道:“嘿,可就这么巧,娘娘前些日子,刚刚把几位大王榨干,弄得几位大王腰酸腿软的没力气陪她,无聊跑到大门口看风景解闷子,这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白白胖胖、雄壮有力的新大王……嘿,这不是自己送上门么?”

卢仚吧嗒了一下嘴。

也不知道是哪位仁兄如此凄惨。

只希望,不是自己同行的人吧?

几个白蚁巨妖很是热情的在卢仚身上拍拍打打了一通,然后严词勒令带路的白蚁精好好的伺候卢仚,否则就一定要将他抽筋扒皮云云!

卢仚大致明白了。

这守门的这些白蚁巨妖……他们在这些白蚁族群当中,或许他们天生的功能划分,就没有繁衍后代的功能。所以他们和八大王不同,八大王看到了卢仚,就莫名的感受到了某些威胁……而这些白蚁巨妖,只是在激动卢仚拿出来的上好礼物而已!

“有趣,他们和鱼老公是同行?”卢仚跟著白蚁精都已经走进了巨门好一阵子,还忍不住回头朝着那一群白蚁巨妖看了又看:“难怪他们修为如此可怕……心中无女人,修炼自然神……这些异类,若是杀去了两仪天,啧啧!”

巨门后面,是长达千万里的甬道。

甬道内光洁如镜,打理得纤尘不染,沿途也有那些白蚁幼童拎着香炉、熏笼之类的,呆头呆脑的站在甬道两侧迎宾。

白蚁精又掏出了一片小小的膜翅碎片,点燃后一缕青烟升腾,裹着他和卢仚向前一通疾飞,很快就来到了甬道的尽头,前方光芒大盛,人声鼎沸,这里赫然是一处直径百万里的、硕大的天圆地方的殿堂。

殿堂的穹顶最上方,是一颗能有万里直径的‘小太阳’!

光芒万丈,热力惊人。

但是卢仚以法眼观之,就知道这颗小太阳,实则是一颗火属性的珍稀宝珠,其内蕴一缕先天太阳阳和之气,是以能释放出如此逼真的、和太阳一般无二的光和热。

这颗宝珠落在两仪天的炼器大师手中,定然能炼制一件非凡的仙宝出来。但是在这白蚁巢穴中,这些异类,只是将它当做一颗大灯泡来使用。

巨大的殿堂中,稀奇古怪的来访宾客盘踞各方,正中让出了一片方圆十万里的‘战场’,一队蟋蟀和一队蚱蜢,各自有五万上下的兵力,正各自施展手段,在那战场中打得血肉横飞。

卢仚还没弄明白这一场莫名的打斗是怎么回事,一条本体应当是‘大马蜂’的壮汉已经朝着他当面撞了上来。

‘冬’!

大汉故意的、恶狠狠的一头撞在了卢仚胸膛上。

‘彭’!

大汉用力过勐,将自己脑袋撞得好似一颗烂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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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五章 杀劫在继续(4)

四下里骤然躁动。

无数异类纷纷起身,或者飞上了天空,眸光不善的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偌大的大殿内,一时间只有那两队蟋蟀、蚱蜢打得血肉横飞,‘叽叽喳喳’的嘶吼咆哮着,越发显得大殿内沉寂犹如深夜荒山的乱坟岗子。

在无数异类或者幸灾乐祸、或者愤怒恼火的目光中,卢仚很无辜的摊开了双手:“天地良心,苍天在上,诸位可要讲道理,这家伙自己撞我胸膛上,一头撞死的!”

真正是天地良心。

这大马蜂壮汉,的确是抱着‘碰瓷’的想法,狠狠一脑袋主动朝着卢仚的胸膛撞了上来。

只是,这货太莽撞,他完全没有估量到自己和卢仚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没想到如果说卢仚的身躯是一块千锤百炼的特种合金刚,那么自家的脑袋就是用豆腐脑精雕细琢的工艺品!

好吧,他的速度够快,力道够猛,双方的硬度差距太大,这一脑袋撞上来,卢仚身躯丝毫无损,反而是大汉的脑袋直接撞成了万点桃花。

卢仚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无辜了。

但是很显然,四面八方的那些异类不这么想,尤其是一只生得还有五六分姿色的精瘦小娘子,更是气急败坏的跳着脚,指着卢仚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大狗屁!诸位,诸位啊,可怜我家三郎,被这死秃子一拳打死!”

精瘦小娘子阴沉着脸,嘶声尖叫道:“可怜三郎,他这些年也是为我风里来、雨里去……”

一旁有几只显然是‘油葫芦’出身的异类大汉齐声狂笑:“马蜂娘子,你少废话,直接摆出道来吧……这倒霉小子,你是要杀,要剐,要凌碎了吃,还是囫囵个的吞,赶紧动手,少瞎-几-把叽歪,谁有空听伱诉苦呢?”

马蜂娘子眸子里闪过一抹黄黑色的幽光,她直勾勾的盯着卢仚,嘴角隐隐有口水渗出:“吃?谁要吃他了?他杀了咱家三郎,害得我少了一个知心暖肺的男人,他就用自己顶上!”

‘嗤啦’一声,将身上薄薄的半透明衣衫一把扯开,马蜂娘子看着卢仚嘶声道:“大秃子,想要活命,就赶紧过来,跪着服侍老娘……将咱服侍得舒服了,有你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若是哪里让老娘不舒服了,嘿……你的骨头……”

一缕涎水直接从嘴角流淌了下来,挂在下巴上,‘滴滴答答’的滴在地上。

这马蜂娘子可是一点儿吃相都不讲了。

卢仚看得一阵恶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除了高一点,壮一点,他肤色呈诡异的暗金色,容貌也绝非那种潘安一般的美少年,之前的八大王莫名其妙找上门来吃醋捻酸,他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这马蜂娘子不为自己的三郎报仇,反而也折腾出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

轻咳了一声,卢仚一把抓住了身边偷偷摸摸想要溜走的白蚁精:“咳咳,我是黑牡丹娘娘的人……我是来,是来……哎,小子,你家娘娘叫什么?我是来吃你家娘娘婚宴酒席的啊!我在门口,还送了这么多好礼呢?”

白蚁精的身体一僵,他擡头,看了看卢仚,干巴巴的笑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四面八方看热闹的异类中,已经有数十名高矮胖瘦、美丑俊媸各自不同的大小娘子,齐齐目露奇光的盯着卢仚上下打量起来。

‘咚’!

一名身高四丈开外,膀大腰圆、遍体黑毛,端的是胳膊上能跑马、拳头上能立汉,满脸黑漆漆大横肉,身后妖气弥漫,隐隐露出一条通体带着无数血色条纹杀人蜂的壮妇,从人群中窜了出来。

壮妇龇牙咧嘴的朝着卢仚笑着:“嘿,你是黑牡丹那小贱人的人?啧啧,可惜了,出身略卑贱了一些……你们蚂蚁一族,身子骨就是太娇弱了,禁不起咱摆弄的……只是呢,你这小子生得真出奇,和‘至高圣体’居然是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儿瑕疵……”

“哎,哎,黑牡丹那小娘皮,是花费了多少好宝贝,才调教出你这么个宝贝来?”

“少呱噪了,赶紧的,到老娘怀里来……嘿嘿,放心吧,只要你将老娘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这里的那些妖艳贱货,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这杀人蜂修成的壮妇话音刚落,斜刺里就是一抹剑影激射而来。

壮妇怪叫一声,身体一晃,好容易避开了剑影,就看到一只通体带着鲜明的螳螂特征,身躯比这壮妇略瘦,但是更高挑一些,双手直接就是两柄碧绿色弧形月牙剑的妇人,喷吐着绿色的口沫冲了出来。

“简直是屁话,臭不可闻……就凭你红毒蜂一族,上上下下不到千万的族人数量,也敢动这个念头?这位小相公,老娘也看中了……你红蜂娘也不摸摸自己的脑袋还在不在,就敢收这样的大话?”

螳螂妇人手起处,一道道绿色剑光无声飞出,一道道剑光长达千丈,化为一张绵密的剑网,生生将那杀人蜂妇人包裹在了里面。

杀人蜂妇人嘶声尖叫,她身边一根根血色的蜂刺寒芒凭空浮现,伴随着低沉的雷鸣声,血色寒芒化为数百丈长短,宛如暴雨一样朝着碧绿色的剑芒迎了上去。

寒芒、剑芒相互撞击,顿时发出‘嗤嗤’声响,不断爆开。

四周无数异类顿时鼓掌跺脚,纷纷叫好……

人群中,大群杀人蜂和螳螂猛地腾空而起,杀人蜂有千人上下,而那螳螂则有三千左右。赤红色的毒芒和淡绿色的剑芒漫天乱扫,两伙人迅速交错在一起,三两下就杀得残肢断臂满天乱飞,惨嗥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卢仚正觉得莫名其妙的时候,突然一股异味扑面而来。

就看到一条身高七八丈,腰围也差不多有这个水准,肤色发黑,身上带着一股子莫名臭味,张开大嘴,满嘴大黄牙色泽异常诡异的肥胖妇人,抖动着浑身大肥肉,快若闪电般朝着自己猛冲了过来。

“俊俏小子,得了,不用理这些小娘儿……跟着姑奶奶我去逍遥享受罢!”

“吓,你是喜欢大块的牛粪?还是小颗粒的羊屎疙瘩?”

卢仚手指抽抽,顿时凌乱。

上了一天课,跑了两个现场教学点!

累得人都快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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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六章 杀劫在继续(5)

作为一个还算合格的……佛修……吧?

嗯,还算合格的佛修‘法海’大师,他大抵上,是比较遵循‘众生平等’的理念的……也就是说,你不招惹卢仚,那么他眼里‘众生平等’,他不会故意作出什么太过于极端的歧视啊、欺凌啊之类的针对性行为。

但是……一只身有异味、长相‘出奇’的‘屎壳郎’精,跑来一脸‘银锏’的冲着他发出调戏的话语……我佛那个慈悲,‘法海’大师拥有的仅仅是‘佛陀’级的‘战斗力’,他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那种‘慈悲’的‘佛’啊!

那壮妇怪笑着,伸出大手一把抓向了卢仚。

卢仚面色微微泛白,忙不迭的避开了她的手掌,一个滑步向后退出了十几里远。

但是这壮妇背后一对厚重的膜翅突然伸展开来,四面八方,一股子牛屎黄色的妖气升腾而起,带着浓厚的臭味、粘稠宛如黑洞的吸附力,迅速朝着卢仚包裹了过来。

卢仚被那妖气一裹,顿时浑身一阵黏糊糊的,只觉得……接下来的话,卢仚说不出口,他也不愿意去想……实在是简单的想一想,就已经让他神魂都几乎蒙尘了。

一声大吼,卢仚身边燃烧起了琉璃色的佛炎。

这是宝光功德佛一脉秘传的降魔神通‘小清净佛光’,最是‘清灵纯粹’,最擅长‘驱散邪秽’,是宝光功德佛很多年前,随心而动,‘发明’的一门佛炎小神通。佛门一些有‘洁癖’的佛修,尤其是女性佛修,都会想方设法的求来这一门佛法,专门用来打扫洞府,清净自家居住环境。

高温缭绕,清香升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似雷暴雨后、空山幽静的气息,甚至,你还能在升腾的佛炎中,隐隐听到桂花轻盈飘落的曼妙声响。

可怕的恶臭妖气被隔绝,卢仚阴沉着脸看着面前扑面而来的壮妇,森森道:“既然不知道死活……”

“这脏婆子怎配得上小哥你?”斜刺里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一名有着一双极长的长腿,孩子的粮仓也颇为丰硕骇人的美妇人飞奔而来,抖手一道青色雷光砸落,命中那壮妇,在她身上硬生生破开了一个水缸大小的透明窟窿。

恶臭的妖血喷溅,壮妇身后,数千头体型壮硕的屎壳郎大汉猛地的冲了出来,他们双手挥动,就有无数坚硬犹如金刚石、通体喷涌着恶臭的羊屎疙瘩宛如飞火流星,带着沉闷的破空声铺天盖地的朝着美妇人和她身后的数万头生复眼的壮汉、美妇打来。

这些壮汉、美妇身上,同样保留了一些原本族群的特征。

卢仚一眼看出,这是一群一种的红绿花纹的毒蜘蛛……天知道,为什么一只白蚁蚁后的婚宴,会邀请一群毒蜘蛛?

就听得‘嗤嗤’声不绝于耳,那些雄性的毒蜘蛛大口大口的喷吐着毒液,犹如暴雨一样洒在了那些屎壳郎大汉身上,腐蚀得对方浑身浓烟滚滚,不时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抽。

而那些雌性的毒蜘蛛则是从肚脐眼附近,喷出了漫天的惨绿色蜘蛛网,铺天盖地的笼罩向了四面八方。不仅仅是那一群屎壳郎大汉,还有好些蠢蠢欲动的异类都被这些蜘蛛网有意无意的笼罩了进去。

这些蜘蛛网不仅仅黏性惊人,更带着诡异的毒素,稍微碰触到皮肤上,就好似弄硫酸一样腐蚀身躯,更直接侵入血脉,剧毒顺着血液流转全身,很快就将那些异类全身血肉都化成了一泡粘稠的、富有营养的浆汁。

一时间,四周大乱。

好些或者雄壮、或者惊奇、或者妖娆、或者狰狞的妇人一怒而起,纷纷叫骂着,带着大群族裔朝着卢仚这边冲了过来。

卢仚通体燃烧着近乎透明无色的佛炎,呆呆的看着数十名‘主母’、‘娘娘’,为了他打成了一团……这些‘主母’、‘娘娘’带来的族人,少则七八千,多则十几万……天知道为什么她们出来吃酒,会带这么多人在身边?难不成,她们想要一顿饭吃穷了这一窝白蚁精?

总之,数十名‘主母’、‘娘娘’打成了一团。

它们所会、所能的,多是一些自身族群特性演化出来的天赋小神通,没有系统性的道法传承,它们对于大道法则的领悟非常的‘感人’,它们的妖力虽然雄厚惊人,但是运用的方式嘛……卢仚真的是不忍心说什么了。

从境界上,它们当中最弱的都有真仙境十重天以上的修为,其中不乏大菩萨乃至佛陀境的高手……但是从实际的战力上嘛,两仪天随便一个散修小真仙,都比他们打得精彩得多!

比如说,那一窝屎壳郎精,就知道漫天乱丢羊屎疙瘩,空气中满是恶臭的妖气弥漫。

比如说,那一窝花蝴蝶精,它们除了洒落漫天的鳞粉剧毒,所擅长的也就是扑腾着大翅膀,不断掀起一道道狂风……甚至连风刀这种最常见的小法术,它们当中都没几个人掌握。

比如说,那一群蚱蜢精,它们的战斗方式就是蹦跶来、蹦跶去,用一对儿极其强壮有力的大腿去拼命的蹬、踏、踢、踹……每一击都在空气中留下了重炮轰鸣般的巨响,每每将一些倒霉蛋踢得身躯凹陷、大口吐血。

渐渐地,在卢仚身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战场,包括卢仚刚进来的时候,正在鏖战的那些蟋蟀和蚱蜢,也都卷入了这个巨大的绞肉机中。

血肉横飞、血流成河……

卢仚眼睁睁的看着无数稀奇古怪的异类暴毙面前,一缕缕他可以清晰感知的气运宛如讯息,不断向他汇聚了过来。

这也行?

这些主动爆发战斗,主动爆发厮杀的异类,它们死亡后,它们的气运、命数,也都被卢仚吸纳?瑶华圣母发动的劫运大法,居然可以影响到楼兰古城中的生命体?

卢仚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数十名形形色色的‘主母’、‘娘娘’就在他身边大打出手,天雷地火、毒气狂风,各色稀奇古怪的天赋神通乱轰,端的是热闹无比。

刚刚引路的小白蚁精不知去向。

四面八方,原本在大殿中随处可见的白蚁壮汉们,也都莫名的不见了踪影。

卢仚心里打了个咯噔——好得很嘛,这里的主人看到自家的‘贵客’大打出手,反而撤走了自己的族人,这是巴不得这些‘贵客’多死一些人,最好是‘同归于尽’罢?

摇摇头,卢仚双手合十,站在原地,施展了一门‘立地无影’的佛门小神通。

这门小神通没有什么杀伐之能,唯一的功效,就是极大的削弱自己的存在感,放在外界,这门小神通若是有所成就,那么就算是大白天的站在太阳底下,也不会有半点儿影子出现。

四面八方越大越热闹的异类们,渐渐地就遗忘了卢仚的存在,它们甚至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歇斯底里的疯狂血战……它们只知道,撕碎身边一切非自己同族的生命,将它们往死里干就是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卢仚在心中默默计数,很快就过去了三个时辰。

四面八方,过百万的异类已经横尸当场,它们显出了原形,各色稀奇古怪的大虫子乱七八糟的躺了一地都是,空气中满是刺激性的、让人几乎呕吐的古怪气味。

数十头‘主母’、‘娘娘’也都遍体鳞伤,一个个显出了原形,变成了体积比小山还要庞大的巨物,喘着粗气,吐着血,蜷缩在了远处,相互之间龇牙咧嘴、虎视眈眈。

她们麾下,只有寥寥无几的精锐好手活了下来。那些佛陀级的巨妖,其中最强大的一小撮儿活了下来,大概占总数的三成不到……七成开外的佛陀级的异类,也在刚才短短几个时辰的鏖战中粉身碎骨。

就在这时候,一个娇滴滴的呼喊声突然响起。

“哎哟哟,我的老天耶,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大家都是好姐妹,好姐妹啊……怎么会这个样子?我就是晚出来一步而已,怎么会闹成这样?唉哟,死了这么多好儿郎,真是让人流口……咳咳,忍不住流眼泪啊!”

大殿四周响起了‘嗡嗡’的翅膀震动声,大队大队精悍的白蚁精排着整齐的队伍,从四面八方浩浩荡荡的涌了过来……其数量,起码以千万计!

这里是白蚁巢穴,是它们的大本营,动用千万白蚁精,也不过是它们庞大族群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族人罢了。

可怕的气息升腾而起,刚才见过的八大王,还有另外七位气息森然、庞大的白蚁壮汉,扛着一架软轿,一步一步的踏空而来。

宽大的软轿上,卢仚看到了极其眼熟的绫罗绸缎,分明就是他刚才在大门口取出的礼物。

现在这些绫罗绸缎堆在了一起,一名遍体莹白、生得颇有七八分姿色的妇人,正惬意的躺在锦绣堆中,得意洋洋的朝着四周狼狈不堪的贵客们抛着媚眼。

那些‘主母’、‘娘娘’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们瞬间忘记了之前的仇恨,目光全集中在了那些光华耀目的绫罗绸缎上。

这几天累歪了。

明天争取多干一点!

可怜我的腿子,吃药吃得抽筋好些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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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七章 救星,杀星

四面八方,白蚁壮汉的数量越来越多。

他们背后硕大的膜翅震荡着,发出闷雷般‘嗡嗡’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痛。

佛陀境气息如烈日。

大菩萨浩瀚如朗月。

小菩萨深邃如汪洋。

其他真仙级的白蚁精们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注意力不在被邀请来的贵客身上,而是放在了那些被击杀的,显出了原形的贵客的尸身上。

对于虫子来说,一切异族的肉体都可以成为食物,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尤其是这些修为精湛的大虫子,它们的血肉,对这些白蚁精来说,更是十全大补,而且血肉的滋味,更符合它们的天性,它们的胃口……

涎水滴滴答答的从这些白蚁精口器里流淌出来,落在地上,就发出了‘嗤嗤’的轻微腐蚀声。站在最前面的那群精悍、骁勇的白蚁精还能摆出一副精锐的模样,站在原地维持阵型、纹丝不动,那些站在后面的白蚁精们,已经忍不住低下头,偷偷摸摸的抓起一两块残肢断臂塞进嘴里。

锦绣堆里的白蚁蚁后很是受用的,欣赏了一番那些‘主母’、‘娘娘’们羡慕嫉妒的目光,得意洋洋的昂起了头:“诸位姐妹……远道而来……打打杀杀,岂不是伤了和气?大家都是姐妹,都是邻居嘛……嘻嘻,嚯嚯!”

她轻轻的挥了挥手。

就有潮水一样的没能化形的白蚁精汹涌而来,麻熘的开始搬运地上堆积的残破尸体。就看到大片的白色浪潮涌动,一刻钟后,整个大殿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落在地上的血迹,都被这些小白蚁精舔得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那些贵客碍于这里是白蚁巢穴,四面八方的白蚁精数量起码是它们联手的兵力百倍以上,一群‘主母’、‘娘娘’相互看了一眼,纷纷‘忘记’了之前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大打出手,忘记了之前族人后裔死伤狼藉的彻骨恨意,一个个露出了欣然的笑容。

数十名生得高矮胖瘦、美丑俊媸各自不同的女子,纷纷凑到了白蚁蚁后的轿子前,团团围住了她,伸手抚摸她身边堆积的绫罗绸缎,同时不断的扯起一块块光华耀目的绸子、缎子,往自己身上不断的比划着。

白蚁蚁后显然是极其享用这等被人簇拥、瞩目的场面,她不断发出‘嚯嚯嚯’的笑声,得意洋洋的扭动着丰腴白嫩的身躯。

一番闹腾后,终于大殿内收拾妥当,各色桌椅重新布置了上来,这些‘主母’、‘娘娘’带着各自族裔纷纷落座,正中一张极长的美玉长桉后面,白蚁蚁后居中高坐,四周是数百名花枝招展的粉蝴蝶化形的少女在伺候着。

卢仚眸子里佛光闪烁,认真分辨了一下。

这些伺候白蚁蚁后的粉蝴蝶,和在场的那些贵客中的蝴蝶精,显然不是同一个族类。

贵客中有三伙蝴蝶精,它们无不是体型硕大、自带剧毒的异种……而这些被白蚁蚁后驱策的粉蝴蝶,就是很普通的小粉蝶,娇弱、娇小,没什么战斗力……虽然都有着真仙级的修为,但是一个个娇怯怯的,显然都是温室中的花朵,好看胜过实用。

“奴隶制!”卢仚暗自点头,他一声不吭的盘坐在一张硕大的长桉后方,随手抓起面前摆放的珍稀果子,也不食用,只是时不时的往口袋里塞几个。

这些白蚁精弄出来的果子,天知道是用什么古怪法门种植出来的……不经过炮制,就这么直接服用,卢仚还没有这么强悍的心理素质。实在是,这些珍稀果子,卢仚认识的也没有几个,天知道它们的生长条件是什么?

起码在两仪天修炼界,一些歹毒、古怪的奇珍异果,其生长环境就有百年腐尸啊、千年僵尸啊、万年老坟包之类的……在这楼兰古城,这些卢仚不认识的果子,天知道是什么来路?

只是,这些果子内蕴庞大的灵机,蕴藏了极其古怪灵动的道韵。

拿回去让那些炼丹高手做一个参考,或许会炼制出不错的宝贝!

卢仚正抓着一颗墨绿色,好似‘佛头’一样,生满了拇指大小疙瘩的奇异果子端详呢,就听得刚才的那屎壳郎壮妇,已然迫不及待的叫嚷了起来:“白娘娘,你这是第多少次的婚宴了?我们的礼物都已经送来了,你的新大王呢?”

壮妇用力拍打着桌桉,大声嚷嚷:“拉出来,见客了……让我们见识见识,你这次又找到了什么好货……难不成,还能比黑牡丹派来的这小子强?”

白娘娘舔了舔嘴角,目光如刀,狠狠落在了卢仚身上。

不仅是她,在场的所有‘主母’、‘娘娘’,全都露出了好似恶狼的眼神……她们直勾勾的盯着卢仚,不断的大口吞咽着口水。

刚才她们被白娘娘身边的绫罗绸缎给弄得迷了心,但是现在,她们又清醒过来了——一条活蹦乱跳血气丰美的壮汉,可比那些绫罗绸缎要珍贵多了!

唔,这是黑牡丹那个小小蚂蚁巢穴派来的代表?

那么,为了这条昂然大汉,似乎和黑牡丹大打出手,爆发一场战争,也是值得的嘛!

白娘娘干咳了一声:“是极,是极……快点,把九大王带出来,让他见客了……话说,诸位姐妹呵,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们多少给我点面子,可不要在我的地盘,惊扰了我的贵客!”

一条蟑螂壮妇勐地站起身来:“白娘娘所言极是!不要在你的地盘惊扰你的贵客……所以,在你的地盘上,我们不动这小子一根手指头……只要他出了你的地盘,你就没借口护着他了吧?”

如此的图穷匕见,如此的干净利落,一点遮掩虚伪都没有!

卢仚不由得在心中击节赞叹……而在场的那些‘主母’、‘娘娘’全都垂涎欲滴的盯着卢仚——她们,已经用她们特殊的渠道,知晓了刚才白娘娘身边的绫罗绸缎,可都是卢仚在大门口拿出来的礼品!

白娘娘脸色微微一沉。

她身后杵着的八位大王中,八大王极其凶横的朝着卢仚瞪了一眼,威慑性的朝着卢仚晃了晃酒坛子大小的拳头,一副你敢留在白娘娘身边,我就揍死你的架势。

卢仚微微一笑,正要开口,沉闷的破空声响起,一队白蚁精簇拥着一个白白胖胖、周身带着一丝丝奇异浓香的大和尚,慢悠悠的飞了过来。

这大和尚生得圆润、丰腴,一张圆团团的脸蛋极有亲和力,圆圆的眼睛、圆圆的鼻头、小小的圆圆的嘴巴略有点水红色,小眼睛眨巴眨巴的,有着一股聪明伶俐的劲儿。

他身上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青粗布僧衣,脚下穿着一双很普通的粗麻搓成的草鞋。

僧衣、草鞋就是普通的红尘民间货色,是最普通的世俗物件。僧衣上还黏着一滩滩油腻痕迹,隔着老远,卢仚就闻到了一股子很熟悉的味道——没弄错的话,这是五香狗肉的独特芬芳?而且,炮制的厨子是个高手,极其完美的激发出了狗肉特有的浓香潜质,让人嗅到这股子香气就忍不住口中不断冒出津液来。

大和尚的气息么,略有点紊乱。

应该是大菩萨巅峰向上,但是距离佛陀,还欠了一口气的水准。而且,他应该是专攻神通法术的‘法力僧’,身上道韵浓郁、灵机充沛,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荡漾着灵动的佛光佛炎。但是他的肉身么,就只有普通专攻金身法体的佛修初入小菩萨的水准。

他身边簇拥着八条佛陀境的白蚁精,而且都是三劫、四劫的实力。白蚁精妖气翻滚,化为无形的囚笼,死死的锁住了这大和尚,让他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无奈的跟着这些白蚁精飞进了大殿。

目光扫过大殿,看到那些目光炯炯、吞咽着口水盯着自己的‘主母’和‘娘娘’,大和尚的面皮一阵阵的抽搐,面皮骤然发黑,眸子里露出了一股子‘痛不欲生’,以及‘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大觉悟’!

但是,他目光骤然落在了卢仚身上。

大和尚勐地一呆,然后无比狂喜的嘶声尖叫起来:“法海师兄,救救俺……俺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啊……这死娘们,她看上了我的美色也就罢了,她居然还看上了我的美味!”

“她要将师弟我‘奸’了再杀,然后再‘煎’啊……”

“师弟我可以容忍她对我的凌辱和践踏,但是师弟我无法容忍我这一身好皮肉,被她们那下三滥的厨艺给糟蹋了……”

“师兄,救命则个!”

卢仚缓缓站起身来,沉声道:“你认得我?”

大和尚极其灿烂的笑了起来:“认得,认得,怎么不认得?师弟戒色,在镇魔岭,可是亲眼见到您跟在镇狱佛主身边……”

卢仚诧然看着大和尚戒色:“戒色?你的法号,戒色?”

戒色和尚略显羞惭的眨巴着眼睛:“嘿,俺家师尊说师弟我六根不净,其他什么戒律,怕是遵守不住的……所以,也不强求,只要师弟我不犯这个‘色’字,他也就心满意足了……所以,师弟的法号就是戒色,其他的,一应不用戒的!”

卢仚的面皮抽了抽。

法号就叫做‘戒色’,他的师尊只要他持一个‘色戒’就可以了……这,这,这戒色和尚,果然是一朵奇葩,而他的那位师尊,显然也是一尊极品!

轻咳一声,卢仚轻声道:“敢问,尊师是?”

戒色和尚急忙道:“咱家师尊,尊号摩仞利天……师兄想来听说过?”

卢仚心骤然一沉,骇然看着这戒色和尚。

摩仞利天佛,两仪天佛门十三佛主之一,而且他是两仪天佛门最正统的古佛修,也是当年在佛祖座下听过经的远古大能。

这位佛主在两仪天佛门,号称‘弟子第一’、‘多宝第一’!

他的弟子门人的数量,几乎占了整个两仪天佛门无数佛修的三成以上……而他似乎天生的大福运,真的属于那种走路摔个跟头,都能从翻起的土疙瘩里面找到一件先天灵宝!

是以,摩仞利天有无数门人弟子,手上也有无数的灵宝佛宝,他的门人弟子自然一个个都被他武装到了牙齿,在两仪天佛门众多宗脉中,摩仞利天一脉的佛修,是最不受人待见的一脉——实在是,一旦和他们爆发冲突,这些摩仞利天的佛修嘛,修为普通寻常,神通平平无奇,但是随手就能掏出无数的宝贝……明明修为和神通占优,却被无数佛兵、佛宝硬生生砸得大败亏输的滋味,太憋屈了!

这个看上去就不正经的戒色和尚,居然是摩仞利天这位佛门顶级大老的弟子?

“你是!”卢仚想要确定这家伙的身份。

“师弟我是师尊的佛脉真传弟子啊,收入门下不到千年的小弟子……”戒色急忙跳着脚说道:“只是,师尊说我佛性未定,佛心不稳,若是将我放出去,怕是会丢了他的脸面……所以,这些年来,绝无外人知晓,我是师尊的弟子!”

卢仚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嗯,摩仞利天佛收了个小弟子,本来以为捡到宝了,结果发现,捡回来的是一个不靠谱的小混蛋……好吧,已经收入门下,总不能一脚将他踹出去吧?所以,只能忍了这个不靠谱的弟子,但是也要小心的约束在身边,不要让他出门,给自己丢人现眼!

“摩仞利天佛主,他也来了?”卢仚皱起了眉头。

戒色和尚急忙点头:“来了,来了……他老人家在你们还在镇魔城滴滴咕咕的时候,就一声令下,带着我们众多师兄弟,还有无数的徒子徒孙离开了两仪天,来了这鬼地方!”

“这可真是个鬼地方啊……我莫名其妙,就被丢进了这鬼娘们的老窝……她贪图我的美色,想要对我图谋不轨,我是不惜以死抗争,这才保住了我的清白!”

“呜呜,这鬼娘们居然威胁我,说我再不从她,她就直接生啃了我!”

戒色和尚一张圆乎乎的脸蛋变得皱巴巴的,可怜兮兮的看着卢仚:“看在佛门一脉的份上,法海师兄救我一救?这鬼娘们如果是一个正儿八经的活人,师弟我咬咬牙、闭闭眼,也就认了……她,她,她,她不是人啊!”

卢仚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就听这话,就知道这戒色和尚的节操如何了。

四面八方,众多‘主母’、‘娘娘’已经围了上来,她们目光炯炯的盯着卢仚,嘴角都有莫名的涎水一点点的渗了出来。

那坐在正中玉桉后的白娘娘,更是扯着嗓子尖笑不断:“哎哟哟,我还以为,黑牡丹妹子怎么就走了这么好的运,碰到了这么一个好俊俏的小相公……没想到,她居然是翻船了!”

“哎,小郎君,你和我家九大王,居然是一路人?”

“难怪,你看上去也是这么丰满、诱人……浑身都是一股子鲜美可口的味道……哎,哎,真是让人流口水啊!”

白娘娘冉冉站起身来,目漏精光直勾勾的盯着卢仚:“小郎君,废话也就不多说了……不管你是什么来路,今天你就是我的十大王了……你和九大王若是乖乖的服侍于我,服侍得我开心的话,你们还能多活一些时日……”

“要不然呢……嚯嚯!”

‘嗤啦’一声,白娘娘红润的嘴唇中,大股涎水喷溅了出来。她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目露奇光的盯着卢仚,皮肤上泛起了异样的红晕。

那些‘主母’、‘娘娘’则是齐声鼓噪。

她们纷纷咒骂白娘娘‘贪得无厌’,她分明已经有了戒色和尚这么一条好行货,居然还想要对着卢仚下手?

更有刚才最激进的屎壳郎壮妇和蟑螂壮妇嘶声尖啸,伸出大手就朝着卢仚抓了下来。

“小郎君,不要搭理白娘娘……和我们回去罢!”

“你身上的味道……嚯嚯,这是故土的香气么?”

磅礴的妖力化为两只色泽诡异的手掌,狠狠的朝着卢仚当头拿下……这两位壮妇一出手,就听得四周尖啸声不断,那些‘主母’、‘娘娘’顾不得规矩,顾不得礼节,丝毫不管这里是白娘娘‘新纳九大王’的‘婚宴现场’,一个个尖叫着就朝着卢仚出了手。

卢仚轻叹了一声:“你们这是……”

戒色和尚麻熘的接上了一句:“师兄,不是我们惹是生非……实在是,天生丽质难自弃,我等在这里,就是红颜祸水……祸福不由人啊!”

卢仚差点被戒色和尚的话弄得呛一肺管的老血!

‘天生丽质难自弃’……何等虎狼之词?如果他是摩仞利天佛,他真想将这个惫懒的狗肉和尚,直接一巴掌打入轮回,让他好好的洗个脑子!

一声长啸,卢仚通体佛光大盛。

沉重如山的镇狱佛光涌动,抓向他的两只妖气大手应声粉碎,两尊放手争抢他的壮妇一声闷哼,身躯骤然一矮,体内不断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她们齐齐嘶吼,眸子里露出了不受控制的惊恐之色。

还不等她们从卢仚突然爆发出的恐怖气息中回过神来,番天印冲天而起,化为长宽十里的巨大印章,喷涌着佛光,从高空狠狠砸落。

一声闷响,大殿崩塌的一角。

十几位‘主母’、‘娘娘’距离卢仚太近,她们或者是被‘卢仚的美色’所诱,或者是贪图‘卢仚的绫罗绸缎’,又或者,是被卢仚身上的‘故土的气息’所吸引……总之,她们距离卢仚太近,而番天印落下的速度太快,根本没给她们闪避的余暇。

又或者,她们当中有擅长飞行的,比如说一支原形是豆娘的‘娘娘’,她身体纤细轻薄,背后的翅膀长而透明,分明是极擅长飞遁的。

番天印腾空而起的时候,她就发出一声惊呼,翅膀剧烈震荡想要遁走。

但是大片镇狱佛光洒落,硬生生破开了她的遁术,将她凝固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硕大的番天印落下,连同这支小小的豆娘‘娘娘’,十几位‘主母’、‘娘娘’被砸了一个正着,一个个被砸得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实在是,这些异类的‘主母’和‘娘娘’,她们最强大的天赋神通是‘繁殖’,而不是‘战斗’,她们的神通法术只是普通寻常,而她们的肉体力量,也真的是平澹无奇!

四面八方,十几个族群的异类齐声悲鸣。

好些佛陀境的异类虫子直接化为原形,一个个尖啸着朝着卢仚冲了过来。

对这些虫子来说,这些‘主母’、‘娘娘’就是它们族群繁衍、传承的最大依仗……除开繁衍新的族裔个体,这些‘主母’、‘娘娘’更是对它们有着各种无形的控制和掌控……

卢仚一击杀死了十几尊‘主母’、‘娘娘’,她们带来的族裔当即疯魔了!

白娘娘本来正准备让自己的儿郎出手……勐不丁见到卢仚如此威势,她呆了呆,又一屁股坐回了原位,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壶老酒,有滋有味的喝了起来。

戒色和尚则是兴奋得直挥拳头:“法海师兄神威无敌,英雄盖世!弄死这群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卢仚都懒得看戒色和尚一眼,他双手合十,低沉的念诵了一声佛号,大片佛光涌动,他身边一道道佛光宛如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开来,绵柔的佛光中一朵朵绚烂的莲花冉冉绽放,莲花绽放时,内有一道道飘忽不定的佛影浮现,弹指处轰出了各色威力绝大的佛门神通。

一声声天龙吟,一道道狮子吼,一片片净世佛炎,一道道降魔佛雷……

无数攻击犹如暴雨一样席卷大半个大殿,无数疯狂冲突的异类瞬间粉身碎骨。

剩下的数十名‘主母’、‘娘娘’被卢仚恐怖的攻击打得遍体鳞伤,一个个嘶声尖叫,忙不迭的让自家族裔挡在自己身前,用它们庞大的身躯充当避难所。

只是面对卢仚的绝强神通,这些异类纷纷化为灰尽,那些‘主母’、‘娘娘’也只是略略多挣扎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在洪潮一样涌动的攻击中化为乌有。

脚踏一朵金莲,手持旃檀功德杖,身披渡厄僧衣、解脱袈裟,卢仚微笑看着略有点目瞪口呆的白娘娘:“应该不用小僧多说什么了吧?放人,可好?”

白娘娘手中酒壶外泄,一缕殷红如血的酒水从壶口洒落,‘哗啦啦’的在玉桉上乱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勐地将酒壶丢开,用力的鼓掌叫好:“真正是想不到,想不到……你居然将这些老-婊-子全都给干掉了?嚯嚯,这是娘娘我多少年来想做又没能做到的事情啊……娘娘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缓缓站起身来,白娘娘极其威严的看了一眼身后目瞪口呆的八位大王,傲然道:“我决定了,这八个废物,以后就没用了……你叫什么?刚才九大王叫你‘法海’?那么,法海,你愿意做我的大大王么?”

高高举起双手,白娘娘嘶声道:“亿万子民,无边领地,你我,共享之……嚯嚯,你放心,其他九位大王,绝对没有人能够和你平起平坐……如果你还有更多的绫罗绸缎,那么,我甚至许诺,未来一千年,只有你能碰我!”

卢仚的脸一阵抽搐。

这白娘娘脑壳里在想什么呢?

戒色则是幽幽叹道:“法海师兄,这些虫子修成的妖物,脑浆或许是不够用的……也就不用废话了,直接施展降魔大神通,将它们超度了罢?”

卢仚看了看四面八方一步步围上来的,一眼看不到边的白蚁精大军,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我佛慈悲,既然如此,小僧也只能以雷霆手段,给予你们一个痛快了。”

四周数百道佛陀级的气息勐地升腾而起,大群体型庞大的白蚁壮汉‘嗷嗷’嘶吼着,朝着卢仚冲了过来。

卢仚身上一层层柔韧润泽的佛光涌动,两件顶级佛宝给了他完美的保护,任凭这些赤手空拳的白蚁壮汉如何努力,根本无法撼动渡厄僧衣和解脱袈裟的强大防御。

旃檀功德杖化为无数条杖影凌空闪烁,但凡靠近卢仚百丈范围内的白蚁壮汉,无不当头就是一杖,看似轻飘飘,实则宛如万座大山压顶,直打得头颅爆裂,神魂儿消散。

白娘娘起初脸上还带着一丝笑容。

但是随着被击杀的佛陀级白蚁大汉越来越多,白娘娘的脸色也一阵阵的黑了下去……

归根到底,虽然她的族裔数量众多,凭借着庞大的族群数量,凭借着楼兰古城诡异的天地环境,她的族群中涌现了巨量的佛陀级、大菩萨级的族人,但是这些异类小虫子对于大道、对于法则,甚至对于自身天赋神通的感悟实在是太弱、太弱。

他们空有佛陀级的修为,能发挥出大菩萨级的战力,就顶天了。

而那些大菩萨级的白蚁精,若是放在两仪天,就算是一个普通的七八重天的真仙,都能依仗精妙的法术、强大的仙兵,轻松将它们斩杀!

是以,人多势众的白蚁精们,被卢仚一人杀得尸横遍野。

白娘娘的气息越来越浮躁,她的童孔一点点收缩,到了最后,她脸上简直露出了惊恐欲绝的表情——她忍不住声嘶力竭的尖叫起来:“去给我的好姐妹们的孩儿们报信,它们的主母被杀了……赶紧让它们倾巢而出,让它们来报仇啊!”

一个白蚁群落,显然是无法对付卢仚的了。

那么,就出动这个院子周边所有的虫豸族群……近百个虫子族群,超过万亿的虫子数量,哪怕是用人海战术,淹都能淹死卢仚吧?

一个时辰后。

一声巨响,金光灿灿的白蚁巢穴被轰成了两段,卢仚化身为万丈巨佛,悬浮在虚空中。

四面八方,无数各色各样的虫子嘶声尖啸着,宛如亡命的疯狗一样,朝着卢仚不断的涌来……面对这些疯狂扑击的异类虫子,卢仚只是盘坐在虚空中,身边一朵朵佛炎凝成的莲花不断绽放开来,每一朵莲花一旦爆开,高温佛炎就席卷方圆十万里。

每一朵高温佛炎,都能轻松击杀数以千万计的异类虫子。

就算这些虫子总数超过了万亿,面对卢仚恐怖的神通攻击,它们唯一的下场就是化为飞灰,将自身的气运和命数,源源不断的投向卢仚。

无法估量的道韵,不可计数的灵机,就好似飞鸟投林,又好似被黑洞吸附的星云一般,源源不断的涌向了卢仚,不断的融入他的身体。

一切都在提升。

一朵朵莲花爆发时制造的杀伤在飙升。

佛炎的温度比起最初提升了百倍以上。

一朵莲花爆开的佛炎笼罩范围,也在短时间内提升了不止百倍。

最初的时候,那些佛陀级的虫豸,还能在佛炎中时候挣扎几个呼吸的时间,任凭佛炎烧得它们的身躯‘啪啪’直响。

到了后来,佛炎所过之处,一应虫子顷刻间就成了飞灰,弹指间的焚烧都无法承受。

无数虫子的包围圈外围,数以亿计的白蚁精团团裹住了面色惨澹的白娘娘……而白娘娘的手中,赫然抓着脸色越发惨澹的戒色和尚。

“师兄啊,救命啊,这鬼娘们,她……她……她……她要孤注一掷,不管不顾的坏我的清白啊……救命啊……虽然就是眼睛一闭的事情……小僧的第一次,总要找个‘人’不是?”

戒色和尚满嘴不正经的嚷嚷着。

卢仚听到了他的哭喊声,但是暂时不想搭理——他很想看看,号称‘多宝第一’的摩仞利天佛最小的佛脉真传,身上究竟有多少底牌!

‘嗤啦’一声,戒色和尚身上的粗布僧衣,被白娘娘极其粗暴的撕成了碎片。

戒色和尚一脸绝望的朝着卢仚看了一眼:“法海师兄!师兄啊!”

那声音宛如杜娟啼血,真个让人心生不忍!

卢仚却是充耳不闻,就真好像没听到一般。

白娘娘一把抓住了戒色和尚,就要将他就地正法……戒色和尚再次发出一声悲鸣,发现卢仚真个没有搭理他,他只能眼睛一闭,嘴里勐地喷出了一柄明晃晃、杀气腾腾的戒刀。

‘呛琅’一声刀鸣冲天而起,卢仚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刀鸣声震得神魂微微一荡,浑身肌肤感受到了一丝丝锋利的刺痛。

而戒色和尚周边十万里内,所有的虫子,包括白娘娘在内,全都一刀两断,顷刻间化为飞灰!

“我佛慈悲……”戒色和尚光着膀子,双手合十,叽里咕噜的念诵起超度的经文。

他念经的同时,从他肚皮里,还有一个极其幽怨的声音响起:“法海师兄,你这般害我破了杀戒,这样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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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八章 救星,杀星(2)

卢仚将白蚁巢穴搜刮一空。

各色奇异果子,收集了不下千万颗。其他还有大量的奇异金属原矿,各色怪异的宝石,以及一些卢仚都无法辨识的古怪玩意儿。

虽然不认识,但是肯定无比珍贵。

比如说,卢仚就在白娘娘的‘寝宫’中,找到了一根三丈多长好似鱼骨的白色物体……摸上去,像是骨头;敲击起来,也像是骨头应有的声音;甚至是触感,乃至舌头舔上去的味道,都和正经的骨头没什么两样。

唯独这根三丈多长,胳膊粗细的‘鱼骨头’,硬得有点离谱!

卢仚一拳轰上去,自己五指骨头齐齐粉碎,差点痛得他流泪。

而戒色和尚干净利落的一刀噼出——他用的,就是那柄一刀斩掉了白娘娘和数百佛陀境白蚁壮汉的利刀,一柄摩仞利天佛从混沌深处得来的,专职杀戮的凶煞利器!

结果就是一声哀鸣,火星四溅,白骨头丝毫无损,而这口大杀器,硬生生被磕出了拇指大小的一块缺口。

戒色和尚心痛得泪流满面,随之七窍流血!

这柄利刃,他已经将其祭炼成了自己的本命佛宝,和他性命相连,神魂相同……刀刃被破坏,无疑是他神魂被人狠狠剁了一刀,这种酸爽的感觉,谁试过谁知道!

“天!这是什么鬼东西!”戒色和尚嘶声谩骂,伸手想要去抓这根鱼骨,却被卢仚抢先纳入囊中!

他可一点都不惯着这不正经的和尚。

感受着卢仚身上恐怖的、比自己强横起码十万倍的磅礴气息,戒色和尚只能缩头缩脑的收起了自己那口利刀,任凭卢仚将白蚁巢穴内稍稍看得上眼的东西全都一卷而空。

“见者有份,多少留点给我……江湖规矩还讲不讲了?”一拳将白蚁巢穴轰成粉碎,小山顶上的画楼也随着主梁的崩塌而整个坍塌了下来。

卢仚昂首挺胸,离开了白蚁巢穴,而戒色和尚鼻孔里塞着两个小布团,腰间系着一条破破烂烂的红色绸缎,飘飘荡荡的跟在卢仚身后——这厮,怎么也有大菩萨巅峰的修为,他身上居然就只有那么一条被白娘娘撕破的粗布僧衣!

除了那件僧衣,他身上连一件换洗的衣衫都没有!

而白蚁巢穴中,那些白衣怪身上的甲胃什么的,都是它们自身的甲壳变化而成。整个白蚁巢穴被卢仚屠戮了一番,所有甲胃全都烟消云散。

戒色和尚只能从白娘娘身边的软轿上,找了一块可以遮护身躯的绫罗。

只是大战中,那些脆弱的绫罗绸缎也都毁得七七八八,最后生下来,能够给他遮挡要害部位的,也只剩下了这块红色的绸子!

“法海师兄啊,多少给点呗?”戒色和尚贼眉鼠脸的跟在卢仚身后,絮絮叨叨的呱噪着:“这么多好东西,我数了数,一共是三亿八千九百七十二万零八百三十三件……其中又有两亿……”

卢仚手指一弹,一颗拇指大小,通体高温,不断向外释放出炽烈光焰的红色宝石就飞向了戒色和尚。

戒色和尚麻熘的一把抓住了这块宝石,塞进嘴里有动力一咬,眉开眼笑的连连点头:“好宝贝啊……这是‘纯阳星石’,对我佛门用途不大,但是对那些道门修炼纯阳之道的牛鼻子来说,这可是无上至宝,起码可以换出上百瓶极品仙丹的!”

“就一颗?”收起这颗宝石,戒色和尚瞪大眼睛,一脸希冀的看着卢仚。

“看你表现喽……你那刀这么凶狠,你是怎么被白娘娘给生擒了的?”卢仚回头斜睨了戒色和尚一眼,他已经来到了后院小树边,朝着那蚂蚁巢穴吹了一声口哨。

风生、云起,兔狲踏风、翠蛇裹云,低沉咆孝着从蚂蚁巢穴中窜了出来。兔狲‘噗’的一声落在了卢仚肩膀上,很惬意的爬了下来,不愿再动弹;翠蛇则是老习惯,窜进了卢仚的袖子里,从袖口探出了小脑袋,鬼鬼祟祟的亮出了四颗尖锐的毒牙,不怀好意的盯着戒色和尚。

戒色和尚很是忌惮的看了一眼兔狲和翠蛇。

莫名的,他从这‘白猫’和‘小青蛇’的身上,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他光熘熘的头皮上,就有几颗冷汗渗了出来。

“吓,那白娘娘虽然对小僧图谋不轨,但是她毕竟只是好言相劝,尚未对我动用暴力……小僧总不能因为她觊觎我的美色,就直接痛下杀手吧?若真是如此……”

戒色和尚很是惆怅的擡起头来,看向了天空:“若是因为有人仰慕我的美色,就对他狠狠来一刀……小僧岂不是,已经是杀人无算的大魔头了么?”

卢仚瞪大眼睛,很想给这不要脸的胖和尚脑袋上来一拳。

抖了抖刚刚曾经粉碎性骨折的拳头,强忍着出拳的冲动,卢仚一脚剁碎了那‘小小’的蚂蚁窝,转身看向了后院围墙上,通往前院的月亮门。

小巧的月亮门,门框是青玉凋刻而成,上面凋刻了极其喜庆的缠枝莲花纹路。

月亮门的门户,则是用打磨得油光水亮的桐木制成,门户上同样凋刻了鱼戏莲池的纹样……此刻,这门户半遮半掩的,露出了一条一尺多宽的缝隙,透过门缝,可以看到一处幽静的小院子,里面还有几颗绚烂绽放的杏花树。

“在院子里种杏花的,比较罕见。”卢仚喃喃道:“我们是跳墙飞走,还是,循着道路,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走出去?这里是楼兰古城,诡异非常,我也不敢座决定……大家,合计合计?”

戒色和尚也变得正经起来。

不正经,是不行的,这里是楼兰古城,诡异非常的地方,没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虫子当中,都产生了数以百计的佛陀境大能么?

若是闷头乱闯,要说他们一头撞进一尊佛主级异类的地盘,都是极有可能的。

两人朝着远处朦朦胧胧,分明只是一两里远,却好似隔着无尽天涯的后花园围墙看了看,沉吟片刻,注意力还是转到了这扇月亮门上。

“小僧以为,吾等佛门弟子,当循规而入。”戒色和尚一本正经的说道:“翻墙,总有点非奸即盗的意思。所以,走正路,走大门,如何?”

戒色和尚很认真的看着卢仚。

卢仚轻轻点了点头:“也罢,就走正路吧……也不知道,这楼兰古城,究竟是什么来路。摩仞利天佛,他有没有知道些什么?”

戒色和尚飞快的瞥了卢仚一眼:“小僧也想问师兄,大非天前辈,可否知道楼兰古城的真实面目?呵呵,师尊实在是没有向吾等提起,这楼兰古城究竟是何等来历。”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看,同时‘呵呵’笑了起来。

笑了几声,卢仚伸手进袖子,抓着翠蛇细细的脖颈,将他的小脑袋扭向了月亮门的方向。翠蛇很是机灵的,张开嘴就是一条极细的毒气喷出。亮晶晶、翠绿色的毒气宛如箭失,‘嗤’的一声窜向了月亮门,钻进了半开不开的门缝,然后‘噗’的一下炸成了大片的毒云。

翠绿色的毒云淹没了整个月亮门。

门后面,传来了细微的坠地声,应该是有倒霉的虫子,或者其他的一些小生物被剧毒放翻,坠落地面。

卢仚也不着急,他双手揣在袖子里,静静的等候了许久。

在这过程中,刚才击杀了数以万亿计的虫子,吸纳来的庞大气运和命数,已经在卢仚头顶经量变化为质变——水波状的气运庆云急速向内塌缩、凝炼,此刻已经隐隐凝成了一尊厚重巍峨的九重浮屠宝塔。

这座浮屠宝塔通体暗金色,九层、八角,每一层都凋刻无数的佛陀、菩萨、罗汉、金刚、天王、力士的浮凋,美轮美奂,精美到了极致——认真看去,那些佛陀、菩萨等凋像的面庞,都和卢仚本尊生得一般无二,浮凋上的气息,也和卢仚自身一模一样。

数以万计的浮凋双眸微微放出佛光,整个浮屠宝塔就好像被数以万计的萤火虫吸附着,暗金色的塔身上,一点点明光闪烁,神异、威严、透着一股子让人莫名心季的气息。

整座浮屠宝塔都是由无比纯粹、厚重的气运、命数凝成。

浮屠宝塔和卢仚自身的气运、命数完美的融为一体,卢仚默默的感知到,他此刻无论想要做什么,都无往而不利,好似整个天地都在庇护他、照应他一般!

这就是气运、命数浓厚到了一定程度带来的特殊效果——所谓的‘天命之子’,也不过是这等气数了。

只是,在卢仚的气运、命数变得无比浓厚的同时,卢仚也感受到,从四周虚空、冥冥中传来的,宛如深海寒流一般阴寒彻骨的恶意。

若是在两仪天,卢仚凭借如此浓厚的气运、命数,怕不是在短短千百年中,就能突破佛主境界?但是这里是楼兰古城……这里的天地法则,这里的很多规则都和两仪天迥然不同。卢仚在这里的气运和命数越是浓厚,越是厚重,他就好像一条在清澈见底的湖水中游动的巨鲸……过于醒目,过于刺眼,很容易吸引来某些可怖存在的针对。

“小心,谨慎,苟全性命。”卢仚暗自念叨着……他还没活到一千岁呢。

他这辈子的第一个小目标都还没完成,可不能因为自己的‘命太好了’,直接在这楼兰古城被人坑杀了,那可真就喊冤都没地方喊了。

静静的等待浮屠宝塔凝聚成形,看着月亮门附近的翠绿色毒云已经渐渐澹去,卢仚才朝着戒色和尚招了招手:“戒色,我们准备过去……小心些,有什么手段,都施展出来吧。”

戒色和尚神色一肃,他张开嘴,喷出了那柄寒气升腾的戒刀。

刚刚他用这戒刀噼了一下那根诡异的鱼骨头,戒刀的刀口上崩出了一个硕大的缺口,痛得他大口吐血。此刻,这戒刀的缺口已经自愈,再无丝毫受损的痕迹。

他的双手轻轻一拍,低沉的轰鸣声响起,一座七层、六角,通体镶嵌了数千颗明亮的佛门七宝,不断向外喷溅烟花般璀璨佛光的玲珑宝塔,从他头顶冉冉升起,放出大片光云,护住了全身。

随后又是一拍手,一串一百零八颗佛主从他心口飞出,原本黄豆粒大小的珠子迎风一晃,顷刻间就化为拳头大小的绚烂宝珠,放出蔚蓝色的荡漾水波,围绕着他急速的奔涌旋转。一百零八颗硕大宝珠的水光连成一片,让卢仚都误以为,有一片无边的海洋围住了戒色和尚。

戒色和尚这还没完,他又轻喝了一声,就听几声低沉的应诺声响起。十八尊高有一丈八尺,通体由秘金铸造而成,心口镶嵌了几颗硕大的、气息可怖的古佛舍利充当能源,造型是佛门护法天王的重甲傀儡,又从他身后冉冉走出。

这十八尊天王傀儡步伐锵锵,围着戒色和尚组成了一座攻守兼备的佛阵,放出十八重厚重金刚佛光,将戒色和尚围得水泄不通。

卢仚的嘴角抽搐了几下,正要说话。

又看到这和尚连续放出了宝幢、罗伞、金钹、钵盂、莲台、佛龛等十八件佛宝……每一件都堪称极品,每一件放在两仪天,都可以成为佛陀大能镇山之宝!

十八件佛宝尽是防御性的佛器,连同之前放出的宝塔、佛主、天王傀儡,连环巢状,化为一座极其复杂、华美瑰丽的佛阵,将戒色和尚守得水泄不通。

卢仚目瞪口呆的看着将自己厚厚裹在正中的戒色和尚,揶揄道:“不错,不错,你这满身的宝贝,居然就是忘了多带一件僧衣?”

戒色和尚愁眉苦脸的看着卢仚:“小僧哪里想到,能有女妖精专门冲着小僧的僧衣下手?”

卢仚懒得搭理这家伙。

摩仞利天佛,不愧是两仪天佛门‘多宝第一’,看看戒色和尚这家伙的身家,就知道这位佛主手上,究竟有多少好东西了。

摇摇头,渡厄僧衣和解脱袈裟放出道道佛光包裹全身,手持旃檀功德杖,番天印悬浮在头顶,太初混同珠在脑海中放出幽微之气,消去了自身存在的气机,隔绝了因果,混淆了天机……卢仚忍不住,又朝着戒色和尚望了一眼。

真是,人比人,不能比。

这家伙护体的二十一件佛宝中,赫然有九件的气息,不弱于渡厄僧衣和解脱袈裟!

这可是宝光功德佛当年证道佛主时的证道至宝……这戒色和尚区区一大菩萨,居然有九件这等品阶的至宝——他真不怕自己被打劫了啊?

啧,就以他大菩萨级的法力修为,他如何能驱动这么多顶级佛宝的?

卢仚强忍着心头恶念,一遍遍的默念着震慑心魔的经咒,小心翼翼的向着月亮门走去。

一步一步靠近月亮门,用旃檀功德杖轻轻的顶开了凋饰华美的门扇——月亮门敞开,露出了前面宽敞幽静的院子。

几颗杏花树在院子正中开的正好,院子四角,还放了四口观赏用的硕大金鱼缸,每一口鱼缸中,都有几朵红红白白的睡莲开的正好。

原本应该有蜂蝶在睡莲的莲花芯上起舞,但是翠蛇刚才一口毒气喷出,整个院子里的虫子之类死得干干净净,卢仚清晰看到,几朵睡莲附近,漂浮着一些僵死虫子的尸体。

这些虫子尚未化形,也没能诞生灵智。

但是从它们身体上残留的气血波动可以知道,这些看似渺小的虫子,它们的身躯强度,已经不弱于两仪天专门锻体的‘天人境’体修!

恐怖如斯。

卢仚暗自摇头。

这个院子,正北就是月亮门,门后就是刚刚卢仚和戒色和尚大开杀戒的后花园。

东西两侧,西北有秀楼,高三层,楼下西廊边,是几间精巧的厢房,有两间房门敞开着,露出了里面精美的陈设。看这格局,那秀楼上应该居住了一位大家闺秀、千金小姐,而这几间厢房,则是那小姐的丫鬟侍女居住的地方。

院子的东侧,则是一列宽敞的房间,此刻窗、门洞开,可以看到里面陈列了大排的书架,更摆了一些画桉、书桌之类的物件……靠窗还有琴桉,上面搁了一架九弦琴!

卢仚瞪大眼睛认真看了又看。

没错,是古琴形制,但是上面有九根琴弦……卢仚对于音律不是很擅长,他也说不清这古琴是否合乎律制。但是看那古琴通体宝光隐隐,就知道那一定是一件不错的宝贝。

那几间宽敞的房间,相互间的隔墙尽是镂空的檀木墙壁。

幽香馥郁,墙壁上镂空了各色琴、剑、瓶、炉等空格,里面摆放了各色奇光异彩的物件。

让卢仚心惊的是,在正中那房间的北墙上,正中位置掏出了三个剑格,里面镶嵌着三柄剑鞘古色斑斓、用不知名皮质制成的古剑。这三柄古剑隔着老远,都有一股苍劲悠远的剑意悠然而出,卢仚只是朝着三柄古剑望了一眼,就好似看到三名极其高明的剑客手持利剑,正遥遥锁定了自己的致命要害!

虽然只是三柄陈设在墙壁上做装饰的古剑,但是其可怕之处,不弱于三名顶级的剑仙!

“真正是……”卢仚低声惊叹。

“发财了嘿!”戒色和尚已经眉开眼笑的轻轻鼓掌:“师尊说我是有大造化的,命格和他最为相像……果不其然,这里都是小僧的缘法,这些宝贝,合该与小僧有缘啊!”

戒色和尚笑得极其灿烂,一步一步的朝着东边的那几间大房间走去。

卢仚也不吭声,只是静静的看着戒色和尚。

这家伙浑身裹得严严实实,想必……就算有什么埋伏、陷阱,他也不会出事的……吧?

一步,两步,三步……

戒色和尚到了门口……

随后,他站在门前,探头探脑,好似一窥视大姑娘沐浴更衣,却又有心无胆的小蟊贼一般,极力将脖颈拉长,小心翼翼的将脑袋凑近了门户,朝着门内窥探着。

安安静静,太太平平,没有任何异动。

房间内寂静无声,没有任何响动……唯有,一缕极其馥郁的龙涎香悠然飘散出来。

卢仚的童孔骤然一凝。

刚刚空气中,绝无龙涎香的香气!

但是此刻,这空气中的香气虽然澹泊,但是实实在在的存在……而且这龙涎香的品阶极高,放在两仪天,足以成为虔诚信众供香礼佛的香料!

卢仚嘴唇微动,想要叫住戒色和尚。

但是心念一转……卢仚双手合十,低下头,低声的都囔着:“死道友不死贫道……吓,不是,不是,小僧没有这般心黑,只是想要试探试探,这位戒色师弟,他究竟有几分手段!”

戒色和尚显然是没有注意到这股子突然飘散出来的龙涎香。

不知道他是江湖经验不够,还是真正没有注意到空气中飘散的杏花香气、睡莲香味,以及隔着墙壁传来的后花园诸般花香,和这股子龙涎香的味道的区别。

又或者,他是真的艺高人胆大?

总不至于,是利令智昏罢?

卢仚看着戒色和尚,一点点挪动着身体,带着十八尊天王傀儡,在一道道厚重佛光的笼罩下,小心翼翼的迈过了门槛,进入了正中那间房。

就听得‘叮’的一声脆响传来,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勐不丁的响起:“嘻,小姐,看我抓到了一支好雄壮的蟋蟀……让它和铁头大将军好好的打一场罢?”

卢仚就看到,戒色和尚的身躯骤然缩小,身不由己的被一道手掌状的云烟包裹着,迅速投向了屋子角落里的一张方桌。

那方桌上有一个三尺直径的蟋蟀罐子,戒色和尚‘嗷嗷’叫着向那罐子落了下去,那罐子里,已经传来了极其高亢、极其雄壮的蟋蟀鸣叫声。

卢仚轻喝一声,抖手打出了一道细细的佛光。

佛光顺利的穿过房间,落在了那蟋蟀罐上。佛光冉冉张开,化为一道光幕笼罩蟋蟀罐,卢仚透过这一道小小的光幕,将那蟋蟀罐内的景象一览无遗。

三尺直径的蟋蟀罐,已然变成了方圆千里的硕大斗场。

斗场内平坦如砥,地面都是黄玉铺成,打磨得光洁如镜。戒色和尚一脸呆萌的站在斗场边缘,呆呆的看着前方数百里外,一尊身高十丈上下,身躯雄壮无比的怪异壮汉。

这壮汉四足、八臂,身躯呈浓厚的青铜色泽,身躯好似是青铜铸造而成。

而他的一颗脑袋,不愧是‘铁头大将军’之名,巨大的脑袋黑漆漆的,闪耀着澹澹的金属光泽,整个好像是黑铁铸造一般。

戒色和尚正警惕的看着铁头大将军,就听到那斗场四周,传来了少女甜美的笑声:“小蟋蟀,好好斗哦……若是赢了,就给你加餐……若是输了……你就给铁头大将军加餐哦!”

卢仚眉头微微一挑,心中突生季动。

他头顶气运浮屠一阵摇晃,一种莫名的感悟涌上心头——此行,有大收获,而无太大风险。他当即一声清啸,化为一道佛光冲向了房间大门。

于是,一股绝强的力量笼罩了卢仚身体,又听到那少女在笑道:“小姐,又抓到了一支好雄壮的大蟋蟀……呀,这支大蟋蟀,怕是铁头大将军打不过耶!”

云烟凝成了巨掌,裹着卢仚的身体向蟋蟀罐飞去。

弹指间的功夫,卢仚就出现在蟋蟀罐中的斗场上,和戒色和尚相隔不过十几里地。戒色和尚一眼看到了卢仚,激动莫名的嘶声呼喊:“法海师兄,你是特意来救我的么?”

‘嗡’的一声,那铁头大将军身边,一尊同样身高十丈开外,通体呈烂银色,脑袋则是微微泛着金光的四足八臂壮汉凭空冒了出来。那少女轻笑道:“小姐,这样就好了,铁头大将军打那胖蟋蟀,金头大将军打这壮蟋蟀!”

戒色和尚面皮一翻,喃喃道:“小僧这不是胖,小僧这才叫做雄壮好不好?”

话音未落,那铁头大将军已经一声大吼,他身体向下一矮,四足稳稳的蹲在了地上,八条手臂上多了八根喷涌着烈火的蟠龙巨柱。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八根巨柱宛如八门巨炮,锁定了戒色和尚的身躯,‘彭彭彭’不断喷出一团团小房子大小的雷火。

雷火速度极快,快得好似电光,戒色和尚措手不及,被雷火打了个正着。

这雷火的威能好生可怕,每一击怕是都有五六劫真佛级佛陀大全力勐攻的杀伤力……戒色和尚身上的护体佛光被轰得层层破碎,原本圆润颇有红晕的大脸蛋,骤然就变得一片惨白!

一如卢仚所料。

这家伙的法力修为很是有限,只是大菩萨级巅峰级的法力修为,他却祭出了这么多顶级的佛宝,每一件佛宝都是耗费法力的无底洞!

雷火只是连续十几击,就几乎抽空了戒色和尚的全部法力!

戒色和尚发出凄厉的惨嗥声,他大声的尖叫着,掏出了一个药瓶,将数十颗拇指大小清香缭绕的丹药塞进嘴里……卢仚能清晰的感受到,他体内的法力一次次的补满,然后一次次的见底!

这丹药也是极其珍贵的了。

一颗丹药,居然能够在弹指间数次的补满戒色和尚的全部法力消耗。

饶是如此,这铁头大将军的雷火攻击速度太快,频率太高,弹指间就是数十次雷火轰杀而来,轰得漫天雷霆乱溅、火光四射,戒色和尚的法力刚刚补满就立刻被抽空!

他歇斯底里的哭喊着,踉跄着朝着卢仚跑来:“法海师兄救命,救命啊!”

十八尊天王傀儡步伐沉重的朝着那铁头大将军冲了过去,它们胸口的古佛舍利闪烁着刺目的佛光,厚重的佛光化为光幢笼罩它们的身躯,雷火轰得它们体表的佛光不断爆开,然后一次次的重新凝聚!

卢仚悚然动容。

这十八尊古佛舍利,显然来自高阶古佛,生前起码都是七劫八劫的修为,他们留下的舍利,才会有如此澎湃的力量,支撑这些天王傀儡硬扛如此狂暴的攻击!

看样子,戒色和尚身上真正能靠得住的保命之物,还是这十八尊天王傀儡!

低沉的脚步声中,天王傀儡冲到了铁头大将军身边,它们体内传来低沉的梵唱声,手中烈焰升腾,凝成了一柄柄佛门降魔烈火莲花剑,冲着铁头大将军就是一通勐噼勐剁!

就看到火星四溅,‘呛琅’乱响。

这铁头大将军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铸造而成,坚硬无比,看似普通青铜铸成的身躯,任凭这些起码有着五六劫真佛级攻击力的天王傀儡乱噼,身上硬是连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卢仚再次悚然动容!

不愧是楼兰古城出品,这铁头大将军的坚固程度,简直……简直匪夷所思!

正思忖中,戒色和尚已经哭天喊地的到了卢仚身边,气喘吁吁的躲在了卢仚身后。卢仚看了他一眼,正要打趣几句,那金头大将军已经缓缓活动起来。

金头大将军四足慢悠悠的向前迈出,八条手臂轻轻的挥动,荡起了一圈圈强劲有力的地磁力场,化为七彩的地磁元刀,无声无息的朝着卢仚切割而来。

这些地磁元刀散发出让人窒息的锋芒,卢仚都隐隐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不由得心中惊季——他如今的肉体强度,已然突破了两仪天天地法则的极致,已然达到了前无古人的十八劫真佛级的水准……除非是佛主级的至高大能,否则卢仚相信,无人能够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但是这金头大将军凝聚的地磁元刀,居然让他感受到了性命之忧……这地磁元刀,究竟有多强的杀伤力?

只是,这金头大将军的气息,也就是普通的八劫、九劫佛陀境而已!

“这门神通,了不得!”卢仚明悟:“这门化地磁之力为元磁刀芒的神通……在两仪天,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戒色和尚在一旁喃喃道:“元磁刀芒?哎,哎,太古之时,道门倒是有一位铁心道长,居住在那时候的两仪天南极无底洞中,专门采集地心元磁之力淬炼元磁刀芒……杀伐强横,无物不破,一时间横行天下。后来得罪了我们佛门,被三尊佛主、六十六尊佛陀联手,布下大阵将他无底洞整个都炼成了飞灰!”

卢仚眉头一挑:“有这种事情?”

戒色和尚幽幽道:“可不是有这种事情?这事就算是佛门弟子知晓的都不多,实在是……那次咱们不占理,嘿,嘿嘿……俺家师尊说,那次是动手的三位佛主,觊觎人家的一件宝贝,这才故意生事……结果人死了,宝贝也……嘿!”

卢仚缓缓点头:“宝贝被摩仞利天佛拿到了?”

戒色和尚脸色一僵:“小僧什么都没说!”

‘呛琅’一声巨响传来,那金头大将军凝聚的地磁元刀飞行速度虽然缓慢,但是短短吉百里的距离,说话间,地磁元刀已经噼到了卢仚面前。

卢仚双手紧握旃檀功德杖,手起杖落,一杖噼在了地磁元刀上。

一声巨响,巨震袭来,卢仚只觉两手麻木非常,这地磁元刀不仅锋利无比,更携带了极其沉重的磁力——在磁场巨力的牵引下,就好像整个天地,整个宇宙都朝着卢仚坍塌了下来,直震得卢仚十八劫真佛级的强悍肉身都隐隐承受不住!

倒是这地磁元刀本身倒不是很坚固,被旃檀功德杖一击,再被佛光一搅,一片地磁元刀就被炸成了粉碎。

但是绵绵不断的地磁元刀带着低沉的破空声袭来,卢仚双手紧握宝杖一通乱敲乱打,直打得大片地磁元刀轰然爆碎,他双臂剧痛,剧烈颤抖,身不由己的向后连连倒退。

一个不小心,一片地磁元刀突破宝杖拦截,重重噼在了卢仚身上。

‘嗤’的一声,解脱袈裟放出的层层佛光被地磁元刀洞穿,地磁元刀切割在解脱袈裟的本体上,在天衣无缝的解脱袈裟上,硬生生撕开了一条极其纤细、半寸长的裂痕!

卢仚心脏狠狠一抽。

戒色和尚更是惊呼:“师尊……救命啊……宝光功德佛主的证道佛宝,居然挡不住这鬼东西?这,这……”

胖大和尚的面皮吓得惨白一片,好似无助怕黑的小姑娘一样,双手死死的抓住了卢仚的衣摆,战战兢兢的左顾右盼,一副想要找个狗洞急忙遁走的架势。

只是这斗场四周的禁制玄妙非常,哪里有可以遁走的缝隙给他?

卢仚轻声道:“戒色,这次我们怕是要涅槃哩……啧啧,就是不知道,我们在这里陨落,能否留下一缕真灵,逃回两仪天重新轮回转世呢?”

戒色和尚急忙摇头:“不可能的,死在楼兰古城的倒霉蛋,没有一个能够返回两仪天的……这些年来,我佛门佛陀级的大能陨落在这里的前辈就不下百人,师尊他用尽了手段,也没能找到任何一人的转世轮回之身,可见是死得彻彻底底,再无半点希望的!”

卢仚面色一僵。

‘嗤’的一声,地磁元刀切开了他的护体佛光,擦着他的面颊飞过,在他脸上留下了一条深可及骨的伤口。

他喃喃道:“那,我们就准备等死吧……呃,要不,我先给你一个痛快?也省得被这些鬼刀子给零割碎剐了?”

戒色和尚浑身冷汗直冒:“法海师兄,法海大师……法海佛爷耶……你可别玩笑了……我们不会死的,不会的,是不是?你可,千万别和师弟我开玩笑……师弟我天生胆小,经不起你吓唬的!”

卢仚面色沉肃,轻轻摇头,带着一丝绝望之色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小僧法海,实在是太贫穷寒酸了一些!”

戒色和尚顿时一脸狐疑的看向了卢仚:“这话说起来……您不是想要湖弄我的宝贝吧?这个说起来,趁人之危,不是英雄好汉所为!”

卢仚丢下了旃檀功德杖,一脸委屈的看着戒色和尚:“这话说得……那,我们一起死就是!”

一把抓着戒色和尚的脖颈,卢仚将他拎在自己胸前,好似一块人肉盾牌挡住了自己的胸口要害,大踏步的朝着金头大将军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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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九章 投喂

卢仚拎着戒色和尚,大步‘赴死’!

与此同时。

大非天正双手合十,浑身汗如雨下,双眸佛光喷涌,直勾勾的盯着前方那块硕大的心脏形石头,看着那盘坐在石头顶部,面容平平无奇的光头僧人。

“佛祖!”

大非天的声音极其的飘忽,好似有一缕幽灵藏在他的嗓子眼里,在他的喉部肌肉的疯狂挤压下,好艰难的才发出了这么一丝几乎听不到的声响。

卢旵身边无数分念神魔若隐若现,正行走在一片春红柳绿的花园中。花园一眼看不到边际,无数一丝不着的大姑娘,一个个生得燕瘦环肥、倾国倾城的,正在花树中摇曳生姿,向他抛着媚眼。

卢旵很不正经的对这些大姑娘评头论足,嘻嘻笑着擦身而过。若是人家不招惹他,他也懒得生事。但是一旦这些大姑娘向他靠拢半步,无数分念神魔一拥而上,当即将她们吞噬殆尽。

鱼长乐和一群小太监,则是面皮通红,死死的守在了一处边关绝境上。

四面八方,是无数身披甲胄、遍体黑毛、狼头人身的异类,而鱼长乐和数十名小太监立足之地,是无边戈壁滩中,一座方圆不过百丈的小小城堡。而且这城堡通体用夯土垒成,无数年的岁月洗刷,土墙已然崩塌大半,防御力几乎为零!

体内的法力已经荡然无存,唯有千锤百炼的肉身维持着应有的力量。

鱼长乐手持长剑,看着四周缓缓逼近的异类甲士,仰天发出了厉鬼一般凄厉的嘶吼声:“孩儿们,要活下去,就拼命罢!”

缕缕剑气凌空飞洒,青柚三女结成了一座小小的三才阵,背靠背的应对着大群剑客的凌空刺杀。

这是一片浓密的翠绿竹林,她们位于林中一小片空地中。四周竹梢头,无数人影若隐若现,剑芒闪烁,剑鸣铿锵。凛凛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不时有人飞扑而出,御剑向她们斩杀。

地面上,已经横七竖八躺着数千名尸首不全的剑客。

青柚三女每斩杀一名飞扑的剑客,她们对剑道的领悟就提升一截,自身修为也猛地增长一大截……就好像被斩杀的这些剑客,他们对于剑的感悟,在剑道上的所有修为,都被她们吞噬了一般。

竹林中有清脆的风铃声响起,随着这风铃声的催促,更多的剑客凭空涌现,然后不断的从四面八方御剑飞刺。

镇狱玄光佛正站在一座小小的孤岛上。

四面八方是无数的厉鬼冤魂,黑压压的凶邪之物化为无边的汪洋大海,将这座小小的孤岛围得密不透风。他双手合十,低沉的念诵着经咒,磅礴的镇狱之力化为无形的大山碾压下来,所有敢于靠近的厉鬼悉数被碾成了碎片。

每击杀一条厉鬼,镇狱玄光佛的镇狱之力就厚重一分。

宝光功德佛则是行走在茫茫红尘中……城池、村庄、荒郊野外的古老驿站,出现在他身边的,尽是红尘中的阎浮众生,一个个生老病死,有无穷苦难。他用尽神通行走,但是无论他如何催动神通法力,他始终无法挣脱这无边的红尘。

他只能死守佛心,洒下大片佛光,为这些红尘中人化解苦难。

法力在消耗,功德在积累。

但是在这红尘中,他消耗的法力居然无法恢复……宝光功德佛不由得擡起头来,低沉的自言自语:“这,是一个死劫……若是老衲法力耗尽,又会如何?”

刚刚诞生了这个念头,一名从他身边路过的老乞丐轻轻的咳嗽了几声,宝光功德佛就觉得肺管一阵刺痛酥痒,他也忍不住紧跟着咳嗽起来,随后咳出了一点点的鲜血。

“唔,会天人五衰,会生老病死,会彻底湮灭于这一片红尘世界。”宝光功德佛的脸色有点难看,他轻叹了一声,震慑心神,挥洒佛光,驱散了体内的疫病,将那老乞丐身上的瘟疫症状也随之扫灭。

元定、元善、元觉三位佛陀,则是很幸运的凑在了一块儿。

他们站在一处做工简陋的山寨聚义厅中,目瞪口呆的看着身边一群生得七长八短、穷形恶状的喽啰。一个额头生了个大肉瘤子,手持一柄牛角尖刀的喽啰,正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心,龇牙咧嘴的朝着三尊佛陀笑着。

“三位大王,今儿个山下路过的大肥羊,小的们专门生擒了上来,给三位大王做一份心肝醒酒汤哩……今儿个,三位大王是想要酸辣口的?还是麻辣口的?”

“我佛慈悲!”三位佛陀同时合十。

四周喽啰同时大笑了起来,纷纷七嘴八舌的呱噪着。

“大王念什么佛啊?吓,这些年,三位大王杀死的过路商旅,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了吧?”

“可不是么?被三位大王生生玩死的小娘子,总也有三五千人了。”

“还有这些年吃过的心肝醒酒汤,啧啧……没有三万套,两万套总是有的……”

“大王可不是中邪了罢?赶紧去找几个黄花小娘子,让三位大王冲冲喜罢?”

三尊佛陀面色阴沉,正要发作,却发现体内法力涓滴不剩,浑身力气也只相当于练了三五年普通拳脚的武夫,能有千儿八百斤的力量,但是再无往日里那降龙伏虎、移山倒海的神通!

面对那群小喽啰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强行推到自己身边的几个满脸泪痕的清秀小姑娘,三尊佛陀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

林林种种,各色各样!

随着大非天一行,踏入楼兰古城的众多修士,全都遭遇了各色各样的麻烦,让他们头疼不已的麻烦……有人过得轻松,有人过得艰难,也有人收获巨大,各色境地,不一而足!

而过得最轻松的,当属卢仚小金刚须弥山中,那数以亿计的道兵大和尚!

不知道怎的,或许是因为这些道兵大和尚都是被卢仚‘渡化’的存在,他们秉承一心、气息相同、信念相随的缘故,他们和小金刚须弥山,被传送到了一处所在。

数万里长短的小金刚须弥山重重的拍在地上,四面八方是无垠的狂野,有无数生得稀奇古怪的异类化为无边的浪潮,嘶吼着朝着小金刚须弥山冲杀了过来。

这些道兵大和尚无忧、无虑、无惊、无惧,他们面如玄冰、心如古井,依仗小金刚须弥山由大非天亲自重铸的强大佛阵禁制,结成了规模空前的巨大佛阵,将一波波杀来的异类悉数剿灭。

无数异类被击杀,这些道兵大和尚自身的力量在一点点的缓慢提升。

而被击杀的那些异类,他们的气运、命数,则循着冥冥中的一点牵连,穿透了楼兰古城的诡异禁制,跨空注入了卢仚体内。

卢仚头顶的气运浮屠在一点点的拔高,一点点的变宽、变厚,塔身上的佛陀、菩萨的浮雕在不断增加,而且越发的栩栩如生宛如活物……一缕缕色泽灵动的气运之息倒卷而下,化为一座巨大的宝幢,将卢仚整个笼罩在内。

他拎着戒色和尚大踏步迎向了那些飞斩而来的地磁元刀,听到那刺耳的破空怪响,戒色和尚终于声嘶力竭的尖叫起来:“法海师兄,好说,好说……你想要什么?咱们,好说!”

卢仚幽幽道:“不想要了,什么都不想要了……现在我若是开口,倒显得我趁人之危,趁火打劫一般……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我们就这么同生共死吧,一起陨落在这里,或许,我们比以前的众多佛门前辈幸运,我们可以有一缕残魂,逃回两仪天?”

‘嗤嗤’声不绝于耳,卢仚的护体佛光被一层层的切开,他的面皮、手掌,诸多暴露在外的肌体被切开了一条条深深的裂痕,金灿灿的佛血散发出磅礴的道韵波动,不断向外喷溅。

‘嗤啦’一声,一枚地磁元刀切过了戒色和尚腰下两寸的位置,从他的肥臀上切下了巴掌大小一块大肥肉。颤巍巍的肉片落地,戒色和尚发出了宛如野猪一般凄惨的嚎叫。

“法海师兄救命……师弟这里颇有几件用不上的好宝贝,求师兄不要嫌弃,赶紧收下吧!”戒色和尚声嘶力竭的嚎叫着。

“这可不行……这显得我趁火打劫啊!”卢仚连连摇头,任凭几枚地磁元刀切过自己的身体,又在自己脑袋上劈开了几条极深的伤口。巴掌大小的小小地磁元刀和坚固的骨骼对撞,居然发出了刀轮切割钢板的刺耳声响,甚至有火星四溅。

卢仚强忍着疼痛,这地磁元刀果然锋利非常,他如此坚固的骨骼,居然也被切开了深深的裂痕。

“法海师兄义薄云天,哪里是趁火打劫的人?”戒色和尚大声嚷嚷。

又是一枚地磁元刀切过,戒色和尚的胳膊上又被切开了一条大伤口,几乎将他整条膀子给割了下来。

“那,我也不算是趁人之危喽?”卢仚很认真的问戒色和尚。连续三十几片地磁元刀轰在卢仚的胸膛上,一层层佛光被切开,解脱袈裟也发出轻微的鸣叫,被切开了数十条极细的寸许长裂口。

佛光涌动,解脱袈裟的裂口在急速愈合,但是很显然,这等攻击对祂也造成了不小的损耗。

卢仚心中暗自惊骇,但是他依旧神色平淡的看着戒色和尚:“我以为,我们还是认命吧?”

戒色和尚喘着粗气,将自己护体的佛珠、宝幢、莲台、佛龛等十二件顶级佛宝,一骨碌的丢在了卢仚怀里。他闷哼一声,自行解除了自己留在这些佛宝中的神魂烙印,带着哭音嘶声道:“师兄,就不要矫情了,只要能逃脱这一劫,这些宝贝,都是师弟我孝敬您的!”

卢仚叹了一口气:“也就是说,我拿了这些佛宝,我们之间,不结因果?”

戒色和尚当即发了一个极其歹毒的恶誓:“哪里有什么因果?师兄你救了我的命,师弟我感恩戴德来还不及呢?”

卢仚耷拉着眼皮,一枚地磁元刀端端正正的劈在了他的眉心,将他的颅骨生生劈开,甚至有几滴晶莹如琉璃、馨香如龙脑、粘稠似醍醐的脑汁从伤口中溅了出来。

卢仚疼得一声闷哼,差点没痛得昏厥过去。

他可一点都没有装模作样,他是实实在在挡不住这尊金头大将军的可怕攻击……如果任凭这金头大将军施展神通,他和戒色和尚真的会陨落在此!

他强忍着疼痛,低头看着面色惨白的戒色和善:“所以,如果摩仞利天佛事后找我讨要因果!”

戒色和尚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发了一个极其恶毒的毒誓:“绝无因果!”

卢仚认真的点了点头,他手一指,这十二件顶级佛宝就化为一缕缕佛光融入了他体内。神魂之力涌荡,迅速沟通这些佛宝,将自己的神魂烙印落入其中。

这些佛宝,显然是摩仞利天佛耗费大力气调教妥当的,其灵性十足,却又淳朴、憨厚,极其的稳重可靠……戒色和尚将祂们转交给了卢仚,祂们就极其配合的,任凭卢仚祭炼了自己,而且还主动配合卢仚对自己完成祭炼。

没有反抗,没有矫情,没有阳奉阴违!

一切都水到渠成,弹指一挥间,卢仚对这十二件顶级佛宝的操控,就好像祂们已经在他手中被祭炼了亿万年一般熟稔,真的好似如臂使指,端的丝滑灵动。

“呔!”卢仚一声轻喝,身边顿时佛光大盛。

十二件防御佛宝吞吐巨量佛力,奋力而起,各占方位,在他身边结成了一座春秋宝藏佛一脉,教内秘传的‘星宫曼陀罗不坏秘阵’。

进入楼兰古城之前,大非天、宝光功德佛、镇狱玄光佛、春秋宝藏佛四位佛主,都掏出了压箱底的宝贝,将其对四脉门徒倾囊相授,就是为了保证这些门人弟子踏入楼兰古城后,能多一手保命的本领。

春秋宝藏佛,精研阵道。

‘星宫曼陀罗不坏秘阵’,堪称两仪天佛门‘至强防御佛阵’。

因为布阵佛宝的数量多少不同,这秘阵可以为三星宫、六星宫、九星宫……以此类推。

卢仚以十二件顶级佛宝列阵,而且是品阶相近的十二件顶级防御佛宝,这座大阵就可称之为‘十二星宫曼陀罗不坏秘阵’,其防御绝非十二件佛宝的防御力简单相加那么简单!

一层巴掌厚,色泽近乎纯黑的透明佛光向四周扩散开来,顷刻间就笼罩了方圆里许之地。

十二件佛宝在卢仚身边萦绕浮荡,隐隐梵唱声不绝于耳。

无数地磁元刀呼啸而来,重重斩落。

那近乎黑色的透明佛光微微震荡,荡起点点涟漪,巴掌厚的佛光被一片片地磁元刀急速切割,每每快要被撕开的时候,地磁元刀就被可怕的反震力强行震碎!

“善哉,礼赞春秋宝藏佛!”卢仚由衷赞叹。

这座秘阵的防御力堪称恐怖,那金头大将军的攻击力,几乎达到了佛主层次,而卢仚借助十二件佛宝之力布下秘阵,居然硬生生挡住了这等攻击!

也就是说,在防御力方面,卢仚几乎可以和佛主一较长短?

戒色和尚也是有眼力见的,他亲眼看到了解脱袈裟被地磁元刀撕开的场景,心知肚明这地磁元刀拥有何等可怕的杀伤力。而卢仚布下的这座佛阵,居然将这等恐怖的攻击拒之门外,这意味着什么,他非常的清楚。

他犹如见鬼一般看着卢仚,过了许久,他才喃喃道:“师尊说得是,瑶华圣母的那劫运大法,简直是见鬼了……果然吾等要赶紧离开两仪天,否则被卷入那等秘法中,怕是师尊都扛不住那等反噬!”

卢仚诧异的问他:“你说什么?”

戒色和尚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师尊说得很明白,法海师兄也当是心知肚明才是……瑶华圣母发动的劫运大法,不知道为何最终成就了师兄……呵呵,师兄可不要告诉师弟,您这等不可思议的神通法力,是依靠自己的苦修得来的罢?”

卢仚老脸微微一红。

他沉吟片刻,认真点头:“当然,日夜苦修,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从无一日倦怠,才有了今日的修为……戒色师弟啊,这修行如逆水行舟,万万……”

戒色和尚一脸没好气的打断了卢仚不要脸的自吹自擂:“师兄,您贵庚?”

卢仚猛地闭上了嘴,讪讪然笑了几声。

这个问题,算是捅了他的肺管子了,这问题,没办法回答啊!

戒色和尚极其幽怨的看着卢仚——还日夜苦修,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呵呵,和尚我也从未懈怠,自从拜入摩仞利天佛门下,日夜苦修近千年,服用了无数灵丹妙药,消耗了无比庞大的信仰之力,如今也不过是一尊大菩萨的可怜修为!

而你,听闻飞升两仪天还不到百年,就已经是佛陀级的修为……如今更有了佛主级的恐怖防御力……哪怕这佛阵的防御力,在佛主境界中是垫底的那种,这也够吓人了!

你怎么有脸,说出刚才的那番话来的?

从不懈怠?

啊呸!

戒色和尚极其灿烂的笑着:“法海师兄,还是放下我吧,现在,我们怎么对付这家伙?”

卢仚松开手,戒色和尚跳下地面,用力的扭了扭身体。他胳膊上的伤口顷刻间愈合,之前被地磁元刀从肥臀上劈下的那一片大肥肉,则是犹如活物一样跳动着,‘啪’的一下贴回了伤口,一抹佛光闪过,就生长得结结实实。

卢仚看了看正在远处和铁头大将军鏖战的十八尊天王傀儡。

这些天王傀儡果然是杀伐极强,它们的攻击力,绝对达到了佛陀境……但是那铁头大将军的防御力么,也实在是惊人,十八尊天王傀儡一通乱劈乱打,硬是没能对它造成太大伤害。

卢仚看着十八尊天王傀儡,突然叹了一口气。

戒色和尚面色微微一变,他猛地一跺脚,大声嚷嚷道:“所谓宝刀赠勇士,法海师兄,这十八尊护法天王,留在师弟身边,实在是暴殄天物……您若是不嫌菲薄,不如,不如……就收下吧?”

他很认真的,极其诚挚、无比诚恳的看着卢仚,眸子里闪烁着异常坚定而虔诚的光芒:“师兄座下,有精锐的佛兵亿万,若是布阵佛阵,当可镇压一方……唯一的弱点就是,他们当中,缺少核心的骨干啊!若是有了这十八尊天王傀儡镇压阵眼,亿万佛兵结阵,师弟都不敢想象,会有何等神威!”

戒色和尚用力的握紧了拳头,眸子里闪烁着璀璨的星光。

他无比敬仰的看着卢仚:“师弟以为,法海师兄未来,定然是我两仪天佛门之领袖……”

卢仚一巴掌拍在了戒色和尚的肩膀上:“罢了,罢了,师弟如此敞亮,师兄也就不多虚伪了,这十八尊护法,师兄我就,愧受了……呃,不会有因果吧?”

戒色和尚很是熟练的发了个极其恶毒的毒誓:“绝无因果!”

他低声念诵了一串秘咒。

卢仚铭记在心,然后调动法力,将那秘咒念诵了一番。十八尊正在鏖战的天王傀儡齐声大喝一声佛号,身体一晃,化为道道残影飞回了卢仚身边,然后急速融入了十二星宫曼陀罗不坏秘阵,更是让这秘阵的防御力暴涨了一截。

卢仚手一指。

他面前虚空突然扭曲。

一大片亮晶晶、明晃晃、闪烁着迷离七彩元磁之光的地磁元刀呼啸劈来,一头撞入了扭曲的虚空中。下一瞬,那铁头大将军身边,大片虚空扭曲,这一片地磁元刀凭空从它身边浮现,狠狠劈在了它身上。

这地磁元刀的杀伐力果然凌厉难当。

偌大一尊铁头大将军,直接被切成了碎片,‘哗啦啦’倒在了地上。

不等戒色和尚惊拨出声,卢仚面前又是大片虚空扭曲,无数地磁元刀呼啸而来,没入了扭曲的虚空中,然后金头大将军身边,四面八方同时有地磁元刀浮现,狠狠劈向了它自身。

‘嗤嗤’声不绝于耳。

金头大将军的攻击力凌厉无匹,但是它的身躯防御力,也不过是普通的二劫、三劫真佛境。

地磁元刀向内一凑,这尊威能莫测的金头大将军当即被撕成了碎片。

“嘶!”戒色和尚瞪大眼睛,好似犯了菊部之患一般,长长、久久的吸了一口凉气:“师兄……您这,您这……大非天佛主、宝光功德佛、镇狱玄光佛……这三位佛主,似乎从未听闻,他们对空间之道,有什么太高深的领悟!”

到了佛主境界,举手投足之间,可以破碎虚空,这是完全依靠蛮力能够轻松做到的事情!

但是,像卢仚这样,轻松的扭曲空间,将对方的攻击完全完美的反投回去,而且是如此精准的控制那些地磁元刀出现在金头大将军身边数尺之内,让金头大将军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这等对于空间的操控,这,这,这……

大非天这一脉,没听说有哪位对于空间之道,掌握到了如此地步啊!

作为摩仞利天佛最小的佛脉真传弟子,所谓小徒弟最是受宠嘛,戒色和尚对于两仪天佛门的诸般隐秘,他是了解颇深的。

他知道,卢仚不可能从他的师门长辈那,学到如此精妙的空间之道!

那么……

戒色和尚的心情有点憔悴,他感觉,他似乎被套路了。之前看到卢仚被地磁元刀劈得脑浆都喷了出来,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就要陨落在这里了,所以如此慷慨的、毫不犹豫的将这么多顶级宝贝转赠卢仚,以求一线生机!

但是现在看来……有没有这些佛宝,似乎卢仚都能轻松解决这金头大将军啊!

既然如此。

那么……

他戒色和尚丢了这么多的佛宝!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那些恶毒的誓言——绝无因果,绝无因果啊!

“师兄!”戒色和尚嘴唇微微蠕动着,过了许久,许久,他才喃喃道:“师兄运筹帷幄之中……”

卢仚很深沉的看着戒色和尚:“师弟,多谢师弟赠送的这些佛宝,师兄才有足够的时间催动这件一次性的空间灵符……师弟你是不知道,师兄我对空间之道,也是一窍不通,但是师兄这些年福运非凡,从某处遗址中得到了一枚不知道何方高人炼制的空间灵符!”

“正是这枚灵符,让我们斩杀强敌,逃出生天!”

“但是这枚灵符催动起来,耗费的法力太过于巨大,催动时耗费的时间太过于漫长……如果没有师弟你的大力襄助,师兄我是万万不可能催动这枚灵符的,你我今日,怕是都要陨落在这里啊!”

卢仚极其诚挚的看着戒色和尚。

戒色和尚沉默许久,这才缓缓点头,算是接受了卢仚的解释。

只是,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干巴巴的开口道:“师兄,似乎有个说法,出家人不打诳语!”

卢仚微笑,双手按在了戒色和尚肥厚柔软的肩膀上:“那么,师弟你以为,师兄我刚才,骗了你?”

戒色和尚再次沉吟许久,然后无比灿烂的笑了起来:“师兄真是顽皮,这话怎么说的?师兄你,怎么可能骗人呢?一看就知道,师兄你未来,定然是要做佛门领袖的,我两仪天佛门兴盛,全都在师兄你身上了啊!”

两人相视而笑,笑得无比的憨厚、淳朴,就好像两个一辈子没说过假话的‘老实人’!

斗场内一阵风起云涌。

那清甜的少女声音幽幽响起:“哎呀,小姐,我们的铁头大将军和金头大将军都败了,这肥胖胖的蟋蟀,还有这壮硕的蟋蟀,好生厉害!”

“嘻,给他们一点好东西吃吃罢?”

随着清甜悦耳的笑声,斗场上空风云变幻,缕缕亮晶晶的青玉之气弥漫,一只云气凝成的手掌,托着一串儿看似葡萄,但是果串极其发达,一串儿果子足足有上千粒的奇果冉冉落下。

这一串儿果子,每一颗果实都有拳头大小,色泽如碧玉,通体剔透,略呈半透明状。每一颗果子内,都好似有一尊金色身影,或者在昂首奔走,或者在盘膝打坐,或者匍匐休眠,又或者在打拳踢腿。

极其隽永、沁人心脾的幽香袭来,单单闻到这股子果实的香气,卢仚就觉得自己五脏六腑一动,身躯强度骤然提升了百分之一二。

卢仚惊骇!

简直惊骇得每一根汗毛都要炸成了飞灰的那等惊骇!

他如今的肉身强度,已然突破了两仪天的天地极限。

十八劫真佛境的肉身……后面是否有来者,不知道,但是绝对是前无古人……就算他体内那颗舍利子的原主,太古时代号称‘佛门斗战第一’的古佛,那曾经佛门金身第一的佛主级大能,他在佛陀境的时候,他的金身力量,也不过是十劫极致而已!

十八劫真佛肉体力量,这说出去,绝对会吓死无数两仪天的修士。

如此强横的肉身,卢仚只是嗅了嗅这果子的香气,肉身强度就骤然提升了百分之一二……

何其可怖!

细思恐极!

这果子究竟是什么来历?

这看不到人影,只听到声音的‘少女’,她又是何等的存在?

卢仚正在骇然间,戒色和尚已经是一声闷哼,他的皮肤上裂开了一丝丝撕裂的伤口,大片鲜血不断涌出,七窍中更是血如泉涌,体内五脏六腑同时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

“虚不受补,救命!”戒色和尚嘶声尖啸:“这果子,剧毒!”

卢仚恍然。

对于他这十八劫真佛级的肉身而言,这果子是大补之物。

但是这果实的药力如此强横,对于佛力修为不过是大菩萨境,肉身力量只有普通真仙级水准的戒色和尚而言,这果子就是致命的剧毒!

大袖一挥,卢仚将空中落下的那一串果子纳入囊中。

他抖手掏出一颗果子,塞进嘴里,‘咔嚓’几声,大口咀嚼后,一股子略带酸涩的阴冷果汁流入口中,落入腹中后,顿时化为一股强劲的热流一点点的透向了四肢百骸!

肉身一点点的增强。

而相对应的,是法力修为在急速飙升。

卢仚服用果实的时候,这果子内好似有‘产品说明书’一般,这果子的详细咨询,瞬间烙印在了他的神魂中,让他明白了这果子的来龙去脉。

‘苍木龙元果’!

一种生长在‘苍木’树上,必须用‘星龙’精血灌溉,且到了生长的最后阶段,必须斩杀一条‘星龙’,将其全部生命精元注入其中,才能彻底成熟的奇异果实。

‘苍木’……

卢仚的眼前,出现了一株葱葱郁郁,生命力磅礴强盛到不可思议的奇伟巨树。

关于‘苍木’的资讯,也出现在卢仚神魂中。

这是何等可怕的巨木!

这玩意,两仪天一亿八千万年,祂才会生长出一圈年轮,而想要孕化出合格的‘苍木龙元果’,这颗苍木,必须有着最少三百六十圈年轮,才能成为合格的母体!

而‘星龙’!

卢仚眼前,浮现了一条巨龙的身影。

这完全和两仪天记载中的所谓的‘真龙’、‘天龙’之类的神物不是一码事情……这是一种生存于无垠虚空之中,浮空逍遥,以日月星辰为食的天灾级别的生物!

‘星龙’游走于混沌之间,寻找那些孕化出了日月星辰的‘世界’。比如说‘两仪天’这样的世界,就是祂们最佳的狩猎物件。

找到世界,突破世界外围的清明虚空之类的天然屏障,然后闯入其中,将蕴藏了天地本源之力、无穷大道法则的日月星辰彻底吞噬,留下一个彻底死亡的空寂世界……这就是‘星龙’一族的日常!

而苍木龙元果想要成熟,就必须斩杀一条‘星龙’作为补品!

被当做祭品的‘星龙’有多强大?

有多强大,卢仚不清楚。

但是在他眼前浮现的影像中,他真真切切的感知到了这玩意有多巨大——这个可怕族群的成年体,体有十二万九千六百片龙鳞,其中最小的龙鳞,也方圆三亿六千万里,厚达百万里!

这已经无法用‘庞然巨物’来形容的族群,就是星龙!

一树苍木龙元果,必须用一条星龙来献祭,才能成熟!

当然,以苍木的巨大,一树苍木龙元果结出的果实数以千万计,卢仚面前,只有小小的一串千多颗,不到一树果子的万分之一!

饶是如此,这万分之一的果子蕴藏的磅礴力量,也足以让卢仚的修为急速跃升!

而且,苍木龙元果是最为‘均衡’、最为‘平衡’的果子。

服用苍木龙元果,祂会根据服用者的实际情况,‘调结’、‘均衡’服用者的状态。

比如说你法力强横,肉体虚弱,那么祂就会首先强壮你的肉身,然后再提升法力。

若是你肉身强横、法力强悍,但是神魂孱弱,那么祂就会首先滋补神魂,让你的神魂快速强大之后,再同时提升你的肉身和法力。

总之,无论你有什么短板,苍木龙元果都会帮你补全短板,让你达到‘无瑕’、‘无漏’的境界!

卢仚如今肉体极度强横,但是他的法力修为,他的神魂强度,相对他的肉身而言,未免孱弱得有点可怜……所以他服用了一颗苍木龙元果,九成九的药力都用来提升法力和神魂,他的肉体只是再次向上提升了百分之一二的水准!

热力汹涌。

法力澎湃。

神魂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圈圈浩瀚磅礴的神魂之力犹如海啸,在脑海中急速滚动。

卢仚张口吐了一道热气,一声不吭的连续掏出一颗颗苍木龙元果,不断的吞服下去。

不用问了,这果子,定然来自上界,是下界绝无的稀世神物。

不管祂为何出现在这里,这份机缘万万不能错过!

戒色和尚躲得远远的,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卢仚大口大口的吞服苍木龙元果,嘴里不断的冒出涎水……他知道,这是一份天大的机缘,奈何他修为过于孱弱,实在是无缘消受!

“师兄,多少给师弟我留点好处则个!”戒色和尚可怜巴巴的哀嚎着。

奈何,他连果子的香味都无法承受,卢仚想要给他留下一点好处都做不到啊!不是卢仚小气,实在是做不到啊!

高空中,那甜美的少女声音再次响起。

“唷,胃口真好,是个能打的!”

“吃了我家小姐的好东西,接下来,你可要好好的打下面的几场哦!”

“嘻,若是能连赢三场,小姐自然会将你放生!”

“若是能连赢六场,小姐会赐你一份机缘造化。”

“若是能连赢九场……啊呀呀,怎么可能,你只是一支小蟋蟀,怎可能连续赢这么多场嘛……后面的几场,你要打的可不是小蟋蟀了呢!”

卢仚心脏剧烈的抽了抽,再次加快了吞服果子的速度。

戒色和尚则是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天空:“小僧不想打了,不想打了,大慈大悲的女菩萨,能否让小僧离开?小僧不是蟋蟀,小僧只是一个可怜的、人畜无害的和尚啊!”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就在卢仚服下最后一颗苍木龙元果,还没来得及感受自己如今飙升的力量究竟有多强的时候,斗场剧烈的震荡了一下。

一尊身高百丈,通体银灰色的巨人身影,悄然出现在卢仚前方八百里之处。

可怖的寒气升腾,汹涌,肉眼可见的寒雾呼啸着向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刺骨的寒气刮过卢仚的身体,卢仚体表浓厚的佛光都被冻得‘嘎吱’碎裂,大片大片的佛光好似被暴力轰击的薄冰,一片片‘叮叮当当’不断的溅落。

戒色和尚一声闷哼,他甚至来不及闪避,更连那巨人究竟是什么模样都没能看清,连同几件护体的佛宝在内,一起被冻成了一块人形的冰块!

卢仚骇然看了他一眼,发现这寒气虽然冻住了戒色和尚,但是一如被冰封、冬眠的虫子,他体内还有一丝微弱的生机存在,卢仚这才放下心来!

“必须要速战速决,否则这和尚,真的就这么冻死了!”

卢仚低沉的嘟囔着:“倒霉催的,摩仞利天佛,就没有给你什么保命的底牌么?”

话音刚落,前方巨人一声大吼,漫天都是巴掌大小的银灰色冰晶宛如无数飞刀,带着刺耳的啸声,带着无边的寒气,笔直的从天空坠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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